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攝頌釋 第五十一課
第五十一課
思考題
1.學完本課後,請以事、理、公案、教證繼續闡述大乘菩薩的精進。
2.在進一步了知大乘的精進後,相信很多道友對內心的“小”一定會認識得更清楚,既然如此,那你打算以什麼樣的快刀斬斷這堆亂麻呢?
頂禮本師釋迦牟尼佛!
頂禮文殊智慧勇識!
頂禮傳承大恩上師!
無上甚深微妙法,百千萬劫難遭遇,
我今見聞得受持,願解如來真實義。
為度化一切眾生,請大家發無上殊勝的菩提心!
下面繼續講不怯懦而精進,略說前面已經講完了,現在講廣解。
壬二(廣解)分二:一、所斷;二、對治。
癸一、所斷:
不巧菩薩俱胝劫,久想苦想修菩提,
修行正法成長苦,失精進度懶惰者。
在學習或行持大乘菩薩道時有兩種菩薩:一種菩薩既有智慧又有悲心,即不但能通過不同途徑認識法性、證悟無我,還能發心行持六度萬行、利益無量無邊眾生,這種具有善巧方便的菩薩就不會退轉;另一種菩薩因為沒有善巧方便,在修行菩提道的過程中往往產生長久想,他們經常認為:要在俱胝等劫數這麼長的時間裡發心精進行持六度、度化眾生才能獲得無上佛果,這太長久了。可能很多初學者在聽到“要在無數劫裡行持利他才能成就佛果”就特別害怕,因為他們認為這個時間太漫長了。同時這種菩薩也覺得:在行持的過程中,自己的家人、受用、頭目腦髓、一切善根,全部要佈施給包括怨敵在內的一切眾生,這非常難以行持,也就是說產生痛苦想或難行想。
在修行無上菩提正法時,如果菩薩產生這兩種想,那就變成了長久與痛苦,由此就會從精進度中退失而成為懈怠懶惰者。為什麼呢?大家都知道,精進的體相或定義就是歡喜善法。如果真正歡喜善法,行持這樣的菩薩道就不會有困難,但因他們的心力不夠,對如此時間的長久苦行就會生起畏懼之心,這樣他們所修的道就不會成功。
大家都清楚,做任何一個事情興趣都很重要,如果連興趣都沒有,這件事情就完成不了。比如你特別喜歡見到某位朋友,很想跟她在一起,哪怕相距幾百公里,也會覺得一點都不累,沒有任何痛苦;如果你特別不願意做這件事情,那即使行走短短的一公里,也會不情願。所以在此世間,興趣有非常大的作用。
對具有善巧方便的菩薩來講,他有通達一切萬法無有實質的無我智慧,和將所緣對境——天邊無際的一切眾生當作父母並心懷饒益的大悲菩提心,在大悲空性的攝持下,他披上精進的盔甲乃至行持六度一點困難都沒有。所以大家在行持般若道的過程中,一定要有精進心,要有精進,就要對度化眾生有歡喜心。
在文殊菩薩、普賢菩薩、觀音菩薩的傳記中講得很清楚,他們在生生世世中,哪怕是為一個眾生的暫時利益也願意付出一切。這樣崇高的精神,在世間中確實很難得到。如果有了這樣的精進,那在千百萬劫中受苦也不會有任何困難。《大薩遮尼乾子所說經》中講:“能為諸眾生,無量百千劫,受苦無懈怠,皆由精進故。”所以,為了眾生在千百萬劫中感受痛苦,而無有長久想和難行想,這就是無有懈怠者。在現實生活中,有些利他心特別重的菩薩和修行人,在利他過程中再怎麼累、再怎麼苦,也沒有一點疲倦和痛苦之心,這就是因為精進的緣故。
但在長遠時間裡,遇到各種惡劣有情都不退失菩提心,也不容易。據《大智度論》介紹,舍利弗尊者也曾退失過菩提心,當時的情節是這樣的:有人要他的眼珠,他便用手挖出來給對方,但對方不但不要,還以嗔恨心將眼珠摔在地上,並用腳踩壞。這個時候他心裡想:唉,眾生太難度化了!他需要眼珠,我好不容易挖出來給他,但他不但不用,還認為很臭惡,並把它毀壞。在顯現上,當時他也退失了大乘心而發了小乘心。所以,最可怕的就是在遇到性格特別不好的眾生時退失對大乘道的信心,即生起“從此之後我再也不度他、再也不跟他結緣”的噁心;其實這是毀壞菩提心最根本的因緣,大家一定要注意。
