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夢辯論歌·幻樂眾音講記 一、祈願禮誓 二、醒夢爭辯
醒夢辯論歌·幻樂眾音講記
全知麥彭仁波切 造 堪布益西彭措 講授
一、祈願禮誓 二、醒夢爭辯 三、妙慧裁決 四、醒夢和合 五、慧王賞賜 六、勸勉思察
今天我們講全知麥彭仁波切造的《醒夢辯論歌·幻樂眾音》。
所謂醒夢辯論,就是醒者和夢者兩個人在彼此誰真誰假的問題上展開辯論,然後智慧大法官派出妙慧審判員裁決定案,在決定了真假正邪之後,就得出一個結論“原來醒者和夢者平等無差別”。從此之後,醒者和夢者手拉手成了一對好朋友,他們的心態和行為和合成了一致。以後,他們就合二為一,連一也最終消失在虛空中。
妙慧審判員作了成功的調和之後,得到慧王最大的賞賜。慧王授予他虛空的王政,在那個虛空花園裡,和風一吹,甘甜的淳蜜紛紛飄降,有享之不盡的甜蜜。慧王還賜予他一位美麗的王妃“石女女”,這位王妃永不衰老,稱心如意,他們過著無上喜樂的生活。再後來就和慧王融為一體。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
在整個戲劇上演的過程中,有一面天鼓不斷地發出種種幻化的音樂聲,戲劇的前一部分是幻化音樂,中間一部分是幻化音樂,後面一部分還是幻化音樂,而且這個幻化音樂充滿了宇宙時空,在每個顯現上面都演唱,唱得非常美妙,意境深遠,這叫“幻樂眾音”。
以上結合歌劇的故事情節,講了題目的表面意思,那麼它的內義是什麼呢?這個內義真是浩瀚如海,裡面講了我們所有人生命當中最需要認識的內容,講了我們走向覺悟、離苦得樂的圓滿方法和歷程,講了我們最後止於至善的境界。
當然這些歌劇中的秘密語言不能輕易洩露,這有待於我們一邊聽歌看戲,一邊來體味它的真義。
好了,下面我們就進入劇場一起來欣賞這部醒夢辯論的歌劇。 全劇分六:一、祈願禮誓 二、醒夢爭辯 三、妙慧裁決 四、醒夢和合 五、慧王賞賜 六、勸勉思察
一、祈願禮誓
嗡索德!(願吉祥!)
祈願十方佛法興盛,眾生得到真實利益。
稽首文殊大聖尊,至心禮已宣此言。
首先頂禮文殊菩薩,之後,宣說以下的教義。
文殊代表智慧,這裡始終要運用智慧觀察、辨別,有智慧才能通達諸法如夢如幻,所以頂禮文殊。
二、醒夢爭辯
分二:(一)引言 (二)正辯
(一)引言
昨夜夢中美妙境,今朝所遇顯現法,
二者最初同等生,二者最終同等滅,
夢執夢現以為實,醒執醒現方為真。
醒夢今辯誰為真。
昨晚有很好的夢境,這是夢裡善妙的顯現。“今朝所遇顯現法”,就是今天醒時遇到的種種顯現,也就是醒時種種人、事、物的現象。
這個“遇”字很妙,什麼是遇?就是心識前剎那剎那都有新景象,好像心在和它相遇一樣。實際只有心在幻化遊舞,一幕幕景象不斷在心前呈現,就叫做“遇”。用一句話表達,就是“眼前花開花落,雲捲雲舒”。
“二者最初同等生,二者最終同等滅”,這是講醒夢顯現的相同之處。在什麼地方相同呢?就是醒和夢的顯現都是在最初一刻忽爾生起,就是前面沒有,忽爾在心前顯現了,而且,到了一段顯現的末尾,忽爾消失。像這樣,夢境是一段段顯現生起滅去,醒也是一段段顯現生起滅去。(歌中這一句很重要,有智慧的人領會這一句,就明白顯現都是虛假的。等到整個辯論講好了,那時回頭再看,會對這一句有所領會。)
夢者執著夢的顯現是真實,醒者執著醒的顯現才真實,他們都認為自己的顯現真實,由此就開始辯論誰才是真實。
(二)正辯
分二:1、總說 2、分辯
1、總說
誇大顯現醒者言,夢汝現者是迷亂。
所謂“誇大顯現”,就是本來虛假的顯現,由無明認定它是真實。等於把龜毛、兔角、石女兒、排在一起,在它們的脖子上都掛一個牌子,上面大寫“真實”兩字,是這樣的誇大。
誇大顯現的醒者說:夢啊!你的顯現完全是迷亂,沒有的事顛倒顯現為有。
醒者對夢者的顯現不屑一顧,因為夢全然是迷亂,夢裡顯現高山大海、街市夜景、悲歡離合,看起來什麼都可以現,其實了無實質,所以是迷亂。
這一說“迷亂”就把夢貶得一文不值,等於說,你都是瘋子般的幻覺。
紛紜幻變夢反詰,非僅我迷汝亦亂!
(“紛紜幻變”是講夢的特點,夢的表現極不穩定,千變萬化,時而上天、時而入地、時而喜、時而憂,是這樣紛紜幻變。“變”是變現。能變者是誰呢?就是如魔術師般的夢心,魔術師手帕一揮,就飛出一隻鴿子,手向虛空一指,就出現一架飛機。夢就是這樣變化多端的。)
夢者反唇相譏:不但我是迷亂,你也一樣迷亂。反過來把醒的顯現貶得一文不值。
醒者無法接受,他從不認為自己是迷亂。“迷亂”這個詞很利害,一說迷亂,就表明沒有真實內容。(迷亂就是無而現,實際沒有還顯現,說明裡面毫無實義。)
一般對夢境,大家都承認是錯亂,但說醒是錯亂,這是對輪迴顯現致命的打擊。為什麼?因為凡夫人的生活、追求完全建立在醒覺位的顯現上,說醒的顯現是迷亂,就等於判定輪迴的內容全無實義,一切對此的追求、行動都只是無明衝動。
在辯論場上,不論破立,都要有理由。如果有理由成立不迷亂,就能讓人信服你是無迷亂、是真實,也可以為此而付出行動,在這裡去求取意義。如果沒有理由成立醒的顯現非迷亂,那就意味著在醒的顯現上所建立的觀念和行為都需要作重新檢查,由此會引起觀念和行為的全盤改變。
現在醒和夢的顯現,我們像家常便飯一樣天天遇到,如果眼前顯現法的體性都認識不清楚,那我們行為的正確性要打一個大大的問號,所以這個問題一定要辯清楚。
2、分辯
分十:(1) 現前顯現 (2) 過後成空 (3) 現量親見 (4) 相續長短 (5) 待緣方生 (6) 有堪為有 (7) 有無平等 (8) 換位無用 (9) 自心迷現 (10) 誰真誰假
(1) 現前顯現
我醒不迷有明證,現前顯現故真實。
醒者說:我醒時不迷亂有充分的證據。什麼證據呢?就是現前顯現,由現前顯現就成立是真實。
所謂現前顯現,就是直接在心前顯現,比如眼前顯現紅黃藍綠,耳旁響起大風的呼吼聲,飯食過後顯現飽脹等。如果是間接聽別人說,或者自己以意識猜想,可以有不真實,如果是過去或未來的法,當下沒有像,也應是沒有的法。現在城市、車輛、人物、事件直接在感官前顯現,應當是真實的。
一般人認為,現前的世界很真實。他說:過去的事過去了,未來的事還沒有出現,因為當下沒有現前,當然不真實,但是現在正有的顯現法一定是真實的。
所以從顯現方面看,是當下在心前直接顯現,不是猜想外星球的事,不是談論古代的事,不是講千里之外的事,是心前直接顯現的。這樣硬的證據誰能反駁,誰能說正顯現的不真實!
夢者如實回彼言,夢亦有此故不定!
夢者回答:你以“現前顯現”成立醒的顯現是真實,夢中也有現前顯現,但夢不真實,所以你的理由不決定。
這就出現漏洞了,因為的確夢是現前顯現,而且夢現是不真實的,如果由現前顯現就能決定是真實,那麼夢境都是心前顯現,因此夢境都是真實的,所以由現前顯現不決定是真實。
在夢中出現藍藍的天空白雲飄,夢中也會響起種種音樂之聲,優美的旋律清清楚楚地呈現。或者夢中飄來濃郁的花香,沁人心脾;夢中在寒風之中,衣服單薄凍得瑟瑟發抖;夢裡算數,思維清晰地運轉,正演算時絲毫不錯,而且是進行復雜的演算,所以夢裡的景象都是直接顯現的。
什麼叫直接顯現?就是直接在心前現,顯現時每個細節都清楚、具體。比如夢中顯現的顏色,是紅的就不是藍的,或者出現歌聲,那一首歌、那一種旋律,都是現前顯現的。無論是如何顯現,顯現哪種聲色、顯現多少種、顯現時間有多長,一概決定都是實際沒有的迷亂現相,為什麼呢?因為做夢的時候躺在一張小床上,在床上、在人的身體裡,怎麼也找不到夢裡顯現的這些法。所以,不是過去已滅的法、未來沒有現的法,不是遙遠的法,正是當下這個顯現的法,它就是迷亂的。
這樣出現漏洞了,醒開始遭受打擊,他的第一個證據被否定了,現前顯現不決定是真實。
其實,輪迴的顯現都是無而現,跟夢一樣,這才叫輪迴,只不過迷亂程度有輕有重。
比如,地獄的情景是直接在眾生心前顯現,如果不是直接一幕幕地顯現,怎麼有地獄呢?對地獄眾生而言,不是現前的地獄,難道是牆上畫的地獄、書裡寫的地獄、泥塑的地獄,如果是這樣,會有什麼苦受呢?比如近邊地獄,眾生心識前是真的顯現了漫無邊際的利刀道,道上佈滿了利刀,一把把刀都是尖端朝上,踩下去,刀就從下往上穿,確實是現前顯現,而又毫無實義。這只是由嗔心習氣甦醒,無而顯現這些像。所以那麼大的火海,沒有地獄業的人,心前什麼也沒有,但是有業,心前就錯亂現了,等業力消盡,這一套顯現也會不現前。
餓鬼也是如此,餓鬼看見大河,河裡都是清水,但是走到河邊就變成了濃血,或者看到茂密青翠的果園,接近時只有枯枝敗葉。像這樣,一直到天宮的景象,都是在眾生心前現前顯現,但又都是虛假的。這些和夢有什麼差別呢?
