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品易解句義釋·淨水如意寶講記(十六)
般若品易解句義釋·淨水如意寶講記(十六)
上面說:“若實無實法,悉不住心前,爾時無餘相,無緣極寂靜。”到究竟的時候,實和無實等的一切戲論都寂滅了,沒有任何心所緣的相,也就寂滅了一切心、心所法,入於涅槃。換句話說,分別心是緣種種有、無等的相而生起,如果所知相完全寂滅了,分別心也就隨著寂滅。所以成佛時就寂滅了一切虛妄分別。
由這一點就引來諍論說:成辦眾生的義利,需要用心來觀察、分別,再以分別心發起身、口、意種種作用,這樣才能作說法等的事業利益眾生。如果沒有分別心發起作業,怎麼能成辦眾生的義利呢?這是他執著“只有用分別心才能成辦義利”。
下面中觀師就用比喻來說明“無分別也能成辦義利”:
譬若摩尼寶,如意樹滿願,
此由眾生善,願力現佛身。
就像摩尼寶、如意樹沒有對祈禱者作利益的分別,但只要人在這些境前祈禱,就能按照他的願望賜予衣、食等財物。(這就說明有“無分別而能成辦義利”的方式。)像這樣,由眾生的善根成熟和佛往昔發願的力量這兩種因緣和合,就從法身智慧中任運顯現報化兩種佛身,作說法等的種種事業,利益有情。
這樣回答之後,又引來諍論說:只憑因地的發願怎麼能做到這樣廣大、周遍、相續不斷的事業呢?由此就舉比喻來斷除這個諍論:
如成鵬咒者,供處成已逝,
彼逝雖久遠,能作滅毒等。
就像修成大鵬咒的人以誦咒和安住三摩地對大鵬像等作加持,這樣成就了供養處的石塔。在這個供處做成之後,作者去世了。雖然他去世很久了,但在這座塔存在的期間,能作息滅毒害等的種種義利。
這證明以往昔發願、誦咒等因緣的牽引,雖然石塔無分別、無功用,仍然能作種種義利。
相應菩提行,成就佛供處,
菩薩雖入滅,能作一切義。
這是比喻對應的法義。相應菩薩求大菩提所行持的福慧資糧大行,成就了全法界凡聖有情共同的殊勝大供養處——佛陀。這以後菩薩雖然入滅於無住涅槃,但這個大供養處能順應眾生的善緣,以往昔願力普作一切有情現前、究竟的一切義利。
前後兩頌要對應起來看。“彼逝雖久遠,能作”對應“菩薩雖入滅,能作”,這是說明在一切心和心所已經寂滅的時候,無功用而能成辦義利。“滅毒等”對應“一切義”,“等”字包括息滅龍害、鬼害等,表達多種利益。對應在法義上,就是更進一層說,佛地無功用不但能作義利,而且能作一切現前和究竟的義利。
由供無心者,云何有福果?
供住世涅槃,經雲福等故。
(這裡“心”指分別心。)
實事師說:你認為的佛沒有任何分別,但對這樣無心的佛供養怎麼會有福德果報呢?
