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共下士道修心次第 第二節 念三惡趣苦
第二節 念三惡趣苦
如是決定速死,此生無暇,不能久住,死後復非斷滅而復受生。所受之生不能出乎苦樂二趣。彼亦非能自主,當為業所自在之故,以任白黑業之所牽引而受生焉。如是想念:我若生於惡趣,我將如何?則宜思惡趣之苦也。
念死之後,接著是憶念三惡道之苦。雖然我們現在有幸得生人道,但如果不珍惜這一因緣,積極止惡行善,未來後果堪憂。 “如是決定速死,此生無暇,不能久住,死後復非斷滅而復受生。所受之生不能出乎苦樂二趣。”通過修習念死法門,確定人人必死且很快到來,不能久住世間。但死亡並非生命的斷滅,更非徹底結束,然後又會繼續受生。所感得的果報體雖然形形色色,但總的來說不外乎善惡二道。善道,為人、天、阿修羅;惡道,為地獄道、餓鬼道、畜生道。如果人死如燈滅,那麼無論遺臭萬年還是流芳千古,對生命本身就不會有太大意義了。事實不然,雖然一期色身會走到盡頭,灰飛煙滅,但我們還會繼續受生,繼續輪迴受報。 “彼亦非能自主,當為業所自在之故,以任白黑業之所牽引而受生焉。如是想念,我若生於惡趣,我將如何?則宜思惡趣之苦也。”白黑業,即善惡業。我們要到什麼地方受生,是不能自主的。因為凡夫只能被業力主宰,由以往所造善惡業力及臨終一念推動我們前去受生。我們要想到,如果投生惡道的話,將會面臨些什麼?是否能夠承受?所以,現在就應該思惟惡趣之苦。 這一觀修的目的,是為了幫助我們認識到——要為避免這一痛苦做些什麼。因為墮落惡道的可能性不是沒有,相反,其概率非常高。真正認識到惡道之苦,就會生起恐懼,對自己的言行謹慎護持,使凡夫心有所收斂。我們能夠把握當下的念頭,才有可能把握生命的發展方向。
一、思惟惡趣苦的意義
如龍猛雲:“鎮日須憶念,極寒熱地獄。亦當念飢渴,逼迫諸鬼趣。多愚苦傍生,當視當憶念。斷惡修樂因,難得贍部身。得時於惡因,當勵力斷盡。”(當日日憶念三途,如地獄之寒熱,餓鬼之飢渴,畜生之鞭撻等苦,而斷除其因,尤其得南洲身者,須勵力將惡趣因斷盡方可。) 彼中總於流轉,特於惡趣之苦而修習之,最為重要。(云何重要)謂若思惟墮此苦海者,則心生厭離,遮止傲慢。及見苦是不善之果,於其罪惡深生羞恥。由不欲苦而希安樂,又見樂為善果,喜修諸善。 復自觀察,據己為量,隨於他所發起悲心。於流轉中心生厭離,而求解脫。又以怖苦故,則能殷重皈依等事,為眾多修行心要之大總聚也。 彼苦之功德,《入行論》中雖就自身已有之苦而說,然於未來當受之苦,亦應如是思。
這一部分,宗大師首先為我們闡述了思惟惡趣苦的意義,那就是“由不欲苦而希安樂,又見樂為善果,喜修諸善”。如果僅僅把論中描寫的惡趣苦當做恐怖場景看待,未必能與修行相應。 “如龍猛雲:鎮日須憶念,極寒熱地獄。亦當念飢渴,逼迫諸鬼趣。多愚苦傍生,當視當憶念。斷惡修樂因,難得贍部身。得時於惡因,當勵力斷盡。”正如龍樹菩薩所說:每天要時刻不斷地憶念八寒八熱地獄的極度痛苦,同時也要憶念餓鬼飢渴難耐、眾苦交迫的無邊痛苦,還要觀察並憶念畜生道所遭受的種種非人折磨。通過這些憶念,生起避苦求樂的願望,從而止惡行善。當我們得到千載難逢的南贍部洲的寶貴人身時,必須謹言慎行,斷除一切感得惡趣的因緣。三惡道中,以旁生所感的痛苦最輕。即使這樣的痛苦,已令人觸目驚心。不必說血流成河的屠宰場,僅僅在隨處可見的農貿市場中,每天也在屠殺成千上萬的生命。我們不要以為這些和自己沒關係,如果不修行,那很可能就是我們未來的處境。 “彼中總於流轉,特於惡趣之苦而修習之,最為重要。”總的來說,我們要思惟流轉六道的痛苦。其中,須特別對惡道之苦勤加修習,這是極為重要的。下面,一一說明思惟惡趣苦對於修行的意義: 1.“謂若思惟墮此苦海者,則心生厭離,遮止傲慢。”如果想到不好好修行將墮落惡趣,對現前的一切享受就會心生厭離。因為這往往就是墮落之因,還有什麼心情享樂呢?同時也會意識到,現前的美滿生活是虛幻不實的,不必自得,這樣就會遮止傲慢,不會因為位高權重或富甲一方而產生優越感。 2.“及見苦是不善之果,於其罪惡深生羞恥。”認識到世間任何痛苦都是不善業行所感得的結果,基於對三惡道的畏懼,對不良的身口意三業深生慚愧。“菩薩畏因,眾生畏果”,認識到因果的必然,我們就能從因上把握,這才是究竟解決問題的方法。 3.“由不欲苦而希安樂,又見樂為善果,喜修諸善。”思惟惡道苦還具有激發人們修善的功能。因為我們不想要痛苦而希求快樂,並發現一切快樂都是善行的結果,所以就會喜歡修習善行。避苦趨樂是一切有情的共同願望,也是人類文明的動力所在。懂得善因得樂果,惡因得苦果,我們才會作出正確抉擇。 4.“復自觀察,據己為量,隨於他所發起悲心。”同時還要觀察自身所感得的輪迴和惡趣之苦,推己及人,想到還有無量眾生因造作惡業而飽受輪迴痛苦,從而對其他眾生生起慈悲之心。 5.“於流轉中心生厭離,而求解脫。”意識到惡道痛苦,就會對輪迴生起厭離之心,發心解脫。因為凡夫在輪迴中是不能自主的,不像大菩薩可以遊戲神通,可以乘願再來,所以要儘快出離,以免沉淪受苦。 6.“又以怖苦故,則能殷重皈依等事,為眾多修行心要之大總聚也。”又因為對三惡趣苦的恐懼,生起迫切希求拯救之心,對三寶殷重皈依,認真持戒,這是眾多修行心要的總聚。 “彼苦之功德,《入行論》中雖就自身已有之苦而說,然於未來當受之苦,亦應如是思。”思惟苦的功德,在《入菩薩行論》中,雖僅是從有情現實之苦來說,但我們對於未來可能遇到的痛苦也同樣應該思惟憶念。 總的來說,念惡趣苦的意義就在於居安思危。這種危機感不是為了增加我們的恐懼,正相反,是提醒我們防患於未然,從而達到長治久安的效果。
