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內容

第二章 於有暇身勸受心要 第一節 暇滿人身的重大意義

第二章 於有暇身勸受心要

   本章包括兩個部分,一是暇滿人身的重大意義,二是三士道建立的原理。

第一節 暇滿人身的重大意義

   關於暇滿人身的意義,佛弟子應該並不陌生,因為很多人會把“人身難得,佛法難聞”掛在口頭。但說過之後,在內心究竟能產生多大力量?能否提起如救頭燃般的緊迫感?還是說歸說,內心卻沒有絲毫觸動?在我看來,多數恐怕屬於後者。其原因,正是對“人身難得”認識不足。如果真正認識到人身是我們擁有的最大財富,修行是回報最大的投資方案,我們還不趕緊行動嗎?    《道次第》中,是通過暇滿、義大、難得三方面來說明人身的價值所在。

一、何為暇滿人身

   所謂暇滿,就是離八無暇、具十圓滿的人身。這一身份是成就佛道的基礎,從這個意義上說,成佛的價值有多大,這一身份的價值就有多大。

  1.離八無暇

   《攝功德寶》雲:“以戒能斷多世畜生苦及八無暇,而得閒暇身。”

  佛法認為眾生平等,但並不因此抹殺差別。從一切有情都能成佛的角度來說,眾生是平等的;從造業都要招感果報的角度來說,也是平等的。可是,生命的起點卻各不相同。就像兩塊金子,從質地而言是相同的,但如果以其中一塊做成藝術品,價值可能遠遠超過另一塊。因為藝術品經過精心的構思和製作,還有金子以外的附加值,差價可達千萬倍乃至更多。所以,動物和人的生命價值不同,凡夫和阿羅漢的生命價值也不同。在戒律中,殺蚊子蒼蠅屬於輕罪,殺人屬於根本罪,而殺阿羅漢則屬於五逆重罪。    我們既要認識到眾生平等的一面,也要認識其中不平等的一面。即使同為人身,福報、善根也大不相同。暇滿,就是有因緣、能力和時間修學佛法,這樣才能實現生命的最高價值。所以,佛法將暇滿人身視為無價之寶。那麼,怎樣才能獲得暇滿人身呢?這就必須遠離八種無暇。    “《攝功德寶》雲:以戒能斷多世畜生苦及八無暇,而得閒暇身。”《攝功德寶》說:持戒可以斷除多世畜生之苦及八種無暇,感得閒暇之身。凡夫的心行基礎就是貪嗔痴,這種相續使得我們不斷造作惡業。戒律的作用正是在於防非止惡,否則就會隨煩惱的慣性不斷造業。    以下,具體介紹八種無暇,也稱八難,分別是人中的四種無暇和非人的四種無暇。

  ① 人中四種無暇

   八無暇者,謂無四眾所游履之邊地,及頑囂聾啞等支分殘缺之諸根不全,執無前世後世、業果、三寶等之邪見,並無佛出世致無教法時代,茲四者為人中之無暇。

  一、“無四眾所游履之邊地。”四眾,指出家二眾和在家二眾。第一種,是沒有四眾弟子到達的偏僻之地,也就是沒有佛法流佈之地。在無佛時代,唯有根機極利的辟支佛,才能由自然的無常變化而證悟。除此而外,如果生於沒有四眾之地,就等於失去了聞法和修行的機會。    二、“頑囂聾啞等支分殘缺之諸根不全。”頑囂,愚妄。第二種,是有智力殘障、聽覺殘障、語言殘障等諸根不俱全者。佛陀住世時,佛法主要靠口耳相傳。如果先天弱智或聾啞,就無法聽聞妙音、思惟法義。所以,諸根不全亦為八難之一。    三、“執無前世後世、業果、三寶等之邪見。”第三種,認為生命沒有前世後世,沒有什麼因果法則,也沒有三寶住世,並對這些邪見非常固執。現代人所接受的唯物論教育,正是他們接受佛法的障礙,尤其難以接受輪迴觀和因果觀,所以不加分析地斥為迷信。這種觀點往往導致及時行樂、不計後果的行為,不僅障礙學佛,也會對身心健康和社會道德建設構成不良影響。    四、“無佛出世致無教法時代。”第四種,如果沒有佛陀出世說法,便沒有佛法在世間的流傳。那麼,眾生將不能由聞法而認識到離苦得樂之道,更不懂得如何以修行改善生命品質。    “茲四者為人中之無暇。”以上四種,是對於人道來說的學佛障礙。

