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依止善知識為入道根本 第一節 選擇善知識與修習依止法
按本論原科判,將全論開為四大部分,即“於此菩提道次第之引導分四:一、為明法源清淨故,釋作者之重要。二、為於教授生敬信故,釋法之重要。三、於具足二種重要之法,應如何聽受講說。四、如何是以正教授引導弟子之次第。” 在新編目錄中,我將前三項作為“序論”,第四項作為“正論”。這一部分為全論核心,即宗大師建立的由學佛至成佛的完整修學體系,我稱之為“套路”。所謂套路,是指開始到結束的操作程序,如太極拳的二十四式、四十八式。 佛典浩繁,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通讀尚且困難,何況研修?故各宗修學皆有不同側重,如格魯派的修學主要圍繞《現觀莊嚴論》、《入中論》、《釋量論》、《俱舍論》和《戒經》五部大論深入,此為三藏十二部綱要。而《菩提道次第論》又是五部大論的核心,如果能力有限,可集中精力於本論加功用行。 論中,宗大師為學人建構了清晰、完整而又簡明的修學套路,告訴我們從走入佛門到成就佛果要經過哪些階段,每一階段又應完成哪些修學項目,每一項目的重點和操作規則分別是什麼,等等,可謂修學大綱。 正論部分,以“道前基礎”和“道次第”為主體架構。其中,“道前基礎”又是為“道次第”服務的。若將“道前基礎”比作建築的地基,那麼,“道次第”就如不同的樓層。論中,將下、中士道稱為共下士道、共中士道,所以名之為“共”,也和樓房一樣,比如第一和第二層,既是相對獨立的空間,又是第三層的基礎。 新編目錄中,正論共分七章,分別是:依止善知識為入道根本、於有暇身勸受心要、共下士道修心次第、共中士道修心次第、上士道修心次第、止觀、道次第之要義。
第一章 依止善知識為入道根本
依止法屬於道前基礎,在修學中具有重要地位。不僅學佛如此,世間法同樣如此。以往,人們不論學文化還是習手藝,皆須拜師入門,由老師手把手地指點,這也是依止。學佛,比學習世間任何一門技術更精妙、更深邃,若無師長指點而能悟道證果者,極為罕見。所以說,在我們整個的修學階段,每向前邁出一步,每獲得一點成就,都離不開師長的引領。 僧格的完備是來自依止。出家,並非頭一剃就萬事大吉。事實上,要成為具足外在威儀和內在素質的僧寶,還要相當時間的磨練。律中規定,出家後必須“五年學戒,不離依止”。在哪位和尚座下受戒,即應隨其學習戒律和威儀。若因和尚離世或其他因緣不能依止,則須另覓良師。在師長的指導和監督下,逐漸改變世俗行儀,造就如法的僧格。 正見的形成也來自依止。如果沒有善知識開示正法,指點迷津,教導我們有次第地深入經藏,僅靠自己盲目摸索,很容易在浩瀚的佛法海洋中迷失方向。最後,往往走向兩個極端,或是不得要領,或是偏執一端,這也是當今學人的通病。現代人崇尚獨立,總以為不靠老師也能學好,這是非常危險的。因為凡夫的認識模式就有問題,不論自己覺得多麼客觀,其實還是走不出自以為是的認識範疇。 實修的體證更離不開依止。因為心靈世界極其複雜,所以,修習止觀就如走進處處陷阱的迷宮,若無明眼人攜手引領,我們對座中種種境界尚無分辨能力,更談不上破迷開悟了。 因而,佛教特別注重善知識的作用。《增一阿含經》中,阿難言:“所謂善知識者,即是半梵行之人也。”佛陀立即糾正說:“勿作是言,言善知識者即是半梵行之人。所以然者?夫善知識之人,即是全梵行之人。”在我們斷煩惱、開智慧、證解脫的修行過程中,善知識始終扮演著重要作用,故名全梵行。也就是說,我們的一切修行所得都離不開善知識。
第一節 選擇善知識與修習依止法
於弟子身心中,但能生起一分功德,損減一分過失,以上一切安樂妙善之根本,皆由善知識教導之力,故於最初修依止法極為重要。
修依止法的意義主要體現為兩點:其一,由對善知識的重視引發對法的恭敬。其二,由憶念善知識功德,便能成就自身功德,如閱讀《高僧傳》會激發內在的崇高品質,起到見賢思齊的勵志作用。 “於弟子身心中,但能生起一分功德,損減一分過失,以上一切安樂妙善之根本,皆由善知識教導之力,故於最初修依止法極為重要。”安樂,包括現法樂和究竟涅槃之樂。在弟子心行中,如果能產生一分功德,或去除一分過失,總之,一切安樂生起的根本都來自善知識教導的作用。所以說,在學佛初期修習依止法,對整個修道過程都極為重要。 這段話從正反兩方面闡述了善知識的重要性。因為修行無非就是增功德、減過失,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說,都離不開善知識的教導。那麼,我們又該怎樣如法依止呢?本論從所依善知識之相、能依弟子之相、依止之法、依止的勝利、不依止的過患、總明其義六個方面進行闡述。 一是所依善知識之相,即善知識必須具備哪些標準才能作為學人的依止。二是能依弟子之相,即作為弟子必須具備哪些素養才能有效學修。三是依止之法,即按照哪些步驟修習依止法。四是依止的勝利,即修習依止法的殊勝利益。五是不依止的過患,即不依止善知識對修學帶來的過失。六是總明其義,就上述內容進行總結。
一、所依善知識之相
諸經論中就各各乘雖有多說,然此處所示,乃為須於三士道漸次接引而導至大乘佛地之善知識也。 《莊嚴經論》雲:“知識須具戒、定、慧、德勝、精進、教富饒、通達真實、善說法、悲憫為體、斷疲厭。”此謂為弟子者,須求得一具足十德之善知識而依止也。 若自未調伏而能調伏他者,無有是處。彼調御他人之師,先須自能調伏。若爾,云何以自調伏耶?倘隨分修習,於身心有一分證德之名者,不能真實饒益於他。須隨佛教總相,如戒定慧三學,以調伏身心。
首先,明確所依善知識的標準。學佛應當從修習依止法開始,但善知識又在哪裡?如今,貼著“善知識”標籤的人形形色色,真偽難辨,這就要求學人具備抉擇的智慧。否則,或是錯失良師,或是誤入邪教,損失不可估量。《道次第》中,宗大師為我們指出了作為善知識應該具足的標準,幫助學人在尋師時作為對照。 “諸經論中就各各乘雖有多說,然此處所示,乃為須於三士道漸次接引而導至大乘佛地之善知識也。”佛法各宗經論中,對善知識有諸多標準。而本論所指的善知識具有特定內涵,即能按下、中、上三士道的修行,將我們由凡夫漸次導向無上佛果者。也就是說,有能力指導弟子完成整個成佛的修行,而不僅僅是教導弟子培植一點人天福報,或是引領弟子完成個人解脫的修行。因為從大乘佛教的角度來說,唯有無上佛果才是究竟圓滿的。 “《莊嚴經論》雲:知識須具戒、定、慧、德勝、精進、教富饒、通達真實、善說法、悲憫為體、斷疲厭。”此處,引《莊嚴經論》說明善知識必須具備的十項標準,分別是:具足戒行、具足定力、具足智慧(具戒、定、慧)、學問德行超過弟子(德勝)、勇猛精進地化世導俗(精進)、具備豐富的教理素養(教富饒)、通達空性(通達真實)、說法善巧方便(善說法)、對求法者心懷慈悲(悲憫為體)、反覆說法而不知厭倦(斷疲厭)。 “此謂為弟子者,須求得一具足十德之善知識而依止也。”這是告訴我們,作為弟子應該尋找具備上述十項標準的善知識而依止。 “若自未調伏而能調伏他者,無有是處。”如果自己尚未調伏,尚且煩惱重重,卻想要調伏他人,是絕對做不到的。調伏,即調伏身、口、意三業和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前者代表我們的一切行為,後者則是我們接觸境界的六個渠道。我們的身口意所以會造作種種不善行,而六根在接觸境界時所以會有煩惱現起,皆根源於內心的貪嗔痴三毒。所以說,關鍵是要調伏三毒煩惱,這才是擾亂身心安寧的病灶所在。 “彼調御他人之師,先須自能調伏。”作為幫助他人調整心行的善知識,首先必須具備調伏自心的能力。在佛陀十大名號中,也有一個叫做“調御丈夫”。因為佛陀已斷除自身所有煩惱,具足無量智慧和方便善巧,堪能調伏一切有緣眾生。所以,調伏包含著調伏自心和調伏眾生兩部分。善知識的十項標準中,前六項為調伏自己的功德,後四項為調伏他人的功德。 “若爾,云何以自調伏耶?倘隨分修習,於身心有一分證德之名者,不能真實饒益於他。須隨佛教總相,如戒定慧三學,以調伏身心。”那麼,善知識應該怎樣調伏自心?如果只是片面地修習某一法,在身心中有些許修證功德,是沒有資格引導他人,乃至給他人帶去真實利益的。作為善知識,應該根據佛法修學的總相,也就是戒、定、慧三無漏學來調伏身心,這才是完整的修學內容。如果偏重其一,將無法為自他雙方帶去長久的真實利益。 對於修學者來說,一旦確定依止師,就要以身口意三業恭敬承事,依教奉行。所以,之前的抉擇極為重要,因為這是關係到我們法身慧命的大事。與此同時,我們還應注意擇師的心態。作為凡夫,我們顯然沒有能力對善知識的功德和證量進行“考核”,更不能對此妄加評判,造作口業。我們所能做的,只是就經論提出的標準進行對照,然後選擇自己有信心依止的師長。 下面,分別對十項標準進行解釋。
1.具 戒
彼調伏者,即是戒學。如《別解脫經》雲:“心馬難制止,勇決恆相續,別解脫如銜,有百針極利。”當如調馬之師,以堅利之銜勒,調伏根隨邪境。如調野馬,制伏其所不應行,於應行處努力進趨。由學此戒,則能調心。