公案:
憨山大師在年譜裡說:有天晚上,夢到有位僧人告訴我:北臺頂文殊菩薩恩賜沐浴,請你前往。
我隨他到了一座廣大殿堂,香氣充滿,侍者都是梵僧。我被引到一間浴室,解衣入浴,見到有人已經在浴池中,看來是個女子。我不想入浴,浴池裡的人露出真形,知道是個男子,這才入池沐浴。
那人用手舀水從我頭上淋下,灌入五臟,像洗肉桶那樣。我的五臟被衝得沒有了,只剩一層皮,全身如琉璃籠內外透明。
這時,池裡的人喊了聲“茶”,只見有個梵僧手託半邊骷髏,像切開的瓜那樣,看上去腦髓淋漓,很噁心。
梵僧用手指挖取讓我看,並說:“這不乾淨嗎?”說著就放入口裡吃了。這樣邊取邊吃,甘甜如蜜。等腦吃完只餘下血水時,池裡的人說:“可以給他。”
梵僧就交給我,我接過來喝,味道像甘露一樣。喝了之後,從全身的毛孔中流出來。
喝完,梵僧為我搓背,大拍一掌。我當即就醒過來,全身汗流如水,體內的五臟看得清清楚楚。從此我的身心如被清洗一樣,那種輕快無法形容。
這則公案中,殿堂、梵僧、浴池、沐浴、受用、甘露等等,都是在夢中現前顯現,不是道聽途說,不是比量推測,完全是身臨其境,和醒沒有任何差別。
(2) 過後成空
今無此故謂決定。
醒者說:雖然都是現前顯現,但是你夢的顯現到現在沒有了,所以夢現決定是迷亂。
一般人都認為,夢中的顯現一覺醒來時什麼也沒有留下,所以夢現是假的。
來日無此故不定!
夢者以同等理反駁:你昨天的事到今天也沒有了,所以不決定。
醒者是以“現在無此”決定夢現是迷亂。這樣又有漏洞,為什麼呢?因為在醒者的顯現上也恰恰是這樣。(這些辯論很有趣,醒者煞費苦心想出一條證據來證成夢現是迷亂,沒想到夢者反戈一擊,這條理由又回到自己頭上,證成了自己也是迷亂。)
現在漏洞越來越大,以前大家沒有作觀察,誰也不懷疑醒的顯現不真實。但是通過醒夢的辯論,促使我們重新審查,結果發現醒的顯現也是時間一過就蕩然無存。
這足以引起我們的懷疑,如果是真實的顯現,為什麼過後不存在?“過後不存在”正說明最初也沒有來處,最終消失也沒有去處,可見這本來是假像,若不是假像,就不可能消失。
進一步觀察,更讓人吃驚,這是遍在一切醒的顯現當中。只不過沒有留心注意,很多相續穩定的法騙過了我們的眼睛,讓我們信任白天的顯現是真實的。其實,在下午看上午,上午已經沒有了,從上午消失這一點,證明上午的顯現當時也不是真實存在。比如,早上怎麼起床、漱口、吃早點,怎麼擠車上班、做了哪些事、遇到哪些人、說了哪些話,一到中午,這些上午的顯現一點不存在。這就像一場夢,當時似乎是有,醒來一無所有。再說,到了晚上,白天的事都結束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一天的事情是如此,一月的事情也是如此,月月年年都如此,人生就是如夢。從小時候開始,童年的玩耍,上學讀書,工作成家,生兒育女……一段段的生活,日子一過,什麼也沒有留下,我們都是如夢一樣的生活。再往前推,前一世、前兩世乃至無量世,也是什麼也沒有留下。從“顯現法轉眼成空”就知道都是假的,本來沒有存在過。
這並不是原先實有的法,過後才消失,其實,本來就沒有存在過,我們從沒有顯現過實有的輪迴,實有的白天。在錯覺當中,我們認為自己從無始時起沿著時間的長河一直走到今天,裡面風風雨雨,苦苦樂樂,一幕幕都是真實的故事、真實的遭遇,其實,從頭到尾都是錯覺。其實,根本就沒有經過什麼,都是一幕幕的假像,像夢裡一樣,夢裡似乎有種種經歷,醒來卻發現都是虛假的,不是真有那些事物。
所以心一旦轉換了狀態,就什麼也沒有了,而且從“過後沒有”這一點可以體會到當時正顯現時也沒有,只是迷亂。過後再看,確實當時只是迷亂。
(3) 現量親見
吾現量見故決定。
醒者說:這是我眼耳鼻舌身意現量見的。現量見是從能境上講,眼現量見、耳現量聽。因為現量見,也就是觀察者是真實的,所以醒時的顯現是真實的。
他以六根現量見為理由來成立醒現是真實。
吾亦見此故不定!
夢者說:我並不是比量推測,我也是現量見夢中的景象,所以由現量見不決定是真實。
我們容易理解的是夢,夢中的確是現量見色、聞聲,但我們對夢的看法是,雖然夢中是現量見,但仍然是錯亂。由此就得出:現量見不等於無錯亂,現量見可以是錯亂。問題是哪種現量,現量有很多,如果本身就是錯亂的心識,再怎樣現量見也只是錯亂。
再說,凡夫誰沒有現量見?誰都有現量見,瘋子也有現量見,但卻是迷亂,而且,正因為他現量見,才成立是錯亂。
比如,一群眼翳者現量見空中飄浮毛髮,由現量見毛髮,毛髮就真實嗎?一群醉鬼指著天上,說是見了二月,由現量見二月,二月就真實嗎?在出現陽焰時,乾渴的鹿群現量見前方有“河流”,由現量見“河流”,就真有河流嗎?地獄、餓鬼、旁生都是現量見,他們見的都真實嗎?如果是真實,怎麼能消除呢?其實,這些眾生當時的心識是現量了別,但都是顛倒識,所以單單由“現量見”並不能決定所見是真實。
所以要看能現量見的心識如何,如果能見的心識顛倒,所見會是真實嗎?不都成了顛倒嗎?所以夢就反對說:我夢中也是現量,我夢中的所見並不是比量推測。如果不是現量見,我也說不出夢境當時的感受,正因為現量見了,我才能如實地描述夢中的情景。夢中我不僅現量見,而且見得很清晰,我見到有幾個人,每個人的膚色、服裝、動作、表情都很清楚,但是不論我怎樣見,人們都說我是錯亂的。
總之,夢的比喻是說,見者夢心是迷亂,不論他有多少現量見,都是迷亂的見,所以單單現量見不足以成立所見的是真實。
這時候,醒者開始慌亂了,他自以為最具說服力的根據,竟然如此不堪一擊,原先那麼有自信,現在越辯越有問題。其實,前面是實執心串習久了,就認為醒的顯現無疑是真實的,其實這只是無明厚重的表現。這種自信,在正理面前就土崩瓦解了,越來越發現他的觀念在動搖。
公案:
憨山大師在《年譜》中說:一天晚上,夢見自己在虛空中飛昇,到了無限的高空落下時,見到十方世界一無所有。只有平坦的大地,如明鏡般透明。遠遠望去,只見一座廣大樓閣,量如虛空。樓閣裡所有世間的人物事業乃至最小的市井粗俗之事,都包含在內,往來無外。
樓閣中設了一個高座,紫紅火焰的顏色。我心裡想這是金剛寶座。樓閣莊嚴,妙嚴不可思議。我很歡喜想接近,心想:為何清淨界中還有這種雜穢?才動念,樓閣就離我遠去。轉眼又想:淨和穢是從我的心顯現的。樓閣當即又現在眼前。一會兒,高座前排列了僧眾,個個身量高大、端嚴無比。
忽然有位少年比丘從高座後出來,捧了一卷經下來,交給我說:“和尚開演此經,特意命我交給你。”
我接過來打開看,都是金色梵文,一字不識。我就放在懷裡,問比丘:“和尚是哪一位?”回答是彌勒聖尊。
我歡喜地隨他登上樓閣。上了樓閣,閉眼收攝心念,在一邊站著。
忽然聽到磬聲,睜眼一看,彌勒聖尊已經登上寶座。當時我就禮拜,抬頭只見聖尊紫金面輪光明晃耀,世間無可比擬。
頂禮之後,我想:現在是特意為我講的,我就是當機者。我便跪著取經卷打開,只聽到彌勒菩薩說:“分別是識,無分別是智,依識染、依智淨,染有生死、淨無諸佛。”
到這時,身心忽然如夢,只聽到空中音聲歷歷明明,心地開明,不存一字。
醒來,彌勒菩薩的教言恍然還在耳邊,從此識和智的差別瞭然於心目,也知道夢中去的是兜率天彌勒樓閣。
由憨山大師的夢境,讓我們明白夢裡完全和醒一樣,是心現量見的。白天能見、能聞、能感受,在夢裡同樣都能,而且見得極為清晰。夢裡現見彌勒樓閣,樓閣中出現了所有世間的人物、事件,又見彌勒聖尊金光晃耀、眾僧相好莊嚴,而且親聆法音,心地開明。一一都是現量,比白天見得更清晰。所以在“現量見”這一點上,醒夢完全平等。
(4) 相續長短
此則堅久謂決定。
醒者又舉出理由說:我醒時的顯現長久穩固,所以決定是真實;你夢境很快就消失了,所以只是一種幻像。但是,醒時的事物是一種穩固的存在,比如高山、鐵塔,這麼長久的存在應該是真實的,不能說是虛假。所以他想由“長久穩固”來成立醒覺位的顯現真實。
一般人認為他講得很有道理,比如,電影容易體會是假的,因為它是不斷地閃現,很快就沒有了,但是鋼鐵這樣的固態物質是真實存在。
歷時長短誰亦有!
