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宗修持—至易又至難(劉元齊)
禪宗修持—至易又至難
劉元齊
佛教之修持法門種類極多,其中禪宗修持法門獨具特色。這種特色,概而言之,就是至易又至難。
禪宗修持是至易的。
比如,禪宗主張“不悟,即佛是眾生;一念若悟,即眾生是佛”,“心險佛眾生,平等眾生佛”。這樣,禪宗修持只在一念之間,這個入手處可以說是至易的。正如孔子所云,“我欲仁,斯仁至矣”,禪宗修持也是隻要你一念平等智慧,就是成佛作祖。而且一般佛教宗派所重視的戒律、禪定、讀經,在禪宗這裡都可以“放鬆”要求。如禪宗主張,“心平何勞持戒,行直不用修禪”,主張不立文字,教外別傳。
表面看來,禪宗不重視戒律、禪定,讀經,這樣修持好象是很容易。其實,這只是禪宗的一方面,禪宗還有其至難的一面。
比如《壇經》在結語處,對禪宗修持法門的被傳授者要求極高。《壇經》雲,“誓(願)修行,遭難不退,遇苦能忍,福德深厚,方授此法。如根性不堪,材量不得,雖求此法,達立不得者,不能妄付《壇經》。”可見禪宗法門不易修行。
為了進一步認識禪宗修持事實上要求極高,我們可以看一個禪門故事。話說白居易在杭州做太守時,一日去參謁鳥巢道林禪師,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白曰:“三歲孩兒也恁麼道。”師曰:“三歲小兒道得,八十歲老人行不得。”白作禮而退,深有所悟。這則故事表明,知道教戒律並不是最難的事,有些道理三歲孩兒也許都知道。但到八十歲,一個人都不一定能將其中一句話落實到心上。人往往波波度一生,對佛法精義卻未得半點受用。
禪宗認為,此心地如果真正變化了,人的氣質、行為甚至骨髓都會根本改變。此殊勝正果,怎麼可能輕而易舉地得到呢?曾有人問曹山本寂禪師如何修持佛法,師曰:要如過蠱毒之鄉,水也不得沾得一滴。可見,要使此心轉變,需要一種多麼嚴肅而刻苦的精神啊!
其實禪宗祖師們的修持是很艱苦卓絕。禪宗始祖達摩大師面壁九年,二祖慧可修頭陀行,和早期禪僧一道,嚴守乞食等十二項規則,甚至不定居一地,以免引起貪戀。可見艱苦修行是禪宗之一特色和風氣。禪宗所重,正是實質,正是真正的修持,以求得真正的受用,這裡容不得任何的虛假和怠惰。
然而,禪宗發展到後期,有些禪師對於禪宗修持法門產生了錯誤的看法。他們往往只看到禪宗平易的一面,但看不到禪宗要求至難的一面。後期禪宗中相當一部分人以為任心即是道,當下即是,甚至認為惡也是佛性。因此他們主張不別善惡,無作無修。無論這種主張最初意味是什麼,這咱說法事實上導致了相當多的人認妄心為真心,走向懈怠和放任。禪宗的質樸、艱苦禪風逐漸失去,險怪、輕薄之風流行於相當多的叢林,終於禪宗逐漸走向衰落,到清朝中後期瀕於絕滅之命運。
總之,在當今禪修再次流行之時,我們應該認識到禪宗平易一面背後還有艱苦的一面。應該繼承禪宗質樸、高峻的正統禪風,走出媚俗、險怪的誤區。只有這樣的禪風主導當前的禪修。當前的禪修才能有一個發達的前景。
禪刊 1995年度第四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