山法寶鬘論 七、世人與行者
七、世人與行者
世人並非快樂
作為修行人的我們應當先放下享樂的慾望,而經歷些究竟快樂之因的苦行,最終得來的幸福安樂才不會失毀、保持永久。
我們靜下心來想一想,哪怕僅僅是為了享受世間的有漏快樂,如果不經歷一場艱苦奮鬥,希望坐享其成,也是不可能的事。比方說,世間上的人們為了充飢果腹,春天的時候需要開墾田地、打碎土塊、耕作播種;夏季將除草間苗,再進行引水灌溉等;到了秋天的時節,收割好以後運到家中用木棍捶打,在風中揚灑等,如果好吃懶做、好逸惡勞而沒有付出這麼多艱辛的勞動,想順順當當地吃上美味佳餚是絕對辦不到的,這是當下我們有目共睹的事實。
如若有人有這類想法:這一點也是不一定的,在俗世中也只不過是下階層的人們才會如此艱難,而對於那些國王、富翁等人來說,他們不是也無需付出一絲一毫的勞作便獲得了享用不盡的豐衣美食、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嗎?有這種想法的人完全是由於未進行一番詳細的觀察所導致的。事實上,那些從事農業的人們只是通過體力勞動而歷經身體上的痛苦,而心裡卻不會有財物不足、做不完事的痛苦。而那些地位顯赫的大官和腰纏萬貫的富豪們卻皆然不同,他們雖然身體上不需要感受體力勞動的痛苦,但是心靈上所承受的折磨比那些做事的下等僕人們身體所感受的痛苦九倍還多。這些達官顯貴們,如果僕人少了,就不能負擔起繁重的工作,做不完事,倘若多了,就必須為他們提供衣食,如此又會面臨財物不足、支付不起的問題;如果擁有大量的財產,他們也不能安安穩穩地用來維生,一會兒擔心被盜賊偷竊,一會兒顧慮遭到土匪強搶;如果付給家裡的傭人們的衣食費用過多,又會擔憂財產很快耗盡;如果給予的衣食過少,又恐怕這些傭人們心懷不滿;如若有比自己更富裕的人,就會憂慮勝伏自己;倘若有與自己實力相當的人,也會疑慮他人的財富與權勢超過自己,時時刻刻都要全力以赴與之抗衡;假設有不如自己的人,又會因為他們沒有歸屬自己足下卻從屬於其他財力雄厚、有權有勢的人而憂心重重、悶悶不樂。此外,務農的富人還會因為莊稼不收,商人因未得利潤等而苦惱,有不可思議的心靈痛苦。
那些低層次的人們只是在勞作時遭受些許的苦難,等到工作結束、吃飽喝足時,心裡絕對沒有那些富人們擔憂財物不足、做不完事等苦惱,而是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就足矣。他們在勞作的同時,只是身體、語言積累罪業,而不會累積嫉妒、競爭、輕蔑、諂誑、貪心、害心等只有富翁與大官們才能造的此等意罪業。
高高在上的大官與財產豐厚的富豪們則不然,他們心裡造了許多彌天大罪。如帕單巴尊者是這樣說的:“誰人有財具吝嗇,何者有權具罪惡。”身為一位有權有勢的高官或者家產頗巨的富翁,總是認為自己要擁有豐富多彩的財物、盛及一時的權勢,經濟地位樣樣俱全才行。如若他人擁有這一切,那麼就會心不歡喜,為了這些,甚至殺人放火,弄得個人仰馬翻、你死我活,才肯善罷甘休。因為造下了如此的滔天大罪,死後投生之處只有惡趣而已。這些大官與富人們在現世中為了求得今生的高官厚祿、豐富受用而冥思苦想、費盡心機,真是苦不堪言,後世中也會因為罪大惡極而去感受惡趣的劇烈痛苦。我們應當發願不要轉生為今生也苦、來世也苦的這種人。
不同的苦行
如果說世間中上上下下各個層次所有的人為了應有盡有的衣食受用等有漏的幸福快樂也務必付出一定的代價、經歷一定的苦難才能如願以償的話,那麼成辦生生世世究竟圓滿無漏的大樂之因,暫時生活上忍受些許的困難也該是情理之中的事。世間上的人們歷經苦難而獲得有漏的快樂與自己苦行成就無漏的大樂這兩者雖然都是苦行,但是苦行的方式、時間的長短以及所受的苦難是否有意義這些方面卻迥然不同。
世俗上的人們的苦行是在有生之年的春夏秋冬週而復始的四季裡永不停息地承受若干的磨難。而我們修行人只是在最初修法的一年左右由於生活資具缺乏而作些苦行罷了,到後來生活用品毫不緊缺之時,就會舒心自在了。大德向那南多吉旺修說:“修行人數日住于山中尚未飢餓之前,牧童就會跑來給你送口糧,隨後回到城裡告訴人們,人們也前來供養。”而且世尊也曾在《呵責破戒經》中說:“舍利子,我之教法以罪業不能毀滅,我之諸聲聞永不缺少法衣、齋食。舍利子,當精進修持佛果。舍利子,切莫愛重世間財物。舍利子當觀,我說此言,瑜伽行之諸比丘蒙成千俱胝天人依威力精勤賜予一切安樂。舍利子,人類不能做到如此供養與承侍。”佛接著又說:“舍利子,若為得善逝果位而出家,並精進修法,則少欲之諸天人、少欲之眾人及少欲之眾生均供養瑜伽行比丘衣缽。”《悲華經》中雲:“我等本師大慈大悲尊主因地曾如是發願:我之教法中身著法衣、肩披四寸袈裟者若不能遂意而得飲食,則我已欺惑如來,故願我不得成佛。”又云:“所有在家眾,指甲上耕種,我之出家眾,生活無貧窮。”如果大悲本師都親口說了如理如法修行內道瑜伽的聲聞們的生活資具不可能貧乏,不僅不會貧乏,而且人所不能做到的成千俱胝天眾親自供養百味神饈,那麼自己如理如法修行,今生也會安樂無比,並能成辦來世利益,可以說今生來世利益一舉兩得。
無論是大名鼎鼎的高官還是財力雄厚的富翁能受到數不勝數的天人們供養百味珍饈的人哪裡有,不用說蒙受眾天人的供養,而且由於他們為了今生的享受而屢屢積累深重罪惡反而會受到天人們的恥笑,不會予以保護,並且令遭遇風雨不調、莊稼不豐、瘟疫流行、虧損失敗等種種不幸,真可謂天災人禍此起彼伏。世間的人們在今生中身心充滿痛苦,來世又會投生到惡趣,他們是現世也苦,後世也苦,永無中止地沉溺在苦惱之中。修行人暫時會因為生活窘困而經歷些苦行,不久的將來,便會過上人天供養的幸福美滿生活。