夢者說:長時間和短時間誰也有。
醒者犯了以偏概全的錯誤。因為醒的顯現並不都是長久穩固,醒也有短暫、脆弱的顯現,夢的顯現也不全是短暫,夢也有長久的夢境,所以夢者說:長長短短誰都有。
醒的顯現有短有長,短的比如水中的小蟲朝生暮死,很多微生物生命極短暫,或者一個音聲,剛說就滅了。長的比如千年古樹,壽命一中劫的地獄眾生,壽命八萬劫的無色界天人。展開來,從一剎那到一大劫,有長長短短無數種的相續。
夢境也有長長短短,短的比如閉眼入夢,被人一推夢就中斷了;長的比如班瑪地匝活佛一天黎明的光明夢境中,在鄔金剎土享受了二十一年的生活。所以,不能以顯現時間長就斷定是實有,因為有很長的夢境,但並不實有。也就是,再長的夢境也只是夢心所現,在夢心之外沒有任何事物,所以夢境只是夢心顯現的假像,這種顯現時間再長也只是假像的持續。
比如放映機持續五年放同一畫面,觀眾始終看到銀幕上同樣的像,就誤認為是不變的,其實剎那剎那都在變、都是假像,只不過意識無法辨別這樣細的變異,就錯認為不變。同樣,醒的顯現長久不等於是真實,因為顯現長久只是相續持久,而相續是由剎那組成的,由每剎那都是緣起而現的假像,所以即使無數剎那的假像合起來也不會變成實有。
又比如吸毒,吸得夠量幻覺就穩定,可以一天都在幻覺中;吸的不夠量幻覺就短暫。不能以幻覺長久持續就成立是真實,因為無論多少剎那幻覺相續,也只是幻覺而已。
又比如,兩個餓鬼,一個業輕、一個業重。業重的一萬年呆在河邊,業輕的五天呆在河邊,不能以萬年顯現膿血,就決定膿血是真的,才五天現膿血,就決定膿血是假的。這樣就發現,醒者舉出的根據根本不成為理由。
總之,不論醒或夢的顯現,都有相續的長短,因為每一剎那的顯現都是由緣起變現的假像,所以醒和夢的顯現都是一味的虛幻。
在我們探索真理時,運用自己的思維進行多角度的觀察非常重要。每個人都要培養自己的思慧,有了它就可以探索世界、認識諸法的真相。
上面所講的內容,我們從反面也能觀察了知。我們展開來觀察,如果時間長的法就是真實,那麼:惡趣眾生一墮千萬年,這樣成為真實顯現的話,那就永遠無法出惡趣;上界天人壽命極長,應成無色界天人不會墮落,帝釋天不會在死時感受強烈的墮落之苦;器世界須彌、鐵圍極其堅固,應該不會有毀滅;六道里不會出現上升下墮的輪轉現象,不能安立輪迴的名字;年輕的女子不必感嘆容顏易老……但是事實相反,因此長久的幻化不等於是真實。
(5) 待緣方生
包括兩輪爭辯。第一輪:
夢裡瞬間穿山過,醒能如此謂汝真。
醒者挖苦說:你在夢中瞬間就穿山而過,醒的時候你有這種能耐,我就說你是真的!
話中之意是,夢裡,山是心的幻化,穿山也是心幻化的,因此能夠毫無阻礙地任意穿越。醒時的山是心外存在的物質實體,身體也是實體,所以就無法穿過。
醒者說了還覺得不夠,進一步發起更凌厲的攻勢,他又說:你在夢中只要心一動,就有相應的境界顯現。所以夢裡想穿山,山就可以被穿過;想飛翔,雙手舒展就可以飛翔,都是隨心所現。在現實生活中,你可以穿山、飛翔嗎?你可以入火不焚、入水不溺嗎?可以畫牛擠奶嗎?可以鑽入牛角里嗎?可以在空中練體操嗎?可以在石頭上留下腳印嗎?可以一想到別人家裡,就到別人家裡嗎?如果能,我就說你的顯現是真實!因為你在現實中真實做到了,所以說你真。
大家聽醒者這麼說,都為夢者捏一把汗。
今能聚緣亦如是,無緣夢中亦不能!
沒想到夢者自信地說:醒時只要能集聚因緣,同樣可以穿山等。
蓮師的二十五位大弟子顯示神變時,就在山岩中通徹無礙地穿行,也在空中自在地飛翔。
蓮師就在幾個國王面前,顯示過入火不焚、入水不溺。
月稱菩薩可以在石板上畫奶牛,從牛身上擠出牛奶,供養那爛陀寺的僧眾。
米勒日巴尊者能進入牛角,牛角沒有變大,尊者的身體也沒有縮小,而且在空中行走、踩踏、躺臥、結跏趺坐,示現種種姿態,和在平地上行動一樣,而且,身體隨意穿過崖石,上入下出,下入上出,此入彼出,彼入此出,或者半身隱於崖石中,半身露在外面,又從空中猛然下跌,穿石落地……
大恩上師法王如意寶在古屋神山大青石上清楚地留下了腳印。
還有民國董子明居士,把門倒鎖上在屋裡唸佛,念得相應時,門沒有開,自己卻在寺院的大殿裡唸佛。這是念佛相應,能穿過房屋。
而且,在諸佛菩薩的境界裡自在無礙,可以納須彌於芥子,一剎那中顯現一萬年,無中化現無數供養具,一身化現塵數身,一一遍禮剎塵佛……
所以不是不可能,因緣集聚就可能。正因為諸法如夢如幻,一法不成中才可以顯現一切。
這樣才知道,凡夫醒時的顯現同樣是虛假的,只是以迷亂的習氣力導致有障礙而不能穿山、飛行等等。這就像躺在廣闊的平原上,本來沒有阻礙,但是入了迷夢後見到山、河處處阻隔,不能通過,這就是凡夫狀況。其實,夢裡的山、河都只是虛妄分別的相,醒來只見本來無障無礙,所向解脫。
所以,醒的現象只是習氣甦醒而變現的,這些現象其實是無而現的假像,如果能由修行而讓二取消失或者使習氣轉變,頓時就可出現大變化,所以,只要集聚因緣,就能瞬間穿山而過,因為所謂山只是習氣自現的假像,所以能穿越。這和夢境完全相同。
無緣夢中亦不能!
夢者進一步說:沒有因緣,夢中也不能穿山,夢中穿山也是因緣和合才在心前顯現。
第二輪辯論:
夢中無緣亦能現。
醒者說:你夢中不需要因緣也能顯現。你躺在床上睡著了就做夢,你積聚了什麼因緣呢?你不是隨便做夢嗎?
醒者認為這次擊中了要害,醒時的事情要積聚因緣才能顯現,下至做一頓飯也要很多具體的條件。你夢中無因無緣就可以隨意變現,所以是虛假的。
何故不能恆如此!
夢者反駁:如果不需條件就能在夢中顯現,為什麼不能恆時這樣顯現呢?
這是說,如果一個法無因能出現,那就應該恆時都出現。我們說“諸法因緣生”,就是具足因緣才顯現,不具因緣就無法顯現,一切都是受因緣支配的。如果什麼因緣都不要,當然就可以恆時出現。比如,我每個月領到的工資是由因緣所生的,只有每個月辛勤工作,僱主才會發給我工資。如果不需條件就能得工資,我天天呆在家裡,也應當領到工資,因為不需要條件也能得到!又比如一道菜,需要經過洗、切、炒才能做出來,如果不必條件就可以出現菜,應當隨時隨處都出現,成了恆時有菜享用不盡。
同樣,如果不需因緣就能夢裡穿山,應當每天都夢見穿山;而且,在一次夢境中,夢見剎那剎那都在穿山,而且,因為無條件就能做穿山的夢,應成恆時都夢見穿山,連白天也都在做夢穿山,不觀待因緣故。但這顯然和現量相違。
所以,夢裡穿山只是在能顯現這一幕的因緣集聚時才出現,因緣欠缺一點也不可能。比如,我們偶爾做了好夢,就希望夜夜有好夢,如果不要條件就能做好夢,應該夜夜有好夢!為什麼事與願違,偏偏做一些糟糕的惡夢。所以,夢並不是無條件的,夢具體受著因緣的支配。不能以你沒觀察到因緣,就說不必因緣。不然你就像順世外道一樣落在斷見中。
順世外道就是沒有見到太陽東昇西落、花草生長的因緣,就認為一切是無因生。其實,自己沒有見到因緣並不等於沒有因緣。你沒有見過自己的五臟六腑,能說沒有五臟六腑嗎?你沒有見過曾祖父、高祖父,能說沒有嗎?
醒者聽了感到心虛,他強打精神再一次發問:你認為我是沒有見到做夢的因緣而錯認為無緣也能顯現,那就請你說明做夢的因緣是什麼?