  ② 非人四種無暇

   三惡趣及長壽天者,乃非人之無暇也。長壽天者,《親友書》注中釋為無想及無色二。初即四禪廣果天之一分,後即生無色界之異生是也。《八無暇論》中,以欲事常散亂之慾天,亦說為長壽天也。

  “三惡趣及長壽天者,乃非人之無暇也。”另外四種,分別是墮落地獄、餓鬼、畜生三惡道和生於長壽天中,這是非人的學佛障礙。因為地獄太過痛苦,餓鬼時時飢渴,畜生極其愚痴,都不能聞法修行。當然,也有少部分動物特別有靈性,因為它們前生曾經聞法,雖因業力墮入旁生,相對大多數動物而言,比較容易醒悟。    “長壽天者,《親友書》注中釋為無想及無色二。初即四禪廣果天之一分,後即生無色界之異生是也。”關於長壽天,在《親友書》的註釋中是指無想天和無色界有情。前者指四禪的廣果天,後者指無色界的有情。無想定為佛教和外道共有,此處主要指外道所修的一種定。修習此定者,認為一切煩惱都是由思惟所引發,故修習此定以止息思惟活動。修習成熟後,將長時間安住於禪定中,也是無緣聽聞佛法的。    “《八無暇論》中,以欲事常散亂之慾天,亦說為長壽天也。”而在《八無暇論》中,將欲界天也歸為長壽天。因為欲界天歌舞昇平,人人沉迷欲樂,不知今夕是何年,既無緣聽聞佛法,也難以心生出離,這也正是常言所說的“富貴修行難”。    可見,六道中除人道以外,或是太快樂,或是太痛苦,或是太愚痴,都沒有機會聞法。唯有人道苦樂參半,是聞法修道的最好因緣。但即使得生為人,也是有條件的,首先是遠離四種無暇,然後還要具足十種圓滿。

  2.具十圓滿

   十種圓滿中,又有自圓滿和他圓滿的區別。前者指自身的條件,後者指外在的環境。

  ① 自圓滿

   自圓滿有五,如雲:“人性、中生、諸根全、不墮邊業、勝處信。”中生者,謂生在有佛四眾弟子游行之區域。根全者,謂非頑啞盲聾,具足肢節眼耳等也。不墮邊業者,未自造無間罪或教他造也。於勝處淨信者,對於能生世出世間一切白法處之善說法律而生正信。調伏者,善說法律也,此法律統指三藏聖教而言。此五屬於自身,以是修法之順緣故,名自圓滿也。

  “自圓滿有五,如雲:人性、中生、諸根全、不墮邊業、勝處信。”自圓滿有五種,分別是人性、生於中國、諸根俱全、不墮邊業、具足正信。    “中生者,謂生在有佛四眾弟子游行之區域。”中生,即生於中國,也就是有佛教四眾弟子說法和遊化的區域。此處的中國,從區域來說應該指中印度。當然,我們國家因為有四眾游履,也屬於論中所說的“中國”。    “根全者,謂非頑啞盲聾,具足肢節眼耳等也。”諸根俱全,就是沒有智力障礙或啞、盲、聾等缺陷,四肢和五官等身體器官一應俱全。這裡主要指先天性殘障,如果是後天所致,耳聾正可靜心修學,目盲正可潛心習定,未必會成為修道障緣。    “不墮邊業者,未自造無間罪或教他造也。”無間罪,指殺父、殺母、殺阿羅漢、出佛身血、破和合僧五逆重罪。不墮邊業,指不曾自作或教他作五無間業。    “於勝處淨信者,對於能生世出世間一切白法處之善說法律而生正信。”勝處,指三寶。對佛法僧三寶生起清淨信仰,同時對產生世、出世間一切善行的經論和戒律生起清淨信仰。    “調伏者,善說法律也,此法律統指三藏聖教而言。”調伏,即戒律。這裡所說的法律,狹義上是指戒律,廣義上包括三藏聖教。    “此五屬於自身,以是修法之順緣故,名自圓滿也。”這五種圓滿是我們自身具備的,是修學佛法必須具備的順緣,故名自圓滿。

