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共下士道修心次第 第一節 念死無常
第三章 共下士道修心次第
下士道,即人天乘的修行,目的是成就人天善果。那麼,這和現實人生的追求有什麼不同?生活在這個世間,我們首先要解決生存問題。這一層面的需求,人和動物是共同的。其次是追求幸福,但對多數人來說,這種追求僅限於眼前的、今生的幸福。而人天乘的修行是以追求未來的暇滿人身為根本,兼顧現世幸福。因為人天乘所追求的幸福不是為了享樂,而是為了獲得繼續修行的身份。這也是佛教的人天善法和世間善法的根本區別所在。 下士道的修行內容主要有四個方面,分別是:念死無常、念三惡趣苦、皈依三寶、深信業果。 念死無常,是為了斷除我們對現世之樂的貪著。在藏傳大德的開示中,常常提到“捨棄今生”,這一點非常重要。當然這並不是讓我們厭世,而是要捨棄對現世的貪著。如果不“捨棄今生”,仍以現世享樂為目標,我們就會執著於此,難以割捨。唯有將念死之心真正提起,對現世的貪著才會減少。世間的一切,不論家產多大,地位多高,在死亡面前都是蒼白無力的。包括那些被稱為“亡命之徒”的冒險者,也不是真的甘心以生命換取利益,而是因為心存僥倖才放手一搏。所以說,念死是對治貪著的有力手段。其次是念三惡趣苦,生起斷惡修善之心,以免墮落受苦。進而還要尋求皈依,以此作為生命的究竟歸宿。最後是深信業果,如果認識到業不作不得、業作已不失和業決定之理,我們就知道怎樣才能離苦得樂。 這些雖然屬於下士道的內容,同時也是中士道和上士道的修學項目,既是自道,也是共道。從中士道的修行來說,念死正是發起出離心的動力,否則很容易懈怠放鬆。而從上士道來說,唯有對輪迴和三惡道苦有深刻認識,才能對眾生髮起真實無偽的菩提心,如果自己還貪戀輪迴,卻說什麼帶領眾生出離,不是空話嗎?我覺得,念輪迴苦可能比修自他相換、七因果的效果更直接,因為這種恐懼比較符合常人心理。當我們感到恐懼時,會自發尋找出路,這是本能使然。而自他相換和七因果,則是要激發人的高尚意志,調動內心深層次的情感,這是需要通過觀修完成的。
第一節 念死無常
世人最怕將“死”字和自己聯繫起來,似乎說一下都會招來不祥之兆。事實上,死亡正是人生最大的現實,是每個人必須面對的結局。如果不提前做好準備,一旦死亡來臨,就會在痛苦惶惑中離去,奔赴下一輪流轉。既不知前方為何,也無法把握方向。念死,就是幫助我們以正確心態看待死亡,主要通過不念死的過患、念死的利益、以什麼心態念死、修習念死之法四部分進行觀修。
一、不念死的過患
今後當死之一念,雖盡人皆有(知),然以於日日中,每念今日不死,今日又不死,則心將執於不死之一面。若不作意於彼對治,而為如是心所障蔽,隨起久住此世之心,便覺現前一切皆為需要,專務於求此世樂、除此世苦之方便。於後世及解脫成佛等大事不加觀察,心不入道。 縱或聞思修,然以趣重今世之故,任作何善,其力定然薄弱,且必摻和惡行咎戾而轉,其不雜惡趣之因者鮮矣。縱使緣及後世,思欲進修,亦必不能滅除推延之懈怠,及以睡眠、昏沉、喧雜、飲食等事紛擾度時,不能精進如理而修焉。又不特此也,為求現世圓滿故,煩惱及其所引之諸惡行等漸漸增長,背甘露法,引入惡趣,孰有甚於斯之不善耶? 《四百頌》雲:“三世自在主,自來作死緣,而我猶安臥,不善孰勝斯。”(上師口授頌文為:誰為三界之死主,自死而無他作者。) 又《入行論》雲:“須舍一切去,於此自不知(我未如是知)。為親非親故,而造種種罪。”
這一段,宗大師為我們講述了不憶念死亡的過患。如果過分關注現實,意識不到死亡的無常迅速,修行往往只是生活中的點綴,是沒有力度的。佛教非常重視發心,也就是動機。因為修行不是為了成就客觀結果,而是完成心念的轉化。如果其中夾雜有世俗心,不論所修是什麼,都會帶有我執或名聞利養,最後成就的還是世俗心。念死,正是斷除世俗心的一劑猛藥。 “今後當死之一念,雖盡人皆有,然以於日日中,每念今日不死,今日又不死,則心將執於不死之一面。若不作意於彼對治,而為如是心所障蔽。”人最終都會死去的道理,雖然人盡皆知,但在日復一日的生命延續過程中,我們因為看到今天沒有死,明天又沒有死,於是乎,便逐漸將心執著於不死的那一方面。如果不是刻意進行對治,就會被“不死”的心理所矇蔽,以為死亡還很遙遠。這正是人們不把死亡放在心上的原因。現在保險業非常發達,有各種各樣的意外傷害險等,說明人們在理性上是知道終有一死,而且可能是毫無準備的突發性死亡。但死亡不曾發生在自己身上時,我們會覺得那是別人的事。這種錯覺,使我們只想著怎樣活得更好,卻從不為死亡做好準備,也忘記現在所做的一切只有暫時意義。 “隨起久住此世之心,便覺現前一切皆為需要,專務於求此世樂、除此世苦之方便。於後世及解脫成佛等大事不加觀察,心不入道。”因為把世界當做久居之地,就覺得眼前一切都是生活所需,這就會專求現世之樂。對於我們真正應該成辦的,如斷除此世之苦的解脫途徑,及後世解脫成佛的頭等大事不加思惟,這樣的話,心就不會和道業相應。在這個物質極大豐富的社會,外在一切都在刺激人們的慾望和需求,甚至出家人也受到影響,也忙於追名逐利,這都是基於現世快樂而產生的過患。 “縱或聞思修,然以趣重今世之故,任作何善,其力定然薄弱,且必摻和惡行咎戾而轉,其不雜惡趣之因者鮮矣。”咎戾,罪過。縱然是聞法、思惟和修行,但因為重視今世的緣故,不論修習什麼善業,力量必然薄弱,且因夾雜惡行罪業而轉變修行性質。那些言行完全不夾雜惡趣之因的修行者,是極其罕見的。 “縱使緣及後世,思欲進修,亦必不能滅除推延之懈怠,及以睡眠、昏沉、喧雜、飲食等事紛擾度時,不能精進如理而修焉。”如果對現世的執著尚未斷除,即使為了後世發心修行,也不能滅除今日推往明日的懈怠之心,或是忙於睡眠、昏沉、喧譁、飲食等種種瑣事,在紛擾中虛度時日,不能以勇猛精進之心如理修行。現代人往往因事務繁忙而疏於修行,總說什麼有時間再修。其實,時間對每個人都是平等的。每個人都會把時間放在自己認為最重要、最喜歡的事情上。所謂的沒時間,往往是針對那些不曾引起重視的事。當我們說有空或沒空時,其中就蘊含著一種取捨。如果不能放下對現世的執著,每天就會把時間耗費在種種雜務,在不良串習中輪迴。 “又不特此也,為求現世圓滿故,煩惱及其所引之諸惡行等漸漸增長,背甘露法,引入惡趣,孰有甚於斯之不善耶?”不念死的過患還不僅僅是這些。如果以希求現世圓滿為生存目的,將進一步引發貪嗔痴煩惱,並使那些因煩惱引發的種種惡行逐漸增長。這將嚴重背離佛法,最終將我們導向惡趣。世間還有什麼比這更糟糕的結果嗎? “《四百頌》雲:三世自在主,自來作死緣,而我猶安臥,不善孰勝斯。”三世,欲界、色界、無色界三界。《四百頌》說:在三界中,隨時都有可以左右我們生命的死神在窺視。但我們卻自以為高枕無憂,不做任何準備,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危險的嗎?民間傳說,若人死期來臨,會被無常鬼用鎖鏈套走。但佛法所說的無常並不是外在的什麼,而是事物的發展規律。世間的人,包括帝王將相、英雄豪傑,無論曾經多麼風光榮耀,都已灰飛煙滅。即使歷代高僧乃至佛陀本人的色身,也同樣都要入滅。所以說,死是一定的。當我們對死亡有了深刻認識,對於世間的執著自然會被弱化,在此基礎上修習任何法門,都能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又《入行論》雲:須舍一切去,於此自不知。為親非親故,而造種種罪。”《入行論》也說:每個人終將捨棄一切,離開這個世間,但我們卻從來想不到這一點,整天為了自己感覺中的好惡和冤親造作種種罪業,真是非常愚痴的行為。 我感覺,世人忙來忙去,就像為一座即將倒塌的房子進行裝修。因為我們所追求的一切都是建立於脆弱的色身上。一旦色身毀壞,一切裝修也隨之被毀。很多人也會說“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但有機會撈取利益時,還是什麼都放不下,還是願意為之操勞甚至造作惡業,卻忘記這座建築很快將毀於一旦。所以,在對死亡和無常有透徹認識之前,再聰明的人也是傻瓜。
二、念死的勝利
若生一真實念死之心,且如若知我今日明日定死,稍知法者,即見親等無可共住,遂能遮制於彼愛著,並任運生起從施等門而取心要。且能見及為利養恭敬等之世間法而致力者,一切皆無堅實。遮諸惡行,積集皈戒等善業。自身既得勝妙之位,亦能接引諸餘有情,於彼安置,更有何事較此為重要者哉。 諸經於此念死之心,曾以多種譬喻而為稱讚。如《大涅槃經》雲:“諸田業中秋實勝,一切跡中象跡勝。一切想中,無常及死想是為最勝。”以由此能除遣三界貪著、無明、我慢故。復以為頓能摧壞一切煩惱惡業之錘,頓能成就一切善妙之門等而稱歎之。 總之,能有修行之機會,唯是得此殊勝之身(人身)時。我輩長劫處於惡趣,雖偶一得生人天,亦多無暇,不得修法。縱或一次得堪修之身,而亦不能如理修法者,蓋為住此今日不死之想耳。 心執不死者,乃一切衰損之門。念死者,乃一切圓滿之門也。是故莫執此為諸無餘深法可修者之所行,或雖為應修,唯宜初時略為修習,非恆常之所修也。應於初中後三皆必須修此法之理,心起決定解而修習之。
那麼,念死無常又有哪些利益呢?真正提起念死之心,將每一天都當做今生最後一天來過,就像處在倒計時的狀態中,只會考慮這期間做點什麼最有意義,哪裡還敢虛度? “若生一真實念死之心,且如若知我今日明日定死,稍知法者,即見親等無可共住,遂能遮制於彼愛著,並任運生起從施等門而取心要。”若能發起真實念死之心,而且就像今明兩天就要死去那樣確定,只要稍稍瞭解佛法的人,就會知道一切親友眷屬都無法和我們長久相伴,在生死關頭也無法援手相救,就會減少對他們的貪執之心。如此,就能自然生起佈施之心,並在舍離貪執的過程中成就解脫的智慧。 “且能見及為利養恭敬等之世間法而致力者,一切皆無堅實。”念死還能使我們認識到,為名聞利養等世間法所做的努力都是無常而虛幻不實的。能夠正見無常,我們就會發現,世間一切成就如同泡沫那樣,再大也會破滅,也不值得貪戀。只有愚痴者,才會執著於泡沫的大小。 “遮諸惡行,積集皈戒等善業。自身既得勝妙之位,亦能接引諸餘有情,於彼安置,更有何事較此為重要者哉。”獲得以上認識之後,就能阻止各種惡行的產生,同時積集善業,包括皈敬三寶、受持戒律、六度四攝等。這樣的話,不僅自己能由此感得殊勝果報,同時也有能力接引其他眾生,引導他們走向解脫,走向菩提。世間還有什麼事比之更為重要的呢? “諸經於此念死之心,曾以多種譬喻而為稱讚。”在眾多經典中,對於修習念死之心的利益,曾以種種比喻稱揚讚歎。 “如《大涅槃經》雲:諸田業中秋實勝,一切跡中象跡勝。一切想中,無常及死想是為最勝。”正如《大涅槃經》所說:在廣闊無邊的田野中,秋收的果實是最殊勝的;在一切動物的足跡中,大象的足跡是最殊勝的;在佛法的眾多思惟觀想中,無常想和死想是最殊勝的。 “以由此能除遣三界貪著、無明、我慢故。”