世間上的人們為了農牧工商而飽經風霜,可以說難中之難、苦中之苦、無限悲傷,各種不幸接二連三從天而降,就這樣在飽嘗辛酸的過程中人生已到了尾聲。修行人為了修法而苦行,結果定會苦盡甘來,幸福受用不求自得,不但受用永久不失,而且所有善法也是猶如上弦月一般日漸增上,後世中依次度過人天善趣逐步漸進順利證得五道十地,最後抵達佛地。世間的人們獲得了幸福安樂財富受用便會擔心消失用盡,沒有得到的人又會苦苦地尋覓,弄得疲憊不堪,筋疲力盡,想到自己的身語意充滿了不善罪業,來世必定會下墮三惡趣後也只有憑天由命、坐以待斃而已。
不同的面對
修行人由於從小開始便依止上師足下,精進修法,最後到了年老體弱之時心想:我如今韶華已逝,人老珠黃,如果觀察造了哪些善事和惡業而衰老的,結果就是依止上師、交往禪修的道友,夜以繼日精進修法,而且所修的主要都是慈悲菩提心的大乘佛法,隨時隨地防護三門的不善業,而走向年邁的。雖然老了,但這一歷程也是在修法中走過的,想到這些真是喜不自禁。這樣一來,反而越老心裡越快樂。
而世間上的人們的境況卻與之大相徑庭,到了老朽不堪的時候,他們便會暗想:呀,我現在已經年邁,回想有生之年中做了些什麼事,結果整個一生都是在貪親嗔敵中虛度的,每一天所造的罪惡不計其數,層層累積,就這樣到了老年。以前總以為今生能長久住留,於是為了父母雙親、子孫後代、親朋好友以及財物等等屢屢造罪,這一切對自己毫無益處。如今到了垂暮之年,馬上接近了死亡,到了死的時候,從前自己歷盡千辛萬苦所積攢下來的財產受用一絲一毫也沒有權利帶走,而且在最終之際就連自己的這個身體也要留下而離開人世,現在有利於後世的正法我一無所有,自己所積累下的財產與親友這一切必須要拋下而離世,現在該怎麼辦呢?想到這裡十分絕望,只有悲傷呻吟或放聲痛哭。《入行論》中雲:“複次於此生,親仇半已逝,造罪苦果報,點滴候在前。”世間上的人們由於不懂得親疏一切都是無常的道理,從而對親友的貪心與對怨敵的嗔心都異常強烈,由此引發造下了各種各樣的彌天大罪。
彼論又云:“放逸吾未知,死亡如是怖,故為無常身,親造諸多罪。若今赴刑場,罪犯猶驚怖,口乾眼凸出,形貌異故昔;何況形恐怖,魔使所執持,大怖憂苦纏,苦極不待言。”即生中未曾行持善法而積累下許多罪業,到了最後染上不治之症時心裡萬分恐懼、口乾舌燥、雙眼無神、身色今非昔比以及無所適從的表現在別人看起來,也是十分可憐的,就像觸犯了王法的罪犯被帶到刑場要斬首斷肢時心驚膽顫、惶恐不安、頓然失色等等悽慘可憐的情形一樣。不奉行佛法的世間人,當身患不可挽救的絕症時,最大的痛苦莫過於死亡了,不僅是死者他自己痛苦難忍,甚至護理的人們外面看也會情不自禁地潸然淚下,露出惻然不忍的表情。
《入行論》中雲:“誰人善護我,離此大怖畏,睜大凸怖眼,四方尋救護,四方遍尋覓,無依心懊喪,彼處若無依,惶惶何所從?”無有正法的世間人得上定死無疑的疾病之時,自己也明明知道對親友的感情無論再怎麼深厚、再怎麼依依不捨也無有自由共相廝守,對自己珍愛的一切財產再如何貪戀也必然要拋下一切而去,除此之外,一針一線也無有權利帶走。所以說,世間人想到自己有利於來世的正法一無所有,而全面危害後世的深重罪業卻積累得多之又多,現在除了步入惡趣之外別無去處,不由得心驚肉跳。心裡也十分清楚即使睜大雙眼,四方尋找庇護處,終究無濟於事,於是心灰意冷,淚水像傾盆大雨一樣止不住地往下流,卻怎麼也無法擺脫死亡。
而作為一名好的修行人即便是身染絕症,在生死攸關之際,也會心情安然,無比歡喜,神態安詳,含笑而死。這樣的修行人即便是生病也會像古大德所說的“病痛成了掃除罪障的笤帚”。現在難以忍受的病痛降臨到自己的頭上,真是萬分喜悅,因為自己往昔所積累的殺生、毆打等深重的惡業,都將成為感受痛苦之因,如今通過這種病痛的折磨能使自己後世中需要感受的這些苦難都一掃而光,並在此基礎上,代受一切老母有情的痛苦。如此一來,病也值得,死也值得,毫無怯懦之心,具有大無畏的精神,所以根本不會因為生病而苦惱憂愁。就算是死,這一生也是在行持正法中走完的,整個人生過得十分有意義,死而無憾。依靠這個血肉之軀修法而度過人生,以此同性等流果後世中也獲得人身也必然會唯一修持正法度過時光,這是千古不變的緣起規律。所以,縱然是壽終正寢也是無比安樂。比如,有一位鉅商外出做生意,待到需要銷售的貨物全已賣完,需要購買的金銀財寶、茶葉等等均已買好,即使今天返回也可以立即動身,因為該做的都已完事大吉了。同樣的道理,作為一名好的修行人該淨除的所有罪業全已清淨,該修持的三學之法均已真實修成,一切均已就緒,哪怕是即日死亡,後世的口糧也已準備得相當充足,隨時啟程上路都萬無一失,自己相續得以成熟,而且也具備饒益他眾的能力,因此別無他求,死也高興。一想到這些,臉上也不禁神采奕奕,在人前胸有成竹、直言不諱地說“我已經獲得了穩固道相”的言詞,而神態自若安然死去。啊拉拉,真奇哉!(對修行人能如此坦然面對死亡而發出驚歎之語。)這正如著名的大善知識恰卡瓦所說:“已得滅我執竅訣,當下死亡亦無悔。”震古鑠今的至尊米拉日巴曾經說過:“我屢畏懼八無暇,觀修無常輪迴過,誠心皈依三寶尊,謹慎取捨業因果,修持方便菩提心,斷除習氣障礙道,一切顯現證如幻,今已不懼三惡趣。”正像尊者所說,任何一位好的修行人都是在今生的有限時間裡循序漸進修持出離心、菩提心、正見,到了彌留之際,已完全獲得了真修實證的境界,即便是親眼見到了三惡道,也全然不懼。
從上述的比較我們不難看出:世間人與修行人這兩者同樣需要親身經歷疾病、衰老以及死亡的過程,然而,在如何面對它們,以及是否對其構成危害方面卻有著天壤之別。
真實的富翁
