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菩薩行論·阿扎仁波切講記 第六十七天
第六十七講
自他相換有兩個方面:一是我愛執交換為他愛執,將本來執愛自己,變成捨棄自己、執愛有情;二是自他交換位置,把自己當作他人、把他人當作自己。有時候我們說“設身處地”——把自己放在對方的位置去想一想,便是以這種方式修自他相換。
我們再將“自他相換”的第二個方面重溫一下:
劣等有情攝為我 自身易地為彼人
依無分別心修習 嫉妒競爭及我慢
我們很容易對別人生起競爭、嫉妒、我慢、蔑視的心。現在就反過來:原來我們不好的心都向外發展,現在則站在對方的角度,對自己生起嫉妒的心;站在對方的角度,對自己生起競爭的心;站在對方的角度,對自己生起我慢、蔑視的心。就這樣去修。
這樣便可以分成三種情況。第一種,站在比自己低劣的人的角度,對自己生起嫉妒心。
彼得恭敬我獨無 我得利養不如彼
對彼讚揚訶罵我 彼享安樂我受苦
“彼”,就是未換位置前的、原來的自己;“我”,即是換位置之後的自己,是站在對方的角度。恭敬利養他都有,而我沒有。以此來修嫉妒的心。
平時我們生起嫉妒心,緣的都是他人的好處——對方有各種各樣的功德,而自己沒有。此時換一個角度:站在比自己低劣的有情立場,從前的自己各方面都超過了現在的自己,恭敬、利養、安樂、讚歎乃至清閒以及種種名聲,這些原來的自己都擁有。那麼,站在低劣有情的角度,便生起嫉妒的心。
通過換位的思考之後,我們得出什麼樣的結論?有什麼樣的想法?較為低劣者那種既自卑又嫉妒,同時暗自渴望得到援助的複雜心態,我們已充分體會,自然就會削減那種洋洋自得的炫耀心態和驕矜我慢,同時也會對他們生起悲憫之心。此處生起嫉妒心,則能對治我慢心。
那就是,當別人有恭敬、利養、安樂、讚歎時,我們便不要去嫉妒了。他人有何好處、有何功德,不應去嫉妒。因為當我們擁有這些高勝之處時,也不希望別人嫉妒自己。我們不應該嫉妒,反而應該讓他們都得到這樣的功德。
這個意思大家是否理解?即是通過這樣的觀想後,別人獲得安樂時自己應該歡欣,別人離開痛苦時自己亦應該歡喜,不應產生相反的心態——別人安樂時自己嫉妒,別人痛苦時自己幸災樂禍,此是不合理的。
有餘勝者彼不及 有餘劣者我猶勝
謂壞律儀及見等 煩惱使然非我力
功德的差別、勝劣,因為觀待的物件不同,就會產生功德大或功德劣的區別。如有人的功德高於自己,但亦有他人的功德更高於彼人。返觀從前的自己,雖然有種種的功德,但比起更高的還是遜一籌;雖然現在的自己頗為低劣,但比起更低的卻又勝一籌。便是這樣:觀待的物件不同,安立功德勝劣也不同。
對於功德差於自己的有情,站在他們位置上去思維——雖然功德低劣、雖然受到指責,但也是有原因的:由於戒律不清淨、或者見解不清淨,這都是煩惱力量的作用。這並不是自己所希望的。
功德較差表現在幾個方面:戒律不太清淨;對於三寶沒有正見;對於因果不淨信;以五邪命來維持生活,也容易被別人誹謗,功德也不容易顯現出來;或是行住坐臥的威儀不夠。通過這幾個方面,顯現出功德比較低劣,比不上這位菩薩。
應須盡力救我等 自願代受諸災害
若於我等不能救 何反輕蔑於我等
彼有功德我何益 彼自有其功德耳
於住惡趣毒蛇口 諸有情類無悲心
易位後的自己,返觀從前的我:他自身是菩薩,已經發起菩提心了。具備悲心的他,應該救助我們這些沒有功德、沒有能力的有情;我們所受的苦、所受的傷害,他也理所應當去承擔。因為他是發了大心、自願來救助眾生的,那為什麼對於我這個功德低劣的人不予援助反而輕視呢?
這裡一直指責他——原來的自己,這位菩薩具備功德又有什麼利益呢?對我們這些即將墮落惡趣的有情,他的功德只是他自己的,對我們有情毫無幫助!
反欲以功德驕人 於諸智者競高低
他的功德,對我們這些低劣的有情非但沒有幫助,反而還洋洋得意地炫耀。非但如此,還要與智慧更高的人一較高低。
前面講與較自己低劣的有情易位後,對自己修嫉妒心。下面講與自己平等之人易位來修競爭心。一般人的心,都逃不出嫉妒、競爭或慢心三種,均是恆常輾轉於這三種心之中。通過這樣的互換來對治此三種心,不令它們生起。
換到與自己相差無幾的有情角度,來對自己修競爭的心。
觀待與己相等者 云何令我勝於彼
或於名利或恭敬 不恤鬥諍決令成
與自己差不多的這個人,在名聞利養等各個方面,“我”要不惜一切手段與其諍鬥,無論做任何事情都要讓自己超過他!