為什麼說無常想和死想是最殊勝的呢?因為由此契入,可以幫助我們遣除對三界的貪著、無明和我慢。其中的關鍵,就在於這種念死之心發得真切,併成為我們的主要心行,而不再被現有的不死之心主宰。念死念得真切,解脫便大有希望。佛世時,很多比丘常在冢間修行,就是通過環境來強化這一心念。佛陀之父淨飯王想出家時,佛陀也告訴他:“觀無常足以得道。” “復以為頓能摧壞一切煩惱惡業之錘,頓能成就一切善妙之門等而稱歎之。”其次,無常想和死想還能作為摧毀一切煩惱惡業的鐵錘,成就一切善妙功德的大門。所以,無常想和死想的利益,為諸多經論所稱揚讚歎。 “總之,能有修行之機會,唯是得此殊勝之身時。我輩長劫處於惡趣,雖偶一得生人天,亦多無暇,不得修法。縱或一次得堪修之身,而亦不能如理修法者,蓋為住此今日不死之想耳。”總而言之,我們所以能有修行機會,只是因為得到了暇滿人身。在無盡的生死輪迴中,我們多數時間都在惡道流轉,偶爾得生人天善趣,也多半是無暇之身,沒有修法的機會和能力。即使有幸得到一次能夠修行的人身,又往往不能如法修行,正是執著於“今天還不會死去”的想法。宗大師這段總結非常精闢,當我們沒有提起無常想時,自然就會把主要精力用來關注生活,而不是關注生死,關注生命的未來。 “心執不死者,乃一切衰損之門。念死者,乃一切圓滿之門也。”所以說,我們執著於不死之心,是產生一切煩惱生死的根源。念死無常,則是圓滿一切修行利益的途徑。兩者非此即彼,我們想要道業有成,解脫自在,就必須提起念死之心,否則是沒有出路的。這一句式,在自他相換中也有同樣表述。 “是故莫執此為諸無餘深法可修者之所行,或雖為應修,唯宜初時略為修習,非恆常之所修也。應於初中後三皆必須修此法之理,心起決定解而修習之。”在此,宗大師又指出了對念死法門常有的一些誤解。所以,不要以為念死是沒有其他高深法門可修者才修習的,或者以為,雖然應當念死,但只須在修行初期稍加修習即可,並不是始終需要修習的內容。事實上,對修行初、中、後三個階段必須念死的修行原理,應該生起堅定不移的勝解,並依此不斷修習。 初期修習無常,可令我們擺脫凡夫心;中期修習無常,可令我們精進不懈;後期修習無常,可令我們圓滿佛道。所以說,念死是貫穿整個修道過程的。不論修習什麼法門,如果能以念死、念無常之心為前提,就會生起緊迫感而不敢有絲毫懈怠。這樣的話,修行很快就會相應。
三、發何種念死心
若以親等當離而生怖者,是乃常人之心,此處非為生起彼心也。若爾云何?謂由煩惱業所受之身終不免死,僅於此生怖,暫時亦不能遮止。須念惡趣之因未滅,現上決定善因未修,此當畏死也。若於此興怖,則能起修,死時無恐。若不修此義,總於流轉不能解脫,別於惡趣或將沉墜,死時追悔熱惱而已。
這一段,告訴我們應當以什麼樣的心態來憶念死亡,憶念無常。如果像常人那樣貪生怕死,或是因為想到終有一死而消沉,而萬念俱灰,而否定一切行為的意義,決不是修行人應有的心態。念死是為修行服務的,為生起出離心、為解脫服務的。那麼,什麼才是正確的念死之心呢? “若以親等當離而生怖者,是乃常人之心,此處非為生起彼心也。”彼心,指本論所說的念死之心。如果對親人終有一天會離己而去心生畏懼,只是常人都會有的心態,本論所說的,並不是生起這樣的念死之心。 “若爾云何?謂由煩惱業所受之身終不免死,僅於此生怖,暫時亦不能遮止。”為什麼這麼說呢?若僅對煩惱所感的業報身終將死去這一結果生起恐懼,依然不能減少對世間的貪執,有效阻止不良串習的發展。在社會上,對那些時日無多的人,家人通常是儘量滿足其要求,想吃什麼就給他們吃什麼,想買什麼就為他們買什麼,以此彌補他們將要死去的缺憾。可見,單純的怕死並不會成為修行動力,甚至很可能由此造業。 “須念惡趣之因未滅,現上決定善因未修,此當畏死也。”我們要想到:在往昔的無盡生死中,我們造作的許多惡道之因並未懺淨,同時也未具足往生善趣的因緣,正是由於這些原因,才應該怖畏死亡。否則,一旦死亡來臨,很可能會因惡業現前而墮落,沒有改正機會。 “若於此興怖,則能起修,死時無恐。若不修此義,總於流轉不能解脫,別於惡趣或將沉墜,死時追悔熱惱而已。”如果對此生起畏懼,就能精進修行,死亡來臨時就不必再有恐怖。如果不修習這樣的念死之心,就無法從生死輪迴中解脫,就有可能墮落惡道中長劫沉淪,臨終時就只能追悔莫及了。 以上,宗大師就“發何種念死心”作了引導,並指出佛法所說的念死和世人貪生怕死的區別,幫助我們消除誤解,端正心態。
四、修念死之法
怎樣修習念死之法?《道次第》中,念死的內容包括三種根本、九種因相和三種決定。三種根本,分別是死亡是必定的,何時死卻沒有一定,死亡時除佛法外皆無用處。其中,每一項又從三方面憶念,即九種因相。通過憶念三根本和九因相,最終得出三種結論,使念死成為修行動力。在宗大師之前,藏地修習念死之法,僅分念內外世間無常諸法,沒有這麼系統。
1.思惟定死
首先,思惟我們必定會死去,所謂“有生無不死”。關於定死,又從三方面進行思惟:其一,死王必定到來,什麼也不能阻止;其二,每過一天,活著的時間只會減少而不會增加;其三,雖然我們還沒來得及修法並做好準備,但死王仍會不請自來。
① 死王必來而無法避免
任所受何生、所住何地、隨在何時,皆為死王所壞(皆為死王所能摧毀), 此《無常集》所言也。死王若來,縱以迅速騰躍、極大勢力、財物咒藥,無能逃避,此《教授國王經》中說也。昔噶當大德噶馬巴有云:“現在即須畏死,死時不須怖惱(恐怖)。”我輩則(恰)與此相違,現在不畏,臨死乃以手椎胸焉。