  ② 他圓滿

   他圓滿亦五者,如雲:“佛出、說正法、教住及隨轉、他心所悲憫。”佛出世者,謂經三無數劫積資糧已,來成等正覺。說正法者,或佛或佛之聲聞弟子所說法也。教法住者,既成佛竟,並說正法,乃至未般涅槃之間,修行現證勝義法未壞滅也。法住隨轉者,謂以自證法對諸眾生,見有能現證正法者,如其所證令彼得證,於教隨轉也。他所悲憫者,謂有施主給施法服等。此五是屬於他人所有之法緣,故謂之他圓滿也。

  他圓滿,是修學佛法的外在助緣。    “他圓滿亦五者,如雲:佛出、說正法、教住及隨轉、他心所悲憫。”他圓滿也有五種,分別是佛陀出世、宣說正法、教法住世、隨轉、他心悲憫五種。    “佛出世者,謂經三無數劫積資糧已,來成等正覺。”三無數劫,即三大阿僧祇劫,這裡所說的無數其實是有數的,只因時間太久而名無數。就像廣袤的沙漠,其中的沙固然多得數不勝數,實際還是有數的,不同於真正的無數。第一是有佛陀出現於世。佛陀經過三大阿僧祇劫的修行,積集並圓滿福智二種資糧,從而證得無上正等正覺。    “說正法者,或佛或佛之聲聞弟子所說法也。”第二是宣說正法,有佛陀或佛弟子為眾說法,令眾生有緣因聞法而解脫。道在人弘,只有大力弘法,民眾才有更多接觸佛法的善因緣。    “教法住者,既成佛竟,並說正法,乃至未般涅槃之間,修行現證勝義法未壞滅也。”第三是佛法久住世間,佛陀證得無上正等正覺後,廣轉*輪,直到涅槃前宣說的種種可由修行親證的教法都未曾中斷。    “法住隨轉者,謂以自證法對諸眾生,見有能現證正法者,如其所證令彼得證,於教隨轉也。”第四是法住隨轉,是佛弟子以自身修行所證及體悟,在接引眾生的過程中,見到有能力證得正法者,根據自己所證對其進行引導,使他們也能證得法的實相,並代代流傳。    “他所悲憫者,謂有施主給施法服等。”第五是他所悲憫,即有人護持,有施主發心供養行者修法期間的生活和修學所需。就像同學們在戒幢佛學研究所學習,食宿都由常住安排,只須精進學習即可,這就是修行的重要外緣。如果每日還要為衣食奔忙,時間和精力會受到很大影響。    “此五是屬於他人所有之法緣,故謂之他圓滿也。”這五種是屬於修學的外在法緣,所以名之為他圓滿。    以上是對暇滿人身的考量,分別是離八無暇和具十圓滿。這樣的人身是我們今生最大的財富,可以說,成佛的意義有多大,這一人身的意義就有多大。如果讓它白白空過,無疑是最大的浪費。