夢者說:我告訴你,夢確實是緣生法之一。說起夢的緣,你應該聽過“日有所思,夜形諸夢”的古語。“思”就是做夢的緣。還有世俗託兆也是入夢的緣。有緣必有因,就像生芽果,不僅要有水、土等緣,還要有種子作為因,沒有種子,即使有水、土,也生不出芽果。同樣,除了思慮等緣,還要有做夢的因,因就是意識,沒有它就不會做夢。所以古人說“至人無夢”,這是講有道的人能伏住妄心,夢就少了。
其實,醒現和夢現都是因緣所生的法,而且因緣就在心上,所以說“一切唯心造”。醒時的種種境遇,或者由計劃所成,或者出乎意料之外,這和做夢是由日有所思或者神靈託兆完全相同,都是由因緣所生的法。所以,夢和醒的顯現在“因緣生”這一點上是統一的,無因的顯現連極微塵許也沒有。
下面再講一些例子,幫助大家打開思路。
比如,白天祈禱三寶的心猛利,習氣成熟,夢中也能祈禱三寶,但非佛教徒沒有這樣的串習,不可能無因在夢中祈禱三寶。
又比如,白天看了暴力片,影片中暴力兇殺的畫面在心中落下了深刻印象,以薰染的力量,夢中不由自主就現出那些景象,自己也變成影片中的人物在舉槍射擊。如果沒有看過暴力片,根本做不出這樣的夢,牧場上的藏人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他們連現代都市都夢不到,所以夢不是無因顯現,夢是緣起法之一。
修行有成就的人自己可以把握因緣,讓夢按自己的願望顯現。比如,有些祈求佛菩薩給予自己預兆,就可以在夢中出現預兆。或者配合自己的修法可以在夢中改變夢境,或者成辦事業、往詣淨土等,都是緣起的表現。
(6) 有堪為有
汝夢亡親仍具情,曾無子侄亦有生,
我則無有如此事。
醒者又看出一個破綻,他想這次一定能分出真假。
醒者說:在夢者你的境界中,出現了過世的親人,親人仍然有慈愛的親情;本來沒有子女,在夢中也有兒子、侄子。這些沒有的,你還顯現有,我們醒時不會有這些事,所以你是假的。
意思說,你的心錯亂了,才出現和現實反差極大的幻像。比如,沿街乞討的乞丐做夢成了跨國公司的總裁,醜小鴨做夢變成了美麗的小公主,完全是一派妄想,完全不符合現實。既然是妄想,妄想裡的境界有什麼真實可言?你能說這種“有”不是“子虛烏有”嗎?
以有非能成立有,汝醒子等何故有?
夢者說:夢中我明明見了去世的祖母,祖母還是那樣慈祥,這是有的。夢中也確實有孩子的誕生,他那天真可愛的模樣,我可以給你畫出來!如果這樣的有不算是有,你醒時的孩子為什麼算是“有”呢?如果你的“有”算是有,我的“有”也應是有。
意思是,醒夢二者顯現時,都是在心前顯現,如果以根識為量,都應該成立是有,因為夢和醒一樣,夢裡事一個個出現時,沒有說謊,的確是出現了那些現象、感情和行為,這樣無欺的“有”不算是有,你醒時的“有”為什麼算是有呢?醒時也不過是現了一些景象,比如,心前顯現和家人共享天倫之樂,或者在公司裡工作,你最多是以我見到了、我聽到了,即根識前無欺顯現了來成立這些是有的。我同樣是無欺顯現了,如果我夢裡的有不算是有,你醒時的有也不算是有,我們是平等的。
判定醒夢顯現的有、無有兩個層面。一是在真實中觀察,醒和夢的顯現平等是虛假,因為實際中沒有的緣故。比如,一輛轎車,真實中觀察,沒有轎車,這是相應無迷亂境界的一種判定。二是相應迷亂境界來衡量,確實在本人的分別心前顯現有一輛轎車,無欺有相狀、功能、作用,比如,它是德國生產的寶馬牌轎車,一小時能跑二百公里,坐在車裡平穩、舒適,還能見到液晶儀表盤。
現在以識為標準來判斷,判定“有”的標準就只有一點。哪一點呢?就是:心識前是這樣顯現,就判定這個顯現是有。總之要理解到,心外是毫許法也沒有的,心前這樣顯現了就成立是有,心前沒這樣顯現就是沒有。我的夢境是在心前這樣顯現的,你醒時的顯現也只是在心前顯現,為什麼你的有算是有、我的有不算有呢?
如果以你醒時沒有,就可以說我夢中的顯現不算是有,那麼同樣以醫生無胃病,就可以說病人的胃病不算是病嗎?以人心前沒有地獄火海,就可以說地獄眾生心前的火海不算是有;以白天無老虎,就可以說夢中現老虎和見虎心驚,不算是有;以眼翳好了無毛髮,就可以說有眼翳時顯現的毛髮不算是有……
況且,你白天有的兒子,前世是你父親。這個本是父親的人,現在叫他兒子,你這種有兒子都能算是有,我夢中顯現的故人為什麼不能算是有?
(7) 有無平等
昔人已逝可復生,無者亦可現為有,
於汝雖有現今無。
醒者說:亡者可以復生,沒有的可以顯現有,雖然在你夢裡顯現有,但現在醒時沒有呀!
意思是,一早醒來,昨晚夢到去世的祖母和不曾有的兒子,都不見了,又回到了現實生活中。所以,夢裡的有並不是真實有。
於汝已亡我則見,於汝為無我有生,
汝無我有本平等!
夢者以同等理反駁:你那裡死亡的人,我見到了;在你沒有的事,我的境界裡生起了,所以你沒有的事物,對我來說是有的。道理上是相同的。
這是在揭露醒的顯現也是虛假的,因為醒的顯現到做夢時都沒有了,夢裡開始出現新的顯現,由這一點就說明醒的顯現是虛假的。不然如果真實,就應該在夢裡出現,因為只有一個心的緣故。又觀察,夢中諸顯現到醒時也沒有了,說明夢的現相也是虛假的,所以,由醒夢交替轉換就暴露出顯現虛假的面目。
換句話說,我們醒時回顧一下夢,就知道夢現全體是虛假,到了醒時夢現一無所有,所以夢是虛假的;然後心進入夢位,醒的現象絲毫不在心前顯現,所以醒的顯現也完全是假的。再醒來,又有新顯現出現,回頭看夢,夢又無蹤無影了。這樣,醒醒夢夢連起來看,只見一顆心在隨因緣不斷顯現此種彼種的假像。這樣不斷隨緣遷變,過後就沒有,我們冷眼一看,全都是假的。
醒者說:你說的不對,雖然夢裡沒有醒時的顯現,但是,明天醒時見的山和今天醒時見的山一樣,說明醒時的山是實有的。
夢者說:一切顯現都只能在心上安立,離開心是不會有任何顯現的。其實,明天醒時的顯現並不是今天的顯現,只是由同類習氣,使明天醒時的顯現和今天極其相似。你不能辨別二者的差異,就當成是一體,就像分不出雙胞胎,把兩兄弟認作是一個,這隻說明視力有問題,其它什麼功德也沒有。
這就說明,醒時心前的顯現和夢現一樣虛假,不然它就不該變動。在心入夢顯現夢境時,醒的顯現沒有了。如果有,為什麼夢裡不見呢?比如夢中出現了戰爭,難民們驚慌逃難,正顯現這一幕時,境界也就只有這一個,這時根本沒有醒的顯現。
有人說:醒的顯現是存在的,雖然夢中心識剎那剎那顯現戰爭場面,但不能否認在此同時窗外也有月亮存在。
駁斥:這怎麼能成立呢?因為我心前只顯現戰爭的場面,除此之外,我的心根本沒有顯現過任何月亮,憑什麼說有月亮呢?如果心前未顯現月亮還能說有月亮,那可以說我心前顯現了全中國餐廳裡的菜餚,因為不需顯現還能說有的緣故。
他說:這是有根據的,因為我們就在夢者的身邊,我們當時都共同見有月亮和月夜的清涼。
答:這只是由你們相同的習氣力在顯現,你們顯現了月亮和月亮的清涼,但夢者的境界裡既無月亮,又無月夜的清涼,他在夢裡正感受太陽暴曬,全身大汗淋漓。況且,若由一者的心前顯現可成立另一者心前也顯現,應成由天人心前有瑤池,可成立無極河的罪人心前也有瑤池。
總之,夢中習氣轉變,醒時的顯現也隨著消失。第二天醒來,同類習氣開始甦醒,所以又出現同類的白天顯現。這一切都是隨著習氣變化而出現顯現的變化,根本沒有心外的顯現。
中國明朝有個大儒叫王陽明。他的學生問他:“你老人家說萬物都在心中,但是前面山裡的花開花落,如果沒看到,花怎麼會在心裡呢?”
王陽明說:“我沒有見開花時,花與心同歸於寂;當我看花時,花與心同時都明明白白了。”
又有個學生問:“你老人家說天地萬物都離不開自己,但是某人死了之後,天地萬物仍然存在啊!”
王陽明說:“你問得好,但我反問你:‘某人死了之後,他的那個天地萬物還在不在呢?’”
這一段話,大家好好去意會!
(8) 換位無用
夢中雖享天餚膳,晨醒非能除飢渴。
醒者說:夢中造作到醒時不起任何作用,所以夢的顯現是虛假的。比如,一個乞丐一天沒討到東西吃,晚上夢見自己進入天宮的御膳房,享用了一頓天宮美食,吃完還暢飲玉液瓊漿,早晨醒來還是餓得肚子咕咕叫。這說明夢裡天宮的享用是虛假的。不然為什麼吃了那麼多,還一樣餓呢?
晝於妙宮安然寢,至夜不遮夢雨淋!
夢者很快回敬一句:你白天在妙宮裡安逸休息,不受風吹雨淋,但夢裡下大雨,你怎麼淋得像落湯雞?你的妙宮在夢裡不是也不起作用嗎?你白天院牆上電網重重圍繞,貼身保鏢隨身護衛,但是夢裡闖進一群江洋大盜,直接把你像拎小雞一樣拎出去,你花錢僱的保鏢怎麼不起一點作用?
其實,這是平等的。醒和夢的現象都是以習氣力自現的。夢中吃飯,沒吃飽就覺得餓,吃飽了才覺得不餓,所以夢中吃飯有夢中填飽肚子的作用。但到醒來時,夢的相續中斷了,夢的顯現帶不到白天,所以對於醒的飢餓起不到作用。同樣,入夢之後,又開始了夢裡一套顯現,這時醒的顯現中斷,醒時的妙宮、保鏢不可能在夢中再現,當然在夢裡不起作用。
(9) 自心迷現
彼無實義自迷現。
在前八輪的辯論中,醒者遭受慘敗,他還不服輸,忽然靈機一動,又拿出一把殺手鐧來。他說:夢裡的法沒有實義,都只是自心迷亂而顯現的,所以都是幻像,而醒時的顯現都是真實的存在。比如,醒時的餓是真餓;醒時的雨是真雨,這雨確實淋溼了衣服、衝倒了房屋,所以是真雨。
醒時飢等亦妄現!