在《大寶積經》裡,宣講了退失大乘菩提心的四種因:第一種因是依止惡知識,並被惡知識或惡友的顛倒行為、低惡見解所染汙。第二種因是不修學大乘法:如果平時接受小乘、外道以及其他各種亂七八糟的世間學說,信心就很容易退轉。所以我經常跟一些認識的居士和出家人說:至少在一星期之內不能間斷聽課,如果長期聽課,信心就不容易退失;而離開這個圈子就很困難,因為現在很少有人有獨立自主的見解。
第三種因是貪著自我、生起邪見:若始終貪執自己,相續中生起外道的邪見,就會從大乘道中退失。第四種因是喜歡獨修、不能教化他人。有些人特別喜歡閉關,雖然閉關很好,但一定要接受大乘佛法,同時心裡還要發願利益眾生;不然跟誰都不願意接觸,讓人有不合群的感覺,那逐漸逐漸就會變成學小乘法。所以,若不依靠善知識的教言,表面上看來你在修大圓滿等密宗法,實際上全是為了自己,那就很危險。有些人發願閉關一年,人們也認為他在真正閉關,結果一年還沒到房子就賣了,也有這種特殊修行人。所以大家一定要注意上面所講的退失大乘心的四種法。
在《大寶積經》中,有佛陀對富樓那尊者一一解答這四個問題的廣說[1],如果時間等因緣具足,我希望道友們多看《大藏經》中這些甚深教言,這樣相續中的菩提心、空性見就會越來越增上,不會變成這裡所講的不善巧菩薩——一聽到要發這麼長久的心,或了知行持大乘菩提道要做很多凡夫人難以想象的事情,就認為自己根本沒辦法做到,從而退失信心。其實,哪怕是初學者,若對大乘佛教的教義真正瞭解,就不會生起邪見,因為他知道這樣行持根本不會有任何痛苦。所以大家一定要以精進心行持。
癸二(對治)分二:一、從時間角度說明;二、從根基角度說明。
子一、從時間角度說明:
初發殊勝菩提心,至獲無上菩提間,
作意僅一晝夜時,當知明智行精進。
那以什麼樣的方法才能斷除上面所講的長久想和難行想兩種違緣呢?剛開始我們為了利益天邊無際的一切眾生受持菩薩戒,這是每一個人最初發菩提心。我以前也講過,人身很難得、佛法很難遇,故希望聽課的道友都能在善知識或諸佛菩薩前發願:從這一生開始,我一定要利益眾生。對每個人來講這特別重要!如果從初發菩提心到獲得無上佛果之間,心裡把它作意成好像僅僅是容易流逝的一晝夜時間——二十四小時,那應當了知這就是明智菩薩行持精進的方式。
可能有些人會想:從最初發心到最後成佛之間,並不是一天兩天、一年兩年,也不是幾千年、幾萬年,這麼長的時間怎麼能想其為一晝夜呢?其實這是可以的。因為從成事剎那[2]的角度來講,從發菩提心到最後成佛之間的整個過程,不管它時間多長,實際上就是一剎那:以前我們講《俱舍論》時也講過。所以,包括從發心到最後成佛在內的任何一件事情,如果真正要想這是非常短暫的一個時間,也是可以的。
為什麼會這樣呢?大家應好好思維:我們從無始生死以來到現在,一直沒完沒了地沉溺在輪迴中,無邊無數的時日已經過去,但是我們都沒有感覺特別長久;如果現在還不發心,將來仍會在無量劫中受苦,對此我們也沒覺得長遠。如果這些都不覺得漫長,那從發心到成佛的時間畢竟有限,相比之下就會有特別短暫的感覺。