修行人與世間人二者富不富裕這一點也是截然不同的。即是說,只有修行人才能稱得上是真正的富翁,而世間中的富人,人們再如何說他富有,實際上也不算富裕。為什麼這樣說呢?世間上的人們如果從事商業,那麼就需要到處奔波尋找物美價廉的金銀珠寶、茶葉等經營產品;務農的人們也同樣需要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地操勞大豆小麥等五穀雜糧;依靠牛羊過活的牧民們也必須將全部精力耗費在肉類、酥油、牛奶、衣物等溫飽問題上。可是再怎麼悉心畢力地尋找,到頭來也是一無所得。即使僥倖得到一些,也維持不了多久就空空如也了,或者被其他人搶劫等遭受各種難以預料的災禍。總之,想舒舒服服、順順當當地享受那是絕對沒有的事。這些世間人就像餓狗尋食一樣,為什麼說他們和餓狗尋食相似呢?例如,許多餓狗跑到城裡尋覓食物,如果所有的狗都去找食,那麼一開始人們都不會隨意施捨食物,它們感到十分痛苦。就算有人生起惻隱之心施捨,那所有的狗一起蜂擁而上為了爭奪食物必然要相互撕打,又是非常痛苦。最後雖然幸運得到了微量的食物,可是卻又被那些勢力強大的其它惡狗搶奪去,又是痛苦不堪。那些富裕的人們也是同樣,有了財物而捨不得享用,沒有呢,又要拚死拚活地去尋覓,結果非但不能如願以償,甚至為此連自己的性命也賠進去了,這種現象屢見不鮮。
這些人雖然名義上是富翁,其實與乞丐沒有任何差別。擁有財產的富人捨不得盡情享受,這與無有財產一模一樣。實際上,那些乞丐因為一無所有而不享用與富人應有盡有而不享受這兩者從對身體無利方面來說一模一樣。富人們因為貪得無厭而需要通過經商等手段重新尋找財物與窮困潦倒的乞丐需要拄著棒棍、提著口袋去尋求食物這兩者在需要重新苦苦尋找方面也是一模一樣。富翁與乞丐這兩者在許多方面無有差別。所不同的是,那些富裕的人們擁有過多的財物,不得不加以保護,白日裡擔心土匪搶劫,晚上又害怕盜賊偷竊,白天忐忑不安,夜裡不能成眠,整日提心吊膽,寢食難安。這麼說起來,家財萬貫的富人的痛苦與那些一貧如洗的乞丐相比實在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身為一名好的修行者與那些大富豪比起來那真是富中之富了。《親友書》中雲:“佛說一切財產中,知足乃為最殊勝,是故應當常知足,知足無財真富翁。”
正如這其中所說的那樣,知足是一切財產中最為殊勝的。如果誰具有知足少欲這一財產,那麼他就是超凡出眾,任何富翁也無法與之相抗衡。具有知足這一財富的人不會患得患失,換句話說既不擔心不能得到,也不顧慮用完耗盡,又不會憂慮別人搶佔摧毀,從這三個方面來看都已遠遠勝過了世間上的任何財產。
知足的財富,一開始就沒有得不到的憂慮。為什麼呢?因為修行人並不需要多種多樣的妙衣美味,只是化緣到簡簡單單的衣食就可以,所以隨隨便便就可以得到微薄之物。法衣也是糞掃衣就足矣,這麼一來,別人也會毫不吝惜地給予,結果衣服也不難得到。施主從所擁有的財產裡拿出任何低劣的粗衣淡食自己都會心滿意足,因此施主也毫無吝嗇之心,而是心甘情願、歡歡喜喜地送給自己,從而也不會擾亂施主的心。對於自己方面來說,尋找衣食也就不成問題,雙方都不為難。如此一來,施主們看見這位修行人依靠菲薄之物而維生並不再三追名求利的知足少欲功德後,更加滿懷信心地願意供養,這也是約定俗成的法則。
總而言之,如果不需求名目繁多的優質衣衫以及美食佳餚,那麼對施主一方而言,提供一些簡陋之物也是不會眉頭緊鎖深感為難的。如此修行人根本不必為得不到衣食而憂心如焚,再說修行人也無需擔心衣食財物將會一無所剩。外出化緣一次,所得到的齋飯與樹葉、樹梢等合在一起作為食品,過著苦行的生活,僅僅能養活自己這個四大假合的身體便可,而無需吃得過多,所以也就沒有必要三番五次地為飲食而費盡心思地去奔波了。假設需要去化緣也不難找到一些菲薄的齋食,因為這些粗衣糲食隨時隨地都可以得到。當擁有了生活資具時也不會擔憂用品不足,而且這些衣食用品也只是維持暫時幾天或一個月內的生活,除此之外用不著積蓄貯存任何多餘的財物。因此,土匪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張膽地搶劫以及盜賊在夜深人靜鬼鬼祟祟偷竊的擔心就根本不存在了,並且也不需要擔憂被其他人所摧毀。所以說,知足的財富在所有財產中可算是首屈一指的。
知足之人被高度讚歎為住於聖者種性者。對衣食住行等一切都十分知足,這是在相續中生起聖法的基礎,因此稱為聖行。衣食住的事情上毫無掛礙,尤為喜愛聞思修行之人被稱為聖者種性者。聖法是指現量證悟了無我之義後對於任何一法無有我與我所執著。這些聖法的實踐並不僅僅是停留在口頭上而需在日常生活中斷除將衣食住臥等方面的一切身外之物執為我所,以及將自己執為我而以妙衣珍饈對身體加以精心保養。也就是去除珍愛身體受用之心,隨之根除我執與我所執。如《俱舍論》中所說的“三者即是知足性”,這其中的含義是指依靠襤褸法衣即知足,依靠菲薄齋食即知足,依靠簡陋臥具即知足,這三種知足就是聖者所具有的風範。何出此言,因為凡是聖者無一例外都具有知足這一崇高品德。最起碼也是對聞思修行興趣濃厚,這是聖者的事業。作為聖者恆時奉行的事情就是斷除所斷,向上修行正道。由於前三種知足是與聖者的品德相一致,後一種聞思修行與聖者的所行之事相符合,所以才如是稱呼的。對衣食住臥知足的修行人與聖者的品行相統一,因而成為永不知足窮奢極欲的所有世間人的上師。
簡言之,自始至終知足少欲之人才可堪為名正言順的大富翁。
最勇敢的英雄
修行人不僅是富翁,而且也是當之無愧的真正英雄豪傑。世間上所謂的英雄人物只不過是能令他人懼怕自己而自己不能被他人嚇倒的一種人。無論在世間上是如何堅強不屈的英雄,但也只能令那些不及自己勢單力薄的人聞風喪膽、擔驚受怕而已,對於那些與自己勢均力敵的人非但不能使對方害怕,反而自己倒總是惶恐不安、心神不寧。
修行人獨自一人無拘無束、自由自在,因為上無管束的長官、下無侍候的僕人,既無有庇護的親友,也無討伐的怨敵。縱然是軍隊鋪天蓋地遍佈山谷,而修行人也不會有任何一個敵對的人。所以說修行人是真實不虛的大英雄。
不僅如此,而且如理的修行人也會令人們生起信心而成為世人的應供處,並且奉行善法的天神們也會無限歡喜,賜予生活資具。就算是從前與自己勢不兩立的人,不但不會繼續與自己為敵,相反還會以信心供養給自己齋食。再者,由於修行人對愛造罪業的鬼王、非人、妖精等凶神惡煞、妖魔鬼怪心生慈憫,常修悲心,由此而來,這些鬼神也立下誓言不予加害,反而供養等,關於這方面的史實不乏其數。人天、非人誰也不能加害,哪裡有修行人這樣的大英雄?