二、暇滿人身的重大意義

   若不起一為究竟利樂故,修清淨法之心者,僅於現世未死之間,除苦修樂而為精勤,則傍生亦有之。雖居善趣,傍生何異?然修大乘道者,必須得一如上所說暇滿之身,如《與弟子書》雲:“欲成佛道度眾生,具大心力唯人能,天龍、修羅、金翅、蟒、神仙,餘趣皆不及。”    複次,雖有一類昔於人中修道習氣濃厚之慾天亦能見四諦理,然上界身則定無初得聖道者。欲天多數亦如前說為無暇處,故能修入聖道之身,以人為最勝也。又北俱盧洲不堪受持戒律,較餘三洲之身為劣。而三洲中,尤以南贍部洲人為可贊焉。以是當念:我得如此賢妙之身,何故令其無果?若竟令無果者,乃自欺自棄,更有何事可恥而重於此耶?昔於惡趣眾多無暇處之險道盤旋流轉,今偶一次得脫,若將此身無益棄捨,仍還彼三塗中者,豈其以咒迷亂,令我成無心者哉?當如是數數修習之。    《入行論》雲:“得如是閒暇,而我不修善,豈更有餘者,較此尤愚迷。”又云:“難得有益身,由何而獲得,如我具知已,後仍墮地獄。如為咒所迷,於此我無心(我豈無心者)。我何其愚魯(何愚魯至此),何物住我心?”    如是非僅觀待究竟有大義利,當思即對於現近善趣身及受用眷屬圓滿之因,修施戒忍等亦須依於此身,乃易修習之。若既得此具有大義之身,而不晝夜於彼現未二世善因努力者,則如既至寶洲空手而返,豈不哀哉。    對人生產生最大影響的,不是事業和家庭,而是我們的觀念。由此,導致不同的生命追求。世人總是不斷向外追逐,卻很少想到,我們現有的人身才是最可珍惜的無價之寶。也正是因為缺乏認識,才會毫不吝惜地虛度生命,甚至以此造業。只有對人身具備正確認識,我們才能把握這次難得易失的投資機會,實現人身的真正價值。    “若不起一為究竟利樂故,修清淨法之心者,僅於現世未死之間,除苦修樂而為精勤,則傍生亦有之。雖居善趣,傍生何異?”如果不能發起為究竟利益安樂而修習清淨善法的心,僅僅為今生離苦得樂而努力,那麼動物也具有這一本能。雖然我們生於善道,所作所為又和動物有多少區別呢?我覺得,在佛法所說的人天乘、聲聞乘、菩薩乘而外,許多人的生活方式還是停留於“傍生乘”。活著是為了生存,生存是為了活著。不能說這樣的人生就毫無價值,但至少不能使生命品質得到提升。儒家將“立德、立功、立言”視為三不朽的人生,這些價值真的“不朽”嗎?不論立功或立言,雖能對自身和社會產生一定影響,但終歸是不究竟的。世人的價值觀所以渺小,正是因為他們對生命認識不足。唯有認識到現有身份蘊含的重大意義,我們才能實現它。    “然修大乘道者,必須得一如上所說暇滿之身。如《與弟子書》雲:欲成佛道度眾生,具大心力唯人能,天龍、修羅、金翅、蟒、神仙,餘趣皆不及。”修習大乘,必須得到以上所說的有暇圓滿之身,正如《與弟子書》所說:想要成佛度化眾生,唯有人道才具有這樣的心力,才能具足強大的出離心、菩提心。而其他有情,比如天龍、阿修羅、大鵬金翅鳥、巨蟒、神仙等其他各道的眾生,都是不可能成辦的。關於人身的特殊性,印順導師在《佛法概論》中總結為憶念勝、堪忍勝、環境勝(有苦有樂),具備這些特點,才能為離苦得樂而發心修行。    “複次,雖有一類昔於人中修道習氣濃厚之慾天亦能見四諦理,然上界身則定無初得聖道者。欲天多數亦如前說為無暇處,故能修入聖道之身,以人為最勝也。”此外,還有一類往昔在人道有深厚修行習慣的天人,也能徹見四諦真理。但在天道有情中,沒有最初就在天道證果的。也就是說,這類天人雖能修道,但最初仍是在人間而非天界見道的。而欲界多數天人卻和之前所說的那樣,是屬於無暇身。所以,能夠修習聖道的身份是以人類最為殊勝。    “又北俱盧洲不堪受持戒律,較餘三洲之身為劣。而三洲中,尤以南贍部洲人為可贊焉。”從印度傳統的觀點來看,世界分為四大部洲,分別是北俱盧洲、東勝神洲、南贍部洲、西牛賀洲。