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菩薩行論·阿扎仁波切講記 第三天
第三天
善逝具足法身及佛子 一切應禮敬處敬禮已
佛陀又名「善逝」。善逝乃是佛陀十個名號之一,善即善的因,逝就是去、到達之意,從圓滿完善的因到圓滿完善的果即是「善逝」。這樣的善逝具足法身。法身分為自性法身與智慧法身,而自性法身又分本來清淨與二障斷盡的兩種法身。佛陀的法、報、化三身我們都要頂禮。
這里的「佛子」便是菩薩,當我們一旦發起菩提心,便進入佛陀家族、成為繼承佛陀種姓以及未來繼承其事業的兒子,這便是菩薩。菩薩所以對于這樣的佛陀、菩薩,乃至一切聲聞緣覺阿羅漢,乃至凡夫,如攝受我們的師父、各種各樣的堪布與和尚,這一切應該頂禮的、值得我們去經歷的,我們都應該去頂禮。所以這個頌文中是「遍禮」。總的來說,給我們授戒,為我們傳授修持方式的,無論比丘、比丘尼,或是沙彌、沙彌尼,都是我們的師長,值得我們去敬禮;即便是和自己沒有法緣的,一切有功德的人,我們也應該去敬禮。
剛開始的遍禮諸佛、佛子等,這便是供讚。一般來說,在撰寫著作之前都要先讚嘆、頂禮自己的上師乃至三寶。為什麼呢?一方面能通過此頂禮供贊積累廣大的福德資糧,在著論的整個過程中無有障礙來干擾,得以順利地完成著作;另一方面,由于過去的大德也是在做任何事情之前先頂禮供養上師三寶,因此著者此處也順應過去大德的行持,在著作這部論的開始也如是供讚。這樣對于《入行論》的化機(即此論能利益的有情),通過這樣的方式能讓他們生起皈依的心來,外在諸事都能順利成辦。我們平時做事時往往會有種種障礙產生,無論是內在的煩惱還是外在諸類逆緣均讓我們所欲之事不能順利成辦。這一切的原因可說是自己的福德資糧太差,倘若具足,這些外在障礙便會自然消除。佛陀在經典中說道,有福德之人可以得到安樂、遠離痛苦,亦可藉助自身福德之力心想事成。
為了積累福德,便要頂禮上師三寶。佛法僧三寶中,佛陀是我們皈依的導師,法是正皈依的對象,僧是皈依的助伴。但從究竟來說,佛陀是最終的皈依處。因為要想達到修持最圓滿的程度,必須依靠佛陀。
首先佛陀指導給我們四聖諦——「苦集滅道」。對于「苦諦」,我們應該有充分的認識和了解。那麼苦諦的內涵是指什麼呢?即:遍行苦、苦苦和壞苦,這「三苦」。「遍行苦」又名「行苦」,即是被煩惱和業束縛在輪迴里不斷地流轉,這是真正意義上的苦。佛教所說的「苦」,不是我們普通的苦,而是哲學意義或真正意義上的苦,因為「苦」並不等于「痛苦」。我們一定要清楚,所謂的輪迴是在惑業(煩惱與業)的驅使下而流轉,因而對惑業所系縛的輪迴產生厭離。
至于苦苦和壞苦,四禪以上可以脫離壞苦,得初禪後可擺脫苦苦。此二者凡夫和外道也可以認知,但行苦是周遍三界一切、覆蓋整個輪迴的苦,包括三有之頂——非想非非想處天。因此,真正的出離必須建基于對行苦的認知。
引起三苦的,乃是煩惱與業。業的種類可分為善業、惡業與無記業;而煩惱源于「我執」,這是輪迴的根本。首先我們應明白「我執」是一種錯亂、顛倒的心識,然後通過對「無我」的認識便能將「我執」斬斷,這樣也便是斬斷了輪迴的根本,從而得到解脫。
在學習和領悟「無我」時可分作幾個階段,最初是通過一種概念的方式來領悟,最後是現證。一旦現證,便邁入聖者之列。而「我執」在斷除的過程中,也依深淺程度分了很多層次。粗重的我執種子屬于煩惱障,要先斷除。而發展為二種錯亂顯現的習氣屬于所知障。想要破除「人我執」和「法我執」,徹底斷除煩惱障與所知障,我們最重要的武器便是空性見。這種「無我」空性的見解,要通過概念與現證的方式漸次領悟。但想要徹底斷除二障,一定要需要慈悲、菩提心來作為空性正見的助伴。菩提心與空性見相應在一起,才能將二障根本永斷,最後成就佛陀的果位。如來名號中的善逝,「斷」的善逝是指斷除煩惱障和所知障的斷德;「證」的善逝是指證德十力、四無畏、十八不共法等證德。