中觀師說:為什麼供養無心者就沒有果?經上說供住世佛和供佛涅槃的舍利,福德相等,這證明供無心者是有福果的。
世俗勝義供,鹹依教承許,
如供實有佛,如何有果般。
“世俗、勝義”是對心前現相的體性所作的兩種承許。前者是說心前顯現的佛和供養所生的福,只是世俗虛幻的現相,正現時得不到任何實體。後者認為佛和供養福德是勝義中實有的法。但是兩者對“供佛有廣大果”這一點,都同樣依教量承許。所以,中觀師對實事師說:就像你說的“供實佛如何有福果”是依照聖教而承許的,我按照聖教同樣承許供無實的佛會得到那樣的果。
“依教承許”就是依據佛的聖教量來承認。一般能夠用現量衡量,就不必要用比量。現量衡量不了,再用比量來推斷;到了極隱密、深細的地方,現量和比量都無法衡量,就再依聖教量來判斷。像供養佛會生什麼果報,這是非常隱密的現相,只有依據聖教量來承許。
丁二、於能詮大乘教斷諍
這裡的諍論是大乘教非佛說,只是魔加持入心的龍樹等臆造的偽經。起諍的人是未入道的增上慢聲聞,不是所有的聲聞(沒有證得四諦,自以為證得,就是增上慢)。另一類入道聲聞依《俱舍論》現證四諦,證得阿羅漢果,不會說大乘經一律不是佛經。
聲聞聖者現證了無我,不會起增上慢,而且證的也是空性的一分,所以不會諍論。增上慢聲聞沒有證一分空性而斷煩惱,對空一點認識也沒有,才會起諍。他們認為求解脫果根本不必要見空性,依靠修四諦十六行相就能解脫。
諸聲聞部認為:只需於四諦無常等十六行相現見而修,即能證得滅惑解脫果,何用見諸法無自性之空性?無此必要。
四諦中每一諦有四種行相,總共十六行相。“無常”是苦諦中的一相,“等”字指苦、空等的其餘十五相。“現見而修”,包括兩層:一、見道位以瑜伽現量見;二、見道後心安住於見道所見而修。這樣就能證得滅盡煩惱的解脫果,哪裡需要見大乘講的輪迴、涅槃、有為、無為等所有一切法都無自性的空性呢?
其於大乘所說一切法空,心生驚怖而棄捨後,自以為無有證空性,僅有證人無我,而起諍難。
(“驚怖而棄捨”是說聲聞聽到“一切法空”時,內心接受不了的狀況。
比如,在阿底峽尊者住世的時候,有兩個小乘僧人來見尊者。他們的威儀、行為都很調柔如法,當時坐在尊者前聽法。尊者講解因果的時候,他們特別有信心、有歡喜心。後來供僧完畢,大眾齊誦《心經》,誦到“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耳鼻舌身意”等這樣一路“無”下來時,兩個人接受不了,要求僧眾不要再念。又比如,在文殊菩薩宣講甚深空法的時候,在座的五百位小乘比丘驚怖異常,毀謗空性,當時就口吐鮮血,直墮地獄。)像這樣,增上慢聲聞聽到說一切法空時,心裡驚怖接受不了,而且覺得大乘說的空性是最大的斷見,因此徹底捨棄。捨棄之後,他們自己認為沒有證空性這回事,只有證得人無我。為此,對大乘發起諍論。
其實,證人無我就是證了空性的少分,就像得了一滴海水可以說得了大海的水,不管是證得人無我,還是證得一些法無我,都是證得了空性,包括在證空性裡面。空性分了很多類,這是因為眾生有很多種根機,心裡的執著有很多方面,所以空性就分成很多類來講,不是單一地講。增上慢聲聞認為只有證人無我,不存在什麼證空性。他不知道證人無我就是證空性的一分,一直固執無我和空性是像黑白那樣不同的兩回事。
駁:此諍極是下劣。何以故?舍空性外再無能斷煩惱之根的對治故。因此,般若等教中說:“有法想者,則無三菩提解脫。”諸聲緣果也是不依般若空性就不能證得,因此說這是能生四聖之母。其理下文當述。
“此諍”指“根本不用證空性,只需修四諦就能得滅惑解脫果”的諍論。這是很下劣的諍論。為什麼說它下劣?因為在一切道法中,只有證得空性才能斷煩惱,離開空性再沒有別的根除煩惱的對治。作為學聖教的人竟然諍論“沒有空性”,這是否認三世諸佛聖道的根本,何其下劣!