其中,北俱盧洲的眾生福報極大,衣食無憂且無任何災難,故不願受持戒律,相對其他三洲的眾生,根機較為下劣。三洲之中,尤以南贍部洲的眾生善根深厚,值得讚歎。這裡所說的可贊不是指生活環境,是從修學佛法的角度而言。因為有苦有樂,才會發起離苦得樂之心,就像窮則思變那樣,為尋求生命出路而努力。    “以是當念:我得如此賢妙之身,何故令其無果?若竟令無果者,乃自欺自棄,更有何事可恥而重於此耶?”通過以上比較,得知自己已獲得如此暇滿而珍貴的人身,怎能令之毫無結果地白白浪費?如果不能充分利用這一身份的價值,就等於是自欺欺人,自暴自棄,難道還有什麼事比這更可恥的嗎?    “昔於惡趣眾多無暇處之險道盤旋流轉,今偶一次得脫,若將此身無益棄捨,仍還彼三塗中者,豈其以咒迷亂,令我成無心者哉?當如是數數修習之。”在過去生,我們一直在惡道以及眾多無暇的險惡之道流轉沉浮,如今偶然得到一次人身,得到一次解脫機會,如果不善加利用,將這一寶貴身份輕易棄捨,仍會墮落於三惡道中。豈不像是被惡咒迷惑住了那樣,令自己成了沒有思惟判斷能力的人?對於這些問題,我們應當通過思惟反覆修習。    “《入行論》雲:得如是閒暇,而我不修善,豈更有餘者,較此尤愚迷。”《入菩薩行論》說:我們現在得到暇滿人身,卻不懂得以此修習世間和出世間善業,難道世間還有其他做法比這個更為愚痴的嗎?世人損失一點錢財都會耿耿於懷,卻任由這個難得易失的寶貴人身白白荒廢,實在是顛倒。    “又云:難得有益身,由何而獲得。如我具知已,後仍墮地獄。如為咒所迷,於此我無心。我何其愚魯,何物住我心。”《入菩薩行論》又說:暇滿人身是極為難得而有益的,是無盡輪迴中偶然因善行而獲得的身份。如果得知人身價值後仍胡作非為,最終必定墮落地獄。這就如同被咒術迷惑,成了無心人一般。是什麼原因使我如此愚痴?是什麼主宰了我的心?世間很多人,因無緣聽聞佛法而不能認識並利用暇滿人身,這是因為無知。但我們這些已經學佛的人又如何呢?雖然會把“人身難得,佛法難聞”掛在嘴邊,但每天仍忙於世間瑣事,忙於爭名奪利,不能從貪嗔痴擺脫出來,這是極其可悲的。    “如是非僅觀待究竟有大義利,當思即對於現近善趣身及受用眷屬圓滿之因,修施戒忍等亦須依於此身,乃易修習之。”受用,衣食住行。眷屬,父母、兄弟、道友等。我們不僅要思惟人身對於獲得究竟利益的作用,也要思惟這一身份所能成辦的現實利益,我們感得生活無憂、眷屬護持的善因,都須依賴這一身份才能積聚,以佈施、持戒、忍辱等培植善法之因。    “若既得此具有大義之身,而不晝夜於彼現未二世善因努力者,則如既至寶洲空手而返,豈不哀哉。”如果得到這樣意義重大的暇滿人身之後,而不能日以繼夜地精進修習善法,以獲得現世和未來的善因,就如至寶山而空手歸,豈不是很可悲,損失很大嗎?    所以說,暇滿人身的意義主要體現在兩方面,一是成就解脫和成佛的究竟利益;一是獲得人天福報、有漏善因。但我們也要知道,儘管暇滿人身意義重大,難得易失,但並不是說,得到人身就已具備全部價值。事實上,這一身份只是為我們提供了成就這些價值的平臺。如果不能有效利用,仍是一錢不值。所以,關鍵在於使用,而非身份本身。    從佛法角度來說,眾生具有和佛菩薩平等無別的如來智慧德相,《大般涅槃經》喻之為“貧女寶藏”、“力士額珠”。但在未能識得寶藏並開發啟用之前,這一珍寶雖有若無。而在六道眾生中,唯有暇滿人身才是開顯生命無盡潛能的最好身份。這也正是暇滿人身的不共所在,雖然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但唯有人身才有能力通過修學佛法、受持心要開發這一寶藏。在本論中,這一心要就是指宗大師所建構的成佛套路。