很幸運,有些道友在發菩提心不久,就遇到了即生能獲得殊勝成就的密法,或明心見性的禪宗竅訣,這樣就不需要經過很多阿僧祇劫,在很快時間中就能得到成就,與無盡輪迴相比,這難道不能產生晝夜之想嗎?即使按照顯宗的講法,三大乃至三十三大阿僧祇劫也有頭有尾,與漫漫輪迴相比,這也很短暫。既然如此,那就不應該生起厭倦之心,也不應該有長遠和痛苦想。
其實,以簡單的世間比喻也可說明這個問題:有些學生很不願意讀書,他認為學生時代太苦了,但是有智慧的父母認為:雖然在你當學生的幾年中會有一些痛苦,但是跟你不讀書,一輩子都以文盲流浪在這個世間過痛苦的生活相比,這其實是幸福之因,並不是痛苦。所以父母一定會選擇在短暫時間中讓你感受你所認為的教育之苦,若你真正讀完書,在一生中就可以自由自在地享受各種欲妙。同樣的道理,發菩提心和不發菩提心還是有很大差別。但有些可憐眾生因為已經習慣了輪迴中的苦難,就認為保持現狀很好,發菩提心很困難、很痛苦,因為時間那麼長。其實這個問題很簡單,如果不發菩提心,一直沉溺在輪迴中,就會在無量無邊的時日裡感受痛苦。所以應該披上精進的盔甲,一定要對度化眾生和行持善法產生容易想。
《小品般若》裡也講:“生難行想、苦行想,不能利益無量阿僧祇眾生,於眾生生易想、樂想、父母想、子想、我所想,則能利益無量阿僧祇眾生。”所以,我們對幫助眾生應該這樣想:這是一個快樂的事情,這是一個很容易的事情,這是一個應該做的事情。如果沒有這樣,就會認為:發菩提心利益眾生太累了、太痛苦了、太難過了。
有些人才發一年心就對我說:“可不可以把我換了,我已經熬了整整一年,一年365天,一天24小時,您想一想,這個時間多難熬啊!”我說:“你換下來幹什麼?”她說:“您到底同不同意我換下來?”我說:“同意。你準備做什麼?”“真的同意呀?那我換下來後可以好好玩了,嘿嘿!”但我覺得,真正有利他心,做任何饒益眾生的事情都不會困難。
麥彭仁波切舉例說:在看見有利潤時,就不會為路途遙遠而傷心,無論再怎麼困難,也會覺得這是一個快樂的事情。現在世間有些老闆做生意能賺到錢,自己也有成功感,所以無論白天晚上再怎麼累,精神都很好,也覺得自己再累都值得:從他們說話的口氣中就聽得出來。同樣,若真正對眾生有利,在一切時中披上精進的盔甲也不會有困難。
《大寶積經》裡有一個很好的教言:“如是諸菩薩,普為諸眾生,能於一切時,精進被甲冑(胄指古代作戰時戰士所戴的頭盔)。”可見,對真正發菩提心的菩薩來講,他會普遍利益所有有生命的眾生。並不會因為他是我的親戚、他與我關係很好、他對我有恩德、他與我有感情,所以我今天要花錢幫助他看醫生等;也不會因為這個人與我關係不好或不怨不親,就不幫助他。也就是說,菩薩會無條件、不偏墮地利益所有眾生。
至於利益的時間,也不會因為今天很開心就利益眾生,明天心情不好就不利益眾生,只要生命存在,利益眾生的事業就不會間斷。有些發菩提心的人,在吃穿等維護身體的因緣具足時,口口聲聲都說要發大乘菩提心——我要利益天下無邊的一切老母有情;而在心情不太好時,就恨他人,若自己的親生父母在眼前,恐怕也會用各種態度來理麻(此乃四川方言,可理解為收拾、折磨、懲治等),那這就不是真正利益眾生。什麼才是真正利益眾生呢?能於一切時披上利益眾生的精進甲冑,這就是真正利益眾生。
但對真正想幫助眾生,或利益眾生這顆心真正生起來的菩薩而言,表面看來他們在三個阿僧祇劫等漫長時間裡利益眾生,實際上只是很短暫的時日。這就像我們很願意做某件事情,時間就會過得很快一樣。以前善導大師每天講七堂課,別人問他:為什麼你講那麼多堂課還不覺得累?他說:我用佛法來幫助眾生,心裡特別開心,所以不覺得累,也不覺得時間長。所以在座的道友,如果自己真正想幫助眾生,那不管從事什麼,都不會覺得累,也不會認為時間長;如果覺得眾生與你沒關係,那做一點點小事都會很累,也會認為時間特別漫長。
