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說唐密(盧燊賢)
略說唐密 盧燊賢
1987年陝西省法門寺從地宮中挖掘出密藏珍寶,其中發現有釋迦牟尼佛指骨舍利,立即引起世界性的轟動。7年之後,1994年8月3日,新華社通訊社又向全世界播發了這樣一條消息:“今年3月以來,陝西扶風法門寺博物館,邀請了中國社會科學院、中國佛協、中國佛教文化研究所、陝西省考古研究所、陝西省佛教協會等有關方面的專家、學者吳立民、丁明夷、韓偉、許力工等,五次聚會法門寺,對法門寺唐代地宮文化系列及內涵進行了多學科專門研究。在深入發掘法門寺佛教歷史文化基礎上,破譯了唐王朝最後一次迎奉佛骨在法門寺地宮舉行的禮佛陣容的文化程序,使唐密世界在失傳千年之後終於打開了它神密的大門。法門寺地宮唐密曼荼羅的揭秘,是繼地宮珍寶發現之後,中國考古史和世界佛教史上又一重大發現。”江澤民主席等國家領導人題詞作了鼓勵,中國佛協會長趙樸初說:“這是與佛骨舍利面世有同樣世界意義的重大發現。” 唐密曼荼羅,大多數人不知所以,它到底意味著什麼?為什麼它的發現有同佛骨舍利有同等意義?這就得對唐密的歷史和內容進行研究了。 唐密的緣起 在佛教界,提到八部論主龍猛(龍樹)菩薩無人不曉。當年,法身如來大毗盧遮那佛現身色界頂,大自在天法心殿說法開示,演說《大日經》、《金剛頂經》,金剛薩捶(又稱普賢菩薩)承大日如來之命,將二經記於貝多羅樹葉·,存於南天鐵塔。龍樹菩薩持大日如來真言,以7粒白芥子打開了鐵塔,但被護法神阻止。他虔誠懺悔,發大誓願弘揚大法,始獲進入。入內得金剛薩捶灌頂,傳出《金剛界金剛頂經》和《胎藏界大日經》兩部大法,又撰《金剛頂瑜伽中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論》(又稱菩提心論),建立真言宗或稱密宗(通稱正純密宗以別雜密和左道密),後傳龍智菩薩。龍智弟子頗多,公元8世紀初,龍智得法弟子善無畏與金剛智,先後來中國傳法。時值大唐開元年,公曆716年,善無畏攜梵文經籍至長安譯經弘法。719年,金剛智與徒不空攜經籍廣州入洛陽與善無畏會合,傳揚金剛界和胎藏界兩部普門大法。不空三藏盡得二師之傳後,再回印度廣求諸經本,再學法子龍智,然後再回中國廣為宏揚。由此,一個體系完整的正純密宗在大唐建立起來,被稱為唐密,而善無畏、金剛智、不空被稱為開元三大士。唐朝的皇帝、朝官、百姓紛紛向三大士及其弟子學法,不空三藏的地位更是“禮遏三朝,位列三公”,可見,當時唐密佛法之隆盛。唐密因受中國歷史條件和社會文化條件的影響,有著鮮明的民族特點。 而在印度,龍智菩薩在世之時,傳承一門之尊法和空宗入密者眾多。然對二部大法在印度有否傳承,無論在中國或印度,都無明確資料記載以作判斷,亦未發現有修持者。因此可以說唐密是印度正純密宗的唯一傳承。 由於開元三大士的弘揚及其弟子的闡發,唐密在不斷髮展和完備。時至今日,三大士所譯的許多經典還在廣為流傳。如《大悲心陀羅尼》等更是今天顯密二宗佛教徒廣為修習之要典。 那麼,唐密曼荼羅是什麼呢?在唐密,所謂曼荼羅,譯為壇場,意即圓輪具足,是唐密彙集諸佛菩薩以實現修法“即身成佛”之道場。從另一角度說,曼荼羅是諸佛菩薩功德的表現。 與此同時,唐密在對外的影響亦極大,日本、朝鮮、印尼、爪哇、西域等國人紛紛入唐學習。其中,日僧空海、最澄入唐學習,學成後傳入日本成為東密和臺密。 然而,唐密之傳承要求極高,非普門傳燈阿閣黎(法師)不能收徒傳法。教內約束極嚴,授法必須建立曼荼羅,否則犯三昧耶戒。