所證涅槃有很多種:有余涅槃、無余涅槃,還有無住大涅槃。我們這里講的涅槃是無住涅槃、大涅槃,只有佛陀才有。是不住輪迴、不住三有的。這最究竟的無住涅槃,是斷除了煩惱、所知二障後所證的滅諦。這是從佛陀的功德方面去講。
證得無住涅槃的滅諦,就是佛陀的自性法身,唯佛獨有。是徹底斷除煩惱障和所知障的結果,這就是佛寶;那麼法寶是什麼呢?是滅諦和道諦。滅諦剛才講了,是斷除煩惱障和所知障,道諦則是了知一切法、證得空性的智慧。具有內心生起滅諦、道諦功德的菩薩、聲聞、阿羅漢,是聖者僧寶,這便是佛法僧三寶。
佛法僧三寶可以說是結合為一體。以佛陀來說,他示現出家相,即僧寶;他內在證得的自性法身,斷除二障後出現的無余涅槃,即滅諦,就是法寶;他內在的智慧,如一切種智,就是佛寶。三寶集合在佛陀一人身上,佛陀便是三寶的集合體。
佛陀所得之「滅諦」是最究竟的,因為完全斷除了二障。菩薩儘管並未完全斷盡二障,然而他內在有一部分煩惱障與所知障已斷除,這樣也能證得「滅諦」,能得到果位。最究竟的佛果之滅諦,與修道位上能得到果位的滅諦,凡具備如是滅諦的補特伽羅,即是僧寶。他內在具有的滅諦就是法寶。
佛陀所具備的功德,就他自身而言,是自身利益達到最究竟圓滿的程度,而利他的能力亦達到最究竟圓滿的程度。自利利他都如此圓滿,然後自心又充滿無比的大悲心,對一切有情如母親對獨生子那般慈愛。對于這樣的佛陀,如果我們發自內心去恭敬、去禮拜的話,一定會得到無邊的福德,而且得到無量的加持。然而,正是因為我們缺乏信心的緣故,所以雖然佛陀那邊的因緣完全具足,卻由于我們內在信心的不足而仍舊導致流轉六道,甚至墮入惡趣。這完全是因為我們自身的因素啊!許多大德們都如此說:諸佛利益我們的悲心都是那樣圓滿,但由于我們內在信心的不足,而自討苦吃、無益地漂流在輪迴中。
《入行論》的後面有講述同樣意義的話:在無邊的輪回大海中,如果我們好好修行可以到達邊際。然而倘若不精進修持,大海即是沒有邊際的,我們漂浮在其中,各種各樣的煩惱正如鱷魚、鯨魚一般傷害著我們。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應該向誰求救呢?!
如陳那菩薩便作了這樣的回答:「能夠淨除一切過失、圓滿一切功德的人,我們就應至誠向他頂禮,皈依他,學習他的教法!」
皈依可分為三類。第一類,是因為自己怖畏惡趣之苦,希望得到三寶救護,來世得到人天果報。以這樣的心態去皈依,便是最低層次下士道的皈依;第二類,即自己思維整個輪迴、六道之苦,生起厭離之心,然後希求三寶、依靠三寶教言,通過戒定慧的修持希望得到解脫。以這樣的心態去皈依的話,便是第二類的中士道的皈依;第三類,不僅自己對三界輪迴生起厭離之心,同時還希望救助一切如母有情,希望他人亦能悉得安樂。因為懷著這樣的心,發現只有佛陀才有最圓滿的力量去救度他人,繼而祈望得到三寶救護,成佛後利益一切眾生。以這樣的心態來皈依三寶,便是上士道的皈依,亦是最殊勝的皈依。
善逝具足法身及佛子 一切應禮敬處敬禮已
此處的皈依便是大乘上士道的皈依,「一切應禮敬處」攝含了許多內容。就寂天菩薩本人來說,他自幼得到文殊菩薩攝受,自然文殊菩薩是「應禮敬處」;乃至他後來在那爛陀寺出家,剃度師、堪布乃至講經的大師等均具備極大恩德,讓他去修持繼而證得如此高的功德。對于這一切應值得我們去禮敬的地方,我們都要能發自內心地去禮敬。