世間上的人越是勇敢,對他的身體、受用、親友等恨之入骨尋機陷害的人就會越多。這些所謂的英雄,他們自己也總是疑慮別人會暗中加害於他,於是日日夜夜身上一直佩帶一把鋒利的匕首,整天都是疑神疑鬼、提心吊膽,這怎麼能稱得上是勇敢無畏的英雄呢,實在徒有虛名。修行人無論去往何方,住在何地,身邊連一根小針般的兵刃也不需要帶,並且心裡也坦然地想我哪裡有什麼敵人可防,於是行住坐臥都會有一種安安穩穩的踏實感。
善知識奔公甲仁波切曾經談及自己的親身體驗時說:“我從前作為在家人的時候,隨身總是需要攜帶著弓箭,腰裡彆著兩三把鋒利的刀子,可是我的敵人卻多得驚人,朋友卻少得可憐。我一個堂堂的男子漢,自己擁有四十畝莊稼,被人們稱為四十定(古代藏族土地的單位)大亨。白天裡做土匪搶劫,晚上到城裡當盜賊,即便如此,卻經常食不果腹。如今我放下兵器,結果一個敵人也不復存在,連口水吐在石頭上的事也不用做卻豐衣足食,即使出現饑荒的災難,也好像與富人的脖子連在了一起一樣,根本不愁吃穿。以前我為了餬口需要四處尋覓食物,而今食物主動來尋找我的嘴(意為不求自得),有吃不完、喝不盡的飲食,佛法的力量真是不可思議。”他的話一點也不誇張,事實的確如此,整天佩帶著利刃的人怨敵反而越來越多,不要說成為最勇敢的英雄,反倒是越來越會成為一名軟弱無能、不堪一擊的懦夫。而修行人在身上一根小針般的武器也不帶、一個友伴也沒有的情況下,獨自一人無憂無慮地睡在公路上,卻不會有一個敵人來危害。所以這才真正是最為勇敢的大英雄。連唾液吐在石頭上的事也不需要做,心態安然若無其事地住在幽雅的寂靜處,正如善知識奔仁波切所說的,完全不需要到處去尋覓飲食,飲食反而像主動上門前來尋找我們一般不求自得。所以說修行人才真正是最為富裕的大亨。
世間上的人們起早貪黑手忙腳亂地尋財,可是卻常常苦於得不到財產,即使是僥倖得到了但也守不住,即便是想盡辦法能夠守護住,卻也維持不了多久就會用得精光,所以他們才是最貧窮、最可憐的乞丐。
最高的地位
如理奉行正法的修行人也是地位最高的人士,為什麼這樣說呢?世間上所謂的身居高位的那些人只是暫時高高在上,終有一天必然會一落千丈,一敗塗地。修行人則不然,他們是憑藉佛法的力量而處於高位的,因此為世間各種層次的人們所恭敬禮拜,從今生到來世這種地位只會越來越高,永往直上,絕不會日趨直下,從後世到佛果之間也是直線上升,所以說修行人具有最為顯赫的地位。
在所有世間人之中,地位最高的要算是轉輪王、梵天、帝釋等,可是高不可攀的他們的下場卻是最為悲慘的,因為他們可能會淪落到無間地獄中去,這就是高際必墮的意義所在。如《親友書》中雲:“縱然曾為轉輪王,於輪迴中覆成僕。”“梵天離貪得安樂,覆成無間獄火薪。”又云:“帝釋堪稱世間供,以業感招亦墮地。”
最妙的美宅
從住所房屋的方面相比較,修行人的住處也比世間人的住宅好上幾百倍。世間人的住宅雖然是雄偉壯觀的高樓大廈,室內也裝修得色彩斑斕、金碧輝煌,令人賞心悅目,可是卻沒有任何實義。一開始看上去似乎頗為富麗堂皇,然而隨著歲月的流逝,越來越變得面目全非、不堪入目了,室內的絢麗色彩已無影無蹤,支撐房屋的柱子也已變得傾斜,房梁已彎曲變形,裡裡外外的牆壁也都是東倒西歪。在這種情況下,房主也是面露驚慌之色說:現在根本不敢住在裡面。這些是我們現量可見的事實。這樣的房屋有朝一日必將是像人屍一樣支離破碎,只剩下破爛不堪、搖搖欲墜的一堵灰牆。後人們在閒談時議論著說:從前居住在這裡面的某某一家人都相繼離開了人世,後來已是無人居住的一座空房子,如今這座空房子也變為殘缺不全的一堵牆了。它成了人們閒聊的一個話題。這種情況在當今實在太多太多,隨處都可以見到。人們看到這種境況,心中不禁會感嘆到:所謂的建築物終究毀於一旦的確真實不虛。
我們這些修行人的住宅不單單是世間上一般的建築物所無法相比,甚至也為天界中那無比莊嚴的尊勝宮所望塵莫及。因為天界中的尊勝宮也是無常有、不穩固、無實質的本性,依賴於它反而會增長輪迴的有漏煩惱,所以它並不是真正安樂的宮殿。而修行人的宮殿都是大自然中的地洞、巖窟、石板房或者是樹下等,這樣的天然美宅才是最為安樂的宮殿。無論自己住在地洞等任何之處,都絕不會說這是我的房子,對這些無有強烈的我所執,因而無論居於何處自相續中的煩惱都不會滋生蔓延,無論安住多久,在這期間只會使善法日漸增上。因此,無有掛礙地享用這些大自然恩賜給我們的地洞等宮殿也成了對治煩惱的強有力武器,僅僅住在裡面也有很大的意義。由於無有任何貪戀執著,也就絕對沒有依靠房屋積累罪業的可能性。心中無有貪執而只是將地洞、巖窟等作為修持正法的修行房,從而使它成為自相續增上出離心、菩提心以及正見等善妙功德的助緣。