當然,在利益眾生方面,也不一定非要自己親自為他們講經說法,通過各種方式都可以利益眾生,甚至讓眾生獲得開悟。唐朝有一位崇信禪師,他早年就依止道悟禪師,雖然依止了很多年,但師父並沒給他傳任何法,每天都讓他砍柴、提水,做很多家務事。有一天他說:師父!您可不可以給我傳一個真正的法,我在您門下依止了這麼多年,但一點心要都沒得到,所以很傷心。師父告訴他:我從來沒有懈怠,一直在為你傳授心要。弟子不解地問:您給我傳了什麼法?師父說:你每次給我端茶我都喝了,你每次給我送飯我都吃了,你每次給我合掌我都點頭,這難道不是為你傳授的心要嗎?聽到這個話,崇信禪師當下就獲得開悟。
的確,按照有些教言來講,承事善知識是成就的方便。以前,霞葉瓦尊者一心一意承事金厄瓦尊者,有一次倒灰時在樓梯間當下證悟,這樣的公案相當多。所以我想,要獲得成就也不一定非要死死依賴佛經。如果有利他的發心,而一直做利益眾生的事情,這個就變成了成佛之因。或者承事善知識,或修行大乘空性法要,這些都是成佛之因。雖然道路不相同,但每個竅訣都有它的殊勝性。
話說回來,作為真正發大乘菩提心的人來講,如果利他的精進不斷,做任何事情都會很容易,不會有困難;但最關鍵的是,我們內心有沒有利他的心。我經常這樣認為:大乘的利他菩提心不僅是成佛之因,而且還是當今世界唯一的精神妙藥。現在全世界,不管是東方人還是西方人,都認為東方佛教最精要的就是菩提心,而且它對現在的人類來講,確實是最無上的心理妙藥。可是,很多人都得不到這種妙藥,心裡特別痛苦,甚至痛苦根本沒辦法解決。
為什麼現在社會什麼都矛盾重重呢?這是因為現在世間不像古代社會,在古代人們都知足少欲,自己有吃的、有穿的就可以了,沒有過多的要求和希望。但現在並不是這樣,比如車、房、手機、電腦等產品,人們不得不通過廣告等方式來做,因為成千上萬人都依靠它們而生存。的確,無論是生產電腦的微軟等公司,還是生產汽車的福特等公司,世界各地無數人都依靠它們維持生活。但這些產品特別多的時候,就會給人們帶來各種汙染和痛苦。
現在世界很多新聞都這樣講:汽車不得不做,因為不做就沒辦法滿足客戶的希求,而且很多廠裡的員工都依靠它來維生;但是,如果造得太多了,也沒辦法接受,因為會帶來交通堵塞等一系列社會惡果。所以,現在上上下下的人都在徘徊、苦惱,特別是城市裡的人很矛盾、很痛苦:買車的話,買車、加油、車位等費用都很高,這就需要掙很多錢,而且堵車也很嚴重;不買的話,不坐車又不行。
就像這樣,人們一年比一年痛苦,一年比一年累,而且空氣汙染等社會問題也層出不窮。那這些痛苦的根源是什麼呢?就是人們的我執和實執。因為,有了我執就會維護自我,上上下下的人都為自己而奮鬥的話,這個社會就太可怕了;有了實執就會認為外面這些虛假的東西全部是實有的,由此便會拼命追逐。
所以,表面看來擁有財富很快樂,實際也不一定;相反,如果什麼都沒有,就不會有那些痛苦。古代有一個公案:有三個和尚早上都到城市裡去化緣,一個和尚有一把傘,一個和尚有一根柺杖,另一個和尚什麼都沒有。晚上他們一起寄宿一家旅店,有雨傘的和尚身上穿的衣服全部被淋溼了,有柺杖的和尚走路一拐一拐的,什麼東西都沒有的和尚輕輕鬆鬆,並沒他們的遭遇。然後他們互相問了原因:有雨傘的和尚覺得有雨傘沒有什麼事,即使下雨他也到處去,結果雨下得很厲害,全身都被淋透了(可能雨傘的質量也不太好)。有柺杖的和尚也自恃自己有柺杖,雖然下雨後地很滑,他也隨便走,結果滑倒在地,走路都是一瘸一瘸的。而什麼都沒有的和尚認為自己什麼都沒有,還是要小心,所以下雨就躲雨,路幹才趕路,結果反而沒有出現任何違緣。