二、思惟地獄苦
關於地獄苦的介紹,《俱舍論》和《瑜伽師地論》都有詳細介紹。《道次第》所介紹的主要有四種,分別是大有情地獄、近邊地獄、寒冰地獄、孤獨地獄。中國古代有很多令人髮指的酷刑,但和地獄刑罰的慘烈程度相比,這些酷刑仍是微不足道的。地獄苦,最苦的是在於求生不得、求死不得,痛苦致死後又會死而復生,繼續受苦。所以,地獄之苦確是人間任何酷刑無法比擬的。 也許我們會說:以現代科技手段怎麼看不到地獄呢?從佛教觀點來說,因為業力所致,地獄場景只有地獄有情才能看見。就像在我們現在的世界,因共業所感,所見也大體相同。唯識宗認為:每個人都有自己單獨的世界,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同一個境界,因為有情種類不同,所見也完全不同。比如河,人類所見是水,天人所見是琉璃世界,餓鬼所見是膿血,魚兒所見是水晶宮殿。我們看到的世界,其實是內心投射的影像,所謂境由心造。如果看到地獄境界,就有兩種可能:一是所造惡業已經成熟,一是有神通等特殊功能。我們看到的世界是受到業力所限,看不到並不代表沒有。比如我昨晚做了一個夢,即使做得再熱鬧,你們看得到嗎?每個人所看到的世界,都和內心有密切關係,所以不要輕易否定自己看不到的那些境界。
1.大有情地獄苦
由此地下越三萬二千瑜繕那下,有等活獄,彼下每隔四千瑜繕那,遞次復有餘七也。 如是八中:初,等活獄者。謂彼有情多共聚集,業增上故,種種苦具次第而起,更相殘害,悶絕躄地。次,虛空中發大聲曰:“汝諸有情可還等活。”彼諸有情欻然復起,復由如前所說苦具更相殘害。由此因緣,長時受苦。 二、黑繩獄者。謂彼有情多分為諸所攝獄卒以黑繩拼之,作四方等多種文像,即於其上以鋸解之。 三、眾合獄者。謂彼有情同處集時,為諸所攝獄卒驅逼令入如羺頭等兩鐵山間,彼既入已,兩山迫之。既被迫已,一切竅門血便流注。 四、號叫獄者。謂彼有情尋求舍宅,便入大鐵室中。彼才入已,即便火起,由此燒燃。 五、大號叫獄者。與前相同,其差別者,此為二層鐵室也。 六、燒熱獄者。謂彼所攝獄卒,以諸有情置極熱燒燃多瑜繕那大鐵鏊上,猶如炙魚。復以熾燃鐵串從下貫之,徹頂而出,由口目鼻耳兩兩孔中,及一切毛孔,胥皆焰起。復以有情或俯或仰,置於熾燃大鐵地上,以極熾燃大鐵椎棒,或為擊打,或築搗之。 七、極燒熱獄者。謂以三支鐵串從下貫之,徹其兩膊及頂而出。由此因緣,於口等諸門猛焰流出。又以燒燃極熱鐵鍱遍裹其身,倒擲於熾燃灰水滿鐵鑊中而煎煮之,上下漂轉,湧沸而行。待皮肉血皆銷爛已,唯留骨瑣存在之時,尋復漉之,置鐵地上,令其皮肉血脈復生,還置鑊中,餘如燒熱獄說。 八、無間獄者。謂從東方多百瑜繕那,周遍燒燃大鐵地上,有猛熾火騰焰而來,於彼有情皮血筋骨如次壞已,以徹其髓,燒如脂燭,一切身分遍成猛焰。所餘三方,亦復無所間缺。如是四方火來,和雜聚集,領受是苦。唯以發叫受苦之聲,乃知彼猛火中尚有有情存在而已。又於鐵箕盛滿最極燒燃鐵炭而簸揃之,復置熱鐵地上,令登大熱鐵山,逼其上下。從其口中拔出其舌,以百鐵釘釘而張之,令無皺褶,如張牛皮。復更仰置熱鐵地上,以大鐵鉗而開其口,以熱鐵丸置其口中,灌以烊銅,燒口及喉,徹於腑臟,從下流出。其餘苦況,如極熱說。 如是受彼諸苦,經幾許量。如《親友書》雲:“如是最極劇烈苦,縱然經百俱胝歲,倘其惡業猶未盡,彼於諸苦不能離。” 又於人中五十年,為四天王眾之一日。此三十日為月,此十二月為年之五百年,是四天王眾之壽量。以此全量為一日,此三十日為月,此十二月為年之五百年,乃等活地獄之壽量也。如是人中百年、二百年、四百年、八百年、千六百年者,如其次第,是三十三天至他化自在天之一日也。其壽量者,天之千年、二千年、四千年、八千年、萬六千年也。彼等如其次第,是從黑繩至燒熱各各之一日,能至其各各自年之從千至萬六千年也。極燒熱者,半中劫。無間者,能至一中劫。此如《俱舍》及《本地分》中詳說也。
大有情地獄即八熱地獄。首先介紹一下地獄的地理位置。 “由此地下越三萬二千瑜繕那下,有等活獄,彼下每隔四千瑜繕那,遞次復有餘七也。”瑜繕那,梵語音譯,又名由旬等,為印度計算里程的單位,具體里程數有不同觀點。從此處的地下經過三萬二千由旬,有等活地獄。再往下,每隔四千由旬有一層地獄,依次還有七層。所以,大有情地獄共有八種: 1.“如是八中:初,等活獄者。謂彼有情多共聚集,業增上故,種種苦具次第而起,更相殘害,悶絕躄地。次,虛空中發大聲曰:‘汝諸有情可還等活。’彼諸有情欻然復起,復由如前所說苦具更相殘害。由此因緣,長時受苦。”在八種地獄中,最初是等活地獄。其中眾多有情聚在一處,因為業力增上之故,每一個都拿著各種兇器,相互間像仇人一樣,你死我活,彼此殘殺,最後互相打昏在地。這時空中有一聲音說:“你們可以復活了!”那些原本昏死的有情立刻活了起來,互相看到對方時,嗔恨心再度生起,互相繼續殘殺。