因此,傳承不易,更易受社會變亂之影響。而在中國武宗毀佛之後,唐密受到一定衝擊,後又經五代長期變亂,戰禍頻生,唐密在中原地區生存困難,唐密傳承日漸衰微,而四川地理特殊,唐密在蜀故能延續。 至朱元璋建立明朝,因禁白蓮教,連同唐密一併禁制。唐密在漢地遂告絕響,而東、臺二密在日本卻不斷隆成至今。 二、唐密之復興 在本世紀初,中華有佛教復興運動,禪宗、淨土、唯識諸宗俱興。廣東潮州有王弘願居士,譯出東密傳法院流豐山系管長權田雷斧大阿闍黎所著《密教綱要》,由太虛法師推介發行,於是國人得知密宗之事及雷斧其人。赴日求法者漸多,學成而歸者有大勇、持松、顯蔭諸比丘;居士界則有王宏願、顧淨緣、程宅安等(黎乙真居士學成之後在香港居士林傳密教)。諸人學成之後回國,即於各處大行弘法之道。由此,失傳數百年之密宗又在中華復興,國人又得嘗法味。據《日中佛教友好二千年》載:“中國留學僧大勇、持松、顯蔭談玄,在高野山研究密教後帶回中國。特別是真言宗豐山大學校長權田雷斧受王宏願邀請,親自訪華,向中國密教學人授法灌頂,時為民國十三年(1924)之事。據此,日本密教回傳中國。” 但是,由於隨後抗日戰爭、解放戰爭、文革等社會動盪因素,時至今日,在我國境內,回傳的唐密只有王宏願一系法脈承傳下來。 三、唐密在廣東 1.王宏願復興密教 王宏願,廣東潮州人,生於1876年。早年喪父,家貧然好學,文史哲無不涉獵,日文造詣頗深,猶好佛學。在潮州中學執教,後獲日本東密大阿閣黎權田雷斧所著《密教綱要》一書,甚為喜好,乃譯為中文行世,國人因此得知東密教理,並有多人赴日求學。雷斧由是察知中華密教有重興之機,受王宏願邀請,於1924年5月27日以研究密教名義率其徒眾小林正盛等人來華。6月至潮州,即在潮州開元寺設壇灌頂,王宏願和沙門數人得以參加,授得金、胎兩部大法。雷斧阿閣黎回國後,復向日本政府於中國庚子賠款中申請一千元以作王宏願學資之資。1926年,王居士在日獲傳法灌頂,密號遍照金剛,以上歷代祖師經驗秘傳皆得全部,位得密宗普門傳燈大阿閣黎第四十九代祖。王居士回國後,即在潮州自住所,設立“震旦密教重興會”,開壇灌頂傳揚密宗。同時,創設潮安刻經處,刊行密教重要經典、秘傳寶籍、修儀持軌。另外在廣州設解行學社,建立解行精舍(現廣州六榕寺解行精舍)。1936年夏傳法於馮達庵,汪彥平,王福慧、王學智四大弟子,是年12月24日示寂。 2.馮達庵重振唐密 馮寶英,法號達庵,原籍廣東惠州,1887年出生。畢業於廣東高等學堂數學系,利根聰敏。36歲學佛,中文佛典幾乎閱遍,初期作品《佛法要論》出版後,淨土宗印光法師見之,讚譽得未曾有,定為淨土宗必讀之書。諸多作品,道古德之未發,見地甚深。他先學淨士,再而習禪,後而學密。1 927年於香港黎乙真法師胎藏界學法灌頂時,當座即得月輪觀成就。1929年參加王宏願在廣州開設金剛界灌頂時,即見三摩地菩提心。其後胎藏界加行即入傳法灌頂,入大菩薩位;金剛界加行,即入大普賢位。1 936年,得王宏願大阿闍黎傳法灌頂,一旦萬法皆通,紹密宗第五十代遍照金剛普門傳燈大阿闍黎位,歷代祖師經驗,無不踐履。從此瑞應疊著,譽傳遐爾,創造不少,平生要舉,則在重振唐密。 四、唐密簡要 唐密以六大緣起作為緣起觀,以地水火風空識六大緣起宇宙萬有,六大為宇宙之本體,為佛與眾生所依(故而眾生與佛平等)。六大無礙常瑜伽,每一大中含另五大。 唐密依《大日經》、《金剛頂經》為據,在行持方面有以下幾方面: 1.依據宗趣,修持有序。 