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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中邊論頌講記(二十二)

辨中邊論頌講記(二十二)

辛二、第二類七種二邊分二:一、略說;二、廣說

壬一、略說

分別二邊性,應知復有七。

在上面第一類七種二邊之外,應當了知還有七種分別二邊。

壬二、廣說

謂有非有邊,所能寂怖畏,

所能取正邪,有用並無用,

不起及時等,是分別二邊。

七種分別二邊就是:①有邊與非有邊;②所寂邊與能寂邊;③怖邊與畏邊;④所取邊與能取邊;⑤正性邊與邪性邊;⑥有用邊與無用邊;⑦不起邊與時等邊。

1、有邊與非有邊

①二邊:分別有事是一邊,分別無事是一邊。

②能斷中觀道:就是經典上所說:“不為滅補特伽羅方立空性,然彼空性本性自空,前際空,後際亦空。”等乃至廣說。所以,“空”與“有”並不是割裂為二邊,一切人法本性自空,空有本來雙融的自性。

2、所寂邊與能寂邊(所寂、能寂是所斷、能斷的意思)

①二邊:執著有所斷是所寂邊,執著有能斷是能寂邊。為什麼會生起這樣的執著呢?因為小乘人怖畏空性,害怕諸法以空性壞滅之後,得到一個能寂的空,以怖空的緣故,執著能寂和所寂。

②能斷中觀道:佛在《大寶積經》上這樣說:“迦葉!譬如有人怖畏虛空,悲嗥椎胸,作如是言:我舍虛空。迦葉,於意云何,是虛空可舍離否?……”佛告訴迦葉:“比如有人怖畏虛空,悲泣嗥哭,用手椎打自己的胸部,這樣說:‘我要舍離這個虛空!’迦葉,你是怎麼想的,虛空可以舍離嗎?”這是佛用比喻來啟發迦葉,當然虛空是無法舍離的,不論你走到哪裡,也無法離開虛空,因為它遍在一切色法當中。所以,害怕虛空也沒有用,並不因為害怕就可以讓它離開。而且,舍離虛空也沒有任何必要,因為它並沒有障礙過你。

這個比喻表達什麼意義呢?虛空是比喻空性,這個空性是遍行法界,遍行在一切輪涅萬法當中,無時無處不在,誰能捨離呢?小乘人不想接受這個大空性,他們以實有執著,認為世界一定要有一個實有的基礎,也就是勝義當中無分微塵和剎那是實有,以此和合就組成萬法,否則,如果連無分微塵和剎那都沒有,那就成了毀壞萬法,讓人害怕。他們認為大乘所說的空性就是能斷,以這個空性斷滅了萬法,實際上所斷諸法本來自性不成立,並不是以空性讓他從有變為無。所斷不成立,能斷也不成立,因為這兩個是觀待而安立的。所斷能斷本來都是空性,不必要害怕所斷捨去之後得到一種能寂的空。

3、怖邊與畏邊

①二邊:把輪迴顯現看成是能招感痛苦的所怖之處,這是怖邊。對於輪迴苦報產生畏懼,這是畏邊。世親菩薩說:“分別所怖,分別從彼所生可畏各為一邊。執有遍計所執色等可生怖故,執有從彼所生苦法可生畏故。”分別所怖以及分別從它所生的可畏之事,各是一邊。為什麼會這樣執著呢?因為執著以遍計所執的色等顯現能夠生怖的緣故,執著所怖邊;因為執著從它所引生的苦法可畏的緣故,執著可畏邊。怖和畏分別是從因和果兩個方面講的。首先從因上講“怖”。遍計所執色等顯示所怖的體。以所執色等可以生怖的緣故,顯示執著的原由。也就是固執遍計所執色等是惡趣的因,會轉生惡趣,所以所執色等是可怖之處。比喻:就像黃昏見花繩是蛇,執著蛇是產生痛苦的因,這個遍計所執的蛇是所怖的體,以為由蛇可生恐怖,就是執著所怖的原由。下面再從果上講“畏”。從所怖所生的苦法顯示所畏的體,也就是由妄執起惑造業所招感的苦報,就是所畏。以苦法可以生畏的緣故,顯示執著可畏的原由,也就是執著色等所生的惡趣逼迫苦果,以這個逼迫的苦法可生畏的緣故,所生的苦法是可畏之處。比如執著以蛇所引生的傷害之苦,這個苦就是所畏的體,認為這種痛苦極為可怕,就是執著可畏的原由。

②能斷中觀道:佛在《寶積經》當中說:“譬如畫師自手畫作夜叉鬼像,見已怖畏,迷悶躄地。”比如一個沒有智慧的畫師自己用手畫了很恐怖的夜叉鬼像,畫師喝醉了酒,見到夜叉鬼像之後,害怕夜叉拿刀杖殺害自己,恐怖得昏倒在地。