然後再死去、再復活,如此長劫受苦。 2.“黑繩獄者。謂彼有情多分為諸所攝獄卒以黑繩拼之,作四方等多種文像,即於其上以鋸解之。”黑繩地獄的受刑方式很特殊。其中有情被管理他們的獄卒以黑繩在身上畫出各種形狀,有四方形等多種圖案,然後以鋸子按照這些形狀一一割截。這一方式看似匪夷所思,卻是眾生業力所感。想一想,人類對待動物,也往往是這樣殘忍地宰殺割截。關於獄卒是否為有情的問題,《唯識二十論》中有詳細討論。有人說獄卒只是地獄眾生的業力所幻現,並非真的有情,否則也無法忍耐地獄的惡劣環境。 3.“眾合獄者。謂彼有情同處集時,為諸所攝獄卒驅逼令入如羺頭等兩鐵山間,彼既入已,兩山迫之。既被迫已,一切竅門血便流注。”羺,胡羊。眾合地獄的有情,被獄卒威逼驅趕進入兩座像羊頭一樣的鐵山中。當他們進入山中時,兩山就合攏起來,頃刻間被壓成肉餅,鮮血從一切竅門流淌出來。 4.“號叫獄者。謂彼有情尋求舍宅,便入大鐵室中。彼才入已,即便火起,由此燒燃。”號叫地獄的有情在尋找住處時,會找到大鐵屋中。進去之後,鐵屋立刻有猛火燒起來,這些有情在鐵屋內悽慘地號叫,令人毛骨悚然! 5.“大號叫獄者。與前相同,其差別者,此為二層鐵室也。”大號叫地獄,和之前所說的號叫地獄有相同之處。不同只是在於,此處有兩層鐵室。當外室起火時,有情就逃往內室,剛一進去,內室又再次起火。這些有情無路可逃,絕望地大聲號叫!聽說有道菜叫“泥鰍燉豆腐”,趁泥鰍活著時,將之扔到放有豆腐的鍋內,然後逐漸加熱,把泥鰍燙得鑽進豆腐裡。再過一會兒,豆腐也燙起來,把泥鰍活活燙死。對照人對動物的態度,就能理解為什麼會有地獄的慘狀了。 6.“燒熱獄者。謂彼所攝獄卒,以諸有情置極熱燒燃多瑜繕那大鐵鏊上,猶如炙魚。復以熾燃鐵串從下貫之,徹頂而出,由口目鼻耳兩兩孔中,及一切毛孔,胥皆焰起。復以有情或俯或仰,置於熾燃大鐵地上,以極熾燃大鐵椎棒,或為擊打,或築搗之。”胥,皆。熾燃,燃燒旺盛。燒熱地獄中,獄卒將罪人放在燒得滾燙的、極多由旬那麼大的鐵鏊上,就像煎魚一樣。又以熾熱的鐵串從下部穿透有情身體,從頭頂而出,嘴巴、眼睛、鼻子、耳朵一切孔穴及毛孔中都在冒火冒煙。然後將有情或俯或仰地放在同樣燃燒的大鐵地上,以燒得火熱的鐵椎和鐵棒,或是反覆擊打,或是反覆捶搗。那些被人類煎炸的魚,所感得的就是燒熱地獄之苦。世人如此殘忍地對待動物,招感這些果報也就不足為奇了。 7.“極燒熱獄者。謂以三支鐵串從下貫之,徹其兩膊及頂而出。由此因緣,於口等諸門猛焰流出。又以燒燃極熱鐵鍱遍裹其身,倒擲於熾燃灰水滿鐵鑊中而煎煮之,上下漂轉,湧沸而行。待皮肉血皆銷爛已,唯留骨瑣存在之時,尋復漉之,置鐵地上,令其皮肉血脈復生,還置鑊中,餘如燒熱獄說。”漉,濾去液體。極燒熱地獄和燒熱地獄情況相近,只是所受苦痛更甚。獄卒以三支鐵串從下而上地貫穿罪人身體,分別從兩臂和頭頂穿透。因為這樣的加害,從口鼻等處不停地向外竄出熊熊烈火。然後,獄卒又以燒得極燙的鐵片將罪人包裹起來,將之頭朝下扔到裝滿沸騰灰水的鐵鍋內燒煮,上下沉浮,漂來漂去。至身體被煮得血肉腐爛,只剩下骨架時,再將骨架從鍋內撈出,濾去水分,放置在鐵地上,令皮肉血脈重新恢復。然後再次放入鍋內燒煮。其他的罪報則像燒熱地獄那樣,實在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8.“無間獄者。謂從東方多百瑜繕那,周遍燒燃大鐵地上,有猛熾火騰焰而來,於彼有情皮血筋骨如次壞已,以徹其髓,燒如脂燭,一切身分遍成猛焰。所餘三方,亦復無所間缺。如是四方火來,和雜聚集,領受是苦。唯以發叫受苦之聲,乃知彼猛火中尚有有情存在而已。又於鐵箕盛滿最極燒燃鐵炭而簸揃之,復置熱鐵地上,令登大熱鐵山,逼其上下。從其口中拔出其舌,以百鐵釘釘而張之,令無皺褶,如張牛皮。復更仰置熱鐵地上,以大鐵鉗而開其口,以熱鐵丸置其口中,灌以烊銅,燒口及喉,徹於腑臟,從下流出。其餘苦況,如極熱說。”無間地獄是八大地獄中最為痛苦的。所謂無間,一是指其中罪人所受苦痛沒有間歇,一是指罪人身體巨大,受苦面積更多。無間地獄,是從東方數百由旬,遍處烈火的熾熱鐵地上,有熊熊大火席捲而來,將有情的皮血筋骨一一燒得酥爛,以至骨髓都像蠟燭一樣融化,體內所有一切都化為火焰。而南、西、北三方也是同樣,到處有烈焰席捲而來。當四面八方的火焰聚集一處,有情聚在其中倍受煎熬。只聽到傳來的陣陣慘叫哀嚎,才知其中尚有有情在遭受痛苦。然後又用鐵箕盛滿火紅鐵炭,將罪人放在其中上下顛簸。接著又將罪人放置在滾燙的鐵地上,令其攀登極熱的鐵山,並逼迫他們反覆上下。更殘忍的是,從罪人口中將舌頭拔出,以數百個鐵釘將之繃開釘在地上,使舌頭沒有一點皺褶,像抻開的牛皮一樣。最後獄卒又讓罪人仰臥在熱鐵地上,以大鐵鉗撬開其嘴,以通紅的熱鐵丸放入罪人口中,再將燒化的銅水灌入,使罪人的嘴及咽喉都被燙傷,通徹肺腑,從下部流出。無間地獄所受的其它痛苦,和極燒熱地獄一樣。 “如是受彼諸苦,經幾許量。如《親友書》雲:如是最極劇烈苦,縱然經百俱胝歲,倘其惡業猶未盡,彼於諸苦不能離。”俱胝,意譯為億,乃印度數量名。那麼,在地獄中受罪,到底要經過多長時間呢?《親友書》說:地獄有情所遭受的猛烈痛苦,即使長達百億年,如果惡業沒有消盡,也是無法停止受苦的。