作為善知識,應該具備持戒的德行。因為戒是佛法一切修行的共同基礎,因為有戒規範身心,依戒止惡行善,我們才能進一步得定、發慧。 “彼調伏者,即是戒學。”能夠調伏身口意三業,使之不再作惡,正是戒律的作用。雖然戒定慧都具有調伏的功能,但戒為三學之首,是代表有情調伏無始以來串習的開端,所以說調伏者即是戒學。 “如《別解脫經》雲。”《別解脫經》,指聲聞乘的戒律,稱為別解脫戒。別解脫戒的內容是側重於止息不善的行為,如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等。表面看,戒只是止息不善行為;實質上,它所制止的是我們無始以來的煩惱相續。所有的不善行,都來自貪嗔痴的串習。這些煩惱的慣性,使我們不斷造作惡業。持戒,關鍵是止息煩惱的相續,這才是一切惡行的始作俑者。因為持戒使我們的行為與解脫相應,所以戒律又稱為別解脫。 “心馬難制止,勇決恆相續,別解脫如銜,有百針極利。”銜,馬嚼子。此處,引《別解脫經》的偈頌說明:凡夫的串習如野馬般桀傲不馴,難以制止;其相續之力,又如堤壩決口,一洩千里。而戒律的作用,好比有著數以百計尖利鐵針的馬嚼子。再烈的野馬一旦套上它,也會乖乖地聽從主人指揮。 “當如調馬之師,以堅利之銜勒,調伏根隨邪境。”勒,套在牲畜上帶帽子的籠頭。根隨邪境,即六根隨不良境界而轉。對待妄想紛飛的心,我們應當像善於調馬的馴者那樣,以堅固鋒利的銜勒來制服它,使六根得到有效控制,以免它們隨不良境界而轉。凡夫為無明所惑,當六根接觸色、聲、香、味、觸、法六塵後,會本能地隨個人好惡生起貪嗔之心。如果沒有正念把關,就會因此起惑造業。所以,我們必須以戒律約束自身行為,制止煩惱的繼續擴張。念頭初生之時,就像種子一樣微小,但若任其發展,為之創造成長因緣,種子就會不斷壯大。一旦成為參天大樹,砍伐起來就是一項艱鉅任務了。當我們生起貪心時,有時明知貪慾有極大過患,卻依然難以自制,原因就在於它的力量已被培養得太大,使我們無法與其抗衡。反之,在種子萌芽時就拔除它,或不給它繼續生長的機會,煩惱就能得到有效制止。 “如調野馬,制伏其所不應行,於應行處努力進趨。由學此戒,則能調心。”不應行,追逐不良境界。應行,依戒如理而行。就像制服野馬那樣,對一切不正當行為及時予以制止,並努力實踐一切正行。這樣學修並受持戒律,才能起到調心的作用。 以上,說明了戒律的作用,這是善知識必須具備的首要德行。但我們也要知道,僅以戒律調心,力量仍比較薄弱。因為貪嗔痴形成的串習太強大了。一些修行人雖持戒多年,但因為沒有定力對抗外境干擾,又無智慧照破當下境界,只是強行約束自己,內心難免苦惱掙扎。這樣的持戒,仍是不得自在。因而,真正調伏內心,還須依靠定慧之力。
2.具 定
具定者,謂於善惡行之止作,依於正念正知,心內寂住,定學隨生。
定,就是將心專注於某一境界,使之穩定安住。 “具定者,謂於善惡行之止作,依於正念正知。”定的修習,是要選擇一個善所緣境,遠離不善行為,在此基礎上,修習正念正知。正念,是依善所緣境而建立,同時還要不斷憶念善所緣境。正知,是了知善和非善,從而正確抉擇善的所緣,並對此保持覺知的作用。依正知而建立正念,由正念而引發正定。 “心內寂住,定學隨生。”隨著正念正知力量的強大,妄想越來越弱,心便能安住於善所緣境,禪定也就由此生起。干擾定的力量,主要是昏沉和掉舉(散亂)。通常,人們的心就在兩者間搖擺不定。所以如此,因為心有種種頻道,它們發出的信號時時在搶佔領地。哪個信號佔上風,就會取得暫時的主宰權,使我們時而想做這個,時而想做那個,心猿意馬,顛倒狂亂。這種情況不僅在家人有之,出家人亦有之。學教修法不能一門深入,乃至不能安心在一個道場常住,都是缺乏定力的表現。
3.具 慧
具慧者,謂依於止,觀察真諦,淨慧即發。
此處所說的慧,特指般若空慧,是徹見一切事物真相的究竟智慧。 “具慧者,謂依於止,觀察真諦,淨慧即發。”真諦,即諸法實相。淨慧,慧通善、惡、無記三性,淨慧就是正見、正慧,屬善法所攝。具足慧的功德,要以定為基礎。依禪定力平息內心妄念,將正見轉化為禪觀,便能引發般若智慧。 具備戒定慧三德,才能徹底調伏煩惱。戒的意義,在於止息貪嗔痴的擴張;定的作用,則是降伏貪嗔痴的作用;慧的開發,乃能究竟剷除貪嗔痴的根源。三者雖然都具調伏作用,程度卻大不相同。如果說持戒可以將煩惱賊縛住,那麼得定就可降伏之,發慧才能將其徹底消滅。 戒定慧三無漏學乃修學常道,無論聲聞乘、菩薩乘皆不例外。本論作者及傳承宗師也極為重視這一傳統,《菩提道炬論》即以戒定慧建構修學體系。本論開篇闡述阿底峽尊者證德時,也由此進行說明;抉擇善知識的成就,同樣是以戒定慧進行衡量。
4.教富饒
如是雖具三學證德,尚嫌不足,復須博通三藏,具足多聞。如格西仲登巴雲:“大乘師者,須任說一事,皆能貫通無量經義。正修持時,了知三學之差別功能,成何利益,現於所化之機,其心行為何狀況。”
教富饒,就是博通經教。師長有著傳道、授業、解惑的責任,這就需要有正知正見及豐富的教理知識,否則便會捉襟見肘,難以勝任。 “如是雖具三學證德,尚嫌不足,復須博通三藏,具足多聞。”作為引導學人的善知識和弘法者,僅僅具備戒定慧三學的證德還不夠,更應廣泛通達經律論三藏,廣學多聞。 “如格西仲登巴雲:大乘師者,須任說一事,皆能貫通無量經義。”正如仲登巴格西所說:作為大乘說法師,應具備這樣的能力——闡述任何一事,都能將種種經論奧義融會貫通。中國隋唐時期的古德就具有這種能力。據傳,智者大師開講《妙法蓮華經》時,僅是經題的“妙”字便演說了九十天,留下了“九旬談妙”的典故。而論主宗大師本人則有三次合講多部經論記載,分別為十七部、二十一部、二十九部,都是在一天內同時開講的,其智慧之深廣實在不可思議。 “正修持時,了知三學之差別功能,成何利益,現於所化之機,其心行為何狀況。”此句仍是仲登巴格西所說。作為說法師,不僅要精通教理,對實際修證問題更應瞭然於胸,明瞭戒定慧三學的差別及不同功能,明瞭持戒、修定、發慧所成就的功德利益;同時,還要明瞭化導對象的根機,以及對方修學時的心行特徵。這樣才能應機設教,予學人最適合的引導。
5.通達真實
通達真實或教理者,謂以勝慧達法無我,或由現量證得。此若未能,即以教理而能通達者亦可。
此處所說的真實有兩個含義,一是指內在證德,一是指由聞思而獲得的佛法正見。 “通達真實或教理者,謂以勝慧達法無我,或由現量證得。”通達真實或者教理的人,就是以空性慧證得法無我,這是現量親證的,是真實的證德。 “此若未能,即以教理而能通達者亦可。”如果不能以現量證得空性,退而求其次,通過聞思樹立正見,也可稱為通達真實。當然,這只是在認識而非心行上的體認。 通達真實是由具慧開出的支分。
6.德勝於己
又雖通達教理,若功德劣於弟子,或僅與相等,亦為不足。故為師者須具勝於弟子之德。 《親友書》雲:“所依遜己反成退,平等相依住中流,依較勝者獲勝德,是故當依勝己者。具戒得寂定,以及殊勝慧,若依此勝師,當超此勝者。” 如普穹瓦雲:“我聞前輩傳記時,自然生起向上心。” 又塔懿(噶當格西)雲:“惹真寺諸尊宿,為我及諸後學視線所集。”故善知識之功德,有須勝於己之必要。
德勝於己,就是上師應當具備超過弟子的德行。 “又雖通達教理,若功德劣於弟子,或僅與相等,亦為不足。故為師者須具勝於弟子之德。”如果我們選擇的上師雖能通達教理,但功德卻不如弟子,或是相差無幾,也是很大的遺憾。因而,作為上師必須具備超過弟子的德行。這樣的話,弟子才能由依止而取得進步,所謂“取法乎上,僅得其中;取法乎中,僅得其下”。 “《親友書》雲:所依遜己反成退,平等相依住中流,依較勝者獲勝德,是故當依勝己者。具戒得寂定,以及殊勝慧,若依此勝師,當超此勝者。”《親友書》是龍樹菩薩為他的親友樂行國王傳講的教言,因當時以書信方式進行傳授,故得此名。《親友書》也有關於擇師的開示:如果所依上師的德行和學問不如自己,跟隨學習的弟子就可能會退步。如果所依上師的德行和學問和自己相差無幾,跟隨學習的弟子就可能會止步不前。如果所依上師的德行和學問遠勝於己,才會因此獲得殊勝利益。所以,我們應該依止各方面超勝自己的師長。這位善知識應完整具備戒定慧三學,依止這樣的具格師長,我們才能由此進步。 “如普穹瓦雲:我聞前輩傳記時,自然生起向上心。”正如噶當派善知識普穹瓦所說:我聽聞前輩高僧大德的傳記時,自然會受到激勵,生起崇高向上之心。 “又塔懿雲:惹真寺諸尊宿,為我及諸後學視線所集。”惹真寺,今名熱振寺,在拉薩以北的林周縣內,噶當派創始人仲登巴於1057年創建。尊宿,年老而有名望的高僧。塔懿格西也說:惹真寺諸位大德前輩,是我和其他後學向之看齊的修行榜樣。 “故善知識之功德,有須勝於己之必要。”所以說,所依善知識的功德應該超過自己,這樣才能見賢思齊,時時看到修行希望,增加前進動力。我們嚮往什麼,憶念什麼,最終也將會成就什麼。為什麼要念佛?就是通過憶念佛菩薩的品德,於自身引發並培植相應的德行。
7.善說法
上之六德,僅為師者成熟自利之相,其餘則為攝受他之功德。如雲:“佛非水洗眾生罪,亦非手拔有情苦,非將己德移於餘,唯為說法令解脫。” 如頌所言,善知識欲成熟他人,除為開示正法,令其隨順修持之外,更無以水洗罪等事也。彼四法中之善說法者,謂於引導弟子之次第善巧,復能將己法義運入於所化有情心中。