此是講利養恭敬方面的競爭。下面頌文講的是功德的名聞:
云何能令我功德 普遍顯揚於世間
彼之所有諸功德 任何一人不令聞
希望換位後的那個自己,功德能讓世間人悉皆瞭解;而以前的那個自己,他的功德最好任何人都不要聽到。
我之過失令覆藏 供養於我彼不爾
對於“我”的過失要儘量隱藏,想盡辦法不讓他人知曉;而對方的過失則恨不得舉世皆知。於供養上,也是如此:他人應殷勤供養自己,而對對手便不要有所奉獻。
彼遭橫逆恆拂意 我當欣然久樂觀
彼為眾人所譏笑 亦復相與作訶厭
希望競爭對手——從前的自己,他各方面都遭遇不如意的事,而“我”就在一邊冷眼看笑話;希望他受到眾人的譏笑,被別人討厭和訶斥,而“我”卻剛好相反,聲譽鵲起、收穫種種讚歎。
易位後的自己,對原來的自己生起競爭之心。通過這樣的換位學習、這樣的思維,除掉我們的競爭之心。在生活中,和我們差不多的人得到名聞利養時,我們應該生起一種隨喜的心。別人有怎樣的名聞、受到怎樣的讚歎,我們都應該生起高興和隨喜。不要總想著超越別人、不令別人的功德顯揚。對他人的功德應該誠摯地隨喜讚歎,自己的功德反而要隱藏。當和自己差不多的那人為痛苦所侵時,我們也不應幸災樂禍,而是生起慈悲的心。
我們對於和自己差不多的有情的競爭心,就通過以上的方式去破除掉。平時在生活中,和自己關係不太好的人一旦有什麼功德產生,或是當他受到別人讚歎時,往往我們內裡便會產生一種難忍的嫉妒心。一旦生起這樣的心,便應如是去認真想一想、返觀一下:自己的我愛執——這個執著又在作祟了!嫉妒心在裡面搗鬼。我們應該想到,產生這種不如意的痛苦,均是我愛執作祟。這個我愛執,對於自己而言只會出生各種各樣的痛苦。因此,我就應希望將自己的功德加諸對方,而那些不如意的有情、自己看不上的有情,我也希望他得到更好的名聞。他人之惡業、惡果,我應執取來一力承擔——直接放在自己的我愛執上,這樣便直接壓迫和消弱了我愛執的力量。將我愛執調伏下去,而不是在它的左右下、令自己內心充滿各種各樣的煩惱。
另一個方面,亦可用“觀無我”的思想,參一參究竟這個“我”在哪裡?當別人遭遇不如意時,自己便慶幸;當別人喜逢樂事時,自己便痛苦難忍,這就是嫉妒啊。此時“我執”的現象就非常明顯。當自己非常嫉妒、或者非常幸災樂禍時,便應返觀一下:到底是誰在這裡嫉妒或慶幸?是在身體的五蘊上面,還是在身體的支分上面?去觀察,用空的無我的思想來破斥它。通過這樣觀察,去發現自身——哪有一個實在的自我呢?在五蘊上,沒有;身體各支分,也不會有。如是思維後,會發現這是一種非常顛倒的思想。通過觀察這種顛倒的思想,可以知道其他各種各樣的煩惱,都是在這種顛倒思想的左右下生起的。在自他換修法中,有將其餘有情的痛苦、煩惱,悉皆降到自己我愛執上的教授,以此來將我愛執調伏。不令自身有這樣的我愛執思想產生,正是因為這種顛倒讓自己產生形形色色的痛苦。現在就把所有的痛苦都降落到這上面,以此來調伏它,不讓它左右自己的身心。
下面是與劣者修慢。即是與比自己高勝的有情相換,站在對方的角度,過去的自己當然較為低劣。便對從前的自己修這種慢心。
彼惑迷故於我等 敢言欲與相抗衡
慧聞色力及富貴 彼與吾曾等不等
他這個人竟如此愚昧!想和“我”這樣高勝的有情抗衡?不管是智慧還是多聞,乃至形色圓滿、種姓寶貴等各方面,他都根本沒法與自己相提並論。
願其如是遍稱許 自身功德若聞時
身毛堅立生歡喜 悉皆享受大安樂
雖或彼自有利養 若為我等作事業
於彼僅令足支身 餘皆我力應受用
希望他能聽到“我”譽滿天下的功德,“我”非常殊勝的種種功德他都悉皆聽聞。聽聞後,他生起很大的歡喜、對“我”生起大信心,享受種種安樂。他,不應與“我”鬥爭,應生起信心才對。即使他有一些利養,安享一些財產飲食,“我”都全部奪取、歸己所有。不讓他有自在的權利,令他為“我”操持種種事務。只需給他能夠維持生活的衣服飲食便足矣,不令有一點富餘。多餘之物均為“我”所奪,被“我”所有。
應令彼失安閒樂 常時為我所損惱
