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攝頌釋 第四十九課
第四十九課
思考題
1.在聽聞佛法時,強調以信心、恭敬心、歡喜心和希求心來攝持有何必要?你認為在獲得人身後,做什麼樣的事情最有意義?為什麼?
2.以何原因菩薩不求轉生到色界,特別是無色界?這對他們獲得大解脫會造成障礙嗎?為什麼佛陀要以“至尊”來稱呼他們?這對我們有何啟發?請結合喻義、事理進行說明。
3.大乘菩薩在修禪定時應如何取捨,為什麼?學完此科判後,相信你一定感慨良多,既然如此,那就與道友們共同分享吧!
頂禮本師釋迦牟尼佛!
頂禮文殊智慧勇識!
頂禮傳承大恩上師!
無上甚深微妙法,百千萬劫難遭遇,
我今見聞得受持,願解如來真實義。
為度化一切眾生,請大家發無上殊勝的菩提心!
現在繼續講《般若攝頌》。這個大乘《般若攝頌》是本師釋迦牟尼佛三轉*輪中第二轉*輪的精華。對每個人來講,僅僅獲得傳承或聽聞法要的功德也不可思議,所以希望在聽聞、學習的過程中,一定要有歡喜心、恭敬心和希求心,當然這在前面也講過。若能以這樣的心態來接受,佛法的加持自然而然就能得到。
可能大家都記得,《前行》講皈依時說:如果一個人有上品的恭敬心和信心,他所得到的就是上品的加持和功德;如果恭敬心和信心是中品,那他只能得到中品的功德和加持;如果是下品的恭敬心和信心,只能得到下品的加持和功德;如果根本沒有恭敬心和信心,任何加持和功德都得不到。
萬法唯心造,心不同,在是否得到佛法僧三寶的加持以及所得加持的多少上,就有很大的差別。有些人多年以來一直學習,可是恭敬心和歡喜心很欠缺,甚至經常湧現一些邪知邪見,由於純真的信心已被矇蔽,雖然佛陀和聖法有不可思議的加持和力量,也沒辦法融入他的相續。
所以在座的各位,如果自己得不到感應或加持,就要反觀自心。如果是前世的業力太重了,就要好好懺悔;如果是即生受環境和教育等外緣的影響,使自心已經染汙,就要想辦法去除。就像鏡子被染汙後,便無法呈現外面的山河大地一樣,一切功德都要在如明鏡般的清淨心中才可顯現。
所以,在遇到這樣的法門時,大家都要經常觀察自心。但現在社會上的人特別忙碌沒有時間,即使有時間,有些人得到的竅訣和教言也不完整。所以在看見一些學佛和不學佛的人時,內心自然而然就會生起悲憫心。人身如是難得、佛法如是難遇,在擁有如此好的因緣時,有些根本不希求,有些雖然表面接受也不深入,這就非常可惜!
當然,極個別人有前世的佛緣,今生中也有殊勝的歡喜心和信心,那他就會很認真地接受,這樣就能得到真實的利益。如今,不少知識分子和虔誠的佛教徒都深深感到:不學佛時,活在這個世間完全是白活,沒有任何意義;自從學了佛尤其系統聞思修行以後,才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和目標,人生也從此有了價值和意義。
為什麼有些人得不到利益,有些卻能得到如此珍貴的利益呢?這主要取決於自己的信心。萬法前行信為先,有了信心,做任何事情都容易成功,比如說做事業,首先也要有信心。如果連信心都沒有,不要說獲得出世間的解脫涅槃,連世間簡單的事業也不能成辦。所以說,只有擁有信心才能希求真理。