說法,是佛教化世導俗、救度眾生的主要方式。佛陀證道之後,說法四十九年,談經三百餘會,才有佛法在世間的流傳。作為善知識,同樣要善於說法,才能令弟子由聞法而獲益。 “上之六德,僅為師者成熟自利之相,其餘則為攝受他之功德。”以上所說的具戒、具定、具慧、教富饒、通達真實、德勝於己六種德行,是善知識自身必須具備的素養。其餘四種,則是調伏他人、利益眾生所需要的德行。 “如雲:佛非水洗眾生罪,亦非手拔有情苦,非將己德移於餘,唯為說法令解脫。”正如偈頌所言:佛陀不是靠水來清洗眾生罪業,也不是用手來拔除有情之苦,更不是把自身功德轉移到眾生身上。佛陀救度眾生的方式就是宣說正法,令大眾依法修行,獲得解脫。這正是佛教不同於其他宗教的主要特點。基督教有因信稱義之說,只要無條件地信,就會得到上帝拯救,進入天堂。相比之下,佛教雖也重視信的作用,但更強調對法的聞思和實踐,以此為解脫之道。所以,只有具備說法度眾的能力,才有資格作為修學導師。 “如頌所言,善知識欲成熟他人,除為開示正法,令其隨順修持之外,更無以水洗罪等事也。”就像以上偈頌所說的那樣,如果善知識想要利益眾生,除了宣講正法,令弟子如法修行而外,並沒有那些以水清洗罪業之類的方式。以水清洗罪業,是印度教的傳統,他們將恆河視為聖河,篤信在恆河沐浴可清洗罪業。但佛陀並不以這類方式度化眾生,還特別在《阿含經》中對此作了批判:如果沐浴就能清洗罪業的話,那麼恆河中的魚不是早就解脫了嗎? “彼四法中之善說法者,謂於引導弟子之次第善巧,復能將己法義運入於所化有情心中。”四法,指攝受弟子的四種德行。次第,由淺至深。善巧,對機說法。在利他四法中的善說法,就是根據弟子的根機,以適合對方且循序漸進的方式進行引導。通過這種方式,將自己掌握的佛法奧義深深印入所化導的弟子心中。 佛陀在世時,主要是以音聲教化四眾弟子。作為善知識,同樣應當具足說法度眾的能力。現在教界培養不出人才,關鍵之一就是缺乏有效引導,缺乏具格善知識。很多學僧在佛學院學習幾年,不僅修學不能走上正軌,甚至退失信心道念,令人惋惜。但我們不必抱怨環境,因為這也是我們的共業所感。我們應該做的,是真誠懺悔,集資淨障,祈願早日得遇善知識。
8.具悲憫
具悲憫者,即說法之意念清淨,非為名利承事。博多瓦呼井拿瓦(敬俄瓦)曰:“裡抹補(列摩子),我隨說幾許法,未曾一次自覺善哉,但觀眾生無不是苦惱者。”
具悲憫,就是出於對眾生的悲心而說法。 “具悲憫者,即說法之意念清淨,非為名利承事。”具足悲憫,就是純粹出於悲憫心而說法,決不是為名聞利養而說。 “博多瓦呼井拿瓦曰:裡抹補,我隨說幾許法,未曾一次自覺善哉,但觀眾生無不是苦惱者。”博多瓦和井拿瓦都是噶當派的大德高僧,為阿底峽尊者再傳弟子。裡抹補,即列摩子,是對井拿瓦的尊稱。博多瓦對井拿瓦說:“我每次說法,不論說多說少,沒有一次自我感覺良好,只看到眾生無不身處苦惱之中。” 這麼說,難道是因為博多瓦說法不善巧嗎?非也!此言極有深意,原因就在於,“但觀眾生無不是苦惱者”。世間也有很多口若懸河、誇誇其談的人,但他們可能是因為炫耀而說,可能是因為串習而說,可能是為了引人注目而說。而對於一個具格善知識來說,並不是為了說法而說。凡有所說,都是在悲心的驅使下,因為不忍眾生於煩惱中長劫受苦而說。除了拔濟眾生的願望之外,沒有任何其他想法,這樣的心才是清淨的。凡夫每做一件事,關注的只是自我感覺,做好了覺得有成就感,反之則會有挫折感。這兩種情緒,都是源於我執。如果說法時也會落入成就感或挫折感中,仍不出凡夫心的範疇。而博多瓦關注的只有眾生之苦,所以從未陷入自我的感覺中。
9.精 進
言精進者,謂作他義利,堅固勇悍也。
精進,又作精勤、勤精進,是以勇猛心斷惡修善。 “言精進者,謂作他義利,堅固勇悍也。”此處所說的精進,是對於說法利益大眾的事業,能發起長遠心、勇猛心,堅持不懈。 眾生剛強難調,如果沒有一以貫之的發心,很容易因挫折、勞累或其他種種原因而退失。發心利他不難,難的是髮長遠心,盡形壽乃至盡未來際地利益眾生。就像《普賢行願品》所說的那樣:“虛空界盡、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某一善行)乃盡,而虛空界乃至煩惱無有盡故,我此(善行)無有窮盡,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可見,為利益眾生而精進不退,也是作為善知識必須具備的德行。
10.斷疲厭
斷疲厭者,數數宣說,不生疲倦,能忍宣說之難行故。
對善知識來說,非但要精進不退,還要斷除疲憊、厭倦之心。 “斷疲厭者,數數宣說,不生疲倦,能忍宣說之難行故。”所謂斷疲厭,就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反覆宣講佛法,而沒有絲毫倦怠和畏難情緒,難行能行,難忍能忍。 對於很多人來說,長期做同一件事,難免心生厭倦。但若利他心極其強盛,便能在很大程度上克服這種情緒。就像父母對待子女,雖然日復一日地為之操勞,可因愛子心切,並不覺得厭倦。善知識是弟子的法身父母,同樣要本著慈悲關愛之心,只要對方需要,就不知疲憊地為其說法。
博多瓦雲:“具三學、通真實及有悲心五者為主。我漾尊滾阿闍黎既無多聞,難忍疲厭,聞者不解其言,但以具前五德故,凡親近者皆得受益。又,寧敦師不善辭令,縱為施主咒愿一次,人莫解其所謂,然以具足五德,亦能饒益徒眾。” 彼眾德全具之師,處此末法雖不易得,但亦莫依過失增上及功過相等者,必須依止功德較增上者。然師為萬善之根本,諸欲依師修心者,當知彼師應具之相,勵力訪求。而欲為弟子作依止者,於具彼諸相之因亦當勉焉。
以上,宗大師為我們總結了善知識應當具備的十種德行。但真正具足十德的善知識,即使在大德輩出的古代也不多見,而時值末法的今天更是難以尋覓。那麼,尚未遇到具德善知識之前,我們只能無望地等待嗎?如果今生始終沒有機會依止,我們就放棄學佛嗎?當然不是。這就只能根據現實情況降低標準,但核心仍需把握,不是無條件的。 “博多瓦雲:具三學、通真實及有悲心五者為主。我漾尊滾阿闍黎既無多聞,難忍疲厭,聞者不解其言,但以具前五德故,凡親近者皆得受益。”博多瓦,為阿底峽尊者再傳弟子,學成後廣收門徒,講經傳教,是噶當派的主要弘揚者之一。博多瓦說:具足戒、定、慧三學、通達真實和具足悲心,這五點是善知識最主要的德行。我的親教師漾尊滾阿闍黎,既不是學識淵博,通達眾多經論,也沒有反覆為人講說的耐心,聽眾往往不懂得他所說的究竟是什麼。但因為具備前面所說的五種德行,凡是親近他的人,都會因為他的攝受力而得益。人的精神氣質是由內而外自然散發的,慈悲者會散發寧靜祥和的氣息,浮躁者會散發躁動不安的氣息。如果這種氣息足夠強烈,就很容易被對方感知。佛陀在世時,許多人在目睹世尊莊嚴法相的當下就被度化了。因為佛陀具有無限的慈悲和智慧,凡能感受這種氣息者,都會為之攝受。不僅佛陀如此,很多高僧大德也具備這樣的精神力量。 “又,寧敦師不善辭令,縱為施主咒愿一次,人莫解其所謂,然以具足五德,亦能饒益徒眾。”咒愿,僧人在接受供養後為施主迴向。博多瓦接著舉例說:此外,寧敦師也不善言說,即使只是為施主誦咒祝福,別人也往往不明白他說了什麼。但因為寧敦師具備前面所說的五種德行,同樣能夠饒益眾生。原因何在?因為佛陀的教法不僅是言教,更是身教。《金剛經》中,就在開篇記載了佛陀率眾乞食、洗足、打坐等生活場景,看似與佛法無關,事實上,佛陀的三業大用都是佛法。契入空性者,行住坐臥都在表法。說出的固然是佛法,做出的同樣是佛法。在某個角度來說,所行往往比所言更真實,更具有攝受力。 “彼眾德全具之師,處此末法雖不易得,但亦莫依過失增上及功過相等者,必須依止功德較增上者。”在這個末法時代,雖然具備十德的善知識很難遇到,但也不能隨便依止過失很多,或是功德和過失相差無幾的師長,而應依止功德大於過失者。宗大師的這一警示,是我們必須牢記的。降低擇師標準,只是末法時代的無奈選擇,但不能一退再退,完全失去原則。一旦依止邪師,不僅修學無所收穫,甚至會斷送法身慧命,故須慎之又慎。 “然師為萬善之根本,諸欲依師修心者,當知彼師應具之相,勵力訪求。而欲為弟子作依止者,於具彼諸相之因亦當勉焉。”修心,是將現有的凡夫心調整為佛子應有的心行,在下士道成就增上善心,中士道成就出離心,上士道成就菩提心。在此,宗大師進一步強調說:善知識是成就一切善法的根本。所有想要依止善知識修正心行的學人,都要了解善知識應當具備的德行,按照這一標準努力尋找。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那些發心作為他人依止的師長,對於以上所說的十項標準也應不斷努力。