三、思惟人身難得

   《戒經》雲:“人死之後,墮惡趣者多如大地土,生樂趣者少如爪上塵。”此謂人身為善惡二趣中之極難得者。    彼何故如此難得耶?如《四百頌》雲:“人中大多數,執持不善品,以是諸異生,定多趣惡趣。”此謂人等多數造十惡業,以是而墮惡趣故。    複次,於菩薩前若起嗔恚,隨其一一剎那,須經一一劫數處無間獄,而此身中現有從多生所積集之諸罪,既然尚未受果,又未加以對治壞滅,必須多劫處於惡趣,此何待言。若能懺除舊惡,防止新造,則生善趣不足為難。然能如此作者,實為極稀有耳。倘不如是作,則一墮惡趣便不能作善,恆造諸惡,於多劫間,雖樂趣之名亦不得而聞。此《入行論》中所說也。    博多瓦常雲:“如某莊麗之第為仇所劫,經久頹敗。有老者因此深懷痛惜,後聞人言,彼第失而復得。雖無行走之堪能(不惜步履艱難),杖矛徐至,喜曰:此第之得非為夢耶?”於此獲得暇滿,當如彼之歡喜而修法也。如是之心,於未生得時,當勤修之。    又若於有暇身,欲生起一具足求受心要之念,須修四法:一、須修法者。思一切眾生皆唯是求樂而思離苦,然真能得樂離苦者,亦唯有修行正法,乃得自在故。二、我能修者。既具足外緣,有善知識;亦具內緣,已得暇滿故。三、於今生即須修持者。今生若不修,眾多生中暇滿難得故。四、現時即須修持者。何日當死,漫無定期故。    此中第三者,能滅向後推諸他生再修之懈怠。第四者能滅是念,謂雖當於此生中修,而(更推之)來年來月尚可修等之懈怠也。設將此二攝為速修,則作三法亦可。念死一事雖亦於此有關,恐繁且止,於下當說。    如是令心起變動故(如是為欲轉變心故),如上所說由種種門而思惟之。若未能者,則可觀察如何是暇滿自性,及於現近與究竟門中義利重大,並從因果門中思惟難得。如何逗機,即於前所說中取而修之。    彼中因門難得者,謂就總而論,但能得一樂趣,亦須作戒等一種淨善。若特別欲得具足暇滿者,則須以淨戒為根本,施等為助伴,以無垢願欲為間隙等(以無垢願欲為結合彼等)之眾多善根焉。修如此因者頗為稀少,事實甚明。由是推之,可知就樂趣果若總若別而觀,此閒暇均為難得也。果門難得者,對於異類諸惡趣觀之,但屬樂趣已較為少有。即就同類樂趣而觀,特勝之閒暇者,則尤為寶貴。    此如噶當格西多把雲:“若於此(大義與難得)殷重(殷勤)修習,其餘諸法皆能由此引生(則餘門更易入)。”故應勉焉。