關於真理,就像現在世間所說的非物質遺產一樣,它是非物質的珍寶。外面金銀珠寶之類的物質財寶雖然可以滿足部分人的心理,但不能永遠滿足,也不可能永遠解除眾生的貧苦。而我們通過聞思修行得到永恆的真理後,強盜也無法搶走,自己也不會丟失,這樣它就成了帶來無窮利益的無上之寶。所以我特別希望很多人(不敢說所有的人)都能得到佛法的真正利益。
現在漢地很多知識分子都在希求佛法真理,可以說人是非常多的。比較而言,藏地個別知識分子就很可憐,他們因為自己有一定的學歷,特別是通過函授等途徑獲得學歷的所謂大學生,以這樣的名義往往生起傲慢心,根本不去希求真理,這種現象現在越來越嚴重。
我在遇到他們時經常說:世間的文憑和學位沒有什麼了不起,這跟真正系統聞思的佛教傳統根本沒辦法相比。當然我也希望,不管是什麼人,都不要以世間知識來滿足,而應以出世間佛教更精彩、更殊勝、更完美的知識來充實自己。若能如此,即使你在生活中遇到各種坎坷,也有勇氣面對或有方法解決,其方法也不會是一般的世間低劣之法。所以我衷心希望很多人都能得到佛法暫時和究竟的利益。
下面講禪定波羅蜜多。
辛三(以無貪方式實行他利)分二:一、略說;二、廣解。
壬一、略說:
至尊唯為成熟眾,修行剎土圓滿度,
失菩提德波羅蜜,不求轉生無色界。
發大乘菩提心或得地的菩薩,在獲得四禪和四無色定後,不會特意轉生到色界和無色界,一定會再度來到欲界度化眾生,其原因是什麼呢?因為這些至尊菩薩有三種目的:第一,通過講經說法傳播佛法、利益眾生,讓眾生相續得以成熟;因為很多眾生的相續沒有成熟,唯有用佛菩薩的加持和傳法才能成熟。第二,要修行將來的國土,就像阿彌陀佛在因地發下四十八大願後,修行極樂世界一樣。第三,佈施、持戒等六度萬行要圓滿。在學《現觀莊嚴論》時,成熟、修行、圓滿這三個名詞特別重要,作為菩薩也不能離開。
可能有人這樣認為:這三種功德為什麼在色界和無色界不能實行?應該可以實行吧!其實在那裡是不能實行的,因為無色界和色界都入於禪定中,要在那裡以講經說法來度化眾生,一般來講是非常困難的。雖然在梵天等處,也有個別天子受法的特殊公案,但不能像人間一樣廣為傳播佛法,這樣就不能廣泛利益或成熟眾生。第二,通過六波羅蜜多來圓滿六度萬行,也不可能實現。一般來講,在天界中,佈施、持戒、安忍等機會都不是很多,而人間財法佈施的對境多得是,比如到十字街頭去佈施錢財,即使有錢的人也會伸出手來迎接;其次是持戒,其違品在人間也特別多;第三是安忍,因為身邊不聽話或經常欺負自己的人很多,所以在欲界有很多修安忍的機會;同樣的,其餘三度的對境在欲界也很殊勝。還有修行國土:在欲界這樣的地方,也很容易發願將來像釋迦牟尼佛那樣受持汙濁的剎土,或像阿彌陀佛那樣受持清淨的剎土。而轉生到色界和無色界,成熟、圓滿、修行的因就很難圓滿。特別是在無色界,將從成就能生起菩提功德的因——佈施等廣大波羅蜜多中退失,所以菩薩不求轉生到無色界。
《大般若經》中說:“是諸菩薩方便善巧,不捨有情一切智故。”其意是說,這些菩薩具有如此方便善巧,是因他們不捨有情、不捨一切智。因此,利益一切眾生、希求無上菩提的尊者,在世間是最偉大的。《大寶積經》裡也說:“……心趣大菩提,當為世間尊,成無上應供。”其意是說,一心向往菩提的人,必定是世間最珍貴、最偉大、最了不起的人,他必將成為無上應供。不僅佛教中這樣說,世間也是如此:如果某位領導或上師一心一意想幫助別人,在社會群體中他會受到如何評價,人們對他會有什麼樣的恭敬,想必大家心中都有數。所以說,不捨大乘心的菩薩最稀有。