以上,介紹了作為善知識應當具備的十種德行,其中又以具三學、通真實及有悲心為主。如果不能嚴持戒律,就沒有作為人天師表的威儀,無法以身作則;如果沒有禪修體驗,所說往往是從書本到書本,而非修證得來的真實體悟;如果缺乏真實慧,就不能將弟子導入修學正道,或以適合對方根機的方式傳法;如果缺乏悲憫之心,可能只管獨修,但求自了,疏於說法、領眾、為人依止等利他行。 學佛是依法得解脫,但如果沒有善知識開示正法,攜手引領,我們就很難在林立的知見中明辨是非,契入修行正道。正因為善知識對修行具有重要作用,我們才需要在依止前認真觀察,以免追隨邪師,誤入歧途。阿底峽尊者的傳記中記載:當年,尊者聽聞金洲大師盛名而生起信心,不顧海行艱難前去依止,途中歷時13月之久。到達後,卻未立即拜見大師,而是在當地“請問金洲大師之傳記,心中所許之次第,根據何教,受持幾許經論,為若干教理教授之主,修行證有幾許功德及分齊等”,對即將依止的師長作最後確認。這種為法忘軀而又審慎抉擇的態度,正是我們學習的榜樣。
二、能依弟子之相
《四百頌》雲:“質直、具慧、求法義,是則名為聽法器。不將說法師功德執為過謬,聽亦然。”謂能依者相,具斯三德,可稱法器。則不但不將說者功德執為過失,亦不將聽者功德執為過謬。器相若缺,則師雖極清淨,以弟子自身有過故,必至見為過失,或將說者之過失復執為功德焉。
教和學是相互的。作為師長,固然需要具備相應德行方能攝受弟子,但作為受法弟子,也應具足相應條件才堪為法器,堪能承載師長的法乳。 “《四百頌》雲:質直、具慧、求法義,是則名為聽法器。不將說法師功德執為過謬,聽亦然。”質直,即沒有偏見。具慧,具備判斷是非的能力。求法義,真正希求佛法。法器,能夠承載法乳的器皿。《四百頌》說:沒有偏見、明辨是非、希求法義,才是合格的聞法者,才不會將說法者的功德視為過失,也不會將聽者的功德執為過失。 “謂能依者相,具斯三德,可稱法器。則不但不將說者功德執為過失,亦不將聽者功德執為過謬。”這是說明作為依止弟子的標準。若能具備以上所說的質直、具慧、求法義三項條件,才能稱為合格的法器。對於這樣的弟子來說,非但不會將說法者的功德視為過失,對於聽者是否為合格法器,也能正確理解。 “器相若缺,則師雖極清淨,以弟子自身有過故,必至見為過失,或將說者之過失復執為功德焉。”如果缺乏作為弟子應當具備的條件,即使所依止的師長清淨有德,但因為弟子本身的過錯,也可能將善知識的功德誤解為過失,或者是將說法者的過失誤以為功德。總之是顛倒黑白,這樣的學習效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下面,分別論述作為弟子應當具備的三項標準。
1.質 直
言質直者,謂不墮黨類。若為墮類所蔽,則不能察見功德,亦不能獲善說之義。 如《中觀心論》雲:“以墮類故心熱惱,終無通達寂滅時。”墮類,謂分派別,貪愛於自之一類一派,及嗔惱於他人之一類一派。當觀自心,有則改之。
佛教法門眾多,宗宗皆有妙諦,皆為接引學人之舟楫。但凡夫因為見識短淺,容易先入為主,以偏概全。一旦有了偏見,就往往依主觀意見行事,而不是從法義本身進行思考,這就會影響到我們對佛法的正解。就像手中拿著一把尺,比尺子長了,就認為是多餘;比尺子短了,又以為不足。問題是,這把尺是我們自己設定的,是我們的想當然。如果衡量標準錯了,判斷結果可能正確嗎? “言質直者,謂不墮黨類。”黨類,即門戶、宗派之見。所謂質直,即不帶任何偏見,以清淨無染之心聽聞佛法。 “若為墮類所蔽,則不能察見功德,亦不能獲善說之義。”如果心存偏見,那我們就看不到師長功德,也不能從他演說的法義中獲得利益。 “如《中觀心論》雲:以墮類故心熱惱,終無通達寂滅時。”墮類,指心落入某種偏見和執著。熱惱,因痛苦而身熱心惱。寂滅,是息滅熱惱而獲得的寂靜。《中觀心論》說:如果我們的心落入某種片面的執著,就會因為這種偏執帶來的熱惱,使我們永無通達空性、證得涅槃之時。道不遠人,真理本是現成而無所不在的,只因妄執障蔽,我們才不能通達。佛法的一切修行,無非是幫助我們將遮蔽空性的障礙徹底去除。這些障礙中,不僅有世俗的錯誤觀念,也有對佛法的顛倒認識。 “墮類,謂分派別,貪愛於自之一類一派,及嗔惱於他人之一類一派。當觀自心,有則改之。”宗大師就《中觀心論》所言繼續解釋道:墮類,就是搞幫派。偏執自己所學的宗派及法門,排斥其他人所學的宗派及法門。我們在學法時,應當認真審察自身心行,看看是否存在這些問題。如果有的話,必須立刻改正。 黨見的問題,在當今教界非常普遍,學教和修禪者相互排斥,學顯和修密者彼此攻擊。在各個佛教論壇上,到處是所謂的宗派之爭,但這種爭論多半是出於情緒和偏見,很少是對法義的探討抉擇。我覺得,佛教各語系、各宗派都有不同長處。作為個人修學,當然要有一個立足點,然後就可以廣泛地取長補短。不論漢傳各宗,還是藏傳、南傳佛教,有長處就吸收。如果帶著偏見,以為自己所學、所修才是唯一真理,將會障礙多聞。如果再以這種偏見去攻擊其他宗派,就是造作口業,甚至是謗法重罪了。
2.具 慧
雖能住質直,若無分別善說正道、惡說似道之慧力者,猶非其器。故又須具有了解彼二之慧也。
佛教認為,六道中唯有人道才能修習佛法,成就解脫。原因就在於,人具有理性,具有抽象思惟的能力。有了這種能力,才能明辨是非,簡別內外。 “雖能住質直,若無分別善說正道、惡說似道之慧力者,猶非其器。故又須具有了解彼二之慧也。”雖然具備質直之心,但如果沒有區分佛法正見和相似佛法(邪見)的智慧,也不是堪能聞法的法器。所以,作為弟子還需要具有辨析正法與邪說的能力。 當然,這個條件可深可淺。最基本的,是具有一定的思惟和判斷能力。隨著對佛法的深入瞭解,才有能力作進一步的抉擇。比如對*輪功等打著佛教旗號的附佛外道,只要具備一些基本的教理常識,就能作出分辨。但對某些相似法,如果沒有相當的教理基礎,是很難辨別真相的。這一點,也從側面說明了善知識的重要性。
3.求法義
又雖有住質直、具慧二相,然不能如教而修,仍非其器。故須具求法意樂也。 釋中又加入敬法及師、善攝心聽二事,為五。實則求法義利、善攝心聽、敬法及師、取捨善惡說之四種也。以第四之取善說即具慧,舍惡說即住質直也。
有人說,興趣是最好的老師。對學佛來說,同樣需要有求法的意樂。有了意樂,我們才會主動聞思,精進修學。 “又雖有住質直、具慧二相,然不能如教而修,仍非其器。故須具求法意樂也。”如果只有質直、具慧兩個條件,而不能依佛陀言教信受奉行,如法起修,只將佛法當做知識來學,同樣不是合格的法器,所以還要具備正確的求法意樂。所謂正確,就是建立在出離心和菩提心的基礎上,是為了出離輪迴、救度眾生而發心聞法。 “釋中又加入敬法及師、善攝心聽二事,為五。”在月稱論師所造的《四百頌》註釋中,於質直、具慧、求法義三點之外,又加上恭敬法及說法師、善於聽聞兩個條件,合為五項。善攝心聽,即專心聽聞。佛經中,佛陀時常教導弟子“諦聽、諦聽”。在本論說聽軌則部分,也提出聞法應離覆器、垢器、漏器三過,否則法水便不能流入心田。此外,所聞法義能否在我們的心行產生作用,在很大程度上也取決於我們對法及說法師的恭敬程度,有一分恭敬,才能得一分佛法受益。 “實則求法義利、善攝心聽、敬法及師、取捨善惡之四種也。以第四之取善說即具慧,舍惡說即住質直也。”事實上,這五點又可合為四項:一、求法義利,對聞法生起強烈渴求。二、善攝心聽,專心聽聞佛法。三、敬法及師,對法和法師生起恭敬。四、取捨善惡,其中,取善說就是接受正法,是為具慧;舍惡說就是捨棄邪說,是為質直。
自審可受師長引導能依之諸相為全與不全,若全,則歡喜進修。若不全,後當徐於求全之因加功努力焉。
“自審可受師長引導能依之諸相為全與不全,若全,則歡喜進修。”能依之諸相,即之前所說的質直、具慧、求法義三項,和月稱論師列出的五項條件。我們應當審察一下,看看自己是否具足堪能接受師長引導的弟子之相,如果已經完全具備了,就應以歡喜心繼續努力。 “若不全,後當徐於求全之因加功努力焉。”徐,逐步。如果其中還有一些尚未具備,或是沒有完全做到,就應該逐步在因上繼續改進,以彌補完整,成為具格弟子。 如果將說法比做播種的話,那麼,弟子就是種子生長的土壤。如果土壤貧瘠、遍佈瓦礫,即使播下再多種子,也可能顆粒無收,這就需要改良土壤,為種子提供適合的生長空間。作為弟子,同樣需要耕耘心田,使自己成為合格的法器。
三、依止之法
依止法如何者,如是具能依相堪為法器者,當觀其師於上說之相具足與否。若具相者,可受法乳。其依止法有二:一、意樂依止法,二、加行依止法。
這一段,宗大師為我們闡述了依止善知識的具體方法。 “依止法如何者,如是具能依相堪為法器者,當觀其師於上說之相具足與否。若具相者,可受法乳。”依止法應該怎樣的呢?那些具足各項條件,有資格成為法器的弟子們,應當觀察所依善知識是否具備相應德行(如前面所說的十德或五德)。如果具備上述條件,我們才能依止他修學佛法。 “其依止法有二:一、意樂依止法,二、加行依止法。”依止法又包括兩部分,一是意樂依止法,即弟子對於師長在思想上的依止;二是加行依止法,即作為弟子如何親近並侍奉師長。
1.意樂依止
依止善知識,首先通過對所依善知識德行的憶念,建立信仰及依歸,也就是意樂依止。其中,又包括淨信為本、念恩生敬兩項內容。淨信為本,是對師長生起清淨無染的信心;念恩生敬,則是通過憶念師長恩德,油然而生恭敬之心。
① 淨信為本