也就是說,必須等惡業徹底償還之後,才能結束所受折磨,而且完全不存在通過賄賂等方式減輕處罰的可能。 “又於人中五十年,為四天王眾之一日。此三十日為月,此十二月為年之五百年,是四天王眾之壽量。以此全量為一日,此三十日為月,此十二月為年之五百年,乃等活地獄之壽量也。如是人中百年、二百年、四百年、八百年、千六百年者,如其次第,是三十三天至他化自在天之一日也。其壽量者,天之千年、二千年、四千年、八千年、萬六千年也。彼等如其次第,是從黑繩至燒熱各各之一日,能至其各各自年之從千至萬六千年也。極燒熱者,半中劫。無間者,能至一中劫。此如《俱舍》及《本地分》中詳說也。”欲界天共有六重,分別是四天王天、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四天王天在欲界最底層。人間的五十年,相當於四天王天的一晝夜。再以三十天為一個月,十二個月為一年,這樣的五百年,才是四天王天天人的壽量。以四天王天的壽量為一天,三十天為一個月,十二個月為一年,這樣的五百年才是等活地獄的壽量。以此類推,人間的百年是三十三天的一晝夜,人間的二百年是夜摩天的一晝夜,人間的四百年是兜率天的一晝夜,人間的八百年是化樂天的一晝夜,人間的一千六百年是他化自在天的一晝夜。以此一晝夜計算,則其他五天的壽命分別為:三十三天的壽命為一千年,夜摩天的壽命為二千年,兜率天的壽命為四千年,化樂天的壽命為八千年,他化自在天的壽命為一萬六千年。參照這樣的次第,以三十三天的壽量為黑繩地獄的一天,以此一天計算,黑繩地獄的壽命為一千年;以夜摩天的壽量為眾合地獄的一天,以此一天計算,眾合地獄的壽命為二千年;以兜率天的壽量為號叫地獄的一天,以此一天計算,號叫地獄的壽命為四千年;以化樂天的壽量為大號叫地獄的一天,以此一天計算,大號叫地獄的壽命為八千年;以他化自在天的壽量為燒熱地獄的一天,以此一天計算,燒熱地獄的壽命為一萬六千年。另外,極燒熱地獄的壽命是半中劫,無間地獄的壽命是一中劫。這在《俱舍論》和《瑜伽師地論·本地分》中有詳細說明。
2.近邊地獄苦
彼八地獄,各有四岸四門(亦有八,四邊四門)。彼等之外,鐵城圍繞,彼城亦有四門(四門外繞以鐵城,城復四門)。於彼一一門外,有四四增上有情地獄(門外均各有四獄,乃四增上有情地獄),謂煻煨塹、屍糞泥、刀刃道等及無極大河也(一、煻煨塹,二、屍糞坑,三、刀刃道,四、劍葉林,總名劍刃獄)。 彼中初者,有陷膝許之火灰。彼諸有情出求宅舍而過彼者,放足之時,皮及肉血悉皆銷爛,舉時則皮肉等復生也。 第二者,與彼鄰近有臭如屍之糞泥,諸覓舍有情過時,倒擗其中,首足俱沒。泥中有蟲,名曰利嘴,彼等穿皮入肉,斷筋破骨,取髓而食。 第三者,與彼相鄰有刀刃仰怖之道,諸尋舍有情行至於此,下足之時,皮肉筋血悉皆爛壞,舉足則復生也。與彼相近有劍葉林,彼諸有情為求宅舍經過於此,才依陰住,劍葉墮落,斫截支節。彼等擗已,諸獒犬來,掣背而食也。又彼鄰近有鐵刺林,覓舍有情於此行時,即便登林,登時刺鋒向下,下時則上承也,以是等刺割截支節。又有大鳥名曰鐵嘴,來集於肩,或住其頂,啄睛而食之。以上同是器械所損惱,故合為一也。 第四者,於鐵刺相鄰有無極河,灰水騰沸,充滿其中。求舍有情於彼墮已,上下游煮,猶如豆等煮於沸水之大鑊。於河兩岸,有諸執持棍鉤網者排列而住,不容得出。又復持鉤網取出,仰置熾燃大地,問何所欲?彼若答曰:“我今無知無見,唯是飢渴。”便以熾焰鐵丸、騰沸烊銅灌其口中。 《本地分》中,說近邊與孤獨二者壽量無定,然若應受彼等苦楚之業力未盡,則當於爾許時不能得出也(彼等之業力未盡,則不能得出)。
這一部分是思惟近邊地獄之苦。 “彼八地獄,各有四岸四門。彼等之外,鐵城圍繞,彼城亦有四門。於彼一一門外,有四四增上有情地獄,謂煻煨塹、屍糞泥、刀刃道等及無極大河也。”八個近邊地獄,各有四個口岸和四道門。地獄之外有鐵城圍繞,每座鐵城也有四個門。每個門外都有四個地獄,即煻煨塹地獄、屍糞泥地獄、刀刃道地獄和無極大河地獄。 1.“彼中初者,有陷膝許之火灰。彼諸有情出求宅舍而過彼者,放足之時,皮及肉血悉皆銷爛,舉時則皮肉等復生也。”最初是煻煨塹地獄,其中有燒得滾燙的草木灰,深及膝蓋。有情在大有情地獄受罪後向外逃離並尋求庇護之所,路經此地,腳一落入灰中,皮肉立即被燒得焦爛,但在抬起的瞬間又恢復原形。再踩下去,皮肉再被燒爛,抬起後再度復原,如此不斷受苦。 2.“第二者,與彼鄰近有臭如屍之糞泥,諸覓舍有情過時,倒擗其中,首足俱沒。泥中有蟲,名曰利嘴,彼等穿皮入肉,斷筋破骨,取髓而食。”第二層,和煻煨塹鄰近的,是氣味像腐爛屍體那麼惡臭的糞坑。當那些尋找房屋的有情經過時,都被燻得倒在坑內,從頭到腳都沒入泥中。泥中有一種名為利嘴的蟲,能穿透有情皮肉,咬斷筋骨,隨意啄食骨髓。 3.“第三者,與彼相鄰有刀刃仰怖之道,諸尋舍有情行至於此,下足之時,皮肉筋血悉皆爛壞,舉足則復生也。與彼相近有劍葉林,彼諸有情為求宅舍經過於此,才依陰住,劍葉墮落,斫截支節。彼等擗已,諸獒犬來,掣背而食也。又彼鄰近有鐵刺林,覓舍有情於此行時,即便登林,登時刺鋒向下,下時則上承也,以是等刺割截支節。又有大鳥名曰鐵嘴,來集於肩,或住其頂,啄睛而食之。以上同是器械所損惱,故合為一也。”