所以,人若有滿足感,生活就會很清淨。跟現在社會相比,以前的人們手機也沒有、車也沒有,吃的、穿的簡簡單單,短暫的人生就這樣輕輕鬆鬆地過了。但現在並不是這樣,比如你已活到三十歲,那三十年的痛苦就特別多。雖然不得不與時俱進,或者說隨順社會,但若人有真正的空性見解或者利他心,他就會在當前許多迷亂現象中把持住自己:該做的事情做,不該做的事情不做。可是很多人都沒受過這樣好的教育,一直跟著西方人跑。
在五六百年前,西方很多人都認為:物質能滿足人的一切希求,從物質中能獲得一切快樂,還造了許許多多商業和企業方面的論典,並依靠各種媒體宣佈:唯一能給人們帶來快樂的,就是物質生活的極大發展。但結果並不是這樣。所以西方很多富翁、企業家到應有盡有時,都認為物質根本不能滿足人們的希求,最後很多都回歸自然,覺得平靜的人生才是真正的快樂。
可是現在東方國家,因為剛剛在發展中,大家都覺得買一輛汽車、有一套房子很偉大、很快樂,所以很多人都為了這些奔波、苦惱。雖然山裡的修行人沒有這方面的壓力,但若沒有修行境界,也不會知道自己的快樂;若這樣迷迷糊糊地度過,就不合理,所以應該知道大乘佛法的偉大之處。當然,這並不是隨隨便便打廣告吹噓,若你真正享受到它的美味,對你的今生乃至生生世世都能利益無窮,所以希望大家都能懂得這樣的道理。
子二、從根基角度說明:
若有說毀須彌山,隨繼將得大菩提,
生厭倦心思其量,爾時菩薩成懈怠。
僅此限度有何難?發剎那粉山王心,
智者菩薩行精進,不久獲佛勝菩提。
如果有人說:毀壞須彌山才能獲得大菩提。可能有些行者自然而然會想:啊,這太可怕了!須彌山那麼巨大、如是堅固,要摧毀它,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也就是說產生厭倦心。並且他想:須彌山那麼大,這要多少年、多少劫的時日才能毀壞啊!就思維它的限量。帶著這樣的怯懦心,當時菩薩就成為懈怠者,因為他沒有心量和勇氣親自做這件事情,即失去了歡喜心和興趣。
有些菩薩在聽到“把須彌山全部毀壞後,才能獲得無上正等覺的菩提果位”時,因為他們的心量很不錯,就認為:只要能獲得殊勝的無上菩提果位,毀壞須彌山遲早都有辦法,這並不是很困難。他覺得毀壞須彌山並不需要很多時間,摧毀它沒有什麼困難。認識到這一點後,他就生起了毀壞須彌山似乎僅是一剎那之事的歡喜心,根本沒有任何困難之想。
我們也經常講,作為真正的菩薩,因為利他菩提心的力量很猛利,他會覺得利他並不是很困難的事情。《大乘莊嚴經論》裡也講:“菩薩他想斷,愛他過自愛,於他難行事,精進即無難。”意思是說,菩薩因為斷除了自他分別之想,愛他的心態遠遠超過愛執自己,所以度化、幫助眾生的難行之事對他來講一點困難都沒有,即發起這樣的精進很容易。
確實,這個問題很重要!為什麼有些人幫助眾生很容易,有些人幫助眾生很困難,主要原因就在於是否有勇猛精進心。其實,只要認識到幫助眾生是最重要的事情,有一點點困難有什麼呀!比如,若自己真正有幫助他人的心,在此過程中即使沒有吃的、沒有穿的、時間很長,也不會覺得累;如果沒有這樣的心態,做一點點事情也累得很。