《寶炬陀羅尼經》雲:“信為前導有如母,出生長養諸功德。”謂以信故,能令功德未生者生,已生者安住,輾轉向上增長也。 《十法經》雲:“以何到佛地?信為殊勝乘。是故具慧者,當隨淨信修。於諸不信人,不能生白法,如火燒種子,豈復發青芽?”此謂從行止門中,信為一切功德根本也。總則對於三寶、業果、四諦等生信,有其多種。此中所言之信,蓋信於師也。然則對師應如何而信耶? 《金剛手灌頂經》雲:“秘密主,學人於阿闍黎應作何觀?當視如佛。”諸大乘經及律藏皆作是說。此義云何?謂常人於佛皆不致生起尋過之心,而能思其功德。於師亦應爾,故須視師是佛。 前經又云:“當持師功德,無尋師過失。觀德得成就,察過不得成。”設以放逸心或煩惱熾盛等過,忽起尋過之心,應當勵力懺改防護。如是修習,縱見稍有過失,以念德心盛故,亦不能障礙其信心。 如阿底峽見解為中觀派,金洲大師見解為唯識派,就見而論,雖有勝劣。然大乘道之次第及菩提心皆依彼學得,故認金洲為其諸善知識中法恩最大,無可比對者。
在佛法修學過程中,不論什麼宗派都離不開信、解、行、證四個步驟。因為生起信心,才會有瞭解佛法的意願,並隨著認識的深入,使信仰得到昇華。因此,信和解是相輔相承的,所謂“有信無智長愚痴,有智無信增我慢”,前一個“智”指智慧,後一個“智”指知識。只有信而沒有佛法智慧,將流於迷信、盲信。反之,懂得一點佛法知識卻生不起信仰,反而自鳴得意,又落入我慢。具備信、解之後,還要進一步導入行,通過實踐,使解得以印證、深化,最終證得空性。 信,又有程度的不同,既會因解得到深化,更會因行得到提升。初學者信佛,阿羅漢信佛,初地菩薩信佛,八地菩薩也信佛,但信的程度絕對不同。聲聞初果(須陀洹)的信為不壞信(四證淨:信佛、信法、信僧、信戒),因其證得信仰之體,能信、所信已融為一體,故名之為“證淨”。這也突顯了佛教和其他宗教對“信”的不同定位。其他宗教的信是二元的,信徒永遠是信徒,上帝永遠是上帝,其間有著不可逾越的鴻溝。而佛教的信是一元的,如一真法界、不二法門,能信、所信最終將合二為一。對佛法修行而言,信既是基礎,也貫穿著整個修行過程,將隨著修學深入漸次提升。 此處所說的“淨信為本”,主要是就弟子對依止師的信心而言。淨信有三義,一是清淨無染,二是真實無偽,三是確定無疑。其表現方式又有很多,在《菩提道次第廣論》中,引《華嚴經》說明了弟子對師長應當具備的九種心,分別是: 如孝子心,對師長惟命是從,如子女對待父母那樣孝順依從,不違其意。 如金剛心,對師長具有至堅至強的信心,如金剛堅不可摧。 如大地心,對師長的一切事務及要求均能積極擔當,如大地承載一切。 如輪圍山心,以穩固不變的心依師修學,遭遇任何逆境都不退縮。 如僕使心,如僕人般忠心耿耿,一意事主。 如除穢人心,如身份低賤者那樣,在師長前謙恭有禮,毫無驕傲自得之心。 如乘者心,對於師長要求,無論難易皆勵力擔當。 如犬心,如義犬般忠貞不渝,驅之不退。 如船心,如渡船般往來穿梭,裝人載物,從無厭倦。 具備以上這些心態,才是具足信心的如法弟子。 在本論中,宗大師引《寶炬陀羅尼經》、《十法經》、《金剛手灌頂經》等經典,說明了弟子對師長應有的心態。 “《寶炬陀羅尼經》雲:信為前導有如母,出生長養諸功德。”《寶炬陀羅尼經》說:信心是一切修行的前導,有如母親一般,能夠出生並長養一切功德。 “謂以信故,能令功德未生者生,已生者安住,輾轉向上增長也。”只有在具足信心的前提下,才能依教奉行,令尚未生起的功德生起,令已生起的功德穩固,不斷增長廣大。 “《十法經》雲:以何到佛地?信為殊勝乘。是故具慧者,當隨淨信修。於諸不信人,不能生白法,如火燒種子,豈復發青芽?”白法,即善法,經論中常以黑白比喻善惡之法。《十法經》說:以什麼方式才能抵達佛地?信心就是最好的途徑。所以,具足智慧的人應該追隨信仰對象(佛法僧三寶)修行。對於那些不具備信仰的人,善法將不能在他們心中生起。就像被火燒過的種子,怎麼可能再萌發青芽? “此謂從行止門中,信為一切功德根本也。”行止門,修行實踐。從佛法的修行實踐來說,信心也是一切功德產生的根本。關於信的重要,經論有很多論述,如“信為道源功德母,長養一切諸善根”,“佛法大海,唯信能入”及“信如手,如人有手,入寶山中自在能取”等等。 “總則對於三寶、業果、四諦等生信,有其多種。此中所言之信,蓋信於師也。”三寶,以佛法僧三寶為究竟皈依。業果,深信由業感果之理。四諦,即苦、集、滅、道,是佛陀初轉*輪所說,其中包括流轉和還滅兩重因果。佛法關於信的內容極為豐富,總的來說,主要是對三寶、業果、四諦等生起信心。但本論所說的信,特指對所依善知識的信心。當然,也包括對傳承諸師的信心。 “然則對師應如何而信耶?”那麼,對師長應如何生起信心呢? “《金剛手灌頂經》雲:秘密主,學人於阿闍黎應作何觀?當視如佛。”《金剛手灌頂經》是一部密宗典籍,秘密主,即金剛手菩薩。經雲:金剛手菩薩,弟子對依止師應如何看待呢?回答是:應當視之如佛。 “諸大乘經及律藏皆作是說。”宗大師進一步告訴我們:除密宗經典外,在其他大乘典籍和律藏中都有類似的教導。 “此義云何?謂常人於佛皆不致生起尋過之心,而能思其功德。於師亦應爾,故須視師是佛。”那麼,“視師如佛”的意義何在?因為一般人對佛陀不會生起尋找過失的心態,而能以清淨心憶念佛陀功德。對於授業師長,也應具備觀德莫觀失的心態,所以要將師長視為佛陀。當我們這樣觀想時,就能對師長保有清淨信心,對他傳授的法義如實信受。所以說,視師如佛並不是搞個人崇拜,也不是說師長具備了與佛同等的功德,而是以此幫助我們端正求法心態,從而更好地接受法義。如果對師長輕慢不敬,我們就不會依教奉行,最大的損失者還是我們自己。 “前經又云:當持師功德,無尋師過失。觀德得成就,察過不得成。”前經,指《金剛手灌頂經》。經中又說:應當憶念師長功德,而不是尋找師長過失。觀察其功德,能使我們修行有成;觀察其過失,則將障礙修行進步。凡夫因為執我,很容易將自他對立起來,習慣性地尋找他人缺點,結果徒增煩惱。這一偈頌,說明“視師如佛”的作用在於幫助我們修行,而不是師長希求人們的崇拜。 “設以放逸心或煩惱熾盛等過,忽起尋過之心,應當勵力懺改防護。如是修習,縱見稍有過失,以念德心盛故,亦不能障礙其信心。”放逸,二十隨煩惱之一,指放縱慾望而不精勤修習善法。如果因為放逸或煩惱熾盛等緣故,忽然對師長生起尋找過失的心,應當立刻懺悔、改過並用心防護。只要我們不斷觀察師長功德,並使這一修習在內心形成穩定力量,即使偶爾看到師長過失,因為憶念功德之力強盛,也不會因此障礙對師長的信心。我們應該會有這樣的經驗,對自己喜歡的人,根本看不到什麼缺點,甚至他的缺點在我們看來也是優點。同樣的道理,如果觀師功德成為強大的心理力量,尋過之心就會逐漸萎縮,不再產生作用。 “如阿底峽見解為中觀派,金洲大師見解為唯識派,就見而論,雖有勝劣。然大乘道之次第及菩提心皆依彼學得,故認金洲為其諸善知識中法恩最大,無可比對者。”中觀和唯識是大乘佛法的兩大思想體系,前者明緣起性空之說,後者顯諸法唯識之理。在此,宗大師又以阿底峽尊者為典範,說明如何事師之道。阿底峽尊者的見地為中觀,金洲大師的見地為唯識,僅就見地而論,雖有勝劣之分,但尊者在求法過程中,曾依金洲大師學習道次第及菩提心修法。所以,尊者認為在他依止過的所有善知識中,以金洲大師的法恩最大,無人能夠比擬。當然,此處所說的見地勝劣,是從中觀角度看待,認為中觀見比唯識見究竟了義。在我看來,兩者各有千秋,不分伯仲。 以上,說明對善知識生起清淨信心的重要性。但生起信心並非易事,尤其在近距離接觸中保持初心不退,就更為困難。所以,本論特別強調觀師功德的重要性。俗話說,偉人在他身邊人的眼中往往是最平常的。藏地也有類似諺語:在上師身邊的人,往往是離上師最遠的人。原因何在?正是尋過之心所致,它彷彿有色眼鏡,使我們所看到的一切都變形變色。此外,習慣性的麻木也會損減對上師的恭敬之心。 凡夫心很善於尋找與之相應的所緣境。在這樣的心行基礎上,我們見到的一切也會被凡夫心所汙染。這就是唯識所說的“境由心造”,有怎樣的心,就會見到怎樣的境界。據記載,無著菩薩修行時一心渴望面見彌勒,前後修了十二年,仍未親見菩薩現身。其間幾度失去信心,甚至覺得菩薩太不慈悲。後來,他在下山途中看到一條生了癩癬的狗,傷口蛆蟲蠕動,苦痛難耐。無著心生悲憫,俯身以舌舔去傷口蛆蟲。這念悲心使他的凡夫心徹底淨化,頓見彌勒菩薩光明奕奕,現身眼前。無著嘆道:菩薩呵,十多年來,我一心祈求,為何您直到今日才顯現?彌勒菩薩答曰:我無時不在你的身邊,只因你被業緣所障,視而不見。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佛菩薩時時都與我們同在,只是凡夫為無明所障,不得親見。正是針對凡夫的劣根性,《道次第》才特別強調“視師如佛”的重要。倘能如此,必對修行大有益處。
② 念恩生敬
《十法經》雲:“於久遠馳騁生死中尋求我者,於長夜痴暗睡眠中醒覺我者,於陷溺有海拔濟我者,於三界牢獄解放我者。我入惡道,示以善道。我有疾病,為作良醫。我為貪等猛火所燒,為作雲雨而息滅之。應如是思惟。” 《華嚴經》雲:“我此善友說法人,諸法功德為開示,菩薩威儀總為說,一心思惟而來此。能生善行如我母,哺功德乳如乳母,菩提支分教修習,此諸知識遮損惱。解脫生死如妙藥,亦如帝釋降甘霖,令我增善如滿月,開顯涅槃似日明。心於怨親固如山,亦如大海不蕩動,救護一切如船師,善財如是思惟來。菩薩令我發大心,佛子令起求菩提,我此知識佛所贊,以是善心而來此。救護世間如勇士,又如商主眾所依,與我安樂開慧眼,以此善心事知識。” 吾人參謁善知識時,應念此偈頌辭句,但將善財換為己名誦之。