夢者說:你醒時飢餓、飽暖、快樂、苦惱等,同樣是迷亂顯現,並沒有真實的體性。你好意思說我,你自己成天生活在幻覺裡。
比如干渴就只是迷亂。大家都知道“望梅止渴”的典故,這是講三國時期曹操帶領大軍一時找不到水道,軍兵們乾渴難耐。曹操叫人傳話:“前面有一片大梅林,梅子很多,酸酸甜甜,很好解渴。”士兵聽了都流口水,這樣一直走到前方的水源處。
從這裡就看出乾渴只是虛妄分別,因為什麼梅林也沒有,只是騙他說前方有梅林,士兵們一動念“那麼大的梅林,樹上結滿了梅子”,當時就直流口水,乾渴也消除了。這證明乾渴是虛假的顯現,如果是真實的,不可能這樣消除。現在只是念頭上一轉,渴就消除了,可見渴是念頭上假立的,所以念一轉就沒有了。
再講一事,唐代高麗國有位元曉法師,到大唐來參學,夜晚走到郊外,無地投宿,就睡在墳墓邊上。當時他口很渴,看見月光下一汪清水,就捧起來喝,真是甘甜可口、沁人心脾!
第二天清晨,元曉再看,昨晚的山泉是從墳中湧出的,他噁心得大吐,當時就悟了萬法唯心。
大家想想,那天夜晚的甘泉是什麼呢?不是元曉法師自己的心顯現的嗎?既認為是甘泉,喝起來非常痛快,但是早晨見水從墳墓裡流出,念頭一變:這是流過屍體的水。以習氣力當時就噁心得大吐。這是早上新的顯現,也是他自變自現的。旁邊的小動物沒有墳墓的概念,它們照樣喝得很放心。
又比如,我坐在體育場的看臺上觀看運動會,綠色的大操場,橙色的環形跑道,看臺上成千上萬的觀眾,震耳欲聾的音樂廣播,運動員跑動的身影……這就是一場大夢境,都是假的。連我自己也在夢境中也是假的。
看完比賽回來,前面的那一幕消失了,什麼也沒有留下。如果那是真的,在這時應該能看到它、摸到它,但這時除了回憶之外什麼也得不到。甚至仔細觀察一下自己,也是了無可得的。前前後後完全是一場夢,和夢裡的幻覺一模一樣。
反觀一下,當時是“當局者迷”,認為正在有一種實有的體育盛會,心外有操場跑道、有萬眾歡騰、有運動員矯健的身姿……其實這些只是自己的心迷亂現的。它根本不是心外的什麼盛會,只是心當時這樣顯了一下,因此過後什麼也找不著。這麼明白的道理,很少有人懂得。凡夫的特點就是痴迷,觀看之前,心裡認為有好東西要追求到,認為不得到就是一大遺憾;觀看之後,還津津樂道:“今天的運動會真隆重!”真是痴人說夢!
大家自問:在人間活了幾十年,到底得了什麼?如果得了,請拿出來展示一下。相信每個人都拿不出來。其實連影子也沒有留下,真是微塵許也沒有得到!從這裡讓人懂得輪迴裡的事都是吹牛、惟恐吹得不夠,實際上半點實義也沒有,卻吹得天花亂墜,搞得煞有其事、有模有樣,就這樣,讓人信以為真,在一無所有當中追求得不亦樂乎!道歌一開始講了“誇大顯現”,以上說的就是誇大的意思。
又比如,看電視,只要電視臺的信號不間斷,電視中的節目就可以一直穩定地播放下去,可以演十年、一百年甚至更長。
坐在電視機前觀看的人,隨著情節時而歡喜、時而憂傷、時而激動、時而不耐煩,全身心投入其中,忘了那只是幻景,完全是虛假的;忘記眼前只是一個盒子,都是迷亂的顯現,儘管幻像層出不窮,裡面卻一無所有。
有首歌唱的是“一無所有”,很多年輕人都愛唱,可惜只是口在唱,心裡不明白輪迴本是一無所有。世間人愚痴,想在一無所有中去擁有,最終怎麼不無奈呢?
所以要了解醒時的一切同樣是自心迷亂顯現的,和夢完全一樣。
不通達唯識的凡夫認為有能取的心、所取的境,把心和境看成是他體。境是心外的法,和有了別性的心法不同,它是有形狀、顏色的微塵體性,也就是通常所說的物質。所以凡夫眼裡,識和境是兩個,由此就認為醒位的顯現是心外的物質實體,夢位的顯現是心迷亂自現的,兩者根本不相同。
事實上,能取和所取是不存在的,心和境並沒有二體。這是內道大乘不共之見。
問:我們認為色法、聲音等是外境法,你們怎麼定義色法、聲音等顯現呢?
答:當下在我心識前清清楚楚所了別的如是顏色、如是形狀等,就是色法,清清楚楚所了別的如是高低、粗細等的聲音,就是聲音。所謂形狀、顏色、長短等等,就是心當下沒有錯亂,是這樣各別的了知到了。
所以心境不是他體,色聲香味觸不是離心而存在。比如見色、聞聲不必問人,不需用比喻等抉擇,眼識自己了別色法,耳識自己了別聲相,此外再沒有單獨的外境。凡是心識前顯現的法,都是心的體性。這樣就知道,醒覺位的顯現也唯是由自心顯現的,和夢位的顯現沒有差別。
眼識等所明瞭、覺知的法決定是心的體性。比如,苦樂是自己心裡明知的,不在外境上。凡是心明知覺受了,或者在心前顯現了,這是由識了別了才獲得瞭解,離開此了別識是無法了達的。比如眼識見瓶時,如果眼前的瓶不屬於心識,則應該在識外單獨有個瓶,這樣,瓶上沒有識明知的體性,識上沒有瓶的微塵體性,一個是非明知的法,一個是明知的法,二者體性相違,如同黑暗和光明。
明知的識如同光明,非明知的瓶如同黑暗。在光明中能顯現黑暗嗎?當然不能,光明中顯現的任何東西都不是黑暗的。同樣,明知的識中能顯現非明知的寶瓶嗎?也不能,在明知的識中顯現任何相都不是非明知的。
其實,心自身永遠不離開明知的法相,遠離心識體性的微塵永遠沒有能覺知的機會,由此就可斷定:眼識前顯現的這個瓶的所緣相,除了分別識的自體之外,不可能有別的自體存在。
總之,如果能取的識和所取的法成了兩個,就無法成立以心明知所知法,相反,識和境是無二一體,就能成立識了別所緣境,意思是,識和境其實是一個心,此心識生起時,就有相狀和了別兩方面。
反面觀察,如果識沒有相,能說是了別嗎?沒有了別,能說顯現了相嗎?因此相和見是分不開的。或者問:存在沒有相的見嗎?存在沒有見的相嗎?沒有見如瞎子,怎能說有顯現?沒有相是石女兒,怎能說有見?所以這只是分別心見的方面和相的方面,叫做心識的見分和相分。
凡夫的執著很頑固,從無始以來就執著心外有獨立的山河大地等,這種執著串習堅固,這是長年老病,世間人無明厚重,把錯誤牢牢執著為正確。所以並不是心外有山,只是無明病嚴重,把山看成在心外。
如果能取識和所取法是沒有關係的他體法,就不能成立能知和所知的關係,否則就有寶瓶了知柱子,柱子了知寶瓶的過失。
我們還需要細緻抉擇“醒夢現象都是自心迷亂顯現的”。(在這問題上有兩大觀點的交鋒,一種觀點認為醒夢不同,醒覺位顯現是心外真實的法,夢位顯現只是自心變現的假像;另一種觀點認為醒夢相同,醒覺位的山河大地同樣是自心顯現的假像。)
舉例說明:白天見一個人的正面,當下只有眼識所見的正面身體形象,沒有背面和體內的內臟等。
有人說:不對!他一轉身就能看到身體的背面,怎麼能說沒有背面呢?剖開胸膛,五臟六腑樣樣具全,所以這不符合事實。
答:比如夢裡見一個人的正面,這時只顯現了正面,根本沒有背面和內臟,沒顯現怎麼能說是有呢?夢裡的顯現都只是夢心自己現的。如果夢裡沒顯現還有背面和內臟,那就成了超出夢境的存在,也就是,背面和內臟是在夢心外存在的法,應當醒來見到背面和內臟,但是即使當下醒來,也不見有背面和內臟。
再看,夢中此人轉身之後見他的背面,其實也是夢心自現的,其實只是習氣成熟,剎那剎那顯現一種轉身,而且出現背面,這也是心顯現的。前後的像聯繫起來,讓你的分別識錯亂,認為前面的像也有背面。(這裡必須明白,你的第六意識所認為的並不等於真實是這樣。)
同樣醒覺位,正看見山的正面時,根本沒有顯現其它,如果始終只顯現這一個面,沒有聽人講述山後的情況,自己也沒有到山後看過山的高低起伏、山的走勢等等,也就不知道這座山是什麼樣的。但是因為聽人講述或者自己見過山的種種相狀,第六意識把這些信息綜合起來,就執著是有實體的山。當你看見正面的同時,第六意識的執著力量把你控制住了,讓你認為這時除了山的正面還有山的背面和內部存在,但要知道,這僅僅是你心裡這樣認為而已,除此之外,心前並沒有顯現山的背面和內部。(分別心有綜合、聯繫、編輯等的作用,當你正認為有一座整體的高山,有它的高度、長度、走勢,這也只是第六分別意識它在認為。這種幻覺太迷惑人了,它可以把人的心識完全籠罩住,讓人難以擺脫。頑固地堅持讓我們決定一定是這樣的方式存在,其實這只是痴人說夢。凡夫的生活就是這樣全體在幻覺當中,所以唯一是迷亂。)
總之,夢中人的正面、背面等及能見的識,都是迷亂識自現的。
醒覺位的顯現也一樣,在眼識見正面時,心前只顯現了正面,如果這時還有背面,應成是超出眼識所見的背面,這樣應當閉眼看見背面,但閉眼只有一片漆黑,怎麼能說有背面呢?