“般若經”指大、中、小三種般若經,“等”指三轉*輪中的部分了義經和不了義經。這麼多的聖教都說“有法想者,定無三菩提解脫”。意思是說:凡是心上有法想的,就是有承認、有計執的,就決定得不到聲聞、緣覺、佛陀三種菩提的解脫。
按這條聖教來衡量,聲聞和緣覺從見道到無學道之間的所有聖果,也是不依般若空性就無從證得。以這個原因就說“般若是能生聲聞、緣覺、菩薩、佛陀四種聖者總的母親”。以上是依據聖教破斥“不用證空性就能得解脫”的謬論。“其理者,當於下文闡述”,就是以理破斥的方面會在下文闡述。
這裡,寂天菩薩明知對方不承認《般若經》等,特意引用來破對方。這樣必定遭來對方的反對:你說的教不成立是佛經。然後抓住他的妨難處破除他,就能成立大乘經是佛的善說,同時使人瞭解三乘菩提都要依仗般若來成就。這是作者的用意。
回應:你的能立大乘教在我等前不成立是真實教——佛善說之法,這只是佛涅槃後被魔加持的尋思者所臆造的文句故。
對方回應:你們成立三乘人都要修空性的依據——大乘教法,在我們面前不成立是真實的聖教,因為這只是佛涅槃後被魔加持的龍樹等尋思者胡編亂造的文句。
“尋思者”,就是沒有真修實證,只是按自己的想象說什麼都是空,色也空、受也空、行也空等等。他們認為龍樹等是在建立邪說,從始至終在給人灌輸無自性的斷見。所以他說:你引用的“凡有法想者”等,我們不承認它是聖教量。
那麼,你教如何成立是佛經呢?
答:“我教為佛經”不是在你我二者前共同成立嗎?因此對其是佛經無有諍論。
大乘反問:你們的小乘教——《阿含經》等又怎麼成立是佛經呢?
對方回答:在你我前共同成立《阿含經》等是佛經,因此對這一點沒有諍論。
意思是,“我的教是佛經”在你我兩者前都成立,因此是佛經,而你的教只是你單方面成立,因此不是佛經。
駁:當初你誕生等時,小乘三藏也不成立是佛說的經,當時並無所謂的“二者前成立”,以此如何是佛經呢?教與人無自性關聯故,當初於你不可能成立是聖教量。
大乘用他說的“二者前成立才是佛經”,反破他說:在你剛出生時,或者住母胎時,童年幼稚時,出家以前時,沒有學小乘教法時,你瞭解小乘三藏嗎?你連小乘三藏的名字都沒聽過,會生起這些書是佛經的想法嗎?對三藏裡說些什麼一無所知,能說在你面前成立嗎?不但是你,包括我寂天也是剛出生時、住胎時、童年幼稚時、沒有學小乘教法時,一點不知道,這樣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並沒有所謂的“二者前成立”。按你的邏輯,只要沒有在兩者前成立就不是佛經,那這些時候小乘教就不是佛經了。
實際上,教和人沒有自性的關聯。自性的關聯,就是體性上自己成立有的關聯。或者是同體相屬,就像柱子和柱子的紅色(有柱子就一定有它的紅色);或者是因果關係,就像種子和果,有種子就會生它的果。但教和人沒有這樣的關聯,教和人不是同體相屬,也不是由一者就一定生另一者。所以,雖然在人面前有這些教法,但人並不是一定就認為它是聖教。所以當初在你的心前不可能成立這是聖教量。
答:初時雖於我不成立,然從可信賴的傳承師前獲得聽受,而且這是現於律藏、入於經藏、不違論藏法性而闡述真實道的教,以此等以理成立的緣由,基於深信,成立小乘教是佛的善說。
對方回答:你說得對,確實在我誕生時、做小孩等時,對我不成立《阿含經》等是佛經。我們就不談這一點,但我還是有自己真實的理由。第一,我們是從釋尊、迦葉、七位尊者這樣傳下來的祖師前得到聽受;第二,止持、作持的學處和開遮等,清楚地現在律藏裡;經藏的所詮是三學中的定學,後學者需要入這樣的禪定,也就是修行人都要趣入經藏所詮義;而且論藏對有漏、無漏、有為、無為等法的自相和共相作了抉擇,這些論藏法性不能違背。所以,我們的教——經律藏闡述了戒定慧三學,是宣說了能真正成辦解脫的真實道的聖教。我是由這幾點道理上能成立的緣由,基於很深的信解,來成立小乘教是佛的善說(意思是,我是講道理的人,是用真實的理由來成立小乘教是佛經,並不是武斷。)。