唐密主要依據《大日經》、《金剛頂經》而立,《大日經》屬胎藏界,乃他受用身法,依般若性而行,攝十地菩薩入大菩薩位(如地藏觀音等),及其成就可成諸佛理法身,大菩薩本地身或諸菩薩等流法身,為因地即身成佛。金剛頂經屬金剛界自受用身法,乃毗盧遮那佛(大日如來)與其眷屬四佛、四波羅密菩薩、十六大菩薩互相攝受,共享法樂之境界,行者依薩埵性而行,經歷十六大菩薩位,由金剛初心至金剛後心,五智四曼荼羅皆已完成,自性法身開發盡致,自受用身莊嚴具是,乃果地即身成佛,屬智法身。其中行法皆以三密(身密手印,口密真言,意密觀想)為用,而薩捶性必以般若性為基,所以密宗“正機”者,必以見性為前提,若未見性而修密者,則為“旁機”,因三密未能發揮妙用,必以大精進心行之,以促成般若而符“正機”要求,是以依宗趣,唐密進修歷程分為四級: ①行者雖能入靜,未破分別我法二執,只依信心而行,是為初級修法,名為作密。 ②已破分別二執,未破俱生我執,可依理解而行,為中級修法,名為修密。 ③已破俱生我執,未破俱生法執,可依般若性而行,是高級修法,名瑜伽密。 ①已破俱生二執,能與諸佛菩薩相應,依薩埵性而行,是最高級修法,名最上瑜伽密。 大日經相當於高級教法,其果可達大瑜伽;金剛頂經相當於最高教法,其果可達最上瑜伽(或稱無上瑜如)。而兩經教主同為大日如來,亦屬受用身(報身)法,雖有修因果之不同,而皆統一於報身成佛修法的歷程中,既可以從因向果,亦可由果求因。 所以當年專授金剛界大法的金剛智和專授胎藏界法的善無畏兩大士,相互灌頂,互授兩部大法。由此可見,唐密對兩部大法,並不倚重,主張金、胎兩部不二(《蘇悉地略說唐密 139經》)。因為金剛界法是諸佛自受用部份,胎藏界是諸佛他受用之大悲行。均由一體開出,是一體多面的表現。 在實踐方面,唐密行法,以《大日經·住心品》中“菩提心為因,大悲為根,方便為究竟”作為指導。龍樹菩薩所造《菩提心》論雲:“菩提心有三門分別”,“諸佛菩薩昔在因地,發是心已,勝義、行願、三摩地為戒,乃至成佛,無時暫忘”。所以唐密認為,不但須發菩提心,而且必受菩提心戒。而密教之菩捉心戒與顯教諸戒,有本質上的不同。顯教諸戒,在戒除“賴耶緣起”,便有機會顯菩提心體,是屬治標輔戒。密教的菩提心戒是在戒衛已發的菩提心,是治本的自性戒,帶有關鍵的性質。 唐密依行者根機,設有四種戒;直指戒體: ①菩體心戒,勝義菩提戒,無相唯覺性。 ②三昧耶戒,自他互放射,定慧交融化。 ③一真圓戒,導入圓滿土,一真徹十方。 ①五智密戒,時方因果空,密戒同寂滅。 唐密把“戒”看得非常重要,這是種因的作用。因種得好,其作用便非常大子。如達庵祖師有偈雲:“治本自性戒,主要只一味,精持主戒體,即身許成佛。” 而《大日經·供養次第法》雲:“若無勢力廣增益,住法但觀菩提心,佛說此中具萬行,滿足清淨白淨法。”唐密重視受戒,並不次於灌頂,因為未受戒,灌頂便無基礎。如果受戒後,沒有灌頂機會.即身也許成佛,這是一個極重要的環節,也是唐密比較特殊之處。 唐密行人,發心、持戒已,則應受灌頂。 唐密灌頂就儀式言有兩種,就實用分三類。 (一)秘密灌頂 大阿闍黎入行者本尊三摩地,以本尊法流從行者頂門灌入行者之身,使其菩提心中,本尊法流特盛而植下強有力之本尊種子。此後經三密加持,本尊功德日漸開發速成本尊之身,此種作法會仗心想為之,所以又稱心想灌頂。 (二)莊嚴灌頂 行者未能接受秘密灌頂,大阿閣黎除入本尊三摩地外,並建立壇場,以圖像表示本尊,以瓶水錶示法流,以及用其他種種莊嚴事相通過行者觀感,以增強本尊法流之作用而獲灌頂實效,故有事相灌頂之稱,亦叫具支灌頂,因壇場中具備種種事相也。 (三)就實用方面,所分三類: ①結緣灌頂,其作用只使行者與本尊結一勝緣,從而加強行者信心,得仗本尊真言之力,易破分別二執,這不是對真正學密行者而設的。 ②學法灌頂,行者已發菩提心,並受菩提心戒,則不論其破執程度如何,是否達入密“正機”皆可授以本尊修法,法爾應先灌頂。因此這種灌頂為學法灌頂.或稱受明灌頂。唐密既有金胎兩部之別,灌頂也有兩者不同。一經灌頂植下本尊強有力之法種,則可培養成圓具本尊功德之佛身。所以學法灌頂,實包括修密、瑜伽密、最上瑜伽密。 ③傳法灌頂,行者已成他受用身,又與金剛心相應,則有轉*輪能力,而將佛性轉輸於眾生,生生不息,則應受傳法灌頂而紹阿閣黎大位,這是果位灌頂了。 學法灌頂是唐密的關鍵環節,無論所學之法屬一門或普門,只是本尊三摩地有不同,而每界灌頂儀式只行一次。唐密認為,由本尊三摩地灌頂所成之本尊種子,已圓具本尊一切功德,可開展成本尊身而無欠缺、不必多所灌頂。若將本尊功德分幾次灌頂而培植之,於理不合,因為未有集合幾個胚胎種子始成一尊身者也。 2.主顯法性,突入佛地。 ①培養根身,務求見性。 密宗和禪宗皆為一乘大教,有共同點也有不同點,禪宗在見性之後下化眾生,密宗則在見性後上求諸佛,實踐即身成佛之旨。所以密宗第一步功夫就是要見佛性,印證般若波羅密。然而若要見性,一般先建根身。根身是諸佛菩薩法流交通的樞紐,可分兩級,稱有漏根身和無漏根身。唐密稱之為人身總幹線,或稱人身法流總路線。禪門中“說似一物則不中”,“並卻眼耳口鼻道將來”皆是有漏根身寫照;天衣義懷偈曰:“一二三四五六七,萬仞山頭獨足立”。藥山儼謂“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則是漸入無漏根身的寫照。達庵祖師佛部頌曰:“身中偶幹線,命根直透頂,藍光衝上空,頂髻集佛部”(蓮花部、金剛部加持也是通過幹線而實現的)。 由於根身成就,才可內成禪定,涉世則般若功成,內觀則可見本性。唐密據此根身,彙集五智法流而建立法性曼荼羅,證法界生身而突入佛地、證本尊身而即身成佛。 ②重視明點,開出娑婆。 唐密不但重視人身脈道,而且重視明點作用,有偈雲:“心中起明點,貫徹身口意,不廢六塵境,三業自清淨”這是大般若菩薩與六塵接而不染的頌詞。況且唐密認為釋尊的化土整個娑婆世界是由明點開顯出來的,佛和大菩薩能夠通過明點,將三界六道—一…開顯或同時開顯出來,由此可見唐密是如何重視明點了。 不過唐密重視的脈道明點,是有選擇的,是和宗趣有關的。唐密一向主張直趨無上菩提,不重神通異能等世間小驗,所以對有關人體氣化的氣脈和明點,根本不予理會。 唐密承認氣化的氣脈和明點對人體有極大作用。各輪的支脈在體內伸展,構成全身氣脈交流整體,但在修行上,這充其量只能成就天身,不能構成佛身。而各輪的開顯是無量無邊諸佛菩薩的相當法性加持,而定慧交融的結果,主要作用是在於與諸佛菩薩瑜伽,而非體內氣化。也就是說,由於法流加強,自然影響氣流旺盛,自然身體強健,益壽延年。 3.既修性、也修命。 唐密修性便是修法身慧命,根身階段修“天身之命”,一般不須修肉身壽命。因為在修持過程中,根身建立,便對肉身發生作用,六大在體內不斷加強,至見佛性,自有一段雄猛精神出現,氣行旺盛,身體強健,因而修性結果自然修了命。況且見性後,悟性提高,即可控制命根,密宗有其法,禪宗也有自斷命根和捻住命根之法。 唐密有特別修命法,一是普賢延命法;一是金剛壽命陀羅尼法,但都是通過修性去修命。據唸誦法中說:“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受持唸誦,日各三時,信心清淨,業障消滅,更增壽命。