在十二緣起中,生為老死之因。無論以什麼形態出現的生命,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在奔向死亡這個終點。 “任所受何身、所住何地、隨在何時,皆為死王所壞,此《無常集》所言也。”不論我們招感的是什麼身份,是動物或是人類,甚至是證道的聖者;也不論我們居住在什麼地方,是天堂、人間還是地獄;也不論我們處在什麼時刻,是剛剛出生,還是風華正茂、年富力強,這個色身都會被死王所摧毀。這是《無常集》所說的,也是“三法印”中的“諸行無常”。我們要認識到,一切有為法都是無常而變幻不定的。 “死王若來,縱以迅速騰躍、極大勢力、財物咒藥,無能逃避,此《教授國王經》中說也。”當死王到來時,縱然是以神通飛到空中,或以世間至高無上的權力、財力乃至咒符藥物等,都無法逃避死亡的襲擊。這是《教授國王經》中所說的。因為神通是不能抵消業力,更不能與無常為敵的。 “昔噶當大德噶馬巴有云:現在即須畏死,死時不須怖惱。”當年,噶當派大德噶馬巴曾經說過:如果從現在開始,由於畏懼死亡而精進修行的話,當死王到來時,就無須恐怖和煩惱了。 “我輩則與此相違,現在不畏,臨死乃以手椎胸焉。”但我們這些凡夫卻恰恰與之相反,現在對死亡好像根本無所謂,等到臨終時,卻捶胸頓足地哀號不已。 世人所以害怕死亡,都是因為對之毫無瞭解。而對於證悟的成就者來說,雖然色身同樣會毀壞,但內心對於生死是自在無礙的。因為死亡也是一種心靈經歷,是可以在修行中體證並熟悉的。對很多高僧大德來講,死亡不過是生命旅程中的一次遷徙,或是入般涅槃,或是往生淨土,或是乘願再來,完全不必有絲毫恐懼。所以說,生前就為死亡做好準備的話,死亡時就不致驚慌失措了。就像進入考場時,那些有備而來的學生才能順利通過。死亡,正是人生最嚴峻也最重要的考試,我們通得過嗎?
② 壽量無增而日減
如《入胎經》所說,壽量百年者希矣。縱然能到此邊際(縱使能達到百歲),亦於彼之中間,年為月、月為日、日為晝夜而盡之。每一晝夜,仍為上午、下午等而使之盡。壽之總量,去日已多,所餘亦無增,且無間而減故(所餘亦唯有減而無增)。 《入行論》雲:“晝夜無有(少)住,此壽常滅壞(壞滅),無有餘可增,我豈能不死。” 又如織師織布,及被殺之牲畜牽赴殺(屠)場,步步逼近,與牛為牧兒所使(所鞭策),不能自在,被驅入住處等,多喻為門(多門設喻)而思惟之。 如《大戲樂經》雲:“三有無常同秋雲,眾生生死等觀戲(劇)。眾生壽行似空電,如崖瀑流(如懸崖瀑)疾疾行。”以此種種譬喻而詮顯之。蓋於心內明瞭者,外一切物無不示現無常。以是從多門中屢次思惟,生起決定。若僅修少次,心則難生,殊無所益。 如噶馬巴雲:“汝言思而不生,汝於何時思耶?晝日散亂,夜間睡眠,汝勿說妄語。”吾人非但壽盡始為死王所壞,而往他世。即於現生存在(生存)之間,亦皆是不住之時。蓋自入胎以來,無一剎那暫停而不向後趣者。雖於中間稍得存活,亦唯為老病死者引赴死所而行。故不應於此存活之際,認為不趣後世而得安住,輒生歡喜。譬如從高崖墜時,其中間尚未至地之際,不應喜也。 《四百頌注》中引雲:“人之勇識如初夜,若於世間住胎已,從此彼於日月中,無少止憩而趣死。”
從最終結局來看,死亡是無從逃避的。但這個結局不是突然到來的,事實上,從我們出生的那一天開始,無時無刻不在接近死亡,不在奔向這個終點。換言之,我們每活一天,壽命就減少一天。 “如《入胎經》所說,壽量百年者希矣。縱然能到此邊際,亦於彼之中間,年為月、月為日、日為晝夜而盡之。每一晝夜,仍為上午、下午等而使之盡。壽之總量,去日已多,所餘亦無增,且無間而減故。”正如《入胎經》所說:能活到百歲的人極其罕見。即使能活到如此高齡,在長達百年的時間內,也是由年化為月,由月化為日,由日化為晝夜而耗盡。而在每個晝夜,又由上午、下午的平均分割而耗盡。從壽命總量來看,過去的日子已經很多,而我們在這個世界剩餘的日子是不可能增加的,只會一刻不停地持續減少。就在我們說話的當下,時間也在無情地流逝。我們每天做晚課時,都會念“是日已過,命亦隨減”。這些逝去的日子,我們用心把握了嗎? “《入行論》雲:晝夜無有住,此壽常滅壞,無有餘可增,我豈能不死。”《入菩薩行論》說:晝夜流轉是不可能停留的,今生壽命也隨時都在壞滅,不可能有所增加,我們又豈能長生不死?時間就像流水一樣,一秒也不會停歇,所謂“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而我們的生命就在這每一秒的流淌中走向衰老,每過去一刻,就向死亡靠近了一步。 “又如織師織布,及被殺之牲畜牽赴殺場,步步逼近,與牛為牧兒所使,不能自在,被驅入住處等,多喻為門而思惟之。”這裡連續用了幾個比喻:其一,織師織布喻。織師所用的線不論多長,終究是有限的。在織布過程中,梭子在織布機上穿梭一次,剩下的線就少了一段。其二,牲畜被殺喻。牲畜被牽著走向屠宰場時,雖然還在路上,卻在一步步逼近死亡。我們活著也是一樣,雖然當下並沒有死,但終究是要死去的。其三,牧童驅牛喻。牛被牧童驅趕著回到住處,不能想走哪裡就走哪裡,終究要被趕入牛圈。通過以上種種思惟,幫助我們強化念死之心。 “如《大戲樂經》雲:三有無常同秋雲,眾生生死等觀戲。眾生壽行似空電,如崖瀑流疾疾行。”又如《大戲樂經》所說:三界中的無常,如同秋空之雲般變幻不定;眾生在生死流轉中的身份轉換,就像演員在舞臺上扮演不同角色那樣;眾生的壽命,就像空中閃電般一閃而過;時光的流逝,就像懸崖衝下的瀑布那樣迅疾快速。