偈頌裡“何緣”這兩字,就是上面說的在可信的傳承師前得到聽受,以及“現”、“入”、“不違”這三個緣由。
辯:如是可信的緣由大乘也同樣具足,因此,你若具慧、內住質直的話,則近於成立故,這也是在你我二者前能成立的,並非不能成立。不然,任何二者共許或在其前成立,其教就真實的話,吠陀等也應成真實了,因為不只一人、有多人承許其為正教故。
你說的這幾點可信的緣由,大乘也一樣具足。大乘教甚深的部分由佛傳給文殊,再傳龍樹等,廣大的部分由佛傳給彌勒,再傳無著等,這樣子,一代代傳到了現在的善知識。而且,像《大乘莊嚴經論》上說的那樣,大乘教也同樣是現於律藏、入於經藏、不違論藏法性而闡述真實道的教。因此,你說的緣由大乘教裡同樣具足。
看起來,你也是講理的人,如果你既有智慧,又能把心安住在質直中,那“般若經等是佛經”就很快能成立了。(具慧、質直是兩個條件。不具慧,即使舉出上百個教證和理證,也不會引生信解;不質直,心裡有貪著自宗、嗔恚他宗的偏執,說得再正確也不肯承認。)現在你說的兩種緣由,在大乘教裡同樣具有,這樣的緣由實際是在你我二者前能成立的,不是不能成立。所以具慧、質直的你應該點頭承認了。不然,只是以兩者前承許就斷定為真實的教,那外道吠陀等教也應當是真實的教,因為不只是一個人、有很多人都承認它是真實的教。
所以,不能以“信奉的人多”就說是真實的聖教。判定為真實教的唯一標準是它宣說了解脫的正道。
若說:小乘沒有是否為經之諍,大乘卻有此諍,故非佛經。
這是以“有諍”為理由來成立大乘不是佛經。
駁:僅以“有諍”不決定是非真實教。不然,於內道總的佛教,外教有諍;持部分聖教後,各派及聲聞十八部等也內部有諍,由此你也應捨棄小乘了。
首先說“有諍”是不決定的理由。“不然”是縱破:假使有諍就不是正教的話,那外教對總的佛教有諍,佛教內部也有諍,這樣你的小乘也成了非正教,應當捨棄。
所謂“佛教內部有諍”,舉例來說,持部分聖教後,對見色法,有部承許以眼根見,經部承許以眼識見;對非擇滅無為,有部承許有自體存在,經部承許無自體;律藏的一分戒裡,在說到造佛制罪時是造重罪還是造輕罪,以及理眉毛是惡作罪還是非惡作罪等時,聲聞各部的主張也有差別,這樣以有諍的緣故,你們小乘教也成了偽經,應當捨棄。
再者,聖教之本即聖教住世的所依為真實比丘,彼等比丘也成難以安住或存在了。戒經中說有名想、自稱、乞食、圓具、破惑五種比丘,其中前三徒有其名,後二為殊勝,故是聖教的根本。尤其,殊勝的勝義比丘定義為斷煩惱,也將難以存在,因為不可能有斷惑之因的現見真諦,因你承許無有諸法實相的空性故。又,圓具比丘也因各部承許有差異等,以有諍故,由上說附帶推出難以存在。
(“聖教之本”,指聖教住世的根本是比丘,也就是不論傳比丘戒、比丘尼戒,還是安居、誦戒,或者做阿闍黎說法和引導等,都依賴比丘,其他身份沒有資格做。“名想比丘”就是明知自己不是比丘,但在別人面前現出家相穿三衣等,別人也心想他是比丘。“自稱比丘”,就是破了根本戒實際不是比丘,但自稱是比丘。“乞食比丘”,就是以乞食來謀生的比丘。“近圓比丘”,指居士戒、沙彌戒、比丘戒漸次上來都圓滿了的比丘。“勝義比丘”是像舍利子那樣斷了煩惱的聖者比丘。)
寂天菩薩主要想說勝義比丘難以存在,因為斷煩惱來自見空性,但增上慢聲聞說沒有空性,那就成了不存在勝義比丘。順帶也提到了應成近圓比丘也不存在,因為對傳戒和尚、羯磨和尚、作羯磨僧團等各自需要具備哪些條件,小乘各部存在諍論,以有諍的緣故,所依的經就不是佛說,這樣就不會有近圓比丘存在。
以上首先是中觀論師引聖教:“有法想者不得三菩提解脫。”來證明三乘都要修空性。對方反對說:你引的教實際不是佛經。由此就展開了大乘教是否為佛經的諍辯,最後成立般若經等是佛經。往後是以理成立三乘都須要修空性才能得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