若修習三摩地者,現生不轉父母生身,獲五神通,凌虛自在。”不過,人命是受因緣所生法支配,縱壽千年,肉身總受物質規律支配。 4.天身與受用身。 唐密是受用身法,何謂佛之受用身?上至十方諸佛,下至三界含靈,各有特殊“自性”互融於整個法界中,是為自性法身總體,此是“離能所”、“泯時方”之絕對法性,而無量自性可以隨緣顯現,是為自性法身。然依所證程度不同,則有因果二位之分。因位自性法身,超出三界,唯性無相,須入金剛初心而後見,唐密謂之理法身。果位法身之根地稱金剛頂,對十方三世無不貫徹,十方如來皆己之分身,一切眾生皆己之眷屬,此即金剛喻三昧中具足一切智智之自性身,名智法身。 密乘行者,能頓入金剛頂與十方妙覺如來匯合於密嚴淨土,現真身於總法界時,將萃聚於自身之十方佛種,一一放射於周圍,開作蓮花海會,顯出無量無邊如來勝相,皆屬自身分位,一一如來皆有三十六尊為伴,是謂“金剛持身”。每尊又各有三十六尊為伴,如此層層疊疊,無窮無盡,主伴互酬,共享無上法樂,永不休止,是謂自受用法身,盡攝金剛界諸佛菩薩。然實教十地菩薩,以二空真如為所依,雖達“等覺”而未獲金剛持身,自受用身如來愍此類菩薩,乃分身攝受之,當機菩薩乃得感見如來常樂我淨之受用身土,從而得殊勝法樂,這是自受用身分出之身,為他受用身。 唐密認為,如行者未證二空真如,尤其未證生空真如,若在定中出現佛菩薩形像,切不要誤認這是佛身,實際多為外金剛部的天身。如果誤認外金剛部天身為佛身,則仍處六道之中,未超三界。天身有生死,佛報身無生死。在金、胎二界曼荼羅中,諸天處於最外一層,有二十天,均是諸佛菩薩的護法。 5.既重各部諸尊,更重普門大法。 ①金胎兩部大法,初唯唐密所獨自傳承。唐密以大日如來為教主,金、胎兩部曼荼羅統攝各部諸尊,各尊皆大日如來分位,也是大日尊之眷屬,為大日如來所攝受。然各尊只代表部分或一門法性,如胎曼中東方寶幢佛表火大,南方開敷花王佛表水大,西方無量壽佛表識大,北方天鼓雷音佛表風大等等。此兩部曼茶羅,任一尊皆可作為行者之本尊,經灌頂後,修其三密,皆可成就尊身並證即身成佛之果。但任何一尊,即屬一門之尊,只能開展局部法性,即是所修未能徹底(中品悉地),要達最高成就,必修普門大法。在胎藏界必歷各部院主尊和中臺九聖位而成理法身。在金剛界則經各會十六大菩薩生,最後匯歸大日如來,成就遍照金剛尊身,如此二部不二。如能開顯全部法性,法法皆能窮其根源,五智四曼具足,三身(法、報、化)齊現,與十方如來融合現莊嚴真身於總法界,自為海會中尊。又以大悲所行,現於他受用身以度地上菩薩,更現百千萬億應化身以度六道眾生,此等金剛大阿閣黎,世道稀有。唐密祖師達庵金剛遍照普門傳燈大阿闍黎有詩記其轉*輪盛況:根塵炯脫彰真體,一切如來注法流。 聚集此身成寶藏,包羅依報盡蓮儔。 吽音融合群機湧,斛性獼綸十界周。 無上瑜伽何處覓,頓降三世噁然休。 這不僅是自身即身成佛,而自成佛後加持他人成佛,一次大轉*輪,遍周法界,無數菩薩入摩訶薩,得無上正等正覺。這種泯時空,任運自然的無上瑜伽,是真實踐的寫照,而非戲論。 唐密四度加行,便是學習普門大法,加行圓成,始得傳法灌頂,入傳法大阿閣黎位。龍智菩薩在印度住世時,傳承一門之尊法者,頗不乏人,由空宗入密者,亦大有人在。密乘晚期在印度,由於外族入侵(伊斯蘭教)而漸式微,對金、胎兩部普門法,在印度是否有所傳,已無明確資料記載,亦沒見有修持者。當年金剛智和善無畏兩大士各得一部,到中國後始互授。不空三藏和一行禪師得合一爐而冶之。惠果等人闡發之。