在這個比喻當中,畫師自手、夜叉像和見已怖畏,分別表示什麼呢?畫師自手比喻我們的自心;夜叉像比喻以自己的心所幻化的種種輪迴顯現;“見已怖畏”比喻我們把自心所變的輪迴執著為所怖畏懼,以它會招感惡趣而感受痛苦的逼迫。

《寶積經》上繼續說:“一切凡夫亦復如是,自造色聲香味觸故,往來生死受諸苦惱,而不自覺。”(一切凡夫就和比喻中的畫師一樣,以自己的心所造的色聲香味觸五塵,但是凡夫特別愚痴,緣著五塵,妄起貪嗔,往來生死,受了種種的苦惱,而不能自生覺悟。)

了知以上比喻的意義之後,自然可以遠離怖邊和畏邊。因為輪迴的萬法都是自心所現,哪裡有心外實有的所怖法呢?既然無有所怖的法,又何必害怕以它產生可畏的苦法呢?比如,了知蛇都是遍計所執之法,並不是實有的法,有什麼所怖呢?而且蛇是沒有,為什麼要害怕從它所生的蛇咬之苦呢?

以上虛空喻是針對聲聞人說的,目的是為了遣除聲聞人對於空性的怖畏。畫師喻是針對菩薩說的,目的是為了讓菩薩能安住輪迴而不畏怖。

《述記》說:“二寂空喻為聲聞者,以多著有怖畏空故。此畫師喻為菩薩者,以多著空怖畏有故。二寂本來空何須怖空?色等由自作何須怖有?”(能寂所寂空的比喻是針對聲聞人宣說的,因為聲聞人大多數著有而怖畏空的緣故。畫師的比喻是針對菩薩宣說的,因為小菩薩多有著空而怖畏有的緣故。實際上,能寂所寂本來空,何必怖空?色等諸法本是由自心所變,何須怖有?)

4、所取邊與能取邊

①二邊:分別色等為所取是一邊,分別眼等為能取是一邊。這樣把境和心分開來,執為二邊。

②能斷中觀道:《寶積經》上說:“迦葉!譬如幻師作幻人已,還自殘食。”佛說:“迦葉!就像一個幻師幻作一個惡人之後,這個惡人反過來把幻師也吃了。”這是比喻什麼呢?幻師比喻我們的心,幻人比喻以心幻化的相,幻人還自殘食比喻由於所境沒有,能取也就沒有。世親菩薩說:“由唯識智,無境智生,由無境智生,復舍唯識智,境既非有識亦是無,要託所緣識方生故,由斯所喻與喻同法。”(通過作唯識觀,可以產生無外境的智慧,由無境智的產生,又可捨去唯識智,因為沒有境,自然能取識也沒有,要託所緣識方生起的緣故。)

5、正性邊與邪性邊

①二邊:就是分別無漏是正性,分別有漏是邪性。

②能斷中觀道:《寶積經》上說:“迦葉!譬如兩木相磨,便有火生,還燒是木。”佛說:“迦葉!比如有兩塊木柴相互磨擦,後面就會出生火,反過來把木柴也會燒盡。”這裡,木柴不是火,但以木柴能夠生火,而且火反過來會把柴燒完。木柴比喻加行道有漏的妙慧分別,火比喻聖道無漏智慧。柴不是火,以柴才能生火,比喻有漏妙慧雖然不是無漏聖智,但以它能產生聖智。以火燒柴,比喻以聖智可以消盡有漏分別。柴和火都是緣起生,並不是實有自性,都是像幻化一樣,假如柴有自性,決定不可能生火,也不可能被火燒盡,如果火有自性,決定不可能以柴的因緣而新生,所以都不是有堪忍自性的法。同樣,有漏妙慧和無漏聖智,也是緣起生,如同幻化一樣,並不是偏墮在固有自性的邪性和正性當中。假如有漏妙慧是邪性,那就不可能以它產生聖智,而且也不可能以聖智而消盡。聖智如果存在有實有的正性那也無法新生,所以正性和邪性都是觀待而安立的,都是一種緣起法,但是,在實相的本性中,無論是正還是邪都沒有真實的堪忍自性的存在,所以,你執著正性也是邊,執著邪性還是一種邊,這裡講能斷中觀道的時候,講得非常殊勝,必須要了知正和邪的法都是從空性的基礎上顯現的,實際上這兩個都遠離一切戲論的,沒有一種正的存在,也沒有一種邪的自性的存在,所以二者都是像幻化一樣,沒有實有的自性,但是名言當中,從加行道有漏妙慧分別的妙力才能產生出世間無漏智慧的境界,就像木柴和火一樣,無漏智慧一產生的時候,加行道的有漏分別念可以消盡,相當於依靠木柴生起了火以後,依靠火把柴火都燒完,這樣我們就知道,無論是無漏智慧還是有漏的妙慧分別都需要觀待,不能有堪忍自性的存在,因為有了堪忍自性的話,互相不必要觀待,或者不成一種緣起生,這樣,永遠改變不了邪性的狀態,或者永遠不能產生正性的智慧等等,有這樣的過失,所以,正性和邪性二者都是像幻化一樣。