第三層,和屍糞泥地獄相鄰,是佈滿仰面向上的刀刃的道路。那些尋覓房舍的有情一旦走在刀刃道上,下足就被削颳得皮開肉綻,舉足時則復元如初,如是反覆受苦。和其相鄰的,是以劍為葉的樹林,那些尋覓房舍的有情經過此地,想在樹蔭下稍稍休息。但剛到樹下,葉形劍就紛紛落下,將有情的肢體砍為數截。有情暈倒在地後,更有諸多兇猛的狼狗前來啃噬。與劍葉林相鄰為鐵刺林,那些尋覓房舍的有情經過時,必須爬過此林。當他們向上爬的時候,劍鋒就向下,當他們從上往下時,劍鋒又轉向上。不論上還是下,都會把有情肢體割裂為數截。又有很多名叫鐵嘴的大鳥,飛到有情的肩上或頭上,專門啄食眼睛。以上四項屬於器械性的傷害,所以合為一種。 4.“第四者,於鐵刺相鄰有無極河,灰水騰沸,充滿其中。求舍有情於彼墮已,上下游煮,猶如豆等煮於沸水之大鑊。於河兩岸,有諸執持棍鉤網者排列而住,不容得出。又復持鉤網取出,仰置熾燃大地,問何所欲?彼若答曰:‘我今無知無見,唯是飢渴。’便以熾焰鐵丸、騰沸烊銅灌其口中。”第四層,與鐵刺林相鄰,有無極大河。其中充滿沸騰的灰水,那些尋覓房舍的有情走到此處,就會落入河中,在水裡沉浮起落,就像在沸水中燒煮的豆子一樣。有情拼命向河岸游去,但兩岸站有獄卒,手裡拿著棍、鉤、網等,密密麻麻地排成人牆,不讓他們上岸。等有情在河中受夠了罪,獄卒又用鉤子、繩網等將他們撈上岸,仰面放置在燒得滾燙的大地上,然後問這些有情:你們現在需要什麼?如果他們回答說:我現在什麼都不知道,就是又餓又渴。這些獄卒就往罪人嘴裡灌入燒得冒煙發紅的鐵丸和滾燙的烊銅水。 “《本地分》中,說近邊與孤獨二者壽量無定,然若應受彼等苦楚之業力未盡,則當於爾許時不能得出也。”《瑜伽師地論·本地分》說,近邊地獄和孤獨地獄的壽量是沒有一定的。只要有情受苦的業力尚未除盡,受罪就不會停止,而且一刻都不能從這些地獄中出來。
3.寒冰地獄苦
於八大有情地獄平面相距萬瑜繕那處,從此三萬二千瑜繕那下,有皰獄在焉(此獄亦有八,自八大有情地獄橫直一萬瑜繕那處,其下三萬二千瑜繕那,為寒皰獄)。彼下二千二千瑜繕那所隔,有餘七也。 彼八之中,初皰者,為大風所吹,一切身分寒縮如皰。二、皰裂者,縮如已破裂之皰也。三、額哳吒。四、郝郝婆。五、虎虎婆者,就發聲而立名。六、裂如青蓮者,謂遭大風,色變瘀,裂成五破或六破也。七、裂如紅蓮者,越青轉紅,裂為十分,或復更多。八、裂如大紅蓮者,皮轉極紅,破為百數,或復多於彼數。是等出《本地分》中說。 壽量者(此獄之壽量),以摩羯陀國盛八十斛之胡麻篅,而以胡麻高盛充滿。次每百年取麻一粒,彼麻取盡無餘,如斯長時,而皰之壽量較之尤為遠甚。下諸獄壽量,各較前前者為二十倍之遞增雲。
這一段,是說明寒冰地獄的痛苦。地球上,以南極和北極最為寒冷,但這種冷是絕對無法與寒冰地獄相比的。 “於八大有情地獄平面相距萬瑜繕那處,從此三萬二千瑜繕那下,有皰獄在焉。彼下二千二千瑜繕那所隔,有餘七也。”在八大有情地獄的平面,相距數萬由旬處,從此處垂直向下距離三萬二千由旬處,為寒冰地獄之一的皰地獄。往下每間隔二千由旬都有一個地獄,一共還有七層。以下分別介紹。 “初皰者,為大風所吹,一切身分寒縮如皰。”皰,疙瘩狀。在皰地獄中,始終有狂風呼嘯,吹得罪人整個身體不斷瑟縮,凍成疙瘩一般。 “二、皰裂者,縮如已破裂之皰也。”比皰地獄寒冷更甚,所以有情在凍成一團後又裂開,如凍裂的疙瘩那樣。 “三、額哳吒,四、郝郝婆。五、虎虎婆者,就發聲而立名。”這三種地獄,都以有情受凍後發出的呻吟聲命名。這應該是大家都會有的經驗,我們平日受凍後,除了顫抖,還會不由自主地發出各種呻吟。如果體會不深,只要在寒風中穿著單衣站上一小時,就多少可以領略一些。當然,這種痛苦在程度上是遠遠不能和寒冰地獄相比的。 “六、裂如青蓮者,謂遭大風,色變瘀,裂成五破或六破也。”這一層地獄和以下兩個地獄,都是以罪人身體凍成的顏色命名。裂如青蓮者,是說其中有情因寒冷而凍成一團,在徹骨的寒風中,不僅將膚色吹得發青,還裂為五瓣或六瓣,狀如青蓮一般。 “七、裂如紅蓮者,越青轉紅,裂為十分,或復更多。”這一地獄的有情被凍成皰狀後,膚色由青轉紅,皰也裂為十瓣或更多。 “八、裂如大紅蓮者,皮轉極紅,破為百數,或復多於彼數。”這一地獄的有情被凍得極紅,皰也裂為百瓣或是更多,凍傷程度更為加劇了。 “是等出《本地分》中說。”以上內容,出自《瑜伽師地論·本地分》。 “壽量者,以摩羯陀國盛八十斛之胡麻篅,而以胡麻高盛充滿。次每百年取麻一粒,彼麻取盡無餘,如斯長時,而皰之壽量較之尤為遠甚。下諸獄壽量,各較前前者為二十倍之遞增雲。”摩羯陀國,位於印度恆河岸邊,佛陀生前經常在此說法。斛,為量器名,古謂十鬥,今容五斗。篅,盛糧食的圓囤。胡麻,即芝麻。寒冰地獄的壽量有多少呢?因為這個數字實在太大,所以只能以比喻作為說明。以摩羯陀國能盛八十斛胡麻的名為篅的容器,於其中間盛滿胡麻。每過百年從中取走一粒胡麻,直至將篅中胡麻取完。雖然這麼做要經過難以想象的漫長時間,但皰地獄的壽量卻遠甚於此。皰地獄以下的各個地獄的壽量,每個都比前一個長二十倍,依此遞增。
4.孤獨地獄苦
孤獨地獄者,即於熱地獄寒地獄之近邊有之,人世間亦有,《本地分》中說也。近大海岸亦有,如《僧護傳》中所說。