此唐密之所以殊勝也。後由唐傳至日本,延續不斷至今。 ②教令輪身是自性輪身的使者,包括:一、自性輪身;二、正*輪身;三、教令輪身。 “輪”有摧破煩惱之義,自性輪身是住於諸法自性的法身,即佛身。正*輪身是依本尊本誓正法以化度當機的尊身,即菩薩身。教令輪身是對持強難以正法化度的眾生,示現大忿怒形,以威力攝伏,是尊佛教令的尊身,一般稱明王。如金剛界東方阿阿悶佛,以金剛薩捶為正*輪身,以降三世明王為教令輪身,胎藏界曼荼羅持明院有五大明王,不動明王是大日如來教令輪身,大威德明王是無量壽佛教令輪身。教令輪身和正*輪身都為化度眾生而設,教令輪是以自性強大放射力,摧破煩惱、所知障,使行者“速獲三摩地,住摩訶薩位”。明王和佛菩薩一般都是曼茶羅中的一尊,可以學其三密,修其三昧而獲速效。不過,明王既是一門之尊,也是代表一門法性,其作用主要是護衛自性輪身,輔助正*輪身,目的在開顯自性的功德,故稱明王為佛的使者。一般修法儀軌皆以明王為先鋒,所以忿怒部法只是進修歷程中的一種過渡,而非終極佛法。 6.空樂不二是要點,不提倡行印。 法法融歸一體,發生無上喜樂,是一乘教重要觀點。唐密金剛界有大樂金剛與其眷屬共享無上法樂,在胎藏界有大安樂不空菩薩,攝三十七尊於一身而住於胎藏一切菩薩能生總位,皆是以空樂不二為歸,其樂而不空(著於幻跡,未契真諦)或空而不樂(只掃幻跡,未徹真性)皆凡夫位。若證空樂不二,堅固不動,樂性所行,隨意入俗,莫非自在之境,唐密對此,是十分重視的。 唐密證空樂不二,有各種門徑: ①由佛頂部究竟門入,初則專注法塵引起現量樂性,樂性擴展終遍一切處,自他身份都泯,當體即證大樂如來自性法身。 ②從金剛部觀心門入,由開四輪脈道,輪輪定慧交融,破除所知障,樂性擴展終歸空樂不二,而證自性法身。 ⑧從蓮花部真言門入,法界理性,開顯漸盛,二障潛消,次第受於四喜,最後亦歸空樂不二而證自性法身。 ④從外金剛部入,特殊根性者,亦可採用外金剛部行印方法而得空樂不二之旨。而“行印”(雙身法)屬事相門,目的對定慧交融妙諦未能實際體會的行者,便能提持樂性,對上根利器者,可能因此頓悟妙諦。不過弊病較大,易入魔道。而此雙身法與我中華風俗不相順,一向無提倡者,故唐密對行印一法是存而不傳。 7.解行相應、顯密交融。 佛之說法,法報應三身恆有連帶,法身性也,性相互融,一動則三動。法身說法,無相可見;報身說法,乃可分辯;應身說法,而得詳加認識。可見,顯密二教並不相斥,更是互相配合。《佛教真面目》一書中說“顯教由應化身隨緣施設,密教由受用法身恆常說法,然彼此互相推動,缺一不可。蓋無受用身之主持,莫從應化,無應化身之流現,難顯受用。毗盧遮那之說大日經,蓋當釋迦成道之初,因化身出興之牽動,而襯起他受用身恆常說法之妙相。毗盧遮那之說金剛頂經,蓋當釋迦涅粱之後,因化身入滅之牽動,而襯起自受用身恆常享樂之妙相也。” 唐密極其重視顯教,對性相二宗,空有二法,莫不採之以為隨機說法之用,也作為解釋密行之用,而獲解行相應之果。 “解”和“行”是修證佛法過程中的兩個面,猶車之有二輪,缺一不可.倚輕倚重,皆有所失。在淺義方面說,必以慧解輔助實修,實修才有指針,必以實修證慧解,慧解才能真實而深刻。實際上無一法不可證,亦無一法不可解。顯教所說的諸不可思議,在密宗皆能究竟說之。華嚴有觀,法華有軌,龍女、善財之成佛,唐密有修持之法,亦可作充分的解說。 《大日經·住心品》雲:云何菩提?謂如實知自心。舉例說之,在修密過程中,如將聲塵收入心中,則顯一段清淨妙趣,這是意識現量。觀之純熟,則凝結為白蓮花形,此則意識自證分,即轉識成智表現,亦即妙觀察智初步。