《大寶積經》中還講[1]:作為菩薩,若具足四法,則世世不失菩提之心,乃至道場自然現前。第一,捨棄生命也不說妄語,乃至戲笑;第二,以正直的心與人從事,遠離一切諂曲;第三,對一切菩薩作佛想,始終稱讚他們;第四,遠離小乘心,令所化眾生悉住無上菩提。
在此世間,我們具足眾多優越條件,比如有講經說法,還有許許多多多獲得解脫的竅訣。如果我們經常喜歡聽聞、受持佛法和上師的教言,利根者就能立即成就。即使沒有這麼殊勝的因緣,自相續肯定種下瞭解脫的種子,這是決定的。而極個別人因為前世因緣很殊勝,即使沒在上師或其他菩薩前聽受佛法,但在因緣成熟時,在欲界中獲得解脫也不是很困難。
我記得《虛雲和尚自述年譜》裡面講:以前雲南雞足山有一悉檀寺,其開山祖師出家後特別精進。四處參訪期間,有一天晚上住在一家旅館,當禪師正在入座時,隔壁賣豆腐的小館子裡有一女子在唱歌:“張豆腐,李豆腐,枕上思量千條路,明朝仍舊打豆腐。”其意是說,張家做豆腐的,李家做豆腐的,他們在晚上睡時總是想得很多,比如賣豆腐發財後可以買房子等,但實際上晚上想得再美,第二天還是要打豆腐。她一邊做一邊這樣唱,禪師聽到後就開悟了。從此以後,他就成了一位偉大的禪師。所以,有時候在欲界開悟還是很容易,因為每個人的因緣並不相同。
現在有些佛教徒特別喜歡看電視,還聽各種各樣的歌曲,可能他們也想通過這種方式來馬上獲得開悟。有些出家人一到賓館或招待所,還沒坐下來,甚至行李包還沒放下來,就一直看電視。以前我看到一位出家人就是這樣,我對他說:你如果要看,把背上背的東西放在桌上後,再看也不遲。但他雙眼盯著電視:啊、啊……可能,即使真正開示成熟、修行、圓滿的善知識來了,他也不一定那麼專注。
出家人對它們尚且有那麼大的信心,那更何況說喜歡散亂的在家人。比較而言,在家人更喜歡散亂。為什麼呢?因為他們沒有勇氣出家,一直考慮我出家以後怎麼辦?我的頭髮全部掉了怎麼辦?我的衣服換了怎麼辦?我家裡怎麼辦?……那他們在遇到電視、電影,或明星、歌星的誘惑時,“不求解脫”就更不可能了,也就是說他們更喜歡聽受這種“禪語”。但對菩薩來講,在這樣的欲界,開悟的優勢也非常多。
壬二(廣解)分二:一、比喻;二、意義。
癸一、比喻:
如人獲得珍寶藏,於其未起愛樂心,
彼於他時取彼等,取而還家不貪執。
對於不求自利,唯想用佛法如意寶來幫助他人的菩薩,可以用這樣一個比喻來說明:比如說,一個人在過路時,遇到了一個特別珍貴、藏有能賜予一切所欲的如意寶的寶藏。但他並沒有貪心和愛樂心,根本不希求依靠它來獲得財物和資具,所以在遇到後也不願意接受。到家後,他看見親朋好友和一些有緣人很貧窮,就想:我所遇到的寶藏對他們很有用,於是又返回去找到了這個寶藏,並把它們拿回家中。在那個時候,他仍然沒有貪執,全把它們分給別人享用。
在《撰集百緣經》中,有這樣一個故事: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有一群商人到大海里去取寶,前三次都遇到海浪致使船隻毀壞,所以沒有成功就返回來了。第四次商主想:聽說佛陀威力不可思議,誰稱念佛號一切都如願以償,於是他們一邊唸佛號一邊趨入大海。當時他還想:如果佛陀保佑我這次取寶順利,在我得到珍寶後,一半供養佛陀,一半自己享用。後來,依靠佛的加持,他順利歸回,並得到了很多珍寶。