這裡也講了,如果真正想幫助別人,摧毀須彌山只是一剎那的事情,也就是說覺得很容易,根本不會退轉。所以大家皆應想這是能做得到的。真的,如果心裡有決心,世上任何一件事情都不會有困難。《大智度論》裡有很好的教證:“人有不惜身,智慧心決定,如法行精進,所求事無難。”其意是說,如果一個人有不顧惜自己生命的勇敢之心,智慧心已經決定完全利益眾生,他在行持過程中就會精進,這樣做任何事情都不會有困難。
大家都知道,有些老師的利他心特別重,他教學生多少年也不覺得累。我們這裡有些法師已經很多年給大家講經說法,但他們始終覺得這是特別快樂的事情。如果利他心不太重或不是很具足,就不想講經說法,比如今天不上課,就會說:“哈哈!真的不上課嗎?那太好了!”所以,不管是輔導員、法師,還是其他道友,對不上課很高興的話,就不是很好。
上師如意寶一輩子都是這樣:只要有時間、身體允許,就會講經說法,任何一個人求法都會很快樂地答應。在長期依止中,這種感覺異常強烈,可以說它就是上師最偉大之處。為什麼上師會這樣呢?因為他知道講經說法唯一對眾生有利。如果是財佈施,每人發一萬塊錢也很快花完,不一定永遠獲得利益。而法佈施,哪怕是一個偈頌,心裡已經記住的話,今生乃至生生世世都能得到無量無邊、廣大無垠的利益。
為什麼諸佛諸祖一致強調利益眾生非常重要呢?因為它是成就之因。據《阿底峽尊者傳》介紹:剛開始尊者是孟加拉國的王子,後來度母給他授記:當王子是痛苦之因,出家才是清涼之路。他便捨棄王位而出家。一天他去菩提伽耶轉佛塔,聽見像天女般的兩個美女談論菩提心是成佛之因;第二天他在轉繞佛塔及塔旁的菩提樹時,又聽到一位得麻風病的病人與一位老女乞丐談論自他平等和慈悲菩提心的利益;第三天他轉繞時,看見一隻小麻雀落在觀音菩薩像的膝蓋上,觀音菩薩給它講了捨棄自我、行持利他的教言。再加上度母再次授記,阿底峽尊者完全明白:成佛或證悟的唯一因就是利他菩提心。然後他前往印度尼西亞依止金洲大師十二年,最終生起了菩提心,並開始利益眾生。後來他得到度母授記:如果前往藏地,會利益藏地無量眾生,但壽命會減少20年。而尊者不顧身壽,毅然來到藏地弘揚大乘佛法。如果當時沒有來藏地,他可以住世到92歲,但後來在72歲就示現圓寂。
在他一生中,度母一直以本尊的方式為他授記;在很多高僧大德的傳記中也有類似記載,從中就能看出度母有非常殊勝的加持力。所以我希望在座的道友,如果自己有時間、有信心,就要經常祈禱度母,這非常重要!我自己認為,只要認真祈禱,無論是綠度母還是白度母,其加持都非常迅速。麥彭仁波切在《八大菩薩傳記》裡講:在末法時代,文殊菩薩和度母的加持特別迅速。以前上師如意寶也這樣講過。
前一段時間,我去德格時參觀了有270多年曆史的德格印經院。在經版庫中有一幅壁畫度母,人們稱之為“說話度母”。其名稱的來歷是這樣的:印經院建立不久,按規定經版庫中女人不能進入,但一天晚上一個女人在經版庫裡大聲叫:起火啦!大家快來滅火。很多人都覺得:怎麼會有女人在裡面?等大家把火滅盡時,這個壁畫度母親自說話:以後你們應該防的是火,不應該是女人。從此之後,人們就稱她為“說話度母”。
以前,法王如意寶去印度金剛座轉佛塔,在塔旁有一度母像,(據說她曾在阿底峽尊者轉繞時說:“要想從因地達到佛地,必須修持菩提心。”)當時上師如意寶將自己的念珠掛在這尊度母身上。3年後的一天早上,這串念珠卻很稀有地飛回到藏地來了(指法王室內):這在法王傳記中有記載。可見,度母的加持確實很殊勝!