行者如再發希哩之音,則音中帶諸德,則蓮花變為赤色;行者如念五字真言,則五德齊彭,蓮花有眾寶嚴飾。此則顯密交融,唯識法理與密修持妙觀察智相應者也。《心經》也是解行相應、顯密交融的範例,只是其真言,因屬密教範圍,經中未作解說,若在唐密則解釋十分清楚。 8.一乘大教,普攝群機。 唐密除了富有中國特色外,還在於此一乘大教能普攝群機。唐密一般以準提接引初機,準提菩薩乃密宗胎藏界蓮花部遍知院中之一尊,原屬他受用身攝,但《七俱胝佛母所說準提陀羅尼經》(不空譯)則是佛在祗多林給孤獨園所說,是屬應化身法範圍,所以準提法包括應化和他受用部份,由等流法身而引入他受用身。同時《七俱胝獨步法》(善無畏譯)則以準提法是七俱胝佛母所加持,統攝二十五部神咒(佛部、金剛部,蓮花部、寶部、羯磨部。此五部各部互攝共成二十五種),所以有大威力。因此,一般凡夫皆能相應。此法緣起,則是佛為愍念未來福薄眾生而說,經雲:“薄福無善根眾生,但能誦此陀羅尼,皆得菩提芽生,決定菩提成就。”《七俱胝獨步法》雲“此咒及印,能成就一切‘白法功德,不簡擇在家出家。若在家人飲酒、食肉有妻子,不簡擇穢淨,但依本法,無不成就。”對治世間法合理願望,法驗無不顯著。 又按本尊圖像,隨機所感,有二、四、六、八、十、十二、十八、三十二、八十四臂各尊之別。八十四臂尊,攝八萬四千法門和無量偈誦,今通用十八臂尊,主要攝十八不共法,使當機由肉身證等流法身,再進而證他受用身。準提菩薩由他受用身出至等流法身,為普攝群機,所以手眼眾多。對不同當機示以不同法門,從而引入相應本尊而證即身成菩薩位。對未破俱生我執的當機,則以施無畏印破除六塵見,對未破俱生法執的當機,以把劍手與教令輪身相應,以火大力盡焚賴耶中因緣所生法。對已見佛性的當機,則以賢瓶印與正*輪身相應,以水大力普潤諸法種以速開蓮花眼。對求生西方淨土的根基,則以蓮花手與觀音菩薩相應,導入甘露門。其第二右施無畏印還在對一切旁機行者,無論其根機如何,只要信心堅定,依法而行,精進不懈,皆可直破三關(分別二執、俱生我執、俱生法執),破法我二見與般若波羅密多相應。對只求世間福利之人,以本尊印明加持,堅持不懈,亦可得世間法種種成就。 在唐密,法(自性法身)、報(自受用身他受用身)、化(佛應化身、菩薩等流法身)三身之法具足,體系完整,一方面受中華民族性影響,一方面也受禪宗頓悟法門的影響。進修歷程嚴密,接機之法,亦有更生。除沿襲印度三乘進入一乘蹊徑外,更有一乘頓法,這更顯唐密的特色了。 五、現今唐密的特點 由於某些緣故,唐密在國內曾失傳數百年。本世紀初,在以大勇、持松、王宏願、顧淨緣等有識之士的努力下,去日本重將這一瑰寶移植回國,唐密宗風遂重播於神州,至今已超過一甲子,不但恢復了唐密名號,而且恢復了唐密的特點: (1)唐密有金、胎兩部大法。胎藏界依般若性而行,金剛界依薩埵性而行,皆以三摩地菩提心為依據,以六大緣起為究竟。 (2)以性理為傳授事相核心,相應神速。 (3)解行相應,即不空談教理,也不盲目實踐。既沒有偏重理解而相對忽視實踐的偏向,也沒有偏重實踐而忽視理解的流弊。 (4)據:造玄閣黎血次第雲:不空傳慧朗,朗傳天竺,竺傳居士趙政、喜貞、惠清,這是居士為比丘傳法(阿闍黎)灌頂之先例。密教經中屢有提“持金剛阿閣黎或比丘或優婆塞(居士)”之敘述。不空三藏弟子李元琮,惠果大師弟子吳啟等,以居士身傳法(阿闍黎)灌頂;顯教亦有維摩居士給舍利弗說法;歐陽竟無,以居士當任唯識宗師,是見在家居士修佛法,有所成就,合符佛教世間化、佛學生活化、佛制現代化之要求。 (5)唐密胎藏界曼荼羅代表地水火風空五大,即表色法,表理,表物質現象;金剛界曼荼羅表識大,即表心法,表“智”,表精神現象。金胎二部合一,是色心二法結合,肉體為胎藏界,精神為金剛界,是身心兼修之大法。 (6)見性者持四大心戒,未見性者持十重大戒。違反國情之雙身法不傳,戒律嚴格,不論僧尼居士,均得嚴守,使學者不易偏離。 (7)唐密性命雙修,修性是修法身慧命。在修持過程中,根身建立,對肉體發生作用。六大在體內不斷加強,至見佛性,自有一段雄猛精神出現,氣行旺盛。身體強健。更有普賢延壽法、金剛壽命陀羅尼法,重性命雙修,信心清淨、業障全消,當可強身延壽。 (8)學佛者是不分民族、更無國界之分。唯一但受外敵侵害,密教有仁王護國法、守護國界法、大將軍法等。是以證明唐密是愛國法門。 (9)唐密以菩提心為因,慈悲為根,方便為究竟,是以唐密是法莊嚴而不離世間。 (10)從法門寺地宮中發現的唐密曼荼羅,反映一個法界大總體,既通無量佛身,又通無邊國土。一多相容,具足無礙,玄機重重。義訓深廣。其生生不息的至尊,既透徹環字而萬德莊嚴,其攝受之加持力,復彌綸三世而昇華人格,使人類本具潛伏不張之機能,隨菩提心而漸顯,俾眾生無我而服務人群之功德,依法性而俱增,如此法寶,造福人類,當萬古不朽。 復興之唐密至今已是第三代(由唐普式大阿闍黎掌教),由於種種原因,宏法未能全面鋪開,教外對其知之甚少,甚至有說其有再絕響之辭.或是將唐密當作東密,把家珍當作舶來品,縱有介紹唐密之著,亦存在較大偏頗和片面性,對唐密的完整體系一無所知。這種不知、不惜自家珍寶的之舉、實在可嘆。其中最主要方面,是認為唐密在劃分上只相當於藏密四分法中的事部、行部、瑜伽部,而獨缺藏密中空樂雙運(雙身法)的無上瑜伽部。 我們可從本文上述(空樂不二是要點,不提倡行印)一章中而知,唐密是以空樂雙運為要點,並且唐密之空樂雙運,有從佛頂部究竟門入,從金剛部觀心門入,從蓮花部真言門入,從外金剛部行印(雙身法)入四種之多。只是由於行印漏弊大,並不合國情,故不採用。造成這種錯誤見解的原因大體上有兩點:(1)持此說者對唐密沒有深入究竟及實踐,並流於對經論的表面文字推測。我們知道,密宗是一秘密法門,律儀深嚴,而諸多典籍是未經灌頂者不可閱讀,解說家,研究家更是難窺其奧。再說,唐密是解行相應的實踐方法,學密行人修持未到,阿闍黎不會輕示與之不相應的法與理,以勉造成所知障等障礙。有行人由於根性原因,轉學其他宗派,故有此宗不如他宗之說。<2)一些著書介紹密宗者,採集資料時有所抄集,以至以訛傳訛,造成偏頗。故此,希望日後有行文介紹密宗者引起注意,以勉引起不良後果. (3)唐密認為,單以行部、事部、瑜伽部、無上瑜珈部的修行次第四分法、去認識修法是有侷限性和片面性的。學人初修、或可以四分法作教相以類別認識、一但實修入門,四部是一個不可分的整體,四部就是一部,一部就是四部。每部之間互相融攝,只有相應深淺之別而無四部之分。唐密行人,在結緣灌頂之時,就以佛部為行,至無上瑜珈密就是以圓滿佛部為究竟。那麼,佛部是四部中的哪一部呢?在佛部、金剛部、蓮花部、寶部、羯磨部諸部之中,唐密以佛部圓滿為終極,而有別於藏密系統以金剛部為究間,這是大家應知的。 總之,唐密普門大法之殊勝,歷代祖師大德修法之成就,對人類社會之貢獻,歷劫難書。而現今社會正值太平盛世,正是弘法、修法之大好機會,願諸佛子惜緣,參與研究,共扶大法,速證無上菩提,造福社會,救世救人,功德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