讓他沒有什麼快樂可言,常時因為“我”的緣故,而受到各種各樣的損惱。
為什麼對於我愛執要通過這樣的反覆思維去對治?正因為它對自己造成的傷害。
因此於百千生中 生死輪迴損惱我
百千生的輪迴流轉中,我愛執讓自己受到地獄種種的傷害。所以現在要通過這樣的思維去對治它。
汝心唯欲求自利 縱復經於無數劫
歷經無義大辛苦,汝唯造作生死苦
你這顆心啊,為了追求自利,雖然經過了無數劫的時間,歷經許多辛苦,但都沒有什麼意義。而且,你造作的都是生死的痛苦啊!徒勞無功還造苦:辛苦了多劫的時間,非但沒有一點幫助,反而給自己帶來的又是痛苦。
下面講執愛他人會生起無邊的功德,我們應盡力修學。
如是決於利他事 以勝解心力趣入
能仁教示不虛誑 如是功德後當見
對於各種各樣的利他事業,應該發起堅定的心,非常堅固地進入修行。利他之事應該用非常堅固的心去做,為什麼呢?諸佛能仁,如釋迦牟尼佛所開示的內容均為現前觀見,不會有什麼虛假欺誑的內容在其中。如果對於我愛執全部捨棄、對他愛執致力修行,它的功德果報一定會在未來全面地顯現出來。
若汝昔時曾修行 作此自他相換業
不成正覺圓滿樂 如斯之事決非有
如果從過去久遠以來便這樣修自他相換,現在你一定已是成就自他二利圓滿的佛陀了,也不會有任何痛苦之事出生。但正因過去沒有修持,現在你便嘗受著這樣的苦,也沒有成就圓滿的佛陀啊!
是故如汝於他人 精血和凝成色體
執以為我未為難 如是應修自他換
此是勸勉對他人應好好地關懷愛護。有這樣的比喻:對於父母精血凝成的東西,由於我執習慣的力量,就會把這樣的東西當作自己的身體去看待。這種觀待是很自然地產生的,原來並不是自己的身體。以此來比喻對其他有情也可以生起這樣的執著——我們經過串習,也是可以成功的。像愛護自己一樣去愛護有情,慢慢也就成為非常習慣的事情了。
於他有情修大觀 我身遇何可欲樂
即從自身而奪取 汝應於他作饒益
大觀就是時時觀察,亦即返觀。對其他有情是傷害了,還是利益了?在這方面時刻地去觀察。一旦自己有什麼美好的事情、圓滿的事情發生,便從自身上奪取。把自己認為美好的,自己執著的可愛之物奪過來,供養給一切有情。對治我愛執,便是用他愛執來破斥。然後把自己貪著之物奪過來供養給一切有情。
若我欣樂他不歡 我居高勝他低劣
我作饒益他不爾 云何於我不嫉妒
以前由於我愛執,產生對他人的嫉妒,產生種種不同的過患。現在反過來,自身已經很好了——無論權勢、地位還是受用已經居於高勝;而其他人則不同,還很低劣。自己在做形形色色能饒益自己的善法,而別人卻不知去做。我已經比別人好很多,為什麼對自己不去嫉妒,反要去嫉妒別人?
我當舍離諸安樂 他人之苦加於我
若問誰人令如是 當觀自身之過失
把自己的安樂施捨給一切眾生:不管衣食還是其他受用安樂,都應該佈施給一切有情。而對方有情的痛苦,則希望自己代為領受。通過這樣的方式去修自他相換。當自己造作傷害有情的事情時,應該返觀:為什麼做這樣的事?誰讓我幹這樣的事?便這樣來返觀自己,不要去傷害有情。
若時他人作惡事 引咎歸過於自身
自身作罪雖微細 亦當大眾披誠懺
聞贊他時倍稱揚 不嫌映奪己名聞
當別人傷害了自己時,作為菩薩,我不應該以怨報怨,應該知道這是自己往昔所造罪業的結果,自作自受而已。自身所造的罪業,哪怕非常微小,亦要在大眾面前懺悔發露。當他人讚歎別人時,我們也應該歡喜附和,倍加地讚歎他,而不是忌憚他的名聲超過自己。
我如最下僕使人 為人傭僱作諸務
此我自性之過失 偶有功德休稱揚
如是所有諸功德 終不應令一人知
自己情願做最低劣的僕人,操持種種最低賤的事務,正如有情的最卑微僕人一般。這樣,我便沒有一點慢心了。我本來就有著各種各樣的過失,缺點也數不勝數,偶爾有一點微弱的功德,也不必讓他人讚歎。這根本沒什麼可讚歎的,也不值得到處去宣揚!因為過失很多,而功德只有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