先前的修行人通過行持善法而對這天然的宮殿作了加持相繼離去了,後來的其他信心十足的修行人也是同樣追隨效仿前輩先賢依止在世外桃源般的清幽靜處修持善法。想來,這些真的是大自然賜予人們的安樂宮殿。如果尊勝宮連地洞巖窟等美宅百分之一的功德都不具足的話,那世間上的土石磚瓦堆砌而成的建築物不但不具備上述的這些功德,反而成為毀壞自相續的因,具有無法估量的過患。因此諸佛菩薩口徑一致地說世間的住宅就像層層圍困的囹圄、烈焰熊熊的火宅以及兇猛毒蛇的洞穴一樣,通過多種比喻嚴厲地譴責了家宅並且也都曾經深生厭離地說:如若能夠脫離這樣的家庭那該有多好,不知何時能擺脫家庭的束縛。如果一天中的上下午讓他們選擇,那便會迫不及待地在上午離家而去,拋棄俗世,出家為僧。位於深山靜處的這些巖窟地洞等天然宮殿也是諸佛菩薩們曾經心馳神往、夢寐以求的地方,他們滿懷羨慕地說但願有朝一日能在如此天高地闊的地方安住。如《入行論》中說:“何時住樹下,巖洞無人寺,願心不眷顧,斷舍塵世貪。”又云:“皎潔明月光,清涼似檀香,傾洩平石上,如宮意生歡。林風無聲息,徐徐默吹送,有福瑜伽士,踱步思利他。”的確正像這其中所描述的那樣,修行人的住處地洞巖窟等是諸佛菩薩讚不絕口的好地方。世間上的人們也經常興高采烈地說“我們到修行人所住的地方去朝聖”,於是帶著各種各樣的薰香以及五顏六色的鮮花,絡繹不絕地前來朝拜,他們恭敬地頂禮,虔誠地供養,鄭重地發願。世間上的住宅無論再怎麼豪華美觀,對它生起信心而禮拜、發願的人恐怕一個也不會有,這一點很容易知道的。
不僅是美宅無法相比,而且就算是地理位置得天獨厚、景色秀麗怡人的風景名勝區也遠遠比不上修行人所居寂靜處的神山與密林。因為住在環境幽雅的寂靜聖地,遍及視野的是連綿不斷的崇山峻嶺,鬱鬱蔥蔥的參天大樹,還有青色天然石板所成的片石山和形狀各異的岩石構成的亂石山。在這無有世間人居住、來往的地方,只能看見飛禽野獸時常出沒,而根本看不到有世間俗人在此穿梭,不與任何世間人相互碰面,獨自一人,胸襟寬廣,舒心愜意,善法自增。
耳邊所聽到的僅僅是潺潺流淌的水聲和時而颳起的風聲,而世俗中由紛紛妄念引發的貪親嗔疏的閒言碎語一句也聽不到,所以自相續自然而然就會遠離利慾薰心的貪戀以及怒不可遏的嗔恨之過患,內心清清淨淨、坦坦蕩蕩。
嗅覺所聞到的也都是鮮花水果散發出的芬芳清香,以及到處飄逸著的苦行本身所特有的濃郁氣息,除此之外根本感受不到俗世中增長貪愛的葷腥酒肉飲食的熏天濁氣,從而必然能有效地制止依靠撲鼻香氣的誘惑而引起的對香噴噴氣味的貪戀。
舌根所品嚐的味道也只是蕁麻、大黃等植物以及花汁、水果的美味,依靠這些清清淡淡的苦行飲食可以使自相續的等持自然增上。
身下所坐的是柔軟的絨草墊子,身上穿的是破破爛爛的糞掃衣。這樣一來,就會遠離身體貪圖舒適安逸、暖暖和和的衣服坐墊的過患,因此也就沒有通過身體貪愛觸覺而積累惡業的可能性了。
意識整天都是如理思維法義,行持善法日見有長,而住房、財產等不符正法的一切繁冗瑣事想也不想,由此一來,自相續也就杜絕了俗世間憒鬧的分別妄念。
在具有遠離五欲妙的引誘以及分別雜念鮮少之功德殊勝無比的寧靜聖地,以行持十二頭陀行來度過人生的旅途實在是最好不過的了。這十二頭陀行即是:(一)常露地坐:如是而行,便可以依靠日月升落的規律而觀修無常;(二)常住樹下,從而依靠樹葉新生逐漸凋零直至墜落的新陳代謝過程可以觀修無常;(三)常住冢間:經常居於屍林處,每每看到新舊不一的屍體,心中必然想到自己也擺脫不了這一規律,可以藉此而修無常觀;(四)常期端坐:平日裡常常堅持夜不倒單,端直而坐,就能避免入於深深酣睡的狀態中,如此便可以時時專注於內在的瑜伽修法;(五)隨處而坐:不擇好壞之地隨意而坐,可成為貪圖臥處最行之有效的對治方法;(六)次第乞食:如果能夠做到不分貧富依次乞食,就不會對珍饈佳餚愛戀不已;(七、八)但一座食、不作餘食:此二者是貪圖多物最好的對治;(九)但持三衣:如果能做到長年累月只著三衣,就不會愛慕貪執花樣繁多的衣物;(十)但持毳衣,可以對治貪圖享受柔軟舒適的衣裝;(十一)持糞掃衣:如果身上成年累月穿糞掃衣,就必然不再執著優質華麗的衣衫;(十二)處阿蘭若:經常身居寧靜的聖地,便可遠離外界層出不窮的妙欲的誘惑,內心恬靜。如若能夠有頑強的毅力堅持上述的這十二種頭陀行,那麼衣食住行一切威儀都不會積累罪業並且均可成為煩惱的最佳對治,具有很大意義。
在神山、曠野或寂靜的林間這些聖地,無有來來往往的人流,朝夕為伴、相依為命的就是一些飛禽走獸。這些忠誠可愛的鳥兒和動物依靠自然界固有的花草瓜果維生,自己也與它們一道依靠這些天然食品來維持生活。所有飛禽走獸的住處無一例外都只是天造地設的洞穴以及樹林,因此自己也居於大自然所賞賜的這些聖處,真是喜不自禁。那些鳥兒動物們根本不會對自己出言不遜說刺耳難聽的話語,故而自己也不會以貪嗔擾亂相續。它們恆時都是安分守己地呆在寂靜的山裡,沒有跑到城裡去的規矩,我們也應該懂得自己本是一位住山修行人,要穩重地安住在山裡。它們總是因為顧慮獵人和其它動物的威脅而小心謹慎,無論在吃食物或者行住坐臥的時候都是倍加提防,自己也會時常戒備煩惱獵人的損害,無論在站立、散步,還是躺著、坐著,隨時隨地心都不離正知正念。與具有諸如此類功德說之不盡的最佳友伴——飛禽走獸朝夕相處,其中的樂趣與利益真是無窮無盡!無論與它們相處多久,都不會感到心情不悅、憂愁苦惱。
擁有最好朋友的這麼神聖無比的寂靜處,是諸佛以及前輩高僧大德們曾居住過的地方,並且他們也是再三對這麼殊勝的靜處讚不絕口。如寂天菩薩曾經說:“何時方移棲,天然遼闊地,不執為我所,無貪恣意行?何時居無懼,唯持缽等器,匪盜不需衣,乃至不蔽體?何時赴寒林,觸景生此情:他骨及吾體,悉皆壞滅法。吾身速腐朽,彼臭令狐狼,不敢趨前嘗,其變終至此。”不知到什麼時候才能遷移到天高地闊、空曠寧靜、無有我所執,令人胸懷寬廣、增上善法的好地方。心中對此羨慕不已,並不斷髮願。何時才能夠居此靜處,只需缽盂等價格低廉的少量資具,無需樣樣具全,過著知足少欲的清貧生活,長期這樣發願。何時能到尸陀林,觸景生情:拋在屍林的那些屍體與我自己的這個身軀完全等同。因此,我們應當將死亡不定作為自己修行的核心。