所以不要覺得自己現在還年輕,轉眼就十年過去了。如果不及時把握,再回頭可能就追悔莫及了。 “以此種種譬喻而詮顯之。蓋於心內明瞭者,外一切物無不示現無常。以是從多門中屢次思惟,生起決定。若僅修少次,心則難生,殊無所益。”以上經論中,以種種比喻為我們開顯了無常迅速的道理,使我們從內心真正認識到,外在的一切無不是在為我們顯示無常之理。這樣從各個角度反覆思惟,從而確定這一認識。如果只是偶爾思惟一下,很難使這一認識形成有力量的正念,那就沒有多少利益了。無常觀的重要就在於,它是代表著世間真相。而常只是我們的錯覺,不僅會帶來無盡煩惱,還使人們造業感果。所以,經論中才會以種種譬喻反覆宣說這一義理。 “如噶馬巴雲:汝言思而不生,汝於何時思耶?晝日散亂,夜間睡眠,汝勿說妄語。”噶當派大德噶馬巴說:你們說雖然已經思惟,卻感覺不到無常觀的生起,你們究竟什麼時候思惟的呢?白天在散亂中度過,晚上在睡眠中度過,所以就不要說什麼已經認真想過的妄語了。反觀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呢?雖然有時也想到生死無常,但念頭不過是一閃而過,這樣的想自然產生不了什麼作用。 “吾人非但壽盡始為死王所壞,而往他世。即於現生存在之間,亦皆是不住之時。蓋自入胎以來,無一剎那暫停而不向後趣者。雖於中間稍得存活,亦唯為老病死者引赴死所而行。”對我們每個人來說,並不是壽命將近時才會被無常和死亡所摧毀,前往另一個世界。即使在當下的生存中,壽命也時時處於無常變化中,片刻不曾停留。從入胎的那一刻開始,沒有一剎那會暫停向死亡邁進的步伐。雖然從出生後到死亡能夠存活一段時間,但也是被老、病、死牽引著,沒有一天不在接近死亡。 “故不應於此存活之際,認為不趣後世而得安住,輒生歡喜。譬如從高崖墜時,其中間尚未至地之際,不應喜也。”所以,活著的時候不能認為,我可以長久地活著,並由此心生歡喜。因為這只是一種錯覺,就像從高高的懸崖掉下去,在半空尚未落地時,不能因為還沒摔死而暗暗高興,因為轉眼就會落到地上,一命嗚呼。 “《四百頌注》中引雲:人之勇識如初夜,若於世間住胎已,從此彼於日月中,無少止憩而趣死。”這裡又引《四百頌注》說,如果將識投胎那天當做今生最初的開始,從住胎到死亡這段時間,在日月更替間,沒有片刻停止過邁向死亡的腳步。 在這一部分,宗大師引諸多經論及祖師開示,諄諄教導我們應該把握當下,抓緊時間,否則光陰就會白白流走,悔之晚矣。
③ 生前無暇修法而死必決定
縱能至彼許之壽算,亦無有餘暇修行。如《入胎經》言:“初嬰兒時,於十歲內未獲修法之意樂。垂老之二十年,無修法之氣力。中時亦為睡眠耗去一半,復以病等耗去多時,僅少許光陰可修法耳!” 如是現生一切圓滿,當思皆同作夢,於臨死時僅成一種意境。死仇既其(既然)必來,胡為現世(胡為彼現世)之心所欺而猶喜耶?應於必須修法生起決定,多為誓願。 《本生經》雲:“噫嘻世間惑,匪堅不可樂。此夜開花會,亦當成念境。”
如果不及時修法的話,死亡是不會等我們做好準備之後才到來的。事實上,這是不知什麼時候就來登門造訪的不速之客。 “縱能至彼許之壽算,亦無有餘暇修行。如《入胎經》言:初嬰兒時,於十歲內未獲修法之意樂。垂老之二十年,無修法之氣力。中時亦為睡眠耗去一半,復以病等耗去多時,僅少許光陰可修法耳。”作為一般人來說,即使能正常地活到七八十歲,仔細算一算,也很難拿出多少時間修行。正如《入胎經》所說:當我們在嬰兒至十歲以內,因為懵懂無知,不能生起修習佛法的意樂。到步入老年的那二十年,又沒有修法的力氣。真正能夠修行的中青年時期,又被睡眠等耗去將近一半時間,剩餘時間還會被疾病耗費,真正能用於修法的時間實在是少而又少。 “如是現生一切圓滿,當思皆同作夢,於臨死時僅成一種意境。死仇既其必來,胡為現世之心所欺而猶喜耶?應於必須修法生起決定,多為誓願。”即使今生的家庭、事業等各方面都很圓滿,也應當視為夢幻。到死亡來臨時,所有這一切只能成為前塵影事,毫無幫助。既然死神必定到來,為什麼要被現在的世俗心所欺騙,而喜滋滋地忙來忙去呢?通過以上思惟,應當確信世間一切只有暫時的意義,唯有修行才能對我們有真正幫助,從而發願修行。其實不要等到死亡,當老年甚至中年時,回憶之前的經歷,和夢中影像又有什麼不同呢?唯一的不同,只是由此留下的愛恨情仇和苦辣酸甜比夢境更為強烈。 “《本生經》雲:噫嘻世間惑,匪堅不可樂。此夜開花會,亦當成念境。”匪,不是。花會,歡娛的盛會。《本生經》說:無明幻化的世間名利一點都不牢固,更沒什麼值得高興的。就像夜晚綻放的煙花,雖然看起來絢麗燦爛,但很快就會消失,最終只會成為一種記憶。 以上,通過死王必來而無法避免、壽量無增而日減、生前無暇修法而死必決定三方面,幫助我們對死亡提起警覺。
2.思惟死期無定
今日以後,百年以前,死王必來。然於此未來之中間,究竟何日當到,亦無決定。即如今日死與不死,亦不能定。雖然,心則須執於死之一面,發起今日必死之心。 若想今日不死,則心必執於不死之一面,力謀此身久住之準備,不修後世之資糧。於其中間,終為死王所縛,則懷憂而死焉。若於日日中常為死備,則便多作後世義利。設或不死,修善固佳,若即死者,尤屬正當所需要也。