念恩,即憶念法和說法師的恩德,憶念他們對於改善生命的作用。長期以來,我們所接受的教育方式已使很多人形成了不良串習:以為老師講法是理所當然,是他們應盡的義務,自己有興趣就聽聽,不聽也無所謂,根本不當做一回事。我們在生活中接受他人一點恩惠,往往還會想著回報,但對聞法卻很難生起感恩心。這一現象在教界非常普遍,也是很多人學修不得力的原因所在。如何認識善知識的重要性,認識善知識對我們的無盡恩德呢? “《十法經》雲:於久遠馳騁生死中尋求我者。”《十法經》說:眾生流轉生死,無始無終,在這漫長歲月中,善知識一直在尋找我們,幫助我們脫離輪迴。在三界中,我們忽而上生天堂,忽而墮落地獄。即使得生人間,也只是隨著業風飄蕩,根本不能自己。如果今生不能成辦、不能解脫,未來又將去向何方?十方諸佛為救度眾生,以各種身相出世說法,我們或是無緣生逢佛世,或是有緣聞法而無善根信受,或是接受教法卻未憶念修持。雖然如此,善知識仍在不斷關注我們,其恩之深,難以回報! “於長夜痴暗睡眠中醒覺我者。”在沒有了脫生死之前,眾生都沉溺於無明大夢。在這長劫黑暗中,是善知識為我們作暗夜之燈,為眾生撥開迷霧,令他們從無明中覺醒。事實上,每個生命內在都具有和佛菩薩無二無別的覺性層面。但在這一覺性顯現之前,我們是沒有方向的,只是被慾望和業力牽引著到處流浪,在無明構成的十二因緣中循環往復,不知生從何來,也不知死往何方。 “於陷溺有海拔濟我者。”眾生沉溺在三界苦海,時出時沒,痛苦難當,是善知識為我們作苦海之舟,在驚濤駭浪中救度我們。雖然我們在世間有父母,有子女,有朋友、同事等眷屬,他們非但不能將我們救出苦海,反而緊緊抓著我們不放,讓我們一起做輪迴夥伴,在有海中共同沉淪。 “於三界牢獄解放我者。”三界,即欲界、色界、無色界,是由煩惱、業力構成的巨大牢獄,比世間任何牢籠堅固千萬倍。我們對五欲六塵的執著有多深,這個牢獄就有多堅固。家庭是牢獄,子女是牢獄,父母也是牢獄。世間所有的感情、事業,所有使我們執著不捨的繫縛都是牢獄,把我們囚禁其中,不得自由。唯有通過善知識的引導,才能使我們捨棄執著,解脫煩惱,從牢籠中解放出來。解放,原是佛教專門術語,所以我對佛教的定義是“破除迷信,解放思想”。當無明煩惱被瓦解之後,我們才能從那個無形而又堅固的牢籠中解脫出來。 “我入惡道,示以善道。”當我們現起貪嗔痴(貪代表餓鬼之苦,嗔代表地獄之苦,痴代表畜生之苦)煩惱時,心就在和三惡道相應。這時,善知識就為我們開顯善道,包括人天之道、解脫之道、成佛之道。 “我有疾病,為作良醫。”疾病,包括身心兩方面。當我們身心遭受煩惱和病苦折磨時,善知識就是為我們進行治療的良醫。在這個世間,一切眾生都是生死大病的患者。此外,還有種種摧殘色身的病苦和扭曲心靈的煩惱。尤其是後者,非但沒有隨著文明進步而緩解,反而日益嚴重。據有關資料顯示,心理疾病已上升為本世紀危害最大的疾病。在《序論·說聽軌則》部分,也說到聞法應依六種想,包括將自己當做病人,將善知識當做良醫,將修行當做療病,這是非常重要的認識。 “我為貪等猛火所燒,為作雲雨而息滅之。”此處的“我”不是別人,正是指在座的每個人。當貪嗔煩惱在內心烈火般燃燒,使我們躁動不安時,善知識開示的佛法有如清涼法雨,能夠熄滅煩惱火焰,滋潤眾生心田。 “應如是思惟。”以上,是關於善知識恩德的偈頌,我們要經常讀誦憶念。同時,思惟長遠生死中的痛苦,思惟無明黑暗中的痛苦,思惟三有大海中的痛苦。通過這樣的思惟,體會善知識對我們的重要性。否則就不會覺得善知識有多麼重要,也不會覺得佛法有多麼珍貴。甚至,聽到善知識開示的佛法,還不如別人給我們一點錢來得開心,這是何等顛倒。再珍貴難得的妙藥,只有對病人,對迫切想要恢復健康的病人才是重要的。如果我們看不到自身病情,即使得到藥物,也會棄之一邊,白白浪費。 “《華嚴經》雲。”以下所引用的,是《華嚴經》中彌勒菩薩讚歎善知識功德的偈頌。《華嚴經》記載,善財童子面見文殊菩薩後,即願發菩提心、行菩薩道,卻不知如何進行。在文殊菩薩的建議下,他先後參訪了五十三位善知識,其中也包括彌勒菩薩。這段偈頌,正是彌勒菩薩對善財童子讚歎善知識在修行中的重要作用。 “我此善友說法人,諸法功德為開示,菩薩威儀總為說,一心思惟而來此。”善友,即善知識。菩薩威儀,即菩薩行。善知識能為我們開示佛法種種殊勝微妙的功德,為我們開示菩薩的修行之道。正因為善知識能引導我們,善財童子才來此參訪。 “能生善行如我母,哺功德乳如乳母,菩提支分教修習,此諸知識遮損惱。”菩提支分,在聲聞乘指四念處、四正勤、四神足、五根、五力、七覺支、八正道,合稱三十七菩提分;依本論,則是下士道、中士道和上士道。善知識能引導我們止惡修善,成就法身慧命,有如給予我們色身的母親。善知識能鼓勵我們積集功德法財,使善根與日俱增,有如哺育我們成長的乳母。無論三十七道品或三士道等一切菩提支分的修習,都要在善知識指導下方能完成。在修行過程中,善知識還能指導我們遮止煩惱,解除修行違緣。在這一偈頌中,彌勒菩薩以母親和乳母為喻,讚歎了善知識對於學人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事實上,善知識甚至比母親更為重要。母親雖給我們以深厚的愛,但世間之愛是有副作用的,是由愛編織的牢籠。很多人發心出家,最大的障礙就是父母。這種佔有的愛,使他們緊緊抓著兒女不肯放手。而善知識卻能盡未來際地解決生命問題,給予我們無私無我的幫助。 “解脫生死如妙藥,亦如帝釋降甘霖,令我增善如滿月,開顯涅槃似日明。”生死,也是一種疾病。帝釋,忉利天主,居須彌山之頂喜見城,統領其他三十二天。滿月,含義有二:一指善知識如月光般照耀我們,一指在善知識引導下,善根將逐漸圓滿,如十五圓月。日明,含義亦有二:一指善知識如太陽,一指在善知識引導下,成就內心陽光般的智慧。善知識開示的法義,有如解脫生死的特效妙藥,又如帝釋普降的甘霖,令善法增長圓滿,就像十五之月般皎潔明亮。同時,善知識還能像陽光那樣照破眾生內心的無明,使之契入空性,證得涅槃。 “心於怨親固如山,亦如大海不蕩動,救護一切如船師,善財如是思惟來。”怨親,冤家和親人。善知識的心,穩固如大山,平靜如深海,這一偈頌說明善知識對於冤親平等一如,毫無分別。因為善知識的慈悲是建立於空性之上,空性是平等的,因而慈悲也是平等的。他還能像船師那樣,把眾生從生死此岸度往涅槃彼岸。善財童子正是因為憶念善知識的種種功德,才會不知疲倦地尋師訪道。世人所以熱衷於投資經營,也是因為不斷思惟賺錢的利益。我們尋求善知識,是否也具有同樣的動力呢?世人為追求蠅頭小利尚不惜代價,全力以赴,若能以這種精神學佛,且用心得法,成就並不困難。 “菩薩令我發大心,佛子令起求菩提,我此知識佛所贊,以是善心而來此。”大心,即菩提心,是救度一切眾生的無限慈悲之心。佛子,即紹隆佛種,荷擔如來家業的菩薩行者。善知識能引領我們發菩提心,行菩薩道。我所親近的這些善知識,也是佛陀在千經萬論中稱讚的。正因為這樣,善財童子才四處參訪。 “救護世間如勇士,又如商主眾所依,與我安樂開慧眼,以此善心事知識。”商主,佛經中經常出現的人物,古人去大海尋寶,須有航海經驗豐富的商主帶領,這是尋寶能否成功的關鍵。善知識像勇士一樣,於苦海中救度有情;又像商主一樣,是尋寶者的依靠。善知識能幫助我們打開智慧之眼,令我們真正安樂。所以,我們要不斷憶念善知識恩德,以念恩心親近善知識。 “吾人參謁善知識時,應念此偈頌辭句,但將善財換為己名誦之。”參謁,拜見尊長。我們參訪善知識時,應時常唸誦這一偈頌,只須將其中“善財”二字換做自己的名字即可。 建議大家將《十法經》和《華嚴經》的偈頌背下來,反覆思惟,這就是觀察修的過程,是幫助我們將佛法觀念落實到心行的過程。我自己在學修過程中,一直很重視思惟。雖然所學經論並不多,但消化得多,運用得多。佛法是用來幫助我們調整心行的,就像機器的使用指南一樣,讀懂了就要實際操作。如果不用於實踐,即使讀了再多的使用指南,也不過是增加一堆知識而已,誇誇其談,徒增我慢。
2.加行依止法
《事師法五十頌》雲:“此何須繁說,隨師喜當作,不喜者悉止。於彼彼勵力,成就隨闍黎。持金剛親說,知已於一切,師喜悉當作(悉敬奉師長)。”總之,師喜者作,不喜者勿作是也。師所喜應作者分三門,謂內外財供,身口給侍,如教修行也。 又《莊嚴經論》雲:“當以財利及承事,如教修行依知識。”