至於見到此人轉身,見到他的背面,歸到最細的一剎那上觀察,其實是剎那剎那心在相似相續地顯現,到最後出現了背面也只是現背面而沒有現正面,如果沒有顯現還能說有,應成我坐在這裡見了全世界人的正面。
又問:為什麼我看見正面總覺得有背面和內臟呢?
這是第六意識在搞鬼。是它讓你認為有背面和內臟,它把前五根收集的信息綜合在一起,在這時候就生起執著。
如果人類從沒有見過體內的情況,根本就不知道里面有什麼。比如古人不會想什麼細胞、神經、毛細血管等等,這是顯微鏡下的現象。現代人從小接受了這些知識,也就成為心中難以抹去的執著,一說到人體,就認為體內有這些實有的東西。展開來觀察,就會發現:我們的內心被輸入了許多觀念,這些文字、觀念一分分地連結起來,讓我們感到外在有天地萬物,有宏觀微觀的實體世界,這種觀念薰染久了,就成為心中堅固的幻覺。其實,我們醒覺位所遇到的一切現象都僅僅是從自己的迷亂當中顯現的像,它和夢中心迷亂顯現是一樣的道理。
這樣就看到醒夢平等,夢位是由習氣力無法控制而出現錯覺,醒覺位也是錯亂慣了,積重難返,所以剎那不間斷地出現這種錯亂之相。由於無始以來都處在這樣的錯覺中,一剎那也未停過,久而久之就把錯覺當作實有。這個地方很隱蔽,人們發覺不了自己處在深重的迷亂中,都認為心外有實義,如瘋狂者一樣向外馳求。其實,顯現都只是自己的心迷亂顯現的,所以彌勒菩薩開示輪迴有法是“無而現”只是虛妄分別,這句話說到了底。
又比如,有人看見殺牛,屠夫用刀割開牛的喉嚨,鮮血從血管裡噴濺出來,開膛破肚,見到裡面的心、肝、腸、胃等等,其實,牛被屠殺前,只見到它的外表,皮裡的內臟連極微塵許也沒有見到,所以在心前是不存在的。
有人懷疑:這時的牛怎麼會只有一層皮?殺牛是為了得到裡面的肉和內臟,如果只有一層皮,誰去殺它呢?而且,殺牛時一刀割下,血就噴濺而出,說明是有血的;破開胸膛見到內臟,說明是有內臟的。
答:比如,夢見殺牛,開始只見牛的表面,並沒有見牛的內臟,這時是沒有內臟的,否則有內臟就成為超出夢心的存在,應在夢醒時也能見到。所以,夢中見的只有心所顯現的牛表面,由於後後習氣相繼成熟,便剎那剎那顯現屠夫持刀割喉,鮮血噴濺,屠夫又用刀開膛破肚,現出內臟等等,前前後後每一剎那只是由自心顯現一種相,連起來就成了一個過程。(就是,最初一刻習氣成熟,夢心顯現屠夫拿刀;下一刻習氣成熟,顯現血噴出來;再下一刻習氣成熟,自現的屠夫在開膛破肚;再下一刻習氣成熟,自現的心臟出現了。)夢中就是這樣顯現的,但夢裡糊塗,不知只是夢心在顯現,錯認為有一名屠夫在殺牛,並認為這隻牛不是單一影像,而是方方面面具體的牛,有心理、生理一整套的東西。這就是心識迷亂了。醒過來才發覺都是幻覺。同樣,白天殺牛,眼識沒有見血和內臟,這些在心識前極微塵許也沒有,如果有,就成為超出眼識的存在。
有人反駁:雖然眼識沒有見內臟,但是通過見鼻孔有氣出入,脈管快速跳動,推斷體內有肺在呼吸,有心在搏動。
答:這也不定。見到他的呼吸和脈管跳動,當時那一刻,只是由於阿賴耶識習氣成熟,在心識前顯現他的呼吸和脈動,所以雖然顯現了,但並不是心外有心肺運動而讓心見到。比如,我們夢中也見別人的呼吸、脈跳,有沒有夢心之外的心和肺在起作用呢?顯然離開夢心什麼也沒有。同樣,白天只是自己的心識在顯現對方的呼吸和脈管跳動的相狀。
有人說:如果醒覺位的顯現法只是心識所自現的,那麼,宏偉壯觀的故宮,我們看見它的前面時,並沒有顯現它的內部,這樣故宮不就等於一張紙嗎?太和殿、保和殿、御花園、九龍壁還存在嗎?或者站在泰山頂上,等於站在一張紙上,難道泰山的正面、背面、山腰、山腳都不存在嗎?或者走路時只見腳背不見腳底,腳背應該像一張紙那樣直接貼在地面才對;或者手摸花崗岩的雕塑,只有表面的一層粉,應該手指一戳就出一個洞;或者眼見湖泊只是表面的一層,扔一塊石頭不應該沉下去。
答:我們應重新檢察自己觀念的正確性,像石頭扔到湖裡沉下去,認為心外有實體的湖,這是錯誤的觀念。我們重新檢查一下,這是從小有人告訴我們,心外面有湖泊,湖有長度、深度,石頭扔下去,噗通一聲一直沉到湖底。當時並沒有懷疑這種說法有什麼錯誤。從此,這種心外有境的觀點,剎那不斷地反覆串習,以至於像一張大網覆蓋到一切事物上,從這一基本觀點出發建立了一座座的概念大廈。
其實只是由習氣成熟而在心前一剎那顯現一個相,此外再沒有別的。由於剎那剎那顯現的相狀相似,導致誤以為是外在實有的石頭掉進水裡,或者,因為心識對湖的各方面都落了印象,第六意識把這些綜合起來,就在第六意識前顯現了湖的綜合假像,而且它緊跟在前五識後面,前五識一動,它就跟隨而來。其它幾個例子都同樣地理解,再推到醒覺位的一切事物上,實際都和夢一樣,只是自己心識迷亂顯現的。
這裡要明白,其實我們的世界觀分文不值。在許多概念搭建起來之後,我們沒有檢查過那個過程,當時一個個概念搭起來時,我們沒有懷疑過,沒有看到從起點上就是一個騙局,沒有覺察到這只是自己的心在遍計而已。
我們不加考慮就接受了,不知不覺就被套進了迷亂圈,經過千百次反覆地錯認串習,然後就執著這是真相,並且斬釘截鐵地說:真實就是如此!就像一個人坐在那裡打妄想,他心裡在想象自己怎麼搬石頭,又用石頭建了一所房屋,又在房屋裡生活,想著想著,自己也不知道這只是妄想,可憐的人從此就生存在虛假的幻覺當中,再也回不到現實中來了。我們凡夫大概就是這樣的情形。
我們醒時的一切實際完全是自己心識顯現的幻像,但我們不知道這和夢一樣,就在裡面執著有實義,過著迷夢一樣不覺悟的生活。
問:如果醒時顯現都是自己心識自現的,怎能成立有作用呢?(比如毒藥、刀兵、冰雹,如果不是在心外存在,則無法成立有作用。)
答:譬如唯識論中說“如夢中無女,動身失不淨”,夢中沒有女人,只是夢心在妄想交會,以此就漏失不淨,這是自心變現而能起作用的明證。又如,夢見被仇敵用手掐住脖子,當時就出現心跳、呼吸急促等現象。這也只是自己心識在想仇敵用手掐住自己的脖子,雖沒有外境的手接觸脖子,仇敵的手、自己的脖子以及手掐都只是由自心變現的,但也起到明顯的作用。同樣醒覺位,不必有外境,以心想就能無欺發生作用。比如,沒有被毒蛇咬傷,但心裡懷疑中了蛇毒,一起這種疑心就出現氣悶、流汗、昏迷等症狀,和遭到蛇咬一樣。反之,也有這樣的事例,雖然被蛇咬了,但有沒有生疑心時,也沒有受傷害。可見單單由心識的變現就無欺發生作用。
有一個實例,過去有人在路途中被毒蛇咬了小腿,他自己認為是被木樁碰傷了,心裡並不在意,繼續往前走了三十多里路,蛇毒一直沒有發作。後來遇到有人指著他的小腿告訴他:“你的小腿被毒蛇咬了!”他一聽頓時起了疑心,蛇毒立即發作,很快就一命嗚呼。
我們觀察:如果心外有毒蛇的實體,在沒有起疑心時,毒為什麼不發作呢?可見心外沒有境,並不是外在的蛇毒殺人。而心中一現起毒相,就自然造成損害。
永明禪師在《宗鏡錄》中說過兩句話:“境無心有,境便現前;境有心無,境終不現”。意思是說,雖然沒有境,但若有心,境隨著就現前。即使有境,但沒有心識,境也終究不現。這就有力地證明了,一切顯現都是自己的心識自現的。(就像以上的事例,不想蛇毒沒有事。一起念,一整套的顯現頓時就出現了,就像夢中並沒有毒蛇咬自己,夢心才一變,恐怖的境界當下就縱橫顯現。)
大家都知道“杯弓蛇影”的成語,這是講漢代有個叫郴的官員,有一天,他叫朋友杜宣來喝酒,當時在北面牆壁上掛了一張弓,弓的影子正好映現在杯中的酒裡,形象就像一條蛇一樣。杜宣心裡恐懼萬分,但又不敢不喝。他喝了之後,當天感到胸腹疼痛,不能進食,請醫生久治不愈。
後來郴到杜宣的家裡看望他,問他是什麼原因。他說:“我是恐懼蛇進了我的肚子。”
郴回家之後,考慮了許久,忽然看見牆上掛的那張弓,他想原因就在這張弓上。他把杜宣請來,在老地方擺上酒杯,杯中又現出蛇影。他趁機對杜宣說:“這是牆上弓的影子,別的什麼也沒有。”
杜宣的心結一下子就解開了,頓時心情舒暢,病也就好了。
這裡,杜宣的胸腹痛就是唯識自現的,因為心外根本沒有蛇,蛇只是他心裡妄想的,但是一旦心裡執著有蛇,就會在身體上出現一系列的反應,這叫做“境無心有,境便現前”。後來,他看到只是弓的影子,放下了執蛇的念頭,病很快就好了。所以說“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沒有一法不是心顯現的。
古德解釋律中四食章的思食時,還講過一個“懸沙為食”的案例。
曾經在某地發生了饑荒,有個小孩向母親要東西吃。母親沒有,他就一直哭鬧不停。母親只好在屋裡懸掛一個沙包,騙他說:“這是我們吃的飯。”
小孩在七天當中眼睛一直盯著沙包,認為是食物。七天之後,他的母親解下沙包讓他看,小孩見到只是一包沙,內心絕望,當時就死去了。
由這些公案,可以證明生老病死都是自己的心識顯現的,地水火風終究沒有別的體性。
有人說:你講的都是古代故事,有沒有現代事例呢?