但到家後他的想法就發生了變化,就像現在很多老闆一樣:先到寺院裡去求上師和僧眾保佑,如果做生意成功,一半上供下施作善事,一半自己享用,結果真的發財時,不要說一半,百分之一都捨不得。當時他回到家後就想:不行,我還是把珍寶交給妻子,讓她來管;但以前畢竟發願給佛供養,所以我還是到市場代表性或象徵性地買一些香供養佛。後來他在妻子處取了一點錢買了一些香,便到祇園精舍(即給孤獨園)去燃香供養。結果佛陀一加持,這個香散發的煙遍滿了整個城市。他特別害怕,懺悔後迎請佛陀供養。佛陀為他講法後,他就改變了吝嗇的壞毛病,並如是供養了佛陀。佛陀接受供養後,也為他作了授記。
在世間,有些人貪執財寶,最終也獲得了利益。有些人根本不貪執自利,完全想利他,就像這裡的比喻所講的一樣:自己完全不貪執,所有珍寶全部分給別人,那他就能得到更大的利益。
癸二、意義:
善巧菩薩喜樂施,獲四禪定寂等持,
具禪樂棄所得定,悲憫眾生入欲界。
與前面所講的比喻相同,在利益眾生方面具足善巧智慧的菩薩,其唯一目的就是將暫時、究竟的歡喜、安樂全部佈施給眾生。雖然他獲得了遠離四種違品的禪定(即四無色定或四種色界的禪定),但根本不貪執禪定的味道,也就是說,他沒有發心始終安住於禪的境界,或在三摩地中一直入定,懷著悲憫無量眾生的心,他毅然來到欲界利益眾生。前面也講過,欲界可以給菩薩提供很多方便,比如提醒他需要以傳法來成熟眾生,以及發願修行國土,圓滿六度資糧。所以作為菩薩,根本沒辦法安住在色界和無色界的禪定中。有些利他心特別強的人也是這樣,始終安住、一直入定參禪,並沒有這樣的心情。
我認識的有些法師,如果他們真正安住,不說多年,幾年就能現前很多超勝境界。但他們卻把自己的一生全部獻給了眾生,寧可不成就自己的功德,也願眾生得到哪怕一剎那的利益,具有如此精神。正如《華嚴經》裡所講的一樣:“菩薩如意寶,除滅眾貧苦,智慧如金剛,摧滅諸邪見。”其意是說,菩薩依靠發心如意寶,可以遣除每位眾生心裡或生活上的貧苦,其智慧就像金剛一樣,可以摧滅無量眾生心裡愚痴、邪見的黑暗。
所以在這個世界,如果真的來了一位發心特別強烈的菩薩,通過他的引導,無數眾生就能從迷網中得到解脫。拿法王如意寶講經說法的功德來講,哪怕他講一堂課,有緣眾生聽了,其心裡的愚痴黑暗也能當下遣除無餘,有些則燒壞種子,再也不能繼續蔓延,會起到如是作用。
正因為菩薩的發心完全為了利益他眾,他就不會始終入於禪定當中,而這就是大悲心成熟的相。《大乘莊嚴經論》講得非常好:“見諸眾生苦,哀愍離小心,受身世間勝,說悲成熟相。”意思是什麼呢?作為發菩提心的大乘菩薩,見到眾生痛苦,這是大悲心的因;遠離自私自利的小乘心,完全想解救、安慰、度化眾生,這是大悲心的本體;來到這個世界,以最超勝(即超世間)的功德和方法幫助眾生,這是大悲心的事業。現在世間很多人特別喜歡說:你是超級的忙人,你是超級的美人……作為菩薩,他有超級的利他心,這就是大悲心成熟的相,或者說大悲心的真實含義。
本頌也講:作為菩薩,一定要悲憫或利益眾生。但我們現在每時每刻都想著自己的利益,與發菩提心者的無私行為和心態相比起來,就非常慚愧。正因為菩薩不特別強調獨自入定,那我們在學《中觀莊嚴論釋》、《般若攝頌》等後,直接或間接希求自己獲得快樂、解脫,就不值得讚歎。