當我們在觀念上對善知識生起依止之心後,還要進一步落實於行動。 “《事師法五十頌》雲。”事,即依止。師,即善知識。這是藏傳佛教非常重視的一部論典,馬鳴菩薩所造,共五十頌,是對如何依止師長的具體開示,對我們修學一切法門都具有重要意義。宗大師曾為此論造釋,名《事師法五十頌釋》。 “此何須繁說,隨師喜當作,不喜者悉止。”作為弟子當如何侍奉師長?《事師法五十頌》告訴我們:此事無須廣為闡說,原則就是——上師喜歡的我們就做,不喜歡的就不做。一位具德上師,本身就是三寶化身,是法的體現者和實踐者。因而,他的喜與不喜便代表著如法與不如法,並非個人情緒所致。不像凡夫,喜怒皆由貪嗔痴引發。因此,根據師長的喜歡與否來決定做或不做,是修習依止法的直接竅訣。 “於彼彼勵力,成就隨闍黎。持金剛親說,知已於一切,師喜悉當作。”彼彼,即師長的喜或不喜。闍黎,此處指依止師。持金剛,即金剛持,是密宗重要本尊。作為弟子,應該努力按照上師的意願依教奉行,因為弟子的修行成就如何,正是取決於事師的如法程度。金剛持曾經說過:知道這個道理就懂得該如何行事了,凡師長喜歡的都要努力去做。凡夫總習慣跟著自我感覺走,因而佛陀在《四十二章經》中特別告誡我們:“慎勿信汝意,汝意不可信。”因為凡夫的感覺是被貪嗔痴左右的,如果跟著感覺走,只會走向墮落,走向惡道。所以,我們必須從原有的情緒和相續中擺脫出來,按照師長指導,此應作,此不應作,而不以個人好惡為標準。此外還要注意,雖然弟子的成就是取決於事師程度,但這一成就並非師長賜予,而是由自己如法修行得來。如果說好好侍奉師長,師長就會給我們功德,豈不等同於*輪功的“修在自己,功在師父”? “總之,師喜者作,不喜者勿作是也。師所喜應作者分三門,謂內外財供,身口給侍,如教修行也。”總之,師長悅意之事可以做,否則就不要去做。那麼,哪些是使師長悅意的事情呢?主要有三項,分別是內外財供(內財和外財的供養)、身口給侍(親自侍奉師長)、如教修行(按照師長教導行事)。 “又《莊嚴經論》雲:當以財利及承事,如教修行依知識。”財利,內外財供。承事,侍奉師長。此處,引《大乘莊嚴經論》作進一步論證:作為弟子,應當以財物供養師長,並親自為師長效力,按照師長教誨如法修行,這都是依止善知識應該做的。 藏傳佛教中,有很多承事師長的典範,如仲登巴承事阿底峽尊者,密勒日巴承事瑪爾巴,相關內容,在阿底峽尊者和密勒日巴的傳記中有詳細記載,可以作為這一階段的學習參考。如果以身口意三業供養師長,就不能依個人感覺,而應按師長意願行事。這樣的話,凡夫心就沒有立足之地了,是改變串習的捷徑。事實上,一個具德上師的意願正是法的體現。
① 內外財供
其中初者,如《五十頌》雲:“又復於師所,樂行於喜舍,不吝於己身,何況於財物。”又云:“若於灌頂師,三時伸禮奉,則為已供養,十方諸如來。”
藏傳佛教很重視求法時的供養,這種供養不僅體現了對法的重視,還包含著重要的修行原理。因為財物是凡夫所貪著的,若能捨棄財物而供養上師,就說明在我們心中,佛法比財物更為重要。否則,怎麼願意舍財求法?所以當我們對善知識行供養時,本身就是捨棄自我、去除貪著的修行。大乘經教中那些菩薩們,為求法可以捨棄一切,甚至自己的頭目手足。《普賢行願品》就有這樣一段震撼人心的經文:“如此娑婆世界,毗盧遮那如來,從初發心精進不退,以不可說不可說身命而為佈施,剝皮為紙,析骨為筆,刺血為墨,書寫經典,積如須彌,為重法故,不惜身命。”諸佛菩薩就是這樣為法忘軀,才能圓成佛果。如果我們真正意識到法的重要,現實中的一切就顯得微不足道了,擁有再多的錢財,再高的地位,再好的家庭,對生命只有暫時意義。唯有法,才能盡未來際地改善生命品質。如果我們對財物還有慳貪不捨之心,就說明我們不曾意識到法的重要。 “其中初者,如《五十頌》雲:又復於師所,樂行於喜舍,不吝於己身,何況於財物。”初,指內外財供,即事師的第一點。《事師法五十頌》告訴我們:弟子在師長身邊,應以歡喜心修習供養,對自己的身體都能毫不吝惜地奉獻給師長,何況身外的財物? “又云:若於灌頂師,三時伸禮奉,則為已供養,十方諸如來。”灌頂,為密宗傳法儀式。灌頂師,即為弟子傳法並指導修行的上師。三時,為時間單位,古印度將晝夜各分三時,晝三時,分別是早晨六至十點的初時,十至十四點的中時,十四至十八點的後時。夜三時,分別是十八至二十二點的初時,二十二至凌晨二點的中時,凌晨二至六點的後時。因此,佛經中常出現“晝夜六時”一詞,如《佛說阿彌陀經》的“晝夜六時雨天蔓陀羅華”等。此處,再引《事師法五十頌》說明內外財供的重要:對於傳法上師,不論白天黑夜都應禮拜、供養。供養上師,就是供養十方三世諸佛如來。因為上師所傳之法和佛菩薩所傳是一脈相承、無二無別的。
② 身口給侍
其次,身口給侍。謂洗擦、塗香(按摩)、侍疾、稱揚功德等,名身口給侍。
除了內外財供,我們還要親自侍奉師長,以此表達敬意。 “其次,身口給侍。謂洗擦、塗香、侍疾、稱揚功德等,名身口給侍。”事師的第二點是身口給侍,也就是親自服侍師長的生活起居,主要體現在行為和語言兩方面。行為方面,包括擦洗、按摩、護理等,以實際行動親近上師;語言方面,通過憶念上師的功德,稱揚讚歎,起到見賢思齊的效果。 戒律中,也對身口給侍有明文規定。戒律規定,沙彌必須依止和尚或阿闍黎修學,不可獨立生活,即使受比丘戒之後,也需要“五年學戒,不離依止”。一方面,學習和尚的行儀;一方面,在和尚監督下調整串習,擺脫世俗習氣,造就如法僧格。作為在家居士,雖不能長期依止師長左右,也應按照這一事師原則,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③ 依教奉行
第三,如所教授,不違修行是(乃最殊勝供)。三門之中,此為主幹。 《本生經》雲:“報恩供養者,謂如教修行。”
佛教認為:“諸供養中,法供養最。”所謂法供養,即依法修學,如說而行。為什麼說這是最重要的供養呢?因為內外財供及身口給侍主要是為了端正學法態度,而這種態度是為依教奉行服務的。如果將前兩點當做目的,卻不認真按照師長教誨修行,以為供養和侍奉就能解決一切問題,那就本末倒置了。 “第三,如所教授,不違修行是。三門之中,此為主幹。”三門,內外財供、身口給侍和依教奉行。加行依止法的第三點為如教修行,即不違背師長教誨,這也是最殊勝的供養。在加行依止法的三個修學項目中,這是最主要的。 “《本生經》雲:報恩供養者,謂如教修行。”《本生經》說,報答師長恩德的最佳供養,是依法修行。因為諸佛世尊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就是令眾生悟入佛的知見,成就菩提,走向解脫。所以,如法修學便是對佛陀最好的回報。 這一部分,宗大師為我們介紹了怎樣依止師長的方法。其中,意樂依止主要在觀念上進行調整,加行依止則是在行為上進行修正。這樣做,一方面可以和善知識建立如法的依止關係,一方面可以使我們感得生生不離善知識的果報。 現代教育已不再提倡師道尊嚴,佛教界同樣缺乏這一氛圍。其結果是什麼呢?因為對師長不恭敬,對學法也不能引起相應的重視,如此,佛法自然不會在我們內心產生多少力量。另一種情況,則是自以為是,覺得自己依照經論同樣能學。這樣學下來,只能是自己領會多少就學到多少。自己領會錯了,也無人予以糾正,結果一錯到底,輕則浪費現有的暇滿人身,重則斷送法身慧命。須知,善知識所給予的指導,不僅來自他個人的修證功德,更來自歷代傳承諸師的修學竅訣。如果我們放棄這些而選擇自己摸索,無疑是捨近求遠,舍明投暗。
四、依止的勝利
由如法依止善知識故,得近佛位,諸佛悅豫,常遇善知識,不墮惡趣,速斷一切煩惱惡業,不背菩薩行,常具正念,功德資糧漸漸增長,成辦現前究竟一切義利。 複次,敬事善知識者,則先時所積當受惡報之業,能於此世身心少感不安,或夢中稍受微苦,即可轉滅令盡。此之善根,較諸供養無量佛陀尤為超勝,勝利之大如是也。
修習依止法,能為學人帶來哪些殊勝利益呢?本論總結為九點。 1.得近佛位:如法依止善知識,能使我們迅速接近佛果。因為一切修行必須在善知識的引導下完成,故《阿含經》視之為“全梵行”,如法依止,自然進步迅猛,為成佛捷徑。 2.諸佛悅豫:十方諸佛都會歡喜讚歎。這不僅因為親近善知識是諸佛菩薩的教導,更因為學人能由此止惡修善,解脫生死,這正是佛菩薩對眾生最大的期望。 3.常遇善知識:恭敬、侍奉善知識並如法修行,能和善知識結下殊勝法緣,將使我們在未來生生世世有緣值遇善知識。 4.不墮惡趣:在善知識指導下修行,可能一生便解脫生死,即使未能成辦,因為依法修行,也不至墮落惡道,而能獲得繼續修行的圓滿有暇之身。 5.速斷一切煩惱惡業:依法修行,可迅速斷除一切貪嗔煩惱,斷除種種不善惡業。 6.不背菩薩行:眾生剛強難調,或好壞不辨,或以怨報德。因此,發菩提心而不退轉,需有極大勇氣和耐心。這就必須在善知識引導下反覆薰陶,不斷訓練,否則是很容易中途退心的。 7.常具正念:我們有種種心理因素,其中的大多數都是依無明、煩惱而生起。這些妄念是無始以來的積累,根深蒂固且力量巨大。唯有在善知識引導下,由聞思修建立正念,才能徹底對治妄念,常具正念。 8.功德資糧漸漸增長:依善知識引導,修習五戒十善、六度四攝、三十七道品等,能積集功德法財。很多人自恃利根,無視善知識的作用,但往往修著修著就沒了感覺,甚至修到凡夫心的軌道。因為我們對修行所經歷的境界還不熟悉,無法判斷每一步是否正確。在此過程中,時刻離不開善知識的指點。 9.成辦現前究竟一切義利:依止善知識修行,能同時成辦現前和究竟的雙重利益。《道次第》的修行,正是建立在這兩種利益之上。下士道的五戒十善,能為我們帶來現生的幸福安樂及來生的人天福報。而中士道、上士道的修行,則能使我們開啟智慧,成就解脫,最終證得佛果。 以上,是依止善知識能夠得到的九種利益。 “複次,敬事善知識者,則先時所積當受惡報之業,能於此世身心少感不安,或夢中稍受微苦,即可轉滅令盡。”此外,因為對善知識的恭敬侍奉,雖在往昔積集了本應墮落惡道的罪業,也能因這一功德而重罪輕報,或僅是現生身心略有不安,或僅在夢中感受輕微小苦,即可令罪業轉滅,盡除無遺。 “此之善根,較諸供養無量佛陀尤為超勝,勝利之大如是也。”如法依止善知識的功德,甚至比起供養無量諸佛更為殊勝。其利益之大,由此可見一斑。原因在於,佛陀雖為我們指明瞭前進方向,但真正與我們攜手同行,引領我們一步步依法修行、解脫生死的,正是我們所依止的善知識。 凡夫都是重視利益的,只有那些對自己有利的事才會積極去做。否則,即使勉強做一些,也是被動而難以持久的。佛陀非常懂得凡夫心理,翻開《金剛經》、《華嚴經》、《般若經》等大乘經典,隨處可見校量功德。其目的就是令眾生對修行產生興趣,所謂“先以欲鉤牽,後令入佛智”。這一特點在《道次第》中得到了很好的繼承,宗大師每介紹一個修行法門時,都會闡述這麼做的利益和不這麼做的過患,使我們瞭解這一修法的意義所在。從中,也體現了祖師大德們的良苦用心。