彼論中又云:“林中鳥獸樹,不出刺耳音,伴彼心常樂,何時共安居?”“迨及眾親友,傷痛及哀泣,四人掮我體,屆時赴寒林。無親亦無怨,隻身隱山林,先若視同死,歿已無人憂。”趁著自己的這個骨肉身體還沒有被拋到尸陀林中之前應當唯一依止寂靜聖地。在這樣萬籟俱寂的靜處,既無有情真意切的親朋好友,也無有深惡痛絕的冤家仇敵,隻身一人心心念念觀修無常,專心致志修死亡法,從來不為長久留住而精心籌劃,也不為今生之事作好準備,三門始終不離善法。最終在危在旦夕之際,也不需要憂傷難過。
《入行論》中雲:“故當獨自棲,事少易安樂,靈秀宜人林,止息眾散亂。”修行人的住處悄然無聲的寂靜神山色彩怡人,鱗次櫛比、錯落有致的森林裡有種類各異的樹木,繁茂的樹葉具有松石的美麗色澤,令人感到格外愜意。在這樣的妙樹掩映下,到處點綴著各種各樣爭奇鬥豔、競相綻放的鮮花,在這絢麗多彩的百花叢中成群結隊的蜜蜂飛來飛去,一邊吟唱著動人心絃的悅耳歌聲,一邊盡情地享用著甘美香甜的蜂蜜喜宴。還有嗓音圓潤動聽、毛色鮮豔奪目的許多鳥類,在枝繁葉茂的樹林中、一望無際的平原上以及層巒疊障嶂的巖山間舒展羽翼,翩翩起舞,純淨清涼的小溪緩緩流淌的潺潺聲盪漾在耳畔……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都給人一種耳目一新、心曠神怡的感受,可以說具足十全十美的優點。
在這萬籟無聲的寧靜聖地經商務農、慈愛護養眷屬僕人、迎合曲從大官的情面等等這些身語的操勞,以及心裡患得患失等一切的一切統統都不需要,自己充當自己的僕人,瑣事鮮少,簡單方便,心情舒暢等等,獨自過著快樂美滿的幸福生活。由於自心遠離散於外境的過患,故而息滅一切散亂,世俗與勝義珍寶菩提心作為每一天主要的修法,在靜處能夠不斷積累解脫與遍知佛果的廣大善根,具有不可思議的殊勝功德,因此自己應當獨自於寂靜聖地修行。居於具備百種勝妙功德的寂靜聖地的這種快樂恐怕四大洲的所有人無有可與之相提並論的,而且得到這樣的安樂談何容易?縱然是像天王帝釋 那樣的 君主想必也難以得到。如《入行論》雲:“離貪自在行,誰亦不相干,王侯亦難享,知足閒居歡。”
世間城市中的人們據為己有的風景名勝地區都是極為喧譁吵鬧的地方,人們只要看上一眼立即就將它們分為優中劣三等,進而自相續中的貪嗔痴三毒就像夏季的海水漲潮一般增盛。在滾滾的紅塵中,色聲香味觸等形形色色的欲妙使得自相續中的煩惱毒海驚濤駭浪,翻騰不休,不但將以往所擁有的善法一併吞沒,而且也不會再有重新積累的機會,這是後世投生惡趣的奠基之地。依靠對親友的貪戀、對怨敵的憎恨以及對不親不怨者的麻木痴心而引發,以爭論衝突、飽嘗辛酸、飢寒交迫為代價再三忙碌複雜繁重的瑣事,周旋在這些沒完沒了的事務中也難以有個好的結局。就算是大功告成,也無有芝麻許的實義。整天沉湎於這些瑣事中,只會滅盡善法、增長罪惡、虛度人生、遭受老病的折磨,並且死後的去處也是惡趣。
對於具有如是大的過患而無有絲毫功德的世間之處與住宅理當看作是囹圄與蛇穴,然後就像罪犯逃離監獄般義無反顧地奔赴寂靜處,父母、親友誰的話也不聽,毅然決然地走出俗家,這是諸佛以及前輩祖師們的做法。
寂靜的聖地是瑜伽行者與成就者們的住處,大智者吉恭巴曾經這樣說過:“神山殊勝寂靜處,三世諸佛成就地,成就瑜伽者住處,是故佛陀倍讚歎,幽靜聖地之功德。除開老弱病殘外,青年何不依神山?深山殊勝寂靜處,無緣愚者不了知,具我執士生懷疑,隨惑轉者拋棄之,憒鬧福報者拖延,居深山者雖罕見,過去聖者之遺地,如今大德之住處,未來具緣者去處,智者正士羨慕處,三世諸佛所讚歎,為何不住寂靜山?”從真實圓滿正等覺佛陀到至尊金洲上師、阿瓦呵德巴、香巴南玖巴、拉瑪繞德達、無等至尊阿底峽尊者等歷代大德全部都是居於如此寂靜的聖處而獲得了這般圓滿功德,最後詣往清淨剎土。同樣,噶當派一脈相承的傳人仲敦巴及其親傳弟子三同門(博朵瓦、金厄瓦、普穹瓦)、恰卡瓦、佛子無著、珠滾仁波切等等,噶當派所有前輩的高僧大德,還有新派的一代祖師宗喀巴大師及其八大眷屬、文巴瓦羅桑敦哲等古往今來的一切大德,無一不是徹底捨棄今世而安住於如此的神山靜處,以堅韌不拔的精神歷盡苦行而獲得五道十地的功德,並對佛法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豐功偉業,爾後前往清淨剎土。
可是,除此之外的某些所謂的高僧大德完全將現世的利益作為主體,貪親嗔敵、伏怨護親,享用信財,到城中作經懺等所作所為都是迎合世間人。如此之人是否能獲證地道之功德,是否能對弘法利生作出巨大的貢獻,請仔細認真地閱讀一下前代大德的傳記就會一清二楚。
眾所周知,現今住世的諸位高僧大德也同樣居於寂靜聖地,精進修行,行為舉止不順從世間人,也不與任何達官顯貴等世間俗人會面,人們反而奔走相告某處有這樣的大德,於是他們的名聲遠播十方,併成為眾人應禮之處。然而,如今到處傳揚:某位上師遊蕩在城市裡為人消災祈福等作經懺,他對打卦、算命頗為精通,也善於維護施主的情面。這些人雖然可能小有名氣,可卻與諸佛菩薩、前輩祖師們的準則完全背道而馳,實際上他的所謂名聲只不過是惡名遠揚各方而已。