這一段是說明孤獨地獄,又名孤地獄、獨地獄、邊地獄,是孤散於虛空或曠野的地獄,地點不定。 “孤獨地獄者,即於熱地獄寒地獄之近邊有之,人世間亦有,《本地分》中說也。”孤獨地獄,通常在八熱、八寒地獄附近就有,甚至人間也有孤獨地獄,這是《瑜伽師地論·本地分》中所說的。 “近大海岸亦有,如《僧護傳》中所說。”《僧護傳》中又說,靠近大海的岸邊也有孤獨地獄。《僧護傳》,又名《因緣僧護經》或《僧護因緣經》。僧護為舍利弗弟子,曾與五百商人共入大海,歸途與同伴失散而獨行,於海邊歷見五十三地獄,見眾生隨各自罪業而受苦,歸而問之於佛陀,佛陀一一答之。 以上,對各種地獄的受難場景作了簡單介紹。可能有人會覺得,這裡描述的地獄之苦彷彿小說一樣。如果這樣認為,觀察修是修不起來的。思惟地獄苦的前提,必須相信佛陀為真語者、實語者、不異語者,是不會欺哄我們的。其實,不必說那些慘烈的地獄之苦,即使在人間,有些人被煩惱折磨得失去理智,有些人被病苦折磨得奄奄一息,有些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彷彿身處地獄。在座的各位,過去生中肯定也受過地獄苦,只是忘了而已。人是很健忘的,不必說過去的痛苦,即使今生的苦日子,一旦生活有了改善之後,也忘得很快。但忘記地獄苦,不等於地獄會忘記我們。如果沒有出離生死,誰也不敢保證不再墮落地獄,這是我們需要格外警惕的。
生於彼等中之因者,如下所說,其生甚易。吾人於日日中積集眾多,在先既有所集,今亦相續造作,於此不應安然而住,應思彼等苦果而生怖畏。蓋與彼等之間隔,唯此悠悠一息耳。 《入行論》雲:“地獄業已作,云何宴然住。” 《親友書》亦云:“具罪唯以出入息,於其中隔地獄苦,若人聞已空無畏,當是金剛為自性。見畫地獄及聽聞,憶念讀誦作形相,猶起怖畏而厭離,如何正受斯異熟。” 其苦之猛烈,如《親友書》雲:“一切安樂中,愛盡樂為最,一切苦莫比,無間地獄苦。人間一日中,屢刺三百槊,比地獄輕苦,毫分寧相擬。” 發生如是苦之因者,當知唯是自內惡行(所積),縱微少惡行,亦應盡其功力,勉勵莫使有染。又即彼書(《親友書》)雲:“如是諸惡果(種種地獄苦),種由身語意,汝勤隨力護,輕塵惡勿侵(染)。”
這一段,主要介紹了招感地獄苦果的不善業因。 “生於彼等中之因者,如下所說,其生甚易。”彼等,指之前所說的八寒地獄。生到八寒地獄的因緣,正如以下所說的那樣。如果造作那些不善業因,是很容易墮落地獄、長劫受苦的。 “吾人於日日中積集眾多,在先既有所集,今亦相續造作,於此不應安然而住,應思彼等苦果而生怖畏。蓋與彼等之間隔,唯此悠悠一息耳。”我們時時刻刻都在積集這些不善罪業。一方面,過去生已經積累眾多宿業;另一方面,今生還在繼續造作新業。對於這些,我們不該心安理得,而是應當認真思惟地獄苦果並心生恐怖。因為我們到地獄之間,只是隔了短短一口氣而已。一息不來,就可能墮落惡道。對惡道的恐怖之心,是發心出離的極大動力,所以要不斷思考。 “《入行論》雲:地獄業已作,云何宴然住。”宴然,安然。《入菩薩行論》說:在無盡生死中,我們造作了許多地獄惡業,每種業力都是要償還果報的,怎麼還能安然度日呢? “《親友書》亦云:具罪唯以出入息,於其中隔地獄苦,若人聞已空無畏,當是金剛為自性。見畫地獄及聽聞,憶念讀誦作形相,猶起怖畏而厭離,如何正受斯異熟。”異熟,即依善惡行為而感得的果報,果異於因而成熟,故名異熟。《親友書》也說:我們這種帶罪之身和地獄之間的距離,只是悠悠一息爾。只要一口氣不來,很可能就會招感地獄果報。如果聽聞地獄之苦一點也不恐懼,此人的愚痴好比金剛那麼頑固。如果我們看到描繪的地獄場景,或聽聞、憶念地獄的惡報,尚且會感到怖畏而心生厭離,怎麼能夠親歷並承受這種痛苦的折磨呢? “其苦之猛烈,如《親友書》雲:一切安樂中,愛盡樂為最,一切苦莫比,無間地獄苦。人間一日中,屢刺三百槊,比地獄輕苦,毫分寧相擬。”槊,古代兵器,指杆子比較長的矛。地獄之苦的猛烈程度,正如《親友書》所說:在一切安樂中,以煩惱息滅的涅槃之樂為最。而世間的所有痛苦,都無法和無間地獄的苦難相比擬。如果有人在一天之中,被其他人以長矛猛刺三百下,這種難以忍受的痛苦,比起地獄最輕的痛苦,也是無法相提並論的。 “發生如是苦之因者,當知唯是自內惡行,縱微少惡行,亦應盡其功力,勉勵莫使有染。”這些地獄痛苦是怎麼來的呢?原因是什麼呢?須知,這些就是我們無始以來造作的各種惡業。即使最微小的惡行,也應當以全部努力,盡一切可能使自己不受染汙。 “又即彼書雲:如是諸惡果,種由身語意,汝勤隨力護,輕塵惡勿侵。”正如《親友書》所說:一切惡果之因都是由身口意三業造作,你們要勤加守護,哪怕是塵埃般微不足道的惡業,也不讓自己有所違犯。 這也就是古人所說的“勿以惡小而為之”,不要以為小惡做一下沒有關係,因為“水滴雖微,漸成大器。剎那造罪,殃及無間。一失人身,萬劫不復”。從局部來看,小罪似乎不會帶來多麼嚴重的果報,但它卻會在我們內心熏習不善業力,最終不斷累積,招感地獄重報。
三、思惟傍生苦
