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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若品易解句義釋·淨水如意寶講記(十五)

般若品易解句義釋·淨水如意寶講記(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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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三、於果利他斷諍

【如是一切虛妄分別盡消法界的正等覺地,無有為利所化而起作之戲論故,以彼如何能作有情義利?】

上面講過照見空性就能寂滅一切有、無等的分別,證得無住涅槃。這裡“如是”就是緊承上面而發起問難。實事師這樣質問:像這樣一切虛妄分別都消盡了的佛地,沒有任何為了利益眾生而身口意起作的戲論,以這樣的“無作”怎麼能成辦有情的義利呢?

“虛妄分別盡消”,就是隨著所知的寂滅,法身智慧中一切心和心所全部都沒有了。“起作”也翻成“功用”,這是同一個詞。這個“作”就是“作業”的作,包括身、口、意三方面的作。大家體會一下,比如拿起一本書,手要作功才能拿起,手拿起它就是“作”,用功力才拿起了它,所以是“功用行”。(就是小到一粒芝麻,也要作功才能檢起,人快死時沒有氣力,連一粒芝麻也拿不起,因此撿起芝麻也一定用了功力。)語的方面,比如讀一段話,要用功力,口裡才念得出,如果病得沒有氣力,連一個字也念不出,可見要用功力。意的方面,比如要算出這一頁有多少個字,一定要分別心用功力才能算出。以這種常識,對方認為作任何有情的義利,都必須要身、口、意起功用才能完成,如果什麼身、口、意的功用都沒有,怎麼能成辦有情的義利?

這裡說的“戲論”意思是為了對眾生作利益而以身口意發起的作業,這不是無緣的無分別智任運而行,或者不是無分別智安住法性的同時自然而行,而是以心加工用行來求佛果斷證功德,來為眾生成辦種種義利,這樣的功用行不是安住究竟涅槃寂靜的境界,因此也是戲論。“無有為利所化而起作之戲論”:就是像佛心裡想:“為使他不墮地獄,我顯現這樣一種神變”、“我應當對他說這樣一種法”、“我應當以這樣的方式利益他”,像這一類的分別功用完全沒有了,怎麼能作有情義利呢?

【答:如摩尼寶、如意樹等,雖無利益祈禱者的分別,然能滿足所願,如是於所化前由宿願力顯現相應的能調伏佛身,以說法等方式恆作利樂事業。】

就像窮人站在摩尼寶前祈禱,摩尼寶不會分別:“他正在祈求我,我應當賜給他這件衣服。”摩尼寶什麼分別也沒有,但求衣得衣,求食得食,求什麼都能滿願。就像這樣,佛在因地發起大願:願我成佛時對一切眾生成辦此種彼種的殊勝利益。後來成佛了,就由往昔願力自然顯現相應的佛身,以說法等的方式相續不斷地作利樂有情的事業。

“相應”是指所現的色身和眾生的機緣完全相應。“能調伏”指顯現的色身能起到調伏眾生妄心的作用。“佛身”是從法身中流現的報化兩種色身。《法華經》說觀世音菩薩現三十二種應身,“應以何身得度,即現何身而為說法”,就是這個意思。“以說法等方式”,“等”字包括放光現瑞、示現神變等等。佛有十二種稀有事業,這裡列出了主要的“說法”一項,以“等”字含攝其它十一種。“恆作利樂事業”就是永無間斷地成辦給予眾生現前和究竟利樂的事業。

【此處,一切學道功用極為寂滅而獲得安住法界恆無動搖的究竟涅槃時,無功用分別而入利他事業。對此,以摩尼寶等喻表示,帝釋影像等八喻亦同。】

“此處”指佛地。“功用分別”是指帶有身口意功用的分別心。凡夫地和一到七地都是有功用行,從八地開始證得無分別自在,但也不是全無功用地極為寂滅,只有證入佛地,才完全沒有出入定和功用分別心,得到了安住法界恆無動移的究竟涅槃。這時沒有任何功用分別,任運地轉入利益眾生的事業。