答:“萬法唯心”是顛撲不破的宇宙真理,無論何時何地的顯現,都在證明這一真理,只不過我們心粗眼翳,不能當下體會罷了。所以只有舉一些明顯的例子來說明。在近代也有很多明顯的事例可以作為佐證。比如有人作過這樣的催眠實驗,就是把一名死刑犯安置在一間屋子裡,在牆壁上開了洞,讓犯人把胳膊從洞口伸出去,然後告訴他:“現在要對你以放血的方式執行死刑。”
犯人看不到洞外,他感覺到自己伸在洞口外的手被插上針頭,隨後聽到嘀嘀嗒嗒流血的聲音。過了幾個小時,犯人就真的死掉了。
實際上,他手上是插了針頭,但根本就沒有放血,嘀嘀嗒嗒的聲音只是擰開水龍頭水往下滴的聲音。
這個犯人被人催眠,他的心理被誘導到他的手在不斷流血,而且經過一段時間,他認為血已經流乾了,以這個心念的作用導致他死亡。
又有一件事。兩個人在同一家醫院作檢查,一個被診斷為癌症晚期,另一個診斷為身體完全健康。但是陰差陽錯,醫生填寫報告時,把兩個人的名字填反了。結果,健康者拿到癌症晚期的診斷報告,心情一落千丈,天天恐懼絕望,沒幾個月就去世了。相反,那個癌症患者得到健康無病的診斷後,緊張心態一下子放鬆了,後來他的癌症也不治而愈。
三惡趣是心迷亂自現的事例:
民國四年,袁世凱想做皇帝,心裡又害怕章太炎反對,就提前把他引誘到北京,關在龍泉寺。在這期間,章太炎和鬼神相通,到冥府做了判官。(這在他寫給宗仰和尚的信裡講得很清楚。)
在那年的十二月初,章太炎夜裡見有人拿著名片,請他去吃午餐。他一看名片上主人的名字是王鏊(這是明朝明武宗時的宰相)。等他到了門外,有馬車來接,車開到一所住宅當中,主人以大餐款待,旁邊很多客人相陪,印度人、歐洲人、漢人都有。
在餐桌上,章太炎問了一個問題,他說:“冥府裡像鐵床、銅柱這樣的懲罰太殘酷,是誰制定這樣的刑法?”(銅柱是地獄的一種刑罰,把柱子燒的通紅,然後讓眾生去抱,章太炎認為這種刑罰太殘忍。)
大家都說:“這裡本沒有制立刑法的人,我們只是受委任,也是閻浮提人的公舉,沒有任命的人。法律是參照使用漢、唐、明朝和西洋、日本等的立法,本沒有鐵床、銅柱之事。受罪嚴重的,綁起來關一劫時間;短的關一百年。像笞杖和死刑,都不採用。我們也懷疑是不是獄卒私下裡用刑,有意用鐵床、銅柱苦害這些罪人,因此我們也派人秘密去調查過,回來都說沒有。但是那些受罪刑滿釋放的人,都說確實受了這樣的苦刑。”
章太炎說:“獄卒私下裡用刑,暗中也察不出來,我這次來,想和大家一起廢除這種酷刑,大家認為如何?”
王鏊說:“這也是我們的心願。”
這樣章太炎就回來了。從此以後,每晚都去陰府判罪,持續有二十多天。
有一天,他自己寫了一張請假條用火燒了,這天晚上就沒有夢到。又有一天夜裡,他又去了陰府,發現原先的獄卒全部都換了,他去問獄囚,都說還是有鐵床、銅柱的苦楚。
章太炎又問:“那些刑具擺在哪裡?”
囚犯都指著刑具所在的地方,章太炎什麼也沒有看到。他回來就恍然明白,佛經中說這是化現的,最初也沒有人逼迫眾生,實際是罪人以自己的業力顯現的。
寂天菩薩在《入行論》中說:“有情獄兵器,何人故意造?誰制燒鐵地?女眾從何出?佛說彼一切,皆由噁心造。”像這樣,地獄裡的刀山、劍樹、火海、油鍋、無極河等等,並不是心外有那種境界,沒有誰在地獄裡製造刀山、劍樹,沒有誰去點燃漫天大火,沒有誰在空中發射刀劍,更沒有誰把地板燒得熾熱,這一切都是地獄眾生的習氣成熟而變現的,地獄所有的景象都是眾生自心迷亂的顯現,和夢境一樣。
《百緣經》上有一則事例:
在迦葉佛的時代,有個長者出家修行,生了很嚴重的病。醫生讓他吃酥油,到了晚上他全身發熱,口裡非常乾渴,又找不到水喝。
他渴得難受,就跑到河邊去找水。等他到了河邊,竟然整條河找不到一滴水。一個晚上他找得很辛苦。
第二天早上,他把這件事講給師父聽,師父說:“你受這樣的苦,看來是餓鬼的果報,你去取我瓶裡的水喝。”他去取水,瓶裡的水竟然也幹了。這時他非常恐怖,他想:“我肯定要墮餓鬼道。”
他當時去見迦葉佛,向佛誠心懺悔,佛告訴他:“你向僧眾供養淨水,可以免墮餓鬼。”
他聽了很高興,就常常為僧眾供養清淨的水。他在人間又活了兩萬年才去世。後來不論轉生在哪裡,口齒之間常常有清淨的八功德水,這一世遇佛出家修道,證得阿羅漢果。
公案中,比丘的境界完全是唯識自現的。他的餓鬼習氣成熟,就在境界裡無水可得,並不是心外存在乾涸的河床和無水的空瓶。如果這些是心外的境,應當所有的人都顯現同樣的境界,但是沒有那樣習氣的人,明明見到河和瓶裡充滿了水,而且可以飲用。所以他醒覺位的境界都是他自己的心迷亂顯現的,除此之外,心外什麼顯現也沒有。
推廣開來,餓鬼的境界無一不是餓鬼自心顯現的。比如,不論吃什麼入口就燃燒;有一類餓鬼,到了清涼的泉水邊,水就自然乾涸;另一類餓鬼,在他心前顯現好像是熾燃的火焰,裡面充滿了火炭;還有一類餓鬼,以他特別的習氣,顯現膿河裡充滿了汙穢的蟲子。又比如,餓鬼心前顯現夏天的月亮如火熾熱,冬天的日光陰冷難受。或者,見到鬱鬱蔥蔥的樹林,趕到近前時,一片森林都在烈火中燃燒。所以餓鬼境界都是眾生的心迷亂變現的,和夢境一樣,在心外絲毫找不到膿河、枯木等等的境界,所以《弟子書》說:“猛業成熟所愚蒙,於此種種皆顛倒。”
像這樣,從地獄到天界的六道眾生,無始以來虛妄受用的色聲香味等,無一不是由自己的心無而顯現的。
《寶積經》說:“諸法自性不可得,如夢行欲悉皆虛,但隨想起非實有,世尊知法亦如是。”以一切法念念無住故,念念生滅故,念念不可得故,念念無自性故,夢裡和醒時所領受的憂喜苦樂,雖然時間長短不等,果報有所差別,但都是從識變的,都是由想而成的。以道理推究,無不平等,都是明暗意識所行的境界。醒時是明瞭意識,夢中是夢中意識,醒和夢雖然不同,都不會超出意識。所以經中說:“寤則想心,寐為諸夢。若無夢則諸境不現,無想則萬法不成,以隨意生形,從想立法故。”(醒時是想,睡中是夢。無夢,夢境就不會顯現;無想,萬法就不會形成,因為是隨意識而出生種種形象,從心想而成立種種法的緣故。)
問:如果醒和夢一樣,只是心識迷亂自現的,為什麼見到有我和法,而且見到森羅萬象都在外面呢?
答:這只是由我、法分別熏習的力量,在心識前生起似乎有我、有法的相狀,也就是第六意識有人我和法我的分別,而且再三熏習,因此在後來生果時,以習氣甦醒的力量,不自主地覺得似乎有我和法的相狀,或者“非外似外”,本來不在心外,但好像真的在心外,這種情形就像是娑剌拏王的夢境一樣。
娑剌拏王的夢境,是講古印度有位娑剌拏王,容貌端嚴,後來出家做了迦旃延的弟子。
一次,迦旃延和他一起到阿槃地國境內的深山裡修道,他在另外一處坐禪。
這時阿槃地國的缽樹多國王帶領一群宮女來到山中游樂。宮女們見國王長得端正,都圍攏來觀看。缽樹多王見到之後,懷疑道人有淫慾心,就過來審問說:“道人!你是阿羅漢嗎?”
娑剌拏王說:“不是。”
然後又問是不是其他三果,都回答不是。
又問:“你離欲了嗎?”
回答:“沒有。”
這時候,缽樹多王大怒說:“為什麼你呆在我的婇女當中?”說著就用皮鞭把他抽得昏倒在地。
到了夜晚,他才甦醒過來。他掙扎著起來,吃力地走到迦旃延尊者面前。迦旃延見他遍體鱗傷,心裡很憐憫他。
娑剌拏王對迦旃延尊者說:“師父!請允許我暫時回到我的國家,等我摧毀了阿槃地國,殺死缽樹多王之後,我再回來繼續修道。”
迦旃延尊者答應了他,而且說:“你想去的話,今天晚上先在這裡住一夜。”
迦旃延安置好地方讓他睡下,同時加持他做了一個夢。娑剌拏王夢見自己帶領大軍征討阿槃地國,結果遭到慘敗。
敵方俘虜了他,綁住他的手腳,還在他脖子上插上一朵紅花。隨著一陣鼓聲響起,就要拉出去殺頭。
他在夢裡驚恐地大叫:“師父快救我!”