諸傍生中,其力強者而凌其弱,且為天人之資具,自無主權,唯隨他力,任其殺打損害。 《本地分》說:“與人天同住,別無住處。” 《俱舍釋》則雲:“彼等之根本住處為大海,諸餘者乃彼之所流出耳。” 複次,有生於暗中或水中者,皆老死於其中,與負重疲勞,及以耕耘、剪毛、驅使等,而殺害之法亦有多種不同所迫惱。又由於飢渴、風日所困,及獵者等於多門中而為損害,隨於何時,唯念恐懼。於其諸苦惱法,當思而厭患,生起出離心。 其壽量者,《俱舍》雲:“諸傍生(畜壽無定),勝者長一劫(長者可至一中劫)。”謂壽長者可至一劫,短則無定耳。
旁生的苦,是我們在世間就可以親眼見到的,也是更容易契入的一種觀想方式。當然,現代人的生活環境和旁生有些距離,為了加深對這種痛苦的認識,我們可以去屠宰場、養殖場實地考察一番,或閱讀一些反映動物痛苦的影視和文字資料。 “諸傍生中,其力強者而凌其弱,且為天人之資具,自無主權,唯隨他力,任其殺打損害。”動物世界是弱肉強食的,那些兇猛的大型動物時常欺凌弱小動物,甚至以它們作為食物果腹。而且,動物還時常被天或人作為坐騎及勞動工具,自己沒有任何主權。只有任憑主人欺壓,或是宰殺,或是鞭打,或是擔負其他種種艱辛的勞役。 “《本地分》說:與人天同住,別無住處。”《瑜伽師地論·本地分》說,動物與天道和人道同居一處,此外沒有什麼別的住處。 “《俱舍釋》則雲:彼等之根本住處為大海,諸餘者乃彼之所流出耳。”《俱舍論釋》說,動物的根本住處是大海,其他的那些,如陸地、空中等種種動物,都是從大海衍化出去的。這一點和現代研究觀點相近,不少科學都認為,大海是生命的起源。 “複次,有生於暗中或水中者,皆老死於其中,與負重疲勞,及以耕耘、剪毛、驅使等。”此外,有些動物一生都處於黑暗之中,有些動物一生都處於水中,直到老死也無法脫離這種惡劣的生存環境,所謂生於暗中死於暗中,生於水中死於水中。而大多數動物還必須為人類服務,擔負各種沉重艱辛的勞役或奉獻自身所有,如耕田、剪毛、馱運貨物等。 “而殺害之法亦有多種不同所迫惱。”雖然動物為人類分擔了種種苦役,任勞任怨,但最後往往不能壽終正寢,還是被人以種種方式殺害。而且,其中的很多殺害方式極其殘忍,會使動物長時間地遭受劇烈痛苦。 “又由於飢渴風日所困,及獵者等於多門中而為損害。”此外,動物還會遭受飢渴難耐、風吹雨打等痛苦,以及獵人通過槍殺、陷阱、投毒、誘捕等種種方式加以損害。 “隨於何時,唯念恐懼。於其諸苦惱法,當思而厭患,生起出離心。”總之,無論何時都處於恐懼之中。對於以上種種痛苦,通過思惟必然會感到厭惡和恐懼,從而生起強烈的出離心。 “其壽量者,《俱舍》雲:‘諸傍生,勝者長一劫。’謂壽長者可至一劫,短則無定耳。”動物的壽命是多少呢?《俱舍論》說,在各種動物中,長壽者可長達一劫。這也就是說,壽命長久的動物可以存活一劫之久,如龍王等。而短壽的就沒有一定了,甚至是朝生暮死。就像《莊子》所說,“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沒有出離輪迴之前,我們隨時都會繼續流轉。如果現在不抓緊時間努力修行的話,無始以來造作的惡業可能很快就會現前,就會輪到自己身上,那是多麼可怕的未來啊。
四、思惟餓鬼苦
諸上品慳吝者,生餓鬼中,彼等皆感飢渴之苦,皮肉血脈枯如株杌,以發覆面,口甚乾焦,以舌舐之。其中有三: 一、於飲食有外障者。彼等若馳至井泉池海諸處,為餘有情手執劍矛槍等行列守護,令不得趣。或強趣之,便見其泉變為膿血,自不欲飲也。 二、於飲食有內障者。謂口如針孔,或口如炬,或復頸癭,或腹寬大,縱無其他有情為遮,自得飲食,亦不能飲啖也。 三、於飲食自體為障者。有名猛焰鬘者,一切飲食皆為火燃而燒之。名食糞穢者,飲啖糞溺與不淨臭惡,及唯能於損害下劣等物而飲啖也。又有一類割自肉食,縱得香美而不能食。 彼等(餓鬼)住處,《俱舍》謂於王舍城下,隔五百瑜繕那有之,餘者皆彼中所分出。 其(鬼之)壽量,據《本地分》及《俱舍》雲:“人間一月,為其一日,可至其自年五百歲。”《親友書》雲:“惡行之業以為索,堅固纏縛諸餓鬼。其間受苦無中斷,五千及萬亦不死。”其《疏釋》雲:“餓鬼一類壽五千歲,一類為萬歲。”《本地分》說:“三惡趣之身量無定,以不善業力有大小種種故也。” 如是,若思彼諸苦者,試以身手入於熱灰,置一晝夜。或於嚴冬風吹冰窟,不著衣裙,於中而住。又或一日二日斷絕飲食,或於身上蜂虻螫噬。若此微事猶難忍者,念我云何能於熱寒地獄、鬼畜諸苦而堪忍受。 以今推比,乃至未生至極怖畏之間,應勤思惟。以現前賢善之身如是思者,應懺洗從前所集罪惡,止息後流。先所集善,則以猛利慾樂發願令其增長,於新作者以多門而為趣入。 又於日日中,皆使有暇之身作有義利。若現在不思彼者,墮惡趣時,雖欲求一能從彼等怖畏中作救護皈依者亦不可得。爾時,於所應作及不應作,取捨之處心無力矣(應不應作之取捨,已力不從心矣)。