總之,希望大家在行持大乘道時,能依靠本尊和護法神的加持,同時還應將利他和無我作為修法的根本,而這就是般若空性的核心。
辛三(以三輪清淨方式精進)分二:一、應止;二、應行。
壬一、應止:
成熟眾生行利益,若身語意精勤行,
存有我想成懈怠,遠一切智如天地。
前面講,行持精進波羅蜜多時,要無有懈怠、如法而行。這裡講,若按勝義諦的見解觀察,有執著、有相的精進就是懈怠,因為這是世間法,並不究竟。具體而言:如果一個人執著我要成熟一切眾生、我要行持利益眾生的事業,而以自己的身體、語言、心精進行持,想讓眾生獲得佛果,這樣的精進就有我執的相。只要有我執的相,從究竟勝義境界來講,這就是懈怠,因為並沒達到一切萬法皆空的境界,已經墮於遠離一切執著的違品,自然也就與獲得佛果有天地之遙了。
佛陀在《法句經》裡也說:“若起精進心,是妄非精進;若能心不妄,精進無有虛。”其意是說,如果起了一個我要精進的心,它就是妄心並非精進;如果心能不起妄念或沒有執著,那個時候才是真正精進,沒有任何虛妄。所以大家都要知道,講到般若空性時,最後還是要達到三輪體空的境界。當然,從世俗來講,即使有體相的執著,也可算是精進。比如,我天天晚上不睡覺、白天不懈怠,連吃飯的時候都在看書,那算不算是精進呢?肯定是精進。但從勝義來講,這就是懈怠。
壬二、應行:
時無身心眾生想,滅想行持不二法,
佛說是求寂不失,大菩提者精進度。
在行持精進時,行者沒有身、心、眾生想,滅除一切想而行持不二法的話,唯一利他的大慈大悲佛陀說:這就是真正希求寂滅、不退轉大菩提的菩薩的精進波羅蜜多。
《大集經》裡也講:“……若能不得一切法,即是無上勤精進。若有如是精進者,不增不減如虛空,如是即是大菩薩,勤行精進無所畏。”其意是,如果能不得一切法,這就是無上精進。如果真正能行持這樣的精進,那一切都是不增不減,就像虛空一樣,而這就是大菩薩無所畏懼地勤行精進波羅蜜。很明顯,真正的精進並不是剛才所講的邊吃飯、邊看書那樣的狀態。
聽說我們有些法師以前一邊炒菜一邊將法本放在旁邊背誦,非常隨喜!我剛來佛學院時也很精進,現在想起來也回味無窮!我們這裡很多道友在珍惜吃飯、炒菜的時間方面,也有很多感人的故事。在世俗中,這應該算是精進。在勝義中,真正的精進是什麼呢?就是通達一切萬法皆為空性,這就是大精進。如果沒有這樣,越修越執著、越修越痛苦,或嫉妒心、嗔恨心、貪心、痴心越來越嚴重,這就不叫精進。
而到一定的時候,以自己的智慧將善惡在內的所有實執或相執全部都毀壞了,這就是真正的解脫。月稱論師也講:“慧日破除諸冥暗,智者達空即解脫。”意思是,以智慧的日輪破除世間所有執著的黑暗,智者如是通達空性境界,就獲得了真實的解脫。
在大圓滿《實相寶藏論》裡,講了一個比喻:比如我現在已認識了心的本性,雖然還是凡夫俗子,但當我的心識離開身體時,就會像大鵬鳥(它能勝伏所有龍王)啄開蛋殼馬上就飛向天空,那時子光明和母光明就會融為一體,從而完全認識心的本性,直接獲得普賢如來的果位。的確,密宗有很多特別殊勝的竅訣。在凡夫地時,在修好《前行》等次第法門的基礎上也可行持,那時就可直接體會顯空無二的境界。