與佛陀以及前代大德的行為規範相背離,終生都是在作經懺,整個人生在城市裡度過的人不必說是高僧大德,就連修行人的名稱也配不上。漫遊在城市裡,全部精力都耗費在作經懺以及在憒鬧散亂中虛度光陰的做法如果是高僧大德的行為,那往昔依次現世的先哲們也應當這樣為之,然而事實並非如此,他們都是唯以安住靜處而利益眾生的。難道說斷絕與世間人的牽連是大錯特錯的行為嗎?難道諸多經典中說寂靜處是往昔諸聖者們成就的地方並予以褒揚只是無據可依的吹噓之詞不成嗎?寂靜處是現在的諸位高僧大德們的住址,而且未來的有緣者也會踏著往昔出世的大德們的足跡繼往開來實踐他們的行為唯一安住在清靜的聖地而修持正法。
神聖的靜處是所有的智士以及獲證成就的高僧大德們都讚美歌頌併發願居住的地方,也是三世一切諸佛不斷高度讚歎的地方,世間上的地區與住宅等卻是諸佛菩薩嚴厲呵責的對境,並且明確地說:應當想方設法從喧囂的俗世中解脫出來。如果實在無法擺脫,那麼只好毫不留情地違逆親友眷屬,在他們哭成一團的哀嚎聲中強行離開。格西金厄瓦羅珠嘉村尊者說過:“雖然行為上棄離親友,但是心裡絕對不能捨棄眾生,應當對他們生起大悲心,而必須斷絕身體、受用的牽連。否則,修法不可能成功。要斬斷親戚朋友們的牽連而去修法,當然得到父母的欣然允許是最好不過的了。即便他們再如何百般阻撓、訓斥責罵、大失所望、怨聲載道等,自己也不能屈服。從昔日的釋迦佛開始,所有的修行人都是在親友們滿含淚水中拋下一切的,這是一種特殊的緣起。”格西所說的完全是根據佛菩薩們的真實事蹟與親身體驗所宣說的。至尊薩迦班智達也曾經是這樣說的:“不捨今生高位圓滿事,永久利樂解脫無希望,愚昧慾望實則虛偽性,汝舍今生勤修菩提道。”這其中明顯地指出瞭如果不拋下今生圓滿之事而期望成就解脫果位的人可以說是未見到現世欲妙的過患之愚昧無知者,他們的這種想法實際上是自以為是、顛倒是非的奢望而已。
總而言之,世間上的處所、地區再如何令人感到舒心悅意,但與修行人的神山靜處相比,也不及百千分之一。依止寂靜的修行處是今生幸福的根本、來世安樂的一切功德源泉。
親友有害無益
不僅是世間的住處不及修行人住處的百千分之一,而且修法的道友與世間的親友相比,也勝過百千萬倍。
世間的親友雖然口頭上說利益自己,其實他們只有害處而已,不單對今生有害,並且來世害處也是無窮的。為什麼這樣說呢?就即生中來說,世間的親戚朋友對自己非但無利,反而有害。當自己遭遇一點不幸時,親友們偶然來一兩次幫助你,可是當他們遭遇不幸的時候也會自然喊你來幫忙。如果不去,那麼人情上說不過去自己也不好意思,也就不得不去;倘若去了,那麼本來與自己無怨無仇的一些人,為了親友,必然要與他們反目成仇,因此,自己在原有的那些怨敵上又為親友的利益增添了許多新的仇人。這樣一來,凡是自己所到之處無不遍滿冤家敵人,無論到哪裡都會有忐忑不安、心神不寧的恐懼感,也就必定會處於心驚膽顫、毛骨悚然的狀態中。而且,為了親友的財產而窮追不捨,甚至葬送性命。再有,為了田地而與仇家打架鬥毆,兵刃相見,生死相搏,利矛相刺,傷痕累累,最終慘死,噩耗傳來等等這一系列的事情不可避免,為了親友也將自己寶貴的生身性命送到怨敵的手中,這種現象極為普遍,這一點我們當下通過耳聞目睹也可以證實。
不僅如此,而且,倘若自己財產富裕,親友們貧困不堪,他們便經常可憐兮兮地說“我既無食物,也無牛馬牲畜”而求助於自己,自己如果沒有盡心幫助,他們就會怒氣衝衝,口中也不斷說出刺耳難聽的話語,讓人忍無可忍。如若盡己所能予以饒益,不僅他們貧窮,自己也會由此變得一貧如洗。反過來說,如果親戚財產比自己富足得多,地位也遠遠高於自己,那自己在財食方面滿懷希望地求助於他們時,結果由於自己貧困寒酸,只會受到他們的輕蔑侮辱,而根本不會得到任何利益,如此也令自己灰心失望,痛苦不堪。
由此可見,無論親友地位高低,生活貧富,都對今生無有任何利益,反而害處卻說之不盡。誠如無著菩薩曾經親口說過:“如若慈愛親友方,勤奮成辦現世利,欲求利益反受害,愚人追求今生利。為解脫當舍今生,精勤修持甚深道,為利彼等遠離之,靜處修法極關鍵。”如果自己對親友的話唯命是從,想以此利益他們,結果非但無利反而鑄成大錯,危害嚴重。所以說,為了貪圖現世利益的親朋好友們,自己必須精進修持無上的菩提道。無著菩薩又接著說:“富裕時逃亦緊追,衰落時追亦逃避,兒子亦殺親生父,誰人信賴諸親友?當面顯露歡喜相,暗中出言不悅耳,饒益彼等反加害,愚友雖親定欺騙。興時笑臉口奉承,富時設法而親近,衰時翻臉相爭論,無利護親愚痴行。親多合夥奪財物,各自分離增貪嗔,緊要關頭父子殘,利樂親友極困難。”我們可以深深感覺到這些教言都是肺腑之語。一點不錯,自己儘管曾經無數次以生命為代價饒益親友們,可是如果僅僅一次沒有幫助,那麼以前無論作了多少利益都被一筆勾銷,他們恩將仇報,反過來陷害自己,一會兒高興一會兒痛苦的親友們就像夏日裡空中雲彩的瞬息萬變一樣,一時間裡反覆無常。就憑這一點,也是很難以維護親友情面的,因此說,與世間的親友同流合汙那純粹是在自討苦吃。
真正的至親
相反,善知識才是最至高無上的親友。為什麼這樣說呢?