死亡是必定的,但什麼時候死卻是不定的。有的剛出生就夭折了,有的在嬰兒時就離開人世,也有的是在少年、中年或老年,總之,任何年齡都可能遭遇死亡。念死,可令我們生起危機感,進而努力修行,否則就容易落入世俗追求。那樣的話,任何法門都很難修得相應。 “今日以後,百年以前,死王必來。然於此未來之中間,究竟何日當到,亦無決定。即如今日死與不死,亦不能定。雖然,心則須執於死之一面,發起今日必死之心。”從今天開始,在一百年以內,死王必定是會到來的。然而,在它沒有到來的這段時間,究竟什麼時候到來,是無法確定的。即使對於今天會不會死去這個問題,我們也難以確定。雖然如此,我們的心必須安住於念死無常中,生起今天說不定就會死去的想法。這樣,隨時都能從容迎接死神的到來。 “若想今日不死,則心必執於不死之一面,力謀此身久住之準備,不修後世之資糧。於其中間,終為死王所縛,則懷憂而死焉。”如果想著今天不會死去,就會安住於不死的想法中,那樣的話,勢必會將追求現世生存變成人生目的,為之忙碌準備,卻不修習後世資糧。在此期間,最終被死神抓住時,因為毫無準備,必定心懷憂愁地死去,惶惶然不知去向何方。 “若於日日中常為死備,則便多作後世義利。設或不死,修善固佳,若即死者,尤屬正當所需要也。”反之,如果我們每一天都為死亡做好準備,自然就會精進修行,積集利益後世的資糧。即使今天不曾死去,繼續修習善業固然是好;假如今天就會死去,也正是我們需要加倍努力的原因所在。所以說,為死亡做好準備才是人生究竟的保險。雖然我們未必會在今天死去,但通過這一觀想,可以令我們遠離貪著,不以追求現生快樂為目的,而是繫心於修行。 死無定期也可從三方面思惟。一是南瞻部洲的人壽命不定,所以死期無法確定;二是死亡的因緣很多,而存活的因緣很少;三是生命極其脆弱,隨時可能死亡。
① 人壽無定
北拘盧洲壽量決定,餘雖於自類壽量不能決定,然亦大多有定。而贍部洲者則極無定也,劫初壽有無量歲者,將來十歲即為長壽之最大限量。即如現時,於老壯少間何時當死,皆無定準。 《俱舍》雲:“此間壽難定,末十初無量。”將諸師友等未滿天年,忽遇內外死緣奄然命過者而為作意,如是我亦不免,數數思之。
首先,說明人道眾生壽量無定。 “北拘盧洲壽量決定,餘雖於自類壽量不能決定,然亦大多有定。而贍部洲者則極無定也。”北拘盧洲,又作北俱盧洲。贍部洲人,指我們生存的地球。印度傳統將世界分為四大部洲,此外還有東勝神洲、西賀牛洲和北俱盧洲。四大洲中,北俱盧洲的壽命是確定的,可以活到一千歲。東勝神洲和西賀牛洲的眾生壽量雖不能確定,但總有一個大體範圍,而南贍部洲眾生的壽量卻差距極大。 “劫初壽有無量歲者,將來十歲即為長壽之最大限量。即如現時,於老壯少間何時當死,皆無定準。”劫初的時候,南瞻部洲的眾生壽命長達無量歲,而在將來,十歲就是長壽的極限。就像現在這樣,到底是在老年、壯年還是少年去世,也是毫無定準的。這裡所說劫初的無量歲只是形容數字很大,並不是真正的無量,按經典的說法應該是八千歲。 “《俱舍》雲:此間壽難定,末十初無量。”《俱舍論》說:娑婆世界的眾生壽命難定。末劫時,人的壽命最多就只有十歲。而在劫初時,人的壽命卻能長達八千歲。 “將諸師友等未滿天年,忽遇內外死緣奄然命過者而為作意,如是我亦不免,數數思之。”奄然,猶奄忽,指死亡。想想我們身邊的師長、朋友等,很多人未享天年,就忽然因為自身健康或飛來橫禍等內外死緣而離去。看到這些狀況,怎能不對無常感觸良深。由此就會想到,我也不免像他們那樣,被無常奪去生命。這一點是需要常常思惟的。 我們對無常的感悟,也體現了根機的利鈍程度。有些人聽聞無常教法即能領納;有些人要看到身邊親人死亡才會觸動;還有些人即使無常發生在自己身上,也未必醒悟,仍一心執著於現世不肯放手。正如佛經所比喻的:良馬看見鞭影便會揚蹄奮飛;遲鈍一點的,必須鞭子落在身上才會跑;再遲鈍一點的,必須鞭子用力抽打才會跑;而劣等的馬,即使鞭子重重地打,也未必跑得起來。
② 死緣甚多,活緣甚少
於此生命,有情無情之損害甚多。謂人與非人魔類之所損害,各種畜生之所吞噬,內諸疾病、外諸大種之侵凌,而細思之。複次自身者,內四大種之所成,彼等亦互為克損,此大種界稍失調和而增減者,即有病生,能奪壽命。彼等與自俱生,故於身命,有似堅實,無可保信(而實無可保信)。 《涅槃經》謂:“修死想者,當知此生壽命恆為多數仇怨圍繞,剎那剎那,念念損壞,全無為作增長者也。”(命根常為眾多怨敵所圍繞,剎那剎那,但作損害,決無作饒益者。) 《寶鬘論》亦云:“人住死緣內(人在死緣內),如燈在風中。”故雖在生時,仍恆常無間趨於死地,自謂生緣多,實不(無)可保信。 《寶鬘論》又云:“死緣者甚多,生緣唯少許,雖生常趨死,故當勤修法。”
在這個世間,能使色身死亡的因緣很多,而使之成活的因緣卻極少。 “於此生命,有情無情之損害甚多。謂人與非人魔類之所損害,各種畜生之所吞噬,內諸疾病、外諸大種之侵凌,而細思之。”大種,即地水火風四大,此四者周遍於一切法,故名為大;能造色法,故名為種,世間一切物質皆由四大所生,故名大種。對於我們現有的生命體,構成傷害的因緣實在很多。其中既有來自人類的損害,如戰爭、謀殺、事故等,也有來自各種妖魔鬼怪的損害。此外,或是被兇猛的動物吞噬,或是因身心疾病致死,或是被地水火風導致的自然災難所侵害,如地震、颱風、海嘯、泥石流、火山噴發等。在大自然面前,人是非常渺小而脆弱的。一場災害,可在頃刻間將人們千百年來營造的城市夷為平地,奪去數以萬計乃至上百萬的生命。對於所有這些潛在的威脅,我們都要認真思惟。 “複次自身者,內四大種之所成,彼等亦互為克損,此大種界稍失調和而增減者,即有病生,能奪壽命。彼等與自俱生,故於身命,有似堅實,無可保信。”