前面兩句話是講皈依的內涵。善慧法幢大師講過這樣的話:一方面自己要生起怖畏惡趣之心,然後深信三寶能施予救護。發起這樣的皈依心,便是皈依的體性和意義。懷著真正皈依的心,自己在修行的過程中無論遭遇痛苦或是安樂、遇到逆緣或是順緣,在各種不同的對境中均能自信地依靠三寶,堅信自己目前的處境三寶是知道的,三寶會安排我的一切。通過這兩句能生起這樣的皈依心,那我們學《入行論》可以說已經有了很大的意義。
如來勝子律儀趣入處 遵依經教總攝當宣說
此二句是造論時的誓言——我要圓滿造出這部論著,先通過皈依積聚廣大資糧,繼而宣說菩薩律儀、行處、六度萬行等方面。
從凡夫到成佛的過程,簡單說最開始便是發起菩提心,然後六度萬行,最後究竟成佛。這個過程是怎樣的?如何讓大家明白?下面便是講菩薩應該做的事、菩薩的整個學處以及菩薩修行的過程。
成佛不能一蹴而就,需要一個過程.簡單說,最初要發菩提心,然後修持六度萬行,才能最終究竟成佛。這成佛過程,即菩薩的所有學處、菩薩修行的過程。對于這修學過程中所要修學的法,必須具備兩個條件:第一是不能錯亂,如果路途錯亂,那麼永遠也無法達致目的地。第二是要圓滿,成佛的所有主干和支分都要具足。這兩個條件就是指圓滿無謬的菩薩道。
在宣講「菩薩學處」時,或許有人會質疑這是否是寂天菩薩自己編造的。因此頌文中有「遵依經教」這個詞,意為此論乃是依照佛陀所傳之經教宣講。「總攝」即歸納佛陀經教要義。「遵依經教總攝」,聲明著者所講之法來源清淨,並非隨便自造的菩薩學處,而是有其清淨的依據——大乘(菩薩乘)的經教。
可能有人認為,大乘經藏汗牛充棟,何必再重複造一個論?「總攝」二字便可破除這種懷疑。因為三藏中的大乘經藏無量無邊,一般的有情不知道從何入手去學習。《入行論》雖然文字很少,但內容卻非常全面,可以說是將大乘經藏的內涵全部表達了出來。通過這部論,眾生能更好地明白菩薩行持,因此並無重複造論的過失。「總攝當宣說」,即是非常扼要、非常明了地宣說。
昔所未聞此中既未述 韻音善巧亦非我所能 故我亦非意樂為利他 唯為自心練修造斯論
此四句乃是寂天菩薩自謙。誓願造論,真正的大德可謂是「一字千金」,會盡自己一切力量。發願正如在石頭上刻字,不輕易承許,但承許後一定會圓滿完成論著。
「昔所未聞此中既未述」,此句是言:佛陀經典中沒有講到、我們未曾聽聞過的,我這里也沒有。意為我所講內容都是經典中原就有的,並非在佛陀教言外還另加了希奇的東西。
「韻音善巧亦非我所能」,此句是言:論著的文字也並不優美華麗,是很枯澀的。
「故我亦非意樂為利他」,此句是言:我並沒有強烈的意樂去利益他人。那些智慧能力等各方面都非常超群的大德,他們的學習修行已非常高明,比自己還要高。故而我亦沒想到通過這個利益他們。
「唯為自心練修造斯論」,此句是言:造論目的是為了自己的修行。讓沒有生起的菩提心在自心中趕緊生起,生起後能輾轉不斷地去增長和強化。我完全是為了自己內心的修持而著作這部論。
為修善法我心淨信力 因作斯論萬一能增長
與我根機相等余有情 由見斯論或能成義利
寂天菩薩自述,自己出于非常強烈的意樂之心要著作這部論,並非被逼無奈。或許會有人疑問:「你自己修行菩薩行即可,沒必要去造論。」菩薩便答,「為修善法我心淨信力,因作斯論萬一能增長」。這里的「善法」主要是指菩提心、菩薩行。全句是說,我內心的淨信力——菩提心的修持以及對菩提心的信心——均可依靠造論這樣的因緣而輾轉增長。這是就自己方面而言。
另一方面,「與我根機相等余有情,由見斯論或能成義利」:與菩薩自己根性、意樂等各方面差不多的有情,因為這部論發自清淨的慈悲心的緣故,他們也可能因見到這部論而有所得益。因此也有必要造這部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