如果親近善知識、上師與同修道友們,他們決不會說出“我們是你的善知識,所以要為我們效力,需要到寒冷的地方去或者與怨敵作戰”的話,依止他們,除了讓自己修持生生世世無上的安樂以外,為了他們連身出汗水的事也不需要做,無論何時相處都是互敬互愛、完全是增上善法的助緣,因此容易交往。如若親近他們,則有重大意義。
也許有人心裡會這樣想:那麼,依止上師不是也需要承侍上師等經歷苦行,而且為了上師捨棄生命也在所不惜嗎?有這種想法的人是由於未經詳細分析、不了知如是而行的真正目的所導致的。實際上,恭敬承侍上師甚至歷經粉身碎骨的苦行,在緊要關頭,為了上師而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這些都是為了淨除自相續中的罪障、積累廣大資糧而做的,其實完全是為了自己究竟的利益,絲毫也不是為了上師。
如果依止法友上師善知識以及同修道友,不必說能成辦後世的廣大利益,就是當下身體也不需要經歷磨難,心裡也不需要承受負擔,心情愉快,怡然自得而住,幸福圓滿無與倫比。
最好的僕人
世間上的人們的眷屬僕人成群,隊伍龐大,可是與修行人比起來差之千里,修行人既無眷屬也無侍者,自己作自己的僕人,這才是最殊勝的眷僕。如若依靠世間的眷僕,則會中斷自相續中的善法,如此勢必會障礙現見真正實相之義,自相續中對輪迴的過患原已生起的厭離心也會殆失不遺,最終到了大限來臨之時因為無有正法的悲哀而在憂愁嘆息、遺憾不已的心情中痛苦而死。《入行論》雲:“魔使來執時,親朋有何益,唯福能救護,然我未曾修。”如若依靠自己的眷僕做許多事情,那麼他們的憒鬧散亂就會使自己的心不能夠一緣安住於遠離沉掉的寂止中,不能一緣安住,也就無法使勝觀的基礎寂止達到極為穩固的程度,如此勝觀當然就不可能成就,修不成勝觀,也就無法斷除自相續的煩惱,可想而知,過患有多麼的嚴重。倘若自己對於世間愚夫的所有眷屬都過於仁慈,那麼他們反倒對你不屑一顧,假使自己過於蠻橫,他們也會對你恨之入骨,進而惡言相罵,詆譭誹謗,甚至乾脆不呆在你的跟前而跑到別人那裡當作下屬,任人使喚,以諸如此類的事情將相續攪得心煩意亂,自心的煩惱過患不可抵制地增長,並造下各種各樣的罪業,所以說,與其依賴俗世的眷屬,不如自己充當自己的僕人,這是再殊勝不過的眷屬了。自己作自己的僕人無需維護情面,也不必擔憂因衣食而令眷僕心懷不滿以及不聽吩咐的問題,又不用擔心他們的美言惡語擾亂自心,這樣一來,既方便又不會積累罪業,同時也符合前輩先德的做法,有不可估量的利益與功德。
伏怨護親
世間上的伏怨護親與修行人的伏怨護親有著本質的差別。世間俗人的怨敵,如果制伏殺死一個,那麼他的子孫後代以及親戚朋友等又與你結成仇敵,結果仇人會越來越多,怨敵永遠消滅不盡。可是修行人卻截然不同,我們所謂的怨敵就是煩惱,如果調伏一個煩惱,則大多數煩惱都將被壓制。世間人的怨敵暫時被制服,但他們還是重整旗鼓,當獲得一定的實力以後,便會捲土重來,再度向你進攻。而煩惱的怨敵與之完全不同。《入行論》中雲:“常敵受驅逐,仍可踞他鄉,力足旋復返,惑賊不如是。”正如其中所說,一次摧毀煩惱的敵人,從它再生的能力來看,絕對是一去不復返。修行人的怨敵如若一次調伏,必然已經服服帖帖,這樣修行人很快就會大獲全勝,而世間上的人們卻永遠也不會戰勝敵人。
對於世間的親友,無論如何盡心盡力地維護,也沒有一個心滿意足的時候,到頭來,親友反目成仇,甚至可能殘忍地斷絕自己的性命,以貪心護持親友除了造惡業以外毫無善法可言。而修行人的所謂親友就是普天下的所有眾生,由於對一切有情均是無有貪嗔之心、一視同仁,以大慈大悲心予以救護,致使所有的眾生都不勝歡喜,並且喜愛善法的天神們也會竭力庇護以免遭受違緣,又不會受到毒物與兵器的威脅,心情經常處於安樂無比的狀態中,無勤之中心想事成。即便是今生中未能解脫,但死後也會轉生於梵天界中,獲得慈法八德。如《寶鬘論》中雲:“人天將歡喜,彼等亦護之,不為毒刃害,恆常具安樂,無勤成諸事,雖未得解脫,亦生梵天界,獲慈法七德。”在對眾生修慈心的同時,自己也會得到廣大的功德利益。同樣,通過修悲心也能獲得速成佛果的功德利益。經中雲:“何者若有頭顱具壽命,何者有悲心具菩提心,何者有菩提心具佛果。”誰人對眾生有一顆無偽的慈悲心,自然會獲得經中所說的功德。
世間人因為執著自方而以貪心維護親友,對自己而言,不用說是獲得功德利益,反而只會以所積累的彌天大罪,在後世中墮落到地獄中去。修行人本著慈悲為懷的宗旨救護六道的一切眾生,因此非但無有過患,反而能獲得巨大的功德,最終必定成就佛果,哪裡還有比這更大的利益呢?簡要地說,世間人的伏怨護親實在無法與修行人的伏怨護親相提並論,它們的本質有著天壤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