6、有用邊與無用邊

①二邊:對於以對治智慧斷除所斷的作業上,一般人會有兩種邪分別,就是有用與無用的分別,用是功用的意思。認為智慧先要分別才能斷障,這是分別有用的增益邊。認為以智慧不能斷障,不具有斷障的功用,這是分別無用的損減邊。

②能斷中觀道:《寶積經》上說:“迦葉!譬如燃燈,一切黑暗皆自無有,而此燈明無有是念,我能滅暗,但因燈明法自無暗,明暗俱空,無作無取。”佛用燃燈的比喻,啟發迦葉:“就像燃燈一樣,油燈點燃時,一切黑暗自然破除,但是燈明不會這樣分別‘我能夠滅除黑暗’,但是以燈的光明,法爾自然沒有黑暗。”這裡,油燈比喻無分別智,燈光破暗既不是有分別的功用,也不是沒有破暗的功用,這是比喻聖智雖然無分別也能夠破除障礙,由此斷除聖智以分別而斷除以及無分別智不能斷除的兩種邪分別。

7、不起邊與時等邊

這兩邊也是不符合萬法的自性,不符合真正聖者智慧的境界,不符合名言真實的緣起規律,所以還是成了一種戲論法。

①二邊:所謂“不起”,就是不能發起對治。所謂“時等”,就是所斷和對治一時並存。如果認為相續中的障礙無始以來就長久存在,勢力很強,不可能遣除,不可能有生起對治智慧的機會,這樣認為相續中無法生起對治,就是分別“不起”邊。如果認為雖然能生對治智慧,但是所斷不是無間滅除,對治和所斷在相續當中有一段時間並存,這是分別“時等”邊。

②能斷中觀道:《寶積經》說:“迦葉!譬如千歲冥室未曾見明,若燃燈時,於意云何,暗寧有念:我久住此,不欲去耶?”佛說:“迦葉!比如一千年的黑屋子,裡面從來不見光亮,一旦燃起明燈的時候,你認為如何,黑暗會不會這樣想:我久住在這裡,我不想離開?”所以即便是千年暗室,也以一燈即破。這裡千年暗室比喻無始以來積累的障礙,一燈比喻對治智慧。燈光不是不能破暗,也不是和黑暗並存一段時間才破暗。這是比喻智慧不僅能斷障,而且是無間而滅除所斷。由這個比喻的意義,可以遣除分別“不起”和“時等”的兩邊。

總結:以上兩類七種二邊,因為都是和實相不相應的執著分別,墮入增益或損減邊的緣故,所以叫做分別兩邊。遠離二邊的道,就是中觀道。上面也講過,這個中觀不一定自空中觀那樣來理解中觀的含義;這個道也不一定是基道果當中的道的含義,這個道應當是規則的意思,符合萬法自性的規律,就可以理解成道,應該是這樣,不過這個我沒有翻可靠的漢文的字典,但是按藏文的內容來推的話,這個道不是基道果當中道的內容,應當就是比較符合法自性的一種規律、規則的狀態,這就叫中觀道,沒有偏增益也沒有偏損減,這樣的一種能境的境界,符合萬法的自性,沒有增益和損減這種增減以及修行,或者這樣的一種智慧的境界完全符合法的究竟的自性,所以就知道這個是很珍貴的一種狀態,叫做遠離二邊的中觀道。能夠如實趣入離二邊的中觀道義,就是大乘菩薩遠離二邊的正行。

庚五、差別正行與無差別正行

差別無差別,應知於十地,

十波羅蜜多,增上等修集。

所謂正行,是指十波羅蜜多;所謂差別是指增上修集的差別;所謂無差別,就是指平等修集無差別。論中說:“差別與無差別正行,應知是在十地對於十波羅蜜多增上修集和平等修集。”在十地當中,每地都有相應的波羅蜜多增上修集,比如初地菩薩增上修集佈施波羅蜜多,二地菩薩增上修集持戒波羅蜜多等等,這是差別正行。在十地當中,地地都平等修集十波羅蜜多,這是無差別正行。這些內容我們學習《入中論》的時候已經講過,而且也是按照《十地經》的觀點來作的抉擇,所以,每地有個不共增勝的功德,有個共同修波羅蜜多功德,這些這裡不必要多講,已經具體地學習過的。