  這一段是通過對人身難得的思惟來加深認識。之所以難得,一方面是因為它意義重大,一方面也是因為它難值難遇。    “《戒經》雲:‘人死之後,墮惡趣者多如大地土,生樂趣者少如爪上塵。’此謂人身為善惡二趣中之極難得者。”《戒經》告訴我們:人死之後,墮落惡趣的數量,像大地上的塵土那樣無量無邊。而投生善道的數量,則如指甲中的塵土那麼少之又少。也許有些人對此不以為然,因為我們看到的人確實太多了,幾乎是人滿為患。但多和少是相對的,十幾億的人口似乎很多,但和動物相比仍是微不足道的。僅在一個小小的蟻窩或蜂窩中,就居住著眾多生命。而在浩瀚森林和佔地球面積百分之七十的海洋中,更生存著數量驚人的動物。除了這些我們可以看到的動物外,地獄、餓鬼兩道還有難以計數的苦難眾生。因此,佛經將得到人身的機會喻為“盲龜鑽木孔”,概率微乎其微。    “彼何故如此難得耶?如《四百頌》雲:‘人中大多數,執持不善品,以是諸異生,定多趣惡趣。’此謂人等多數造十惡業,以是而墮惡趣故。”異生,凡夫的別名,因凡夫輪迴六道,受種種別異的果報而生。為什麼說人身如此難得呢?正如《四百頌》所說:人道中的大多數都在造作不善業,因為這個原因,必然墮落惡道。業力是推動生命走向的動力,人天善道之因是受持五戒十善。但現實又是如何呢?在當今社會,不少人唯利是圖,不擇手段,甚至喪失了道德底線,不僅破壞了人與人之間的誠信,也破壞了人與自然之間的和諧。所以說,人身難得的真正原因,正是因為擁有善心和具足善行的人太少了。    “複次,於菩薩前若起嗔恚,隨其一一剎那,須經一一劫數處無間獄。”此外,如果對一個已發菩提心的菩薩生起嗔恨,每生起一剎那的嗔恨,將墮落無間地獄長達一劫。在無盡生命中,我們所造的罪業數不勝數,其中的每一種都足以令我們長期沉淪。正如《普賢行願品》所言:“若此惡業有體相者,盡虛空界不能容受。”一旦因緣成熟,這些業力必然會招感果報。    “而此身中現有從多生所積集之諸罪,既然尚未受果,又未加以對治壞滅,必須多劫處於惡趣,此何待言。”我們身上已有多生積累的業力,既然這些業力尚未招感果報,也不曾通過修學來對治。那麼當這些業力成熟時,必然使我們多生累劫處於惡道中,這是沒什麼可商量的,正所謂“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    “若能懺除舊惡,防止新造,則生善趣不足為難。然能如此作者,實為極稀有耳。倘不如是作,則一墮惡趣,便不能作善,恆造諸惡。於多劫間,雖樂趣之名亦不得而聞。此《入行論》中所說也。”如果我們懺除以往所造的惡業,同時精心防護,不再造作新業,那麼要想生到善道也並不是多麼困難的。可這樣做的人極為罕見,如果不能抓住這個機會徹底改過,一旦墮落惡趣,就會失去行善機會,只能長時間造作種種惡業。乃至多生累劫中,連善趣的名稱都沒有機會聽聞。這是《入菩薩行論》中所說的。    “博多瓦常雲:如某莊麗之第為仇所劫,經久頹敗。有老者因此深懷痛惜,後聞人言,彼第失而復得。雖無行走之堪能,杖矛徐至,喜曰:此第之得非為夢耶?”大德博多瓦經常說:就像某地有座豪華宅第,卻被仇人侵佔,時日已久,破敗不堪。有位老人因此深懷痛惜之情,後來聽到別人說房子失而復得。雖然他年事已高,行走困難,卻仍拄著柺杖前往舊宅,高興地說:得回這一房子不會是做夢吧?類似的經驗,很多人應該都會有。比如某件心愛之物忽然丟失,四處尋找而不得,等到終於找到時,喜悅難以言表。又如某個家庭想生孩子而未果,天天求神拜佛,尋醫訪藥,後來果然如願,也會欣喜若狂。這些歡喜之情是和期盼程度成正比的,期盼越是強烈,歡喜也就越是強烈。    “於此獲得暇滿,當如彼之歡喜而修法也。如是之心,於未生得時,當勤修之。”對於我們得到的暇滿人身,也應該以同樣的歡喜之心觀修。當這種心未曾生起時,必須勤加修習,務必令這一心行生起。同時更想到,有暇之身一旦失去,來生不知去向何處,或許就會長久失去修行機會。這種感受是需要通過反覆觀修來強化的,比如人道和惡道比較,暇滿和無暇比較,圓滿和不圓滿比較。通過優劣對比,加深對已有身份的認識,從而生起珍愛之心。    “又若於有暇身,欲生起一具足求受心要之念,須修四法。”心要,即三主要道,包括出離心、菩提心和空性見。這不僅是本論的心要,也是整個佛法的心要。得到暇滿人身,未必就能生起修行之念,希望全身心地發起求受佛法心要的意樂,還需要通過以下四項修習:    “一、須修法者。思一切眾生皆唯是求樂而思離苦,然真能得樂離苦者,亦唯有修行正法,乃得自在故。”第一點,認識必須修學佛法的原因。我們要想到一切眾生的生存目的都是求樂避苦,真正令我們離苦得樂的途徑,唯有修習正法,由此才能得大自在。隨著時代發展,人們的物質生活已有極大提高,但今人的痛苦並不比古人少,甚至遠比他們活得更累,更迷茫。因為人們的妄想特別多,煩惱特別熾盛。我常說:今天不是文明時代,而是無明時代。