凡夫和學道菩薩利益別人,首先要有功用分別,比如先想:“他很困難,我應該幫助他。我用什麼辦法幫助他?在什麼時候去幫助他?”先這麼分別,才能趣入利他。但佛根本沒有這樣動分別:“我想利益這個眾生,我現在要傳什麼法來利益他,利益他的因緣是否成熟”等等,佛是沒有任何分別,任運地作利他事業。這樣超越常識的稀有事業相,本來不可思議,但為了讓眾生生起信解,會用類似的比喻來引導眾生信入。就像二轉*輪所說的現而無自性,實執眾生很難信解,所以就用他認可的幻化八喻來引導他悟入,到後來,他也相信確實一切顯現都是無自性的。三轉*輪要讓眾生信解佛果無功用任運利他的事業相,同樣施設比喻來作引導。像本品是用摩尼寶和如意樹來表示,《寶性論》說了九個比喻,除了摩尼寶,還用帝釋影像、法鼓等的八個比喻,都是表示無功用而任運利他。通過比喻才知道,有功用不是唯一方式,還有超越它的無功用行。

【主要宣說發願者:如來色身、眷屬、剎土等彼彼顯現之因的主要者,即是學道發願這一俱有緣。】

論文只說到由佛因地發願的勢力顯現相應的佛身利益眾生,也就是隨眾生的根機、意樂,顯現相應於他的色身影像,在清淨眷屬——一到十地菩薩前顯現報身,在不清淨眷屬——凡夫、聲聞、緣覺前示現化身,推展開來,還有顯現種種眷屬、剎土等。

“彼彼”是指此種彼種千差萬別的顯現。比如身有報、化兩種,一到十地菩薩的心前所見的報身有差別。化身也有現佛界的化身,現與九界眾生同類的化身,現人身、現旁生身、現天身等等。剎土又有現報土、化土,國土中又有顯現種種色、聲、香、味、觸的莊嚴。所有這無量無邊的顯現就是以學道的發願為主要因緣,也就是因地時發願:“在我成佛時應該具足這樣的身相、光明、壽量,國土應當顯現這樣的光明、宮殿、虛空、大地,眷屬要具足這樣的神通、智慧、受用”等等,後來成佛時就按願力不假造作,自然流現。這一切都是以學道的發願為俱有緣而顯現,因此是主要。

【實際上,彼種性如來藏或實際、法界、現空雙融的真如,當以圓、熟、淨三者究竟之力顯現清淨時,即稱為不可思議智慧身,彼身由所化善緣和往昔願力,顯現彼彼調伏神變,相續不斷。】

“現空雙融的真如”:“現”指如來十力、四無畏等無量無數的功德,“空”指具一切殊勝相的大空性,是這兩者雙融不二的真如。《寶性論》說的萎花中佛像等七個比喻,就是顯示如來藏完全是自性本具,遠離垢染就現前清淨。

要知道,如來藏才是流現以上種種色身、眷屬、剎土的根本、依處或正因。這裡要從兩處觀察:一、沒有如來藏單有發願能不能實現?答:實際上,沒有如來藏的話,就算髮百千萬億條願,也一條實現不了,沒有本具的自性功德,單憑發願怎麼能實現?就像對著石頭再怎麼發願,也不可能讓它流現無量色身、無量淨土莊嚴。二、只有如來藏沒有發願能不能流現?這也不可能,比如六道眾生都本具如來藏,但沒有發起建立淨土、普度眾生的大願,也只是隨染緣變現穢土,輪轉六道。再舉世間淺近的例子,比如說,沒有立下做醫生救死扶傷的志願,佛性並不會無因就顯發起種種治病的智慧、方便和事業。所以,流現色身、眷屬、剎土的關鍵因就是兩個:一是如來藏,二是發願。前者是根本,後者是俱有緣。

如來藏有很多異名,像佛性、心性、法身、法界、實際、真如等都是。這是諸佛和眾生本具的清淨體,不是因緣造作而成。因緣造作的法都是虛妄的生滅法,怎麼會是本性呢?又怎麼能成為一切悲智功德、佛果事業的所依呢?所以如來藏才是顯現色身、眷屬、剎土這一切的根本。在它遠離客塵而現前清淨時,就能從這法身智慧中化現千百億身,流現無量的淨土莊嚴。那麼,怎麼使它現前清淨呢?就是以圓、熟、淨三者究竟的修道力使它現前。“圓”是十度圓滿;“熟”是成熟眾生;“淨”是嚴淨國土。這三個是使法界現前離垢清淨的圓滿因。