這一段是思惟餓鬼的痛苦。佛教節日中的盂蘭盆會,起源便是為了向餓鬼施食。當年,目連尊者看到墮入餓鬼道的母親飢餓難耐,便以神力為母送飯。但他母親卻因業力所致,得到飯缽後,頃刻化為火焰。尊者痛心不已,請教於佛陀。佛陀就告訴他:於七月十五佛歡喜日,以百味飲食供僧,依僧團之力令惡道眾生皆得飲食。 “諸上品慳吝者,生餓鬼中。”那些極其慳貪吝嗇者,將來會生到餓鬼道中。吝嗇是貪心所的表現形式,這種心理狀態就是病態的渴求,永無滿足之時。事實上,人間有這種心態者也為數不少。他們即使擁有再多也不會感到滿足,永遠都在不斷索取而不願有絲毫付出。如果以這樣的心態生活,雖處人間,也與餓鬼無異。 “彼等皆感飢渴之苦,皮肉血脈枯如株杌,以發覆面,口甚乾焦,以舌舐之。”他們時時都感到難以忍受的飢渴,因為體內沒有水分,皮肉血脈已經乾涸得有如枯木,頭髮卻長得將臉蓋住。雖然唇乾舌燥,也只能以舌頭舐一舐來緩解。 “其中有三:一、於飲食有外障者。彼等若馳至井泉池海諸處,為餘有情手執劍矛槍等行列守護,令不得趣。或強趣之,便見其泉變為膿血,自不欲飲也。”餓鬼又有三種不同的類型。第一種,對於食物有外在的障礙。餓鬼因為飢渴難耐而到處尋覓水源,好不容易找到水井、泉眼、池塘、大海等處,卻有很多手持利劍、長矛、刀槍等武器的守衛者,列隊守護在水源邊,不讓餓鬼們靠近。如果餓鬼因難忍飢渴,強行衝破阻攔前往,卻會看到水源變為膿血,自己也不想再喝了。 “二、於飲食有內障者。謂口如針孔,或口如炬,或復頸癭,或腹寬大,縱無其他有情為遮,自得飲食,亦不能飲啖也。”癭,腫瘤。第二種,對食物有內在的障礙。雖然已經餓得頭暈目眩,嘴巴卻只有針孔那麼大,或是不斷向外冒火,或是脖子被腫瘤阻礙,或者肚子寬大到無法填滿。即使沒有其他有情阻攔,得到了水和食物也無法吃喝。這一景象在人間就能看到,他們因業力或疾病所困擾,雖然食物充足,卻完全無法進食,只能在飢餓的折磨中死去。 “三、於飲食自體為障者。有名猛焰鬘者,一切飲食皆為火燃而燒之。名食糞穢者,飲啖糞溺與不淨臭惡,及唯能於損害下劣等物而飲啖也。又有一類割自肉食,縱得香美而不能食。”第三種,是來自食物的障礙。一類叫做猛焰鬘者,得到飲食後立刻被猛火燃燒殆盡,不得食用。一類叫做食糞便汙穢者,只能食用骯髒、惡臭、不淨和被蟲噬鼠咬的下等食物,如蠅逐臭,如狗食糞。還有一類則是割下自身骨肉食用,縱然味道香美,卻難以下嚥。 “彼等住處,《俱舍》謂於王舍城下,隔五百瑜繕那有之,餘者皆彼中所分出。”餓鬼的住處,《俱舍論》認為,在王舍城地下的五百由旬,其他觀點也都是出自於此。 “其壽量,據《本地分》及《俱舍》雲:人間一月,為其一日,可至其自年五百歲。”餓鬼的壽量,《瑜伽師地論·本地分》及《俱舍論》說:人間的一個月,等於餓鬼的一天。按照這樣的計算,餓鬼壽量可長達五百歲,相當於人間的一萬五千歲。 “《親友書》雲:惡行之業以為索,堅固纏縛諸餓鬼。其間受苦無中斷,五千及萬亦不死。”《親友書》說:各種惡業彷彿繩索,緊緊束縛著餓鬼道的有情。一旦墮入其中,苦難便不曾有一日中斷,乃至五千歲或一萬歲,也不會輕易死去。 “其《疏釋》雲:餓鬼一類壽五千歲,一類為萬歲。”其《疏釋》說:有一類餓鬼壽命可達五千歲,更有一類可達一萬歲。 “《本地分》說:三惡趣之身量無定,以不善業力有大小種種故也。”《瑜伽師地論·本地分》又說:三惡道的眾生身形大小及壽命長短是不確定的,因為他們所造的惡業也有多少和大小等種種不同。 “如是,若思彼諸苦者,試以身手入於熱灰,置一晝夜。或於嚴冬風吹冰窟,不著衣裙,於中而住。又或一日二日斷絕飲食,或於身上蜂虻螫噬。若此微事猶難忍者,念我云何能於熱寒地獄、鬼畜諸苦而堪忍受。”像這樣的惡道之苦,我們現在無法身臨其境地體會,甚至也難以想象。但我們可以稍稍嘗試一點,比如將身體或手伸入極熱的灰燼中放一晝夜;或於嚴冬時節,在寒風呼嘯的冰窟中,不穿衣服站在那裡;或者是一兩天不吃不喝;或者是讓蜂虻等各種昆蟲噬咬。如果對這些小苦尚且不堪忍受的話,那麼就應該想到,對於地獄、餓鬼、畜生這些惡道的劇烈痛苦,又怎麼能夠忍受呢? “以今推比,乃至未生至極怖畏之間,應勤思惟。以現前賢善之身如是思者,應懺洗從前所集罪惡,止息後流。”我們要根據以上所說種種情況思惟惡道痛苦,在還未生起極大畏懼之前,都應當精進不懈地觀照反省。趁現在還擁有暇滿的賢善之身,還能如理思惟,就應該懺除以往所造惡業,止息不善業的慣性和相續。 “先所集善,則以猛利慾樂發願令其增長,於新作者以多門而為趣入。又於日日中,皆使有暇之身作有義利。”對於以往積集的善業,則以猛利意樂令其增長,並從身口意三業積集新的善業,同時以各種方式讓自己的心相續安住在這些新造善業中。總之,每一天都要利用這個圓滿有暇之身做有意義的事,勿令一日空過。這也就是三十七道品所說的四種正斷——已生之惡令斷,未生之惡令不生;已生之善令增長,未生之善令生起。 “若現在不思彼者,墮惡趣時,雖欲求一能從彼等怖畏中作救護皈依者亦不可得。爾時,於所應作及不應作,取捨之處心無力矣。”如果是現在不進行這樣的思惟和觀修,等到墮落惡趣的那天,雖然想要祈求一個能將我們從惡趣恐怖中救拔出來的皈依對象,卻再也沒有機會了。到那個時候,對於什麼應當做,什麼不應當做,也沒有力量進行取捨了。 念惡趣苦,目的是引發我們的警覺之心。否則,修行的念頭很容易被邊緣化。那樣的話,勢必會進入世俗心的狀態,把暇滿人身用來生活享樂,甚至造作惡業。一旦福報享盡,接著就是長劫苦難,實在是對生命最大的浪費。如果說人身是我們今生所能擁有的最高財富,修行就是唯一正確的投資,不及時把握的話,就會坐失良機。不必說墮落惡道後無法修行,就拿現生來說,很多因素都會構成干擾:心情鬱悶時無法修行,身體虛弱時無法修行,睡眠昏沉時無法修行。所以,我們一定要正視現實,抓緊修道,免得日後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