所以,作為發大乘菩提心者,從今以後,無論是自己修行還是其他行為,都要觀察自己的心態,要看自己的所作所為直接或間接牽涉到利益眾生沒有?如果沒有牽涉到利益眾生,一味想著自己,那就沒有大的利益。當然,如果你發的是小乘心,學的是小乘法,就另當別論。但是,如今的漢傳佛教,大家都認為自己是學大乘法,但是大乘心還是小乘心確實需要觀察。對藏地每一位修行人來講,無論你問出家人還是在家人“你是大乘修行人還是小乘修行人?”他們都會說:誰說我是小乘,我是大乘。一說小乘,他們就特別不高興。可是,其心和行為入於小乘沒有,這也需要反觀或反問自己。
辛四(以意樂差別成為勝劣而結尾)分二:一、應舍低劣之理;二、應取殊勝之理。
壬一、應舍低劣之理:
若菩薩住禪等持,欲求羅漢獨覺乘,
非定掉散失佛德,猶如舟子壞船隻。
作為修行人,很多人喜歡參禪,但禪有兩種:一種禪定需要捨棄,一種禪定應該接受。那我們先看看應該捨棄的禪定是什麼樣的?若菩薩住於四禪或四無色定時,生起了欲求聲聞阿羅漢和獨覺乘的心態,那這就不是入定,而是掉舉和散亂,觀待大乘這樣的禪定也要捨棄。
漢地有很多禪寺,禪師也特別多,很多和尚經常說:我是某某禪師傳下來的。但其所修的禪也要分析,你光說你是某禪師傳下來的,我也不會承認,因為我是學過因明的人,所以很想辯論辯論。如果真的這樣說,恐怕就不能進入他們的禪寺,他們會很生氣地說:去、去、去,你們這些分別念很重的人,不能進入我們的禪寺。(開玩笑!)其實,我們藏地也有禪寺,很多人都在山洞或寺院修禪,甚至帳篷裡坐禪的故事也特別多。
如果修禪的目的是欲求聲聞緣覺的境界,且特別耽著安住在一種不分別的狀態,那也是我們需要捨棄的。也就是說,一直希求自我解脫或寂滅,這是大乘特別排斥的。所以,如果某位禪師安住在境界中的目的,是希求自私自利的自我解脫、自我安慰、自我快樂、自我寂滅,那就是這裡所說的:不是入定、不是參禪,而是極大的掉舉和散亂。為什麼這麼講呢?因為他的禪境完全被自私自利的心染汙了。
從大乘來講,這些都不能稱得上是禪定。既然不能稱為禪定,那六波羅蜜多里的禪波羅蜜多就沒有了,這樣一來就無法獲得佛果及相應功德。就像一個去大海取寶的組織,如果他們的船隻壞了,縱然船伕使盡渾身解數,也不可能順利到達寶洲。在高速公路上,如果車壞了或車爛在路上了,那包括司機在內的人縱然飛快地奔跑,也不可能按期到達目的地。同樣的道理,作為前往佛地或修佛乘的人來講,如果他們安住禪的目的是為了希求自我獲得一種境界,就事與願違。
說實話,現在漢地很多禪師和一些參禪的人,還有藏地很多自稱已經在山洞閉關參禪七年、五年的人,到底是真正為眾生參禪,還是為自己獲得寂滅參禪,都很難說。如果沒有廣聞博學的基礎,或者沒有懂得這些道理,很有可能入於一種滅除分別唸的定。其實,這種定很多人都可以安住。你看無色界的天人,萬年中一剎那分別念都不會產生;我們世間,經常有很多人兩三天入定不起分別念。但我覺得這並不是特別稀有,如果真正修一些沒有入道的境界,可以說已經毀壞功德。
毀壞什麼功德呢?他們失去了利益眾生的誓願。《入行論》中說:“若誓利眾生,而不勤踐履,則為欺有情,來生何所似?”首先他們在諸佛菩薩前發誓利益眾生,但後來並沒有實踐履行,還說:我雖然發過心,但現在沒辦法,只有參禪,天天求上師諸佛菩薩保佑,自己能獲得解脫。這樣參禪的話,就很危險!