大乘聖道修行的重點就在這三者上:分別心轉為無分別智,自現淨土,成熟有情。這三者到了究竟時就現前清淨,稱為不可思議的智慧身,下至凡夫、二乘,上至一生補處菩薩,都無法思維、言說,是這樣的智慧身。“身”是積聚和依處的意思,就是在這樣一個大智慧的體上,積聚有無量無數的無漏功德法。這樣的智慧身由眾生的善緣和往昔的願力和合,就任運地顯現彼彼調伏神變,在眾生界盡之間,相續不斷。

【如《寶性論》雲:“諸佛法身如虛空,聖者六根受用因,令見非大微妙色,令聞清淨微妙音,令嗅佛戒淨妙香,令嘗大聖妙法味,令受三昧妙樂觸,令知甚深微妙理,細思令受勝樂者,佛如虛空離諸相。”】

以諸佛的智慧和願力從法身中所現的報身,成為聖者六根的他受用身。這是常人無法見聞覺知的,只有聖者能受用,因此說是“聖者六根受用因”。(這裡說的因,根本是佛的法身。)全知用《寶性論》這幾頌來證明自己所說有聖教的依據。

那麼,怎麼來讓聖者六根得受用呢?就是使聖者眼根見到非四大體性的妙色,耳根聞到清淨的妙音等等。“細思令受勝樂者,佛如虛空離諸相”:細細思量能使聖者領受勝義妙樂的如來,也是如虛空般,遠離一切相。意思是說,世俗名言中成了聖者六根受用的因,以勝義理觀察時,佛也是像虛空一樣,遠離生滅、有無等的一切相。

以上寂天菩薩為了接引小乘論師趣入空性,針對他們一時還接受不了佛性、法身以及自性清淨現前就成佛等甚深妙理的情況,因此只說由願力顯現佛身。實際上要以上面全知說的為了義。

【又想:現前無有以能化彼彼神變於彼彼所化作彼彼義利的如是功用,由宿願力豈能如此成辦?】

他的想法是:如果成佛以後心裡一點分別也沒有,就是根本不作這樣的分別:我要以化現哪種身形、口說哪種教法等的能攝化的神變,對凡夫、二乘、菩薩的哪一類所化,作現前、究竟的哪一種義利,當然更沒有以此發起的化現身形、口說妙法、意識觀察等的作業。像這樣現前沒有任何身口意的功用,只憑往昔的發願力怎麼能成辦這麼廣大的恆時、周遍的事業呢?

【為何不能?譬如修成大鵬咒者,以咒語、三摩地對大鵬像、靈塔、石塔等作加持後,不論誰見、觸等,悉能息滅龍等毒害。作者雖已逝世久遠,但在此塔存在期間,能以此直接息滅毒、鬼等害。因此,現前雖無功用,然由宿願力牽引,云何不能利他?】

針對實事師“不起功用,單憑願力不能利他”的立論,先是當頭一喝——“為何不能?”這是粉碎他“要起功用才能成辦事業”的執著。

先舉“無功用而能利他”的事例:過去有位香根婆羅門,當他見很多人中毒受苦時,就發起善願要遣除毒害,隨後他精進專修大鵬鳥的咒語,後來他修成之後,就誦咒和安住在三摩地中對大鵬像作加持。以後不管誰見到這尊像,或者聽到、接觸到這尊像,都能息滅毒害。雖然作者香根早已去世,但在這座塔存在以來,以香根的善願和所作的加持,石塔沒有起任何功用,但能直接息滅毒害、鬼害等。所以,現前雖然沒有功用,但由宿願力牽引,怎麼不能成辦利他呢?