這時迦旃延尊者運用神力指著火喚他的名字,而且問他:“你出了什麼事?”
他還是沒有醒過來,他還在說:“大事不好!”
迦旃延再次用火照著他,又問他:“你在哪裡,你自己看看!”
他的心才醒過來,迦旃延開導他:“你如果討伐阿槃地國,也會像夢中那樣被打敗的。”
他說:“請師父為我止息嗔火。”
迦旃延就給他講解一切諸法猶如國土,假名無實(國土除了只是一個假名之外,沒有任何實體,離開房屋等等,並沒有別的國土。)這樣一直很詳細地講解了種種因緣,最後講到連一個極微塵也沒有實體,無此無彼、無怨無親。娑剌拏王聽法之後,當時就證得預流果,後來繼續修行獲得了阿羅漢果。
這個公案說的是什麼呢?娑剌拏王夢裡,念念是夢心在變現幻境,只是心而沒有心外的境。是這顆心在顯現自己的國家、軍隊,敵方的阿槃地國和仇人缽樹羅王,是這顆心在顯現戰爭中的每一個場面,是這顆心在顯現被俘、綁縛、砍頭等一系列的恐怖境界。這是一個啟發,從這裡就知道,醒覺位發兵攻打阿槃地國前前後後所出現的一切,也同樣不離開能現的心識,離開心識得不到任何法,所以完全和夢一樣。
大家都知道黃粱美夢的故事,道理也是這樣,盧生做夢,夢見自己高中進士,娶妻生子,很快作官而且作到宰相,前後整整過了四十年的富貴日子,最後因為犯罪要拉出去砍頭。他一下子驚醒過來,黃粱飯還沒有煮熟。旁邊的老人點化他說:“四十年的功名富貴,過得很暢快吧!”他聽了心生覺悟,就跟隨老人修道去了。
盧生明白了什麼呢?我們可以這樣回答,他明白了一個人一生的境遇就是一場夢,從頭到尾都只是自己的心在變現,都是實際沒有而顯現的,在這上面得不到一點實義。只要能領悟到這一點,就會從此放下,不再鑽進妄想堆裡討活計。
這樣才知道,萬法唯識,醒夢一如。醒覺位所見就是明瞭意識,夢中所見就是夢中意識,既然同樣是分別心,無論由分別心顯現哪樣的差別境界,都決定是虛假的,都只是自心的迷亂自現而已,除此之外,一丁點的實義也得不到。
問:夢裡的境界表現為模糊、狹窄,你說夢境是心迷亂現的,我們能理解,但醒覺位的境界那麼清晰、寬廣,怎麼會是心自己迷亂顯現的?
答:一般夢境模糊、狹窄,這是由睡眠以昧略為性所決定的。“昧”是闇昧,“略”是簡略。“昧”簡別在定,“略”簡別醒時,也就是,睡眠位雖然專注一類微細之境,但和定的意識不同,定的意識取境明瞭,相對它而言,夢的意識是闇昧。其次,略簡別醒時,也就是,覺醒時心極明利,六塵境都能緣,所以醒時心識的所緣境非常寬廣,但是睡眠位的心識不明利,只緣一種法塵的境,因為取境只是少分,所以叫做略。但是不論顯現的境界清晰還是模糊,寬廣還是狹窄,都同樣是唯識自現的。
打個比方,從放映機中放出的畫面,有些寬廣、有些狹窄、有些清晰、有些模糊、有些是彩色、有些是黑白、有些是平面、有些是立體、有些顯像穩定、有些顯像動搖、有些圖像單一、有些畫面豐富、有些片段長、有些片段短、有些紛繁迷人、有些單調乏味……雖然放映的畫面千差萬別,不一而足,但是有一個共性,就是這些畫面平等是從放映機的鏡頭放出來的,不是離開鏡頭而有獨立的一種畫面。
從這個比喻可以體會,無論醒夢顯現有多少種的差別,都同樣是心識的自現。所以對凡夫來說,睡眠是個小夢,醒覺是個大夢;睡眠是模糊、狹窄、不穩定的夢,醒覺是清晰、寬廣、穩定的夢;睡眠是很短的夢,醒覺是很長的夢;睡眠是闇昧的夢,醒覺是濃墨重彩、全方位展現的夢。但是不論醒夢,都是分別心自現,所以無邊無際的輪迴整個是一場長夜大夢。
有人問:由上面的解說,我知道一切器世界、根身和受用的境界都是心自現的,但是怎麼會出現這些顯現呢?
答:這要說到阿賴耶的緣起,就是因位在識田裡播了種子,果位種子成熟,自然從自心變現境界,這叫異時而熟。分別說,起一念善心,就像把甜種子下在肥沃田裡;起一念噁心,就像把苦種子播在貧瘠田中,由水土因緣時節際會,次第抽芽、布葉、開花、結果。這個染淨異熟的種子也是如此,造下善因,就是種人天的安樂種子;發起惡行,就是種在惡趣惡田中;不起善惡因,終究沒有苦樂果,不種好壞種子,哪有花果產生?可見果都是隨因而報應,唯識變定(唯由識無欺變現而決定)。這就像鏡裡現出影像、影子跟定身體,影子無不跟隨身體,鏡子無不顯現鏡相,同樣,沒有造作而不受果報,沒有果而不酬報因。法爾如是。所以,只有不造業,業果就圈不住你。
下面講一則公案:
過去韓滉之在中書作宰相,有一天因為有事叫一名官吏過來,結果他遲到了一些時間。韓公很生氣,要鞭打他。
官吏說:“我因為有其它職務,所以不能很快趕到。”
韓公說:“宰相下面的官吏還歸誰管呢?”
官吏說:“小人不幸,還在陰間做官。”
韓公認為他不誠心,發怒說:“你說你在陰間做官,你說說看你主管什麼?”
官吏說:“我主管三品以上官員的食物。”
韓公說:“那好,你說我明天會吃些什麼?”
官吏說:“雖然這是件小事,但也不能公開講。請允許我在紙上寫,事後可以核對。”
韓公答應他,把他綁起來。
第二天早上,皇上突然有事叫他。他很快到了皇上那裡,正趕上太官送來食物,是一盤糕點。皇上賜給他一半,他吃得很美。皇上又給他一些。
等到韓公退下時,肚子脹得厲害。他回到住所,就叫來醫生。醫生說:“這是食物阻塞,應該用桔皮煮一點湯喝,到夜晚可以喝漿水。”
韓公照著做,第二天早上病就好了。他想起官吏的話,就把他召來,只見他寫的是“明早,相公只吃一飣半糕點,一碗桔皮湯,一杯漿水”。實際情況就是這樣。
從這個公案就知道,我們做人是“飲啄有分,豐儉無差”。(就是一個人的飲食有一定的數量,生有多少享受,都不會差錯。)在人間,吃美味還是粗食,穿妙衣還是布衣,住豪宅還是陋室,坐轎車還是步行,一切都是因為初一念的造作,心的跡象才顯現,果報就難以逃脫。即使穿過億萬年的時間長河,以心的力量,在因緣會遇時,就會無欺變現。以過去的善惡心念作為因,現在就顯現安樂和痛苦的果報,一絲一毫都不會錯亂,就像谷響回應、身影隨形一樣,這是必然之理。唯一隻有悟道,以定力才能超出。如果處在世間迷幻中,誰能擺脫心作心現的因果律。所以經中說:“假使百千劫,所作業不亡,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
(10) 誰真誰假
夢境醒時知為假,夢裡豈知醒見假!
醒者又找到一條理由成立夢境是假,醒境是真。
他說:昨晚夢裡的顯現,今天醒來時知道都是虛假的,但是做夢時根本不知道醒時所見是虛假。比如,夢裡顯現繁華城市,醒來回想一下,根本沒有這樣的城市,所以我毫無疑問心裡明知這是虛假的。但是我醒時見的繁華都市,在你夢裡根本不明瞭這些是假的,你依據什麼說我醒時所見是虛假?
夢能暴露醒見假,醒於夢現有何害?
夢者說:雖然夢裡糊塗,不知道醒見是虛假,但是觀待夢裡的顯現,能暴露醒覺位的所見同樣是虛假的,因為入夢之後,醒覺位的所見根本就沒有。其次,你醒者對我夢裡的顯現有什麼妨害呢?能由你醒時不存在,就否定我夢裡沒有這樣的顯現嗎?
夢者以夢中沒有醒時所見來揭露醒時所見不真實,因為如果它真實,應該在夢裡繼續見到,但是因緣不具足時,醒時顯現絲毫無法進入夢境,從夢境這邊來看,醒時所見塵許也不存在,由此就暴露了醒時所見不真實。
比如,一個病人作手術,在麻醉藥效期過後,傷口開始疼痛起來,但是夜晚進入深度睡眠狀態之後,身識不再現行,所以夢中沒有白天傷口的疼痛。從夢中無疼痛這一刻看,白天的疼痛確實是虛假的。
再說,像夢裡顯現高高的山、深深的水、陡峭的懸崖,站在懸崖邊上心裡非常恐懼,這些都是我夢裡明明有的。這一點,以你醒時能作什麼妨害?難道以你醒時不見就能否定我夢中沒有嗎?難道和你醒時所見不同,就能說我夢中所見不對嗎?你醒者能對夢現做到哪種損害呢?俗話說:“井水不犯河水”,醒是你的醒,夢是我的夢,我們各是一套顯現,你絲毫不能妨害我的顯現。
以上醒者和夢者爭得不可開交時,到底誰真誰假、誰對誰錯、誰需要受懲罰?以下請看妙慧如何作出公正的裁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