這種境界,在中觀或般若中講空性,在《寶性論》、《寶積經》等三轉*輪的經論中講光明,在密宗這兩者是融合在一起講的,而且還能通過竅訣讓你認識。若依靠密宗的竅訣認識了空性光明無二無別的心性,並在這種境界中繼續修持,不久的將來當你的心識離開假合的身體後,就可以在無有任何執著的法界中,自由自在地翱翔(即已真正獲得解脫),就像剛才所講的大鵬一樣。
我覺得我們在獲得人身時,都應得到解脫的竅訣,這非常重要!無論是顯宗的竅訣還是密宗的竅訣,它們都是自相續獲得解脫的殊勝格言,也遠遠超過世間的金銀財寶,所以大家一定要珍惜!
迴向偈:
所南德義檀嘉熱巴涅 此福已得一切智
託內尼波札南潘協將 摧伏一切過患敵
傑嘎納齊瓦隆徹巴耶 生老病死猶波濤
哲波措利卓瓦卓瓦效 願度有海諸有情
[1]《大寶積經》:“富樓那!有四法退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成聲聞乘。何等四?菩薩親近惡知識故,能於善根增惡遠離。作是言:‘何用如是發菩提心?生死長遠苦惱無量,往來五道值無難難、值諸佛難、淨信復難,雖得值佛出家復難,汝今得值無難勿復還失。汝於諸佛未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善根未定,不得涅槃,輪轉五道。’是人聞說是已心則退沒,於菩提道懈怠不樂。富樓那!菩薩有是初法,退失菩提成聲聞乘。複次,富樓那!菩薩不聞應菩薩經,謂菩薩藏經、發菩薩心經、攝菩薩事經、應六波羅蜜經,以不聞故不如說行、不如說學。是人不知菩薩何法應親近、何法應遠離,何法應受、何法不應受,何法是菩薩法、何法是聲聞法,如是不知不分別故,應親近法而不親近,不應親近法而反親近。是人應親近法而不親近、不應親近法而親近故,則便退失諸佛菩提,心弱懈厭廢捨本願。富樓那!菩薩有此二法,退失菩提成聲聞乘。複次,富樓那!菩薩計得諸法,貪著吾我,行於邪見,墮在邊見,沒在惡邪,難可拔出;得聞深經,應第一義,無有微相,違逆不信,不能通達,起破法罪。以是因緣,生在難處不得值佛、不得聞法,不值諸佛所教化法、不得善知識。是人不見佛故不聞法,不聞法故不值諸佛所教導法,不值諸佛所教導法故不得善知識,不得善知識故失無難處生在難處,在難處故離善知識遇惡知識,與惡知識共從事故忘失本念,是人失本念故舍菩薩心、舍菩薩乘而便退轉,永失菩提念,但行生死法,不能修習大乘行法。富樓那!菩薩有此第三法,退失菩提成聲聞乘。複次,富樓那!菩薩得聞如是等經,不能深心教化他人,其心退沒但樂獨行,慳悋惜法心不欲說,不能以法廣攝人眾。以是不善根因緣故失智慧念,失智慧念已不共他人讀誦經法,不能以法與他共同,是人轉身失菩薩心、忘菩薩念。富樓那!菩薩有此第四法,退失菩提成聲聞乘。”
[2] 指從一件事的開始到圓滿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