五、不依止的過患
若不如法依師,此世易為病擾,或為魔侵,後世墮於惡趣,感受無量苦惱。 《五十頌》雲:“勿令阿闍黎,少分生煩惱。無智相違背,定入阿鼻獄。受種種極苦,說之深可怖。由謗阿闍黎,於中常止住。” 昔印度克珠大德先登巴雲:“但聞四句偈,若不奉為師,百世生犬中,復當生賤族。”(此偈勇譯誤為經說,當更正。) 複次,諸未生之功德不生,諸已生者失壞。常與不善知識及惡友為侶,亦令功德損滅,過失增長,生出多種不可愛樂之事。故於一切能感苦果之因,悉應斷之。
在闡明依止善知識的殊勝利益後,宗大師進一步為我們解說了不依止的過患,論中主要歸納為三點。此處所說的不依止,主要是指不如法依止。 1.此世易為病擾:失去善知識的護佑,很難有健康如法的生活,現生容易被身心兩方面的疾病纏繞。 2.或為魔侵:同時還容易被眾魔侵擾。佛教所說的魔,包括煩惱魔、五蘊魔、生死魔、天魔四種。煩惱魔,是我們內在的無始無明及貪嗔痴三毒。五蘊魔,是色受想行識帶來的障礙。生死魔,即生死帶來的痛苦,佛法認為,死亡是我們最大的疾病,隨時會結束現有的暇滿人身。天魔,即魔王波旬,是他化自在天天主,眾生在解脫生死前都在他的掌控之下,當人們修行達到一定程度時,他便會前來干擾,惟恐人們修行有成,脫離他的勢力範圍。 3.後世墮於惡趣,感受無量苦惱:若不依止善知識如法修行,很容易造作惡業,使來生墮落惡道,感受無量無邊的苦惱。具體內容,在思惟惡道苦的章節將詳細闡述。 “《五十頌》雲:勿令阿闍黎,少分生煩惱。無智相違背,定入阿鼻獄。受種種極苦,說之深可怖。由謗阿闍黎,於中常止住。”阿鼻獄,八大地獄之一,又名無間地獄,受苦沒有間斷,是造極重罪業者墮落之地。《事師法五十頌》說:切勿使上師生起絲毫煩惱,作為弟子,如因缺乏智慧而和師長意願相違背,自行其事,必將墮落阿鼻地獄。其中所遭受的深重苦難,說起來實在可怕之極,令人恐怖。如果造作誹謗師長的罪業,將常處地獄受苦而難有出離希望。 “昔印度克珠大德先登巴雲:但聞四句偈,若不奉為師,百世生犬中,復當生賤族。”過去,印度克珠大德先登巴曾經說過:只要從他人那裡聽聞四句偈頌,就應該尊奉為師。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將百世墮落狗身,即使轉生為人,也是出生卑賤,為人輕視。古人說的“一字之師”也是同樣道理,只要受教於人,即使僅僅是一個字,也應視為師長。雖然師長對我們的教授程度有多少和深淺的不同,但同樣要以恭敬心待之。 “複次,諸未生之功德不生,諸已生者失壞。常與不善知識及惡友為侶,亦令功德損滅,過失增長,生出多種不可愛樂之事。”諸已生者,指曾經如法依止的功德。如果不如法依止善知識,尚未生長的功德便無法生長,已經生長的功德也會因缺乏引導而在內心逐漸邊緣化,最終被煩惱遮蔽。此外,當我們遠離善知識之後,就很容易與惡友和惡知識相應,這同樣會令功德損減,煩惱過失增長,引發種種令人不快的結果。 “故於一切能感苦果之因,悉應斷之。”所以,對於這些招感苦果的因緣,應該全部斷除。如法依止善知識,才是遠離苦因的關鍵所在。 以上,說明了不如法依止的種種過患。有一點要說明的是,此處所說主要針對已經確定師徒關係的情況。如果雙方並沒有相互認可,沒有依止關係,那麼,偶然從其聽聞四句偈而不奉為師長,不會有特別嚴重的過失。如果將這些過患擴大化,可能會使某些初學者對聞法產生畏懼,這是需要注意的。
六、總明其義
須知,共所稱許之喇嘛瑜伽教授者,即如上說。若僅少次緣念,殊嫌不足。必行者心生決定,於具德引導不錯之善知識,應長時依止。 如伽喀巴(噶當格西)雲:“於依師時,恐有所失而折本。”蓋不知依止法,將無利而有虧損,此依師法(故如法依師)比較餘法尤為重要,以其為究竟利樂之根本故。我輩煩惱粗重,又不知事師法,或知而不行,多生眾罪,此須努力懺改防護。誠能如是,不久當如常啼菩薩及求善知識無厭足之善財矣。
在此,宗大師又對整個依止法的內容作了一番總結。 “須知,共所稱許之喇嘛瑜伽教授者,即如上說。”稱許,表示贊同。喇嘛,為上師。瑜伽,為相應之意。我們要知道,藏傳佛教各教派共同推崇的上師相應法,也和以上所說的一樣。上師相應法,是藏傳佛教的重要修行法門,教導弟子們如法依止上師,包括身口意三業的依止。 “若僅少次緣念,殊嫌不足。必行者心生決定,於具德引導不錯之善知識,應長時依止。”如果只是偶爾憶念或觀想上師功德,顯然是不夠的。修學者應當明確認識到,對於具足德行、能夠給予我們正確引導的善知識,應當不間斷地長期依止。親近善知識的方式有二,一是終身依止,不離左右;一是四處參訪,廣學多聞,如善財童子。但對善財童子示現的修學方式,我們也不可盲目照搬。尤其是對於初學者,如果今天讀此經,明天讀彼論;今天依止這位,明天依止那位;今天修學這一法門,明天又學另一法門,還美其名曰“廣學多聞”,結果往往是在給自己製造混亂。因此,關鍵是找到適合自己的法門。有時候,一位師長和一個法門就足以令我們終身受用。還要注意的是,不論一門深入還是廣學多聞,都應具備一定的基礎。如果智慧和根機不夠,且無主次之分,必然學得泛而不精。阿底峽尊者的大弟子仲登巴,自從見到尊者後,便終身依止,精勤侍奉,始終未曾離開,最後成為尊者的重要傳人。所以,我們要正確理解“親近善知識”和“廣學多聞”之間的關係。佛法難聞,善知識難遇。尤其在當今教界,真正的善知識難值難遇。很多人跑來跑去,修學未必有多少長進,反而跑得浮躁不安,甚至跑出一身煩惱習氣。所以說,“於具德引導不錯之善知識,應長時依止”,對今天的我們有極強的針對性。 “如伽喀巴雲:於依師時,恐有所失而折本。”噶當,即弘傳阿底峽尊者修學思想的噶當派。格西,為具備一定佛學素養的善知識。這一段是格西伽喀巴對事師的精闢開示:在依止善知識時,如果不能如法依止,不僅無法在其引導下修行有成,反而會造下不少罪業。 “蓋不知依止法,將無利而有虧損,此依師法比較餘法尤為重要,以其為究竟利樂之根本故。”之所以會這樣,正是因為不知如何依止,所以非但得不到利益,反而有所虧損。由此可見,如法依止善知識比修學其他法門更為重要,因為那是獲得佛法究竟利樂的根本。如果根本不曾建立,也就談不上其他了。 “我輩煩惱粗重,又不知事師法,或知而不行,多生眾罪,此須努力懺改防護。誠能如是,不久當如常啼菩薩及求善知識無厭足之善財矣。”常啼菩薩出自《般若經》,他四處參訪並親近弘揚《般若經》的菩薩,為求法歷盡艱辛,後發心供養菩薩,因無錢而賣自身血肉作為供養。善財童子則出自《華嚴經》,為尋訪善知識四處遊歷,即著名的“五十三參”。他們都是如法依止善知識的典範。我們這些劣根凡夫,自身煩惱粗重,又不知依止善知識的善巧方法,或是雖然知道卻不認真行持,這樣就會引發諸多罪業。對於這些問題,我們應當努力懺悔,並從身口意三業進行防護。若能如法依止善知識,不久就會像常啼菩薩和善財童子那樣修學有成。 以上指出的三個問題,如煩惱粗重、不知事師法、知而不行,也是今天的人經常違犯的。在佛學院中,學生往往喜歡評論這個法師如何,那位老師如何,拿著放大鏡尋找他人短處,這種串習正反映了我們內心的汙濁。有什麼樣的心,就會和什麼相應。汙濁的心,自然會去尋找汙濁,就像蒼蠅追腥逐臭那樣。此外,捨不得放棄自身不良習氣,捨不得讓自尊心受到半點影響,也是凡夫的一大特徵。我們現在聽了意樂依止、加行依止,究竟能做到幾分?可能有些人會覺得,那只是法師說說而已,或者覺得那是說給別人聽的,或者會覺得不那麼做也一樣修得好——這就是“知而不行”。如何戰勝這些不良習氣?必須切實觀修善知識的功德。這並不是善知識需要我們讚歎,而是我們需要通過這種觀修來引發內心的良好潛質,使心和佛法相應,和修行相應。 在《道次第》中,宗大師將依止法定位為入道根本,其作用有如樹根,根部健壯,整棵樹才會枝繁葉茂。如法依止的過程,就是逐步與善知識相應的過程。一方面,是通過具體行持來完成;一方面,是通過不斷觀想來完善。只有時時親近師長,不斷緣念師長功德,才能令師長在學人心目中建立崇高且無可替代的地位。也只有這樣,師長傳授的教法才能引起我們的重視,才能具有教化的力量,才能使我們在解脫道和菩提道上穩步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