以上以最勝正行乃至無差別正行的六種正行,宣說了大乘的正行無上。下面講第二種無上——所緣無上。

戊二、所緣無上

所緣謂安界,所能立任持,

印內持通達,增證運最勝。

所緣有十二種,就是⑴安立法施設所緣;⑵法界所緣;⑶所立所緣;⑷能立所緣;⑸任持所緣;⑹印持所緣;⑺內持所緣;⑻通達所緣;⑼增長所緣;⑽分證所緣;⑾等運所緣;⑿最勝所緣。其中前面四種,是自性四種;後面八種,是以地的分位劃分的八種。

1、所緣無上之義

所謂所緣,就是成為正行所依的境。聲聞緣覺只是少分所緣,大乘是以抉擇深廣一切義的方式作為所緣,所以是所緣無上。

2、十二種所緣之義

⑴安立法施設所緣:就是指盡所有義無誤所緣。安立法,就是所安立的十波羅蜜多、地、道、總持、三摩地等種種差別法門。

⑵法界所緣:就是指如所有義如實所緣。法界就是如所有義——實相真如二我空的甚深法界。

以上兩種所緣就是對於二諦所攝的廣大義和甚深義以抉擇的方式所緣。

⑶、⑷所立所緣和能立所緣:這是由前兩種所緣安立的,由安立法施設所緣安立所立所緣,由法界所緣安立能立所緣。具體來說,廣大道的一切相歸攝起來就是十波羅蜜多,對於十波羅蜜多實修,就是所立所緣。通達甚深法界,就是能立所緣。為什麼這兩者是所立和能立的關係呢?因為波羅蜜多是以證悟三輪清淨的智慧攝持後才成為無漏道或者出世間的波羅蜜多,所以通達法界是能立,實修十波羅蜜多是所立。

以上是從實修的方式以深廣義作為所緣。具足這樣四種所緣,就是無上所緣。

下面八種所緣是從諸道位以輾轉增上的方式成為所緣,也就是大乘從資糧道乃至無學道雖然都是以深廣義為所緣境,但是在境界上有一層層輾轉增長的差別。

⑸任持所緣:就是聞所成慧的境,因為以聞所成慧緣法界和佈施等深廣義而任持文義,所以叫做任持所緣。

⑹印持所緣:就是思所成慧的境,因為以具有四種道理的思所成慧緣法界和佈施等深廣義而通達共義,所以思所成慧的境叫做印持所緣。

⑺內持所緣:就是修所成慧的境,因為以修所成的各別自證智對於深廣義以真實的方式內持,所以叫做內持所緣。

聞思修三慧有任持、印持和內持的差別,所以在所緣上安立任持所緣、印持所緣和內持所緣的差別。

⑻通達所緣:就是初地見道的境,初地現量通達法界,所以叫通達所緣。

⑼增長所緣:就是二到七地之間,證悟輾轉增上的所緣。

⑽分證所緣:就是第七地通達經藏等諸法,並且對於有寂之法無相分證所緣。

⑾等運所緣:就是第八地遠離勤作加行而平等任運的所緣。

⑿最勝所緣:包括三種——智慧最勝所緣、事業最勝所緣、清淨最勝所緣,分別屬於第九地、第十地和佛地的所緣。第九地獲得四無礙解最勝的智慧,所以是智慧最勝所緣。第十地獲得殊勝事業,所以是事業最勝所緣。佛地獲得煩惱障和所知障無餘清淨,所以是清淨最勝所緣。這是從斷德上講,如果從證德上講的,就是以最清淨的智慧無餘照見盡所有義和如所有義所攝的一切法,也就是一切深廣之義無餘所緣。

3、總結

總的來說,大乘是以抉擇甚深廣大之義的方式作為所緣。貫穿在十二種所緣當中,換句話說,十二種所緣都不離大乘不共深廣之義。

從所緣的自性上來說,可以分四種,抉擇深與廣的兩種,實修深與廣的兩種。對於盡所有義十波羅蜜多等無誤所緣,就是對於廣大義以抉擇方式所緣。對於如所有義二我空的法界如實所緣,就是對於甚深義以抉擇方式所緣。然後實修十度和實修法界,分別是對於深廣義以實修方式所緣。

從輾轉增上的角度來說,雖然大乘一切一切道位都是以深廣義為所緣,但是又有任持所緣、印持所緣、內持所緣乃至最勝所緣的增上差別,到最究竟的佛位,就是盡所有義和如所有義無餘照見的最勝所緣,也就是一切種智的境。所以我們就需要了知,大乘是以抉擇深廣義的方式作為所緣的,這個就是總的綱要,這個貫穿在十二種所緣當中,所以,大乘的所緣成了無上的所緣,因為這個本論講十二種所緣,都是不離開大乘甚深廣大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