雖然人人在盡力逃避痛苦,但並不知道根源在哪裡,為之付出的努力往往適得其反。唯有依佛陀揭示的苦集滅道四諦,才能從源頭解決痛苦之因。    “二、我能修者。既具足外緣,有善知識;亦具內緣,已得暇滿故。”第二點,認識到我們能夠開始修行的條件。一方面,需要具足修行的外在條件,有善知識指引;另一方面,還要具足修行的內在條件,那就是已經得到的暇滿人身。此外,“我能圓滿生命最高價值”的信念非常重要,必須對此深信不疑。如果沒有這樣的擔當,修行是不會成就的。    “三、於今生即須修持者。今生若不修,眾多生中暇滿難得故。”第三點,認識到今生必須修行的原因。如果今生不修,大好機會失去後,未來將很難得到這樣的有暇圓滿之身。有些人總覺得自己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所以對修行抱著無所謂的態度。反正輪迴中的眾生多得很,即使下地獄,也有的是同伴。須知,墮落後再想得到暇滿人身,遠比千年等一回更漫長,更無望。這一等,可能就是千萬年、億萬年。既然現在擁有堪能修行的暇滿人身,必須牢牢抓住,勿令空過。    “四、現時即須修持者。何日當死,漫無定期故。”第四點,認識到現在必須立刻開始修行的原因。因為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死去,那是沒有一定時間期限的。如果今天不修,總以為未來還很長,明日復明日地推諉,很快會將一生耗盡。在下士道的“念死”中,對相關問題闡述得非常深刻。因為死期不定,所以修行要立刻進行,不能有片刻等待。    “此中第三者,能滅向後推諸他生再修之懈怠。第四者能滅是念,謂雖當於此生中修,而來年來月尚可修等之懈怠也。設將此二攝為速修,則作三法亦可。念死一事雖亦於此有關,恐繁且止,於下當說。”所修四法中,第三法能滅除等到來生再修的懈怠想法。第四法則能滅除這樣的懈怠想法——雖然意識到應該在今生修行,卻覺得以後再修也來得及。如果將這兩點攝為“速速起修”,那麼四法也可合併為三法。念死無常雖然與此有關,但因為擔心內容過多而暫止,將在後面下士道的章節中另行講述。此處,宗大師為我們指出了修行中的一個通病,那就是修行不必急於一時,且將世事安排妥當後再作考慮。須知,暇滿人身難可值遇,且生命危脆無常,稍有不慎就會失去修行機會,不可掉以輕心。    “如是令心起變動故,如上所說由種種門而思惟之。若未能者,則可觀察如何是暇滿自性,及於現近與究竟門中義利重大,並從因果門中思惟難得。如何逗機,即於前所說中取而修之。”種種門,即暇滿、義大、難得。我們想要轉換心念,就要像以上所說的那樣,通過對暇滿、義大、難得的思惟來轉化。如果還沒有使心念轉變,則應反覆觀察暇滿的優越特勝之處,以及對我們眼前及究竟的種種重大利益。並根據因果規律思惟人身難得(善業少而惡業多)。如何確立這些認識?就要根據前面所說的那些內容修習。在思考過程中,轉變我們的價值觀,從追求財色名食睡,追求色聲香味觸法,轉而追求生命的究竟利益。    “彼中因門難得者,謂就總而論,但能得一樂趣,亦須作戒等一種淨善。若特別欲得具足暇滿者,則須以淨戒為根本,施等為助伴,以無垢願欲為間隙等之眾多善根焉。”獲得暇滿之因是非常困難的,總的來說,想得到善趣身,至少應該修習持戒等一種善行。如果想得到圓滿有暇之身,那麼就必須以持戒為根本,佈施為助伴,並以純正的發心修習各種善業。三個條件不可或缺,因為佈施能培植福田,否則,即使得到人身,也會因貧窮多病等逆緣失去修學機會。而發心不正的話,同樣的佈施只能感得染汙的福報,未必是修道助緣。    “修如此因者頗為稀少,事實甚明。由是推之,可知就樂趣果若總若別而觀,此閒暇均為難得也。”修習以上這些善因的,在修學者中少之又少,這是顯而易見的。由此就可以知道,無論從總體或個別的因緣觀察,有暇之身都是極為難得的。具備暇滿之因,才會有暇滿之果。我們有幸得到暇滿人身並非偶然,也是經過累世修行而得。如果不加珍惜,不再培植暇滿之因,善緣結束之後,惡趣業力將很快現前。    “果門難得者,對於異類諸惡趣觀之,但屬樂趣已較為少有。即就同類樂趣而觀,特勝之閒暇者,則尤為寶貴。”從果門而言,暇滿也是極為難得的。觀察種種惡道眾生,得生樂趣的有情極為罕見。即使在善道中,有暇圓滿的殊勝之身也是寶貴而難得的。    “此如噶當格西多把雲:‘若於此殷重修習,其餘諸法皆能由此引生。’故應勉焉。”正如噶當格西多把所說的那樣:如果經常以殷重心對暇滿、義大、難得進行思考,那麼出離心、菩提心等善法都能由此生起了,所以應當對這些勤加修習。    在本論“道前基礎”這一部分,是以思惟暇滿、義大、難得作為重點。藏傳佛教的很多大德在開示中,也往往會以這部分內容作為說法前導,以此策勵大眾的修道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