有些人跟任何道友都不接觸,天天都將門關著,自己也認為:好舒服啊!我的境界很不錯。但到底是睡著了還是真正入定也分不清楚。長期這樣下去,可能得了誰都不願意接觸的自閉症也不知道。到一定的時候,看到誰都會討厭。作為大乘菩薩,看所有眾生都作佛想、菩薩想,但你卻將佛菩薩全部變成你的敵人,這就不應該。可能門關著,自己坐著很快樂,但這是好的境界還是不好的境界也很難說。所以我覺得,修行人應以佛經和高僧大德的教言作為自己修行的指南。否則,雖然自己認為在修行,也不一定走的是正道。
在學習大乘佛法時,有時散亂或貪慾也成為成佛的功德。鳩摩羅什翻譯的《諸法無行經》裡有一句話:“若人慾成佛,莫壞貪慾性,貪慾性即是,諸佛之功德。”所以,如果想成佛,就不要毀壞貪求(包括利益眾生和世間貪慾等),因為貪慾的本性實際上是諸佛的功德。的確,特別強烈希求利益眾生的心,在大乘道中是不能捨棄的。一旦捨棄了這顆心,你再怎麼樣參禪,恐怕也不能攝在大乘禪宗裡面。
在《般若攝頌》中,對大乘不共的智慧、禪定、精進、安忍、持戒、佈施等六波羅蜜多,以大乘不共觀點講述得非常清楚。就像船伕不希望船隻毀壞一樣,我們也不希望在希求佛果的道路上毀壞禪定等分支,所以大家皆應懂得,聲聞緣覺的自私自利心是應該捨棄的。本經前文也講:“明智菩薩如是行,不學羅漢緣覺地。”意思是,明智菩薩完全行持利益眾生的菩薩道,根本不會行持聲聞緣覺的道。當然剛才也講了,聲聞緣覺斷除一切煩惱、證悟人無我空性的境界很了不起,這一點我們都不會捨棄。那捨棄什麼呢?唯一需要捨棄的就是自我解脫的希求心。
華智仁波切經常講:沒有以菩提心攝持,即使修持密法中最高深的法——大圓滿、圓滿次第、生起次第,最後也會入於外道或小乘道,根本不屬於大乘道。當然,這並不是從法的側面來講,從法的側面講大圓滿是一切佛法的頂峰,無數人依靠它都得到了成就,所以它根本不是外道法。可是,修行人如果沒有發心,無論你學什麼樣的漢傳、藏傳佛法,都不能算是大乘法。
但這些非常關鍵的問題,如今很多修行人都不了知。既然沒有了知,那在修法過程中會不會出現問題呢?這個答案大家都很清楚。所以廣聞博學很重要!若在廣聞博學的基礎上利益眾生,行持六度萬行,這就是菩薩之行。
壬二、應取殊勝之理:
此外雖勤享色聲,香與味觸五欲妙,
離小乘喜菩提心,當知勇士恆入定。
此頌跟前頌所講的情況完全相反。雖然有人很精勤、很隨意地享受色、聲、香、味、觸五種欲妙,也就是說,外境五欲無所不享。但如果他完全離開了小乘聲聞緣覺希求自我解脫或寂滅的自私自利心,心裡一直想著利益眾生,歡喜無上菩提妙道,那這位勇士菩薩就是恆常入定者。為什麼這樣講呢?因為在大乘菩提道中,唯一的障礙就是自私自利的心,行持五種妙欲並不是獲得大菩提的障礙。
我經常遇到有些人說:我現在為了眾生天天都發心,連一天入座的時間都沒有,不入定咋行,我要入定!但是在這裡,真正菩薩的入定,不一定非要閉著眼睛,一直不吃不喝地靜坐。這裡的菩薩入定,只是不捨棄菩提心、不趨入小乘道。所以,如果你在利益眾生的心態下每天都“散亂”,每天都行持眾多行為,也不會成為障礙。可見,在大乘菩提道中,利益眾生最重要!
其實,很多煩惱以利他心都可以轉變。《大寶積經》裡也講:“譬如咒術、藥力,毒不害人,菩薩結毒,亦復如是,智慧力故,不墮惡道。”其意是說,依靠藥物和咒語的力量毒不會害人,菩薩煩惱之毒也是這樣,因為他有智慧和利他心,所以不會墮入惡道。《大秘方便經》等很多經典都講:表面上看來是煩惱,實際上成為解脫之因,為什麼呢?以智慧力攝持之故。也可以說,雖然表面上在行持五毒煩惱,實際上並非如此。
這些經典跟密宗所講的方便道特別接近。在顯宗裡面,小乘經常講煩惱一定要捨棄,智慧一定要希求;而《圓覺經》、《楞嚴經》、《維摩詰經》等大乘經典跟密宗的觀點非常接近,它們認為五種欲妙不一定要捨棄,甚至具足欲妙也可通往解脫道。