【是故,相應於菩薩求大菩提二資大行所成就的殊勝供處也是修者菩薩入滅於無住法界後,現前寂滅功用和能所二取戲論,然能普作一切有情一切暫時、究竟義利。】

(這裡“現前”指時間,是當前的意思。)

“咒師修成大鵬咒後,以誦咒和安住三摩地對於大鵬像等作加持”,比喻菩薩為了求得無上菩提,而修積無量的福慧資糧。“由此成就的大鵬像等供養處”,比喻相應於福慧資糧的大行所成就的殊勝供養處——佛陀。“相應”指因果相應:因地修集了無量的福慧資糧,果就相應地成為全法界六道眾生、聲聞緣覺、有學菩薩的殊勝供養處。“咒士逝世”,比喻菩薩寂滅一切心與心所,入滅於無住法界。“石塔等現前沒有身口意的功用”,比喻成佛之後現前寂滅功用和能所二取戲論。“大鵬像等由先前的發願、誦咒、安住三摩地加持等的緣起力,無功用而能直接息滅龍等毒害”,比喻菩薩入於涅槃,現前寂滅功用和二取戲論,但能作一切有情的一切暫時、究竟的義利。

【《入中論》亦云:“如具強力諸陶師,經久極力轉機輪,現前雖無功用力,旋轉仍為瓶等因,如是佛住法性身,現前雖然無功用,由眾生善與願力,事業恆轉不思議。”】

第一頌:比如世間具大力的陶師經過長時極力地旋轉機輪,之後陶師雖然沒有起轉動機輪的功力,但機輪不停地旋轉,仍然成為製作瓶子等的因。

第二頌:像這樣,諸佛安住於法性身成就正覺時,現前雖然沒有分別功用,但由眾生善根成熟和往昔作菩薩時所發大願牽引之力,佛的事業恆時運轉不息,極其不可思議。

“亦云”是說這兩頌和本論所說一致,都承許佛地是無功用而成辦利他。

【如是於能作所化義利已作如理建立。】

這是總結的話。像這樣,對“佛地無功用而能作所化義利”已經作了符合正理的建立。

【又說:若供者有心獻供,受者亦有心納受,供養將生福德,然佛無心或無分別,供佛豈有福果?】

對方是這樣想的:供養者心裡有他的願望,他發了心來供養佛,受者佛心裡也清楚“他為什麼來供養我”,也有心接受他的供養,這樣做了供養是會生福德。但你說佛沒有起心動念,那就跟供養塑像一樣,怎麼會生福果呢?所以,對有心的境供養才生福德,對無心的境供養不生福德。

【答:若供養無心者定無果,則供養佛舍利與佛塔也不應有果。然《層花經》等一再說“供住世佛與供佛涅槃的舍利及舍利塔,得福相等”,故說此過不應道理。】

中觀師用他說的“供養無心者就無果”反破他說:如果供養無心者就一定沒有果報,那佛的舍利和佛塔也沒有分別心,供養舍利和佛塔就不應有任何果報。但在你我都信奉的《層花經》等經中,一再說供養住世的佛和供養佛涅槃的舍利和舍利塔,得到同等的福德。(比如《層花經》說:“現今供養我,當來供舍利,信心若同等,得福無差別。”)因此你說“如果佛無心,就有供佛無果的過失”是不合道理的。

或者,這樣答覆:如果“供養無心者就決定無果”成立,那三藏十二部聖教也是無心的法,向它供養也就沒有利益了;或者佛塔是無心的法,轉繞佛塔不應有任何福果等。

【因此我承許佛與供福唯是世俗幻相,你則許勝義中有,彼此對供佛有大果都依教量承許。如你宗許供實佛能得果是依教而說,我宗也許供無實佛能得無實果。因此“境、物、意樂等無實,供養則無果”的辯難,於我毫無違害。】

所以,雖然我們在承許萬法的體性上是有差別,但對“供佛有廣大果”這一點都同樣依教量承許。我宗承許色身佛和供養生的福德只是世俗的幻相,除了在心前有個相之外,得不到實體,你宗承許佛和福德是勝義中實有,這是你我見解的差別。但對“供佛有廣大果”都依照佛的教量承認。像你承許“供實有的佛能得哪種果報”完全是按佛經上怎麼說,就怎麼承許,我宗也是這樣承許供養無實的佛能得這些果報。所以,由供養的對境、物品、意樂等不實有,就說這樣供養不生福德,對我沒有絲毫違害。

承許萬法無實照樣能建立因果。就像夢中的供養,不論是供養的心、供養物或者供養境,都虛幻無實,但成立有供養的善行和供養生起的福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