至於我們的色身,則是由內在的地水火風四大和合而成。這些元素也會互相牴觸,互相損傷,當四大失去平衡而出現增減時,疾病就會發生,甚至奪去我們的生命。因為色身就是四大和合所成,與生俱來就潛藏著因失調而產生的疾病隱患。所以對這個色身來說,看似非常堅實,但當其中某個元素出現問題,平衡就被破壞了,毫不可靠。佛經中,曾就四大不調引發的種種疾病作過專門論述,此處略過。 “《涅槃經》謂:修死想者,當知此生壽命恆為多數仇怨圍繞,剎那剎那,念念損壞,全無為作增長者也。”《涅槃經》說:修習念死無常,應當了知,這期生命始終被許許多多的仇敵圍繞,每一剎那都在遭受損壞,卻從來沒有增長壽命的機緣。我們的身體由眾多細胞組成,在新陳代謝過程中,每天都會死掉很多細胞,也會產生新的細胞。有時,就會出現一些不正常的變化,如產生癌細胞等,使身體抵抗力下降,乃至徹底報廢。 “《寶鬘論》亦云:‘人住死緣內,如燈在風中’。故雖在生時,仍恆常無間趨於死地,自謂生緣多,實不可保信。”《寶鬘論》也說:“人時刻都在面臨死亡威脅,就像風中的燈火,隨時有被吹滅的可能。”所以說,我們現在雖然還活著,卻在不斷走向死亡。自以為活著的因緣很多,實在是不可相信的。 “《寶鬘論》又云:死緣者甚多,生緣唯少許,雖生常趨死,故當勤修法。”《寶鬘論》還說:這個世間,將我們置於死地的因緣非常多,但使我們繼續生存的因緣卻只有一點點。雖然我們現在還活著,卻時刻都在奔向死亡,所以我們應當精進地修習佛法,決不懈怠。 這一段,是讓我們正視現實,正視世間和自身潛在的威脅。
③ 身極危脆,死期無定
人身如水泡,最極微劣,無須重大損害,但以一荊棘刺之,便可摧壞身命,諸餘死緣毀之亦易。 《親友書》雲:“大地迷盧海,七日出燒燃,況此微脆軀,那不成煨(灰)燼。”如是思已,死王何時當壞身命既無定期,趁茲有暇,應決定即從現在須勤修佛法。 喜乍迦打米者雲:“國主如是假借身,未病未老安樂住。即此時中修心要,於老病死作無畏。若時老病衰苦來,爾時雖念有何用。” 三根本中最扼要者,即思死期無定,故於此當勉力修之。
我們的身體看似非常結實,可以用來學習,用來工作,用來修道。但從另一方面來說,又是非常脆弱的,隨時都會死去。 “人身如水泡,最極微劣,無須重大損害,但以一荊棘刺之,便可摧壞身命,諸餘死緣毀之亦易。”微劣,衰弱。我們的色身有如隨時破滅的水泡那樣,極其衰弱。甚至不需要什麼重大的侵犯,僅僅用一根荊棘就能置人於死地。而其它種種的致命死因,就更容易令我們一命嗚呼了。 “《親友書》雲:大地迷盧海,七日出燒燃,況此微脆軀,那不成煨燼。”迷盧,即須彌山。煨燼,經焚燒而化為灰燼。《親友書》講到世界毀滅的情景時說:當劫火生起時,七天之內就可將大地、須彌山和大海水全部燒光。何況我們這個區區的色身,早已在劫火中化為灰燼。其實不必等劫火燒起來,只要到火葬場看看,人放進去,用不了多久就只剩下一堆灰燼了。 “如是思已,死王何時當壞身命既無定期,趁茲有暇,應決定即從現在須勤修佛法。”通過這樣的思惟,知道被死亡奪去生命的日期是完全不能確定的,既然如此,趁現在還有時間,應該立即下定決心,精進不懈地修習佛法。 “喜乍迦打米者雲:國主如是假借身,未病未老安樂住。即此時中修心要,於老病死作無畏。若時老病衰苦來,爾時雖念有何用。”喜乍迦打米者說:我們這個因緣假合的色身,現在既沒有疾病也沒有衰老,正處於健康的黃金時段。此時更應當抓緊時間修行,將來日漸衰老、疾病纏身乃至死之將至時,就能視死如歸,毫無畏懼了。如果等到衰老和疾病等痛苦一起向我們襲來時,即使再想修行,也是力不從心,沒有多少力用了。事先做好準備,我們就有足夠的智慧和定力,不會被生病或死亡所困擾。否則,惡道現前時就束手無策了。 “三根本中最扼要者,即思死期無定,故於此當勉力修之。”在唸死的三種根本中,思惟“死期無定”最具有警策意義,最能令我們生起危機感。所以,應當對這一點努力修習。以此策勵學人,引發迫切的修行之心。
3.死時除佛法外餘皆無益
若見及此身定須趨於後世,爾時雖極憐愛之親友圍繞,無一能留住(不死)。雖盡其所有悅意之財聚,一微塵許不能攜去(亦攜不去)。即與生俱有之自身骨肉亦須棄捨,何況其他。
在思惟定死和死期不定之後,進而還要思考:當我們死亡時,除佛法外,世間一切都派不上用場。以下,分別從親友無益、財物無益、自身無益三個方面進行說明。 “若見及此身定須趨於後世,爾時雖極憐愛之親友圍繞,無一能留住。”當我們離開這個世間時,雖然親人、朋友圍繞身邊,十分留戀,但又有誰有能力把我們留在這個世間呢?不想分開,但不得不分開;不想離去,但不得不離去。我們出家時,家人往往會設置諸多障緣,希望我們和他們有同樣的生活方式和興趣愛好,事實上,就是希望我們一起輪迴。如果我們真的留下和他們作伴,到死別的那天,誰又能給予什麼切實幫助呢?誰又能對我們負責呢? “雖盡其所有悅意之財聚,一微塵許不能攜去。”當死亡到來時,不論擁有多少富可敵國的財富珍寶,此時,連微塵那麼大的一點都不可能帶去。更不可能用錢財與死神進行交換。幾十年苦心經營積攢的財物,必須統統放下,對我們沒有絲毫利益。 “即與生俱有之自身骨肉亦須棄捨,何況其他。”當死亡到來時,即使和我們關係最密切的、從出生起就相伴一生的血肉之軀也不可能帶走,更何況其他的身外之物。 親友、財物和色身都是我們今生最為珍愛,也是為之花費最多精力和時間的。不僅如此,我們造作的很多惡業,起因也在於此。雖然我們任勞任怨,甚至不計後果地做了那麼多,但在生死關頭,又有哪一樣可以幫助我們呢?