以前我也講過,明月國王依靠《瑜伽續》,不思歌巴國王依靠《密集續》,恩扎佈德國王依靠《瑜伽母續》,在不捨棄王妃等眷屬,以及所有欲妙的情況下都獲得了成就。下面講一下恩扎佈德國王的公案:佛陀在世時,恩扎佈德國王看見很多羅漢在天空中飛來飛去,剛開始他問:空中這麼多紅色的大鳥飛來飛去幹什麼?後來大臣對他說:這不是大鳥,是佛陀的追隨者——聲聞阿羅漢。他聽到佛的名號後,以殷切心感得佛陀前來應供。剛開始佛陀給他開示顯宗的道,但他不願捨棄世間欲妙,說:“贍部花園極愜意,寧可我成為狐狸,遠離欲妙之解脫,始終不求喬達摩(佛陀的姓氏是‘果達瑪’,梵語為‘喬答摩’或‘喬達摩’,也可以此指佛陀)。”佛陀看他是利根者,便依靠壇城為他灌頂。後來不僅國王的明妃,包括恩扎國土的所有眾生在內,全部都得到了成就。
本頌也講,離開小乘的境界後,才能獲得大解脫。但很多人都認為,大小乘的禪定是一樣的。其實,大乘的禪定不離開利益眾生的心,這非常稀有!《維摩詰經》有一個很好的教證:“火中生蓮花,是可謂希有,在欲而行禪,希有亦如是。”其意是說,在火裡生長蓮花是非常稀有的,同樣,在修行人中,一邊行持世間的欲妙,一邊行禪,這也稀有難得。所以大家對本頌所講的,不離利益眾生的菩提心的菩薩恆時入定的觀點,一定要記住。
很多人因為經常發心,擔心自己沒有時間參禪或修行,其實你的所作所為如果真正利益眾生,這就是禪,也是最好的修行。麥彭仁波切講,要成為菩薩的禪有三種條件:第一,成為正等菩提的支分;第二,具有以利益眾生的大悲心攝持的方便;第三,以證悟無我的智慧攝持而不貪執。具有這三種條件的話,這就是大乘的禪。
禪宗特別提倡參話頭,如唸佛是誰、參禪者是誰……這是從空性無我的角度來認識禪,非常好!但這裡是從行持利他的角度來講的。對大乘任何行者來講,《般若攝頌》不可不承認,所以它的觀點大家一定要行持。現在學會當中有人說:發資料特別累,我要行持坐禪等善法。其實,真正想行持善法就要利益眾生,若你每天乘一個三輪車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開來開去送法本,實際上這就是禪。修禪不一定跟誰都不接觸,一直在寺院或佛堂裡坐著。其實,這並不一定是禪。
禪宗也要求行住坐臥都不離禪,在打禪七時也非跑不可,那在跑的過程中,很明顯不能忘失正念,所以大家也要訓練在行住坐臥中轉為道用。其實,大圓滿跟禪宗或禪七的教言也可對應:一方面都可以認識本性,一方面都要求要利益眾生、不能有自私自利的心。所以,如果一直以讓我快樂、解脫的發心入定,即使你坐了八萬年,也是輪迴的因;如果沒有這樣,完全是一種利他的心,或在智慧、悲心攝持下行持一切善法,這就是成佛的因。所以,如果你沒有自私自利的心,即使天天都在電腦前上網等,這也可以成佛。可見,表面的行為和動作不一定看得出一個人真正的修行。
當然,我並不是為了達到某種目的,才給大家如此安慰。到底是不是這樣呢?希望大家再三把麥彭仁波切的註釋和《般若攝頌》的原文對照,以自己的智慧力進行分析。我將前輩大德的教言和自己的分別念結合起來解釋《般若經》的要點時,所得出的結論就是這樣。當然,每一個人各有各的見解,如果我解釋的不對,或跟佛的密意及高僧大德的教言不吻合,也可以向十方三世大德、僧眾、居士懺悔。如果符合,相信你學習後,肯定會有進步,也不會誤入歧途。這樣我們的修行,乃至做任何一件事情都會如理如法,也會具有善巧方便;那什麼事情都不會耽誤,也不會花很多精力,而且成就的境界也很高。所以在座的各位皆應以自己的智慧來進行分析。
迴向偈:
所南德義檀嘉熱巴涅 此福已得一切智
託內尼波札南潘協將 摧伏一切過患敵
傑嘎納齊瓦隆徹巴耶 生老病死猶波濤
哲波措利卓瓦卓瓦效 願度有海諸有情
[1]《大寶積經》:“複次,迦葉!菩薩有四法,世世不失菩提之心,乃至道場自然現前。何謂為四?失命因緣,不以妄語,何況戲笑;常以直心,與人從事,離諸諂曲;於諸菩薩生世尊想,能於四方稱揚其名;自不愛樂諸小乘法,所化眾生皆悉令住無上菩提。迦葉!是為菩薩四法,世世不失菩提之心,乃至道場自然現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