由此三種因相,應知此身一切圓滿,決定終當舍離於我,我亦有終當舍離彼等而去他世之一日,須念今日即是彼日(即是彼時)。故應決定不為眷屬、身命、受用等緣所轉,而專修佛法焉。此心雖難發生,然為入道之根本,故有勵力思察之必要。 博多瓦雲:“我能除現世之榮耀(心)者,即修此無常。此既能遣除親眷、資具等現前一世榮貴之愛著,又知唯己一身,更無二伴同趣後世。便念除佛法外,更無一事可作者。心不貪於現世,無常之觀乃生,故於此心未生以來,即是障隔一切佛法之道也。” 多巴雲:“集資淨障,對於本尊本師啟白祈禱,勇悍殷勤,數數思惟。縱經百年不生,亦如是修。然有為之法必不恆常安住,何由不能生起耶。” 又有人慾改修所緣境,以問迦馬巴,迦馬巴但仍教如前。若問餘者,則答不知。 如是,若依止善知識與暇滿、無常等諸法品類,凡經論中所有者,於彼彼等皆可了知,取而修習焉,則易得佛之密意。其餘法類,亦當如是了知。
這一段是對念死無常的總結。 “由此三種因相,應知此身一切圓滿,決定終當舍離於我,我亦有終當舍離彼等而去他世之一日,須念今日即是彼日。故應決定不為眷屬、身命、受用等緣所轉,而專修佛法焉。”通過對三種因相的思惟,可以知道,今生所擁有的一切身內身外之物,最終必然要舍我而去,我們也遲早會有舍離一切前往他方世界的那天。如果把今天當做死亡到來的那一天,就不會被親朋好友、物質財富等外緣所左右,而能心無旁騖地修學佛法。因為這一切都是不可靠的,在生死關頭無法給我們任何實際幫助。經常這樣思惟,貪著和煩惱就會相應減少。 “此心雖難發生,然為入道之根本,故有勵力思察之必要。”這一心行雖然難以生起,卻是入道的關鍵所在。有必要努力地思惟審察,務必令之生起。 “博多瓦雲:我能除現世之榮耀者,即修此無常。此既能遣除親眷、資具等現前一世榮貴之愛著,又知惟己一身,更無二伴同趣後世。便念除佛法外,更無一事可作者。心不貪於現世,無常之觀乃生,故於此心未生以來,即是障隔一切佛法之道也。”此處,博多瓦就自身修行經驗為學人作了精彩開示:我之所以能夠放下對現世榮耀的貪著,正是因為修習無常的緣故,以此能夠斷除對於親人、物質等現世一切榮華富貴的貪愛。更要知道,我們能有的不過是自身業力,再也沒有任何人可以陪伴我們前往來世。由此思惟,除了修習佛法,世間沒有任何一件事值得去做。如果我們的心不貪著於現世利益,無常觀就能生起。如果這一心行尚未生起,將障礙一切法門的修學。因為那樣我們就會對財富、地位、榮耀生起貪著,尤其是出家人,被人恭敬或供養慣了,稍不留神就會對此生起貪心。身為一代大德,博多瓦必然會面對名聞利養的考驗,而他能夠遠離榮耀之心的關鍵,就是因為修習無常。 “多巴雲:集資淨障,對於本尊本師啟白祈禱,勇悍殷勤,數數思惟。縱經百年不生,亦如是修。然有為之法必不恆常安住,何由不能生起耶?”大德多巴說:修習任何法門都要集資淨障,這就必須對本尊或上師勇猛、殷勤地不斷祈禱,同時反覆思惟,即使無常觀百年不曾生起,也決不氣餒,依然堅持不懈地修習。因為一切有為法都是因緣和合而成,不可能沒有變化,只要我們創造與之相應的因緣,必定是能夠成就的。 “又有人慾改修所緣境,以問迦馬巴,迦馬巴但仍教如前。若問餘者,則答不知。”有人在唸死、念無常的過程中,修著修著就失去興趣了,想要改變觀修所緣境,於是就請教大德迦馬巴,迦馬巴仍指導他像以前那樣修行。此人又請教其他修行法門,迦馬巴就回答他說不知道。學人之所以會對念死無常失去興趣,關鍵是沒有體會到這一修行對生命的意義,就不肯持之以恆。那樣也就體會不到法喜,如何能使修行提高呢? “如是,若依止善知識與暇滿、無常等諸法品類,凡經論中所有者,於彼彼等皆可了知,取而修習焉,則易得佛之密意。其餘法類,亦當如是了知。”以上講述的各個法門,如依止善知識,思惟暇滿、義大、難得,再到念死、念無常,所有這些觀修內容,只要屬於大小乘經典中介紹的,都可以學習瞭解,並運用於實修中,那就容易體認佛陀說法的深意。對於其他教法,也應當通過這些途徑全面瞭解。不僅認真學習經典要義,現實生活中接觸到的一切,凡對修習無常等有幫助的,都可作為參考。 以上,說明了念死無常的重要性和具體修習方法。關於這一修法的重要性,主要是從不念死的過患、念死的勝利、發何種念死心三個方面進行闡述。既有反面的例證,也有正面的開顯,更有對念死誤區的辨析。而具體修法則更為詳盡,從三種根本、九種因相、三種決定,層層遞進,幫助我們對修行提起警覺之心。人身難得,唯有抓緊時間用來修行,才能發揮它的最大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