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松大師年譜
持松大師年譜
灌頂弟子楊毓華 編定
編者弁言
持松大師(1894-1972),湖北沙洋人,幼承庭訓,資賦聰穎過人,於國學有深厚之基礎。17歲時,襄水氾濫,暴洪禍及鄉里,大師亦遭此大難,遂感生死無常之苦,萌出家修道之志,乃於鐵牛寺披剃,後受具足戒於漢陽歸元寺。21歲時,入華嚴大學就讀。月霞尊者識持松為奇材,且已得正法眼藏,契涅槃妙心,乃嗣以禪宗南嶽下第47世位,賜法名“密林”,另囑其法弟應慈老法師“善弘華嚴,莫作方丈”,讓賢持松繼席常熟興福寺方丈,時大師年僅25歲,此已奇事!持松大師於寺務、辦學之餘,撰《攝大乘論義記》約20萬言,連載於《海潮音》,驚動了當時正為唯識、法相名謂之異同而筆戰論壇的太虛大師和歐陽竟無大居士,而其時佛教界均重視彼等之論點,亦相互推敲,乃為學壇盛事。及兩位大德閱得《攝大乘論義記》後,皆讚許密林所述唯識、法相異名同宗、即一即二之高論。而持松大師一時名聲鵲起,譽滿大江南北,此又一奇事也。由此,法相宗也中興一時,成為佛教界一段美談。
大師於浸潤大小經論、諳習各宗教義之餘,了知流傳於我國盛唐時期的漢傳密教,業已絕響千餘載,遂亟思挽回千年絕學並鑽研瑜伽密教之奧義,乃效志奘師,懷遠紹如來、近光遺法之宏願,於29歲時毅然辭去住持之職,“三次東渡、二上高野”,難行能行,精勤修學,禮高野山天德院住持、古義真言宗金山穆韶大阿闍黎為根本上師,又從權田雷斧大僧正受學新義真言宗,共得三個灌頂傳法阿闍黎(教授、導師、金剛上師)位(中院流第六十四世,傳法院流第四十九世,三寶院流第五十一世),期間又至比睿山延歷寺研習臺密儀軌,終將鐵塔正傳東、臺二密悉數取回。
大師回國後,復興弘揚唐密,又成為佛教界之佳話傳誦至今。他先於杭州菩提寺設壇灌頂傳法,成績斐然。繼又先後於武昌寶通寺、上海靜安寺建立真言宗根本道場,開風氣之先,影響巨大。同時,應邀於全國各佛教院校、寺院、居士林、各種佛教團體及居士宅第等處,講經、傳戒、建壇、修法、灌頂、傳法;屢於國內旱澇饑饉、刀兵災難等內憂外患之時,隨時隨處,建壇祈福禳災,護國佑民,祝願世界和平、國泰民安。其間祥禎瑞應無數,令四眾弟子及各地人士大開眼界,歎為觀止。大師於而立之年,復唐代惠果阿闍黎後密教界未現之盛事,續中華千年失耀之智焰;接鐵塔傳承,興密宗宏觀,其功績巍巍卓著。
大師歸國弘密,從祖規,立國本,有如下顯著特點:一、始終身著漢傳僧衣,嚴格秉承漢傳佛教之行儀,不改著他服。二、禮佛始終依密教經軌所傳五輪投地,不用持花印等。總之,投行者以有漏之五體煩惱於阿字之大地,願滿足五轉,證得五智;別之,以此右左膝、左右手、頭頂頂禮,願一切眾生安立正道,直至頭頂著地,願離驕慢,成佛之無見頂相(《密教通關》內有詳釋)。三、行法時不依他方揉搓念珠發出聲響,因大師遍覽大藏典籍,未見揉搓念珠之出處,故回國後不用,仍依唐譯儀軌所載之方式持用念珠。四、對於日本各流派於手印有不同之處,大師一一研究後皆作解釋,互通明瞭,認為不能糾纏於此等表面形式之中,更不能取枝末舍根本,而是要以證得五智實相、究竟成佛為根本。五、大師在主持各種密教法會時,專門設一“經聲不斷壇”,採用漢地傳統的“依文直誦”法轉讀經文。六、大師三次從日本所帶回的大量法卷,包括經律論、儀軌、經典、歷代祖師著作,特別是唐代流落散失的摹本、抄本、手繪的佛像圖鑑及法器、法物等,較多是當年弘法大師空海等來唐學法時取去,現大部分保留在靜安寺,此舉填補了中國近代密教史上的諸多空白。七、大師於所撰各密教著作,善於歸納總結,明其源委,察其流變,查考諸節,引經據典,一一詳細註明,將身口意及觀想闡述得非常清楚,從而使得後來者閱讀時省時省力,更易明瞭。能如此,沒有力透紙背的學養、堅實的修證是不可能的。正因如此,弟子們讀後每有深入領悟處,驚喜雀躍,感恩萬分。大師啟發之功德,使學者安心修持時能契合聖意,與大師、本尊、十方諸佛息息相印。
大師孤身東渡赴日本留學,立場宗旨明確,以菩提心發普渡眾生之堅固宏誓,以大悲心為根本行願,以海納百川的精神和大海一樣的胸懷,終將東、臺二密精髓學到且融會一處,完滿取回唐密,歸國宏傳,解行並重,轉識成智,成就一貫,被尊為“唐密復興初祖”。大師忠誠、博學、務實、愛國、愛教的精神高山仰止,令大師之後傳弟子們倍感敬服。
大師一生釋經述論不輟,尤於日寇佔領上海期間,蟄居聖仙慈寺,力拒威逼利誘,堅拒出任偽職,其崇高的民族氣節令人讚歎。於此數年間,大師辛勤筆耕,編寫整理了諸多顯密著述、各類儀軌、行法記等等。因國內局勢動盪不定,大師多年來於寒來暑往間,耐清寂、忍病痛,耗盡心血,苦心孤詣,冀以豐富的著述利益後繼來哲。據現有資料統計,大師留下的顯密著述達四十餘部、七十餘冊,另有各類行法記及儀軌多部;其他散見於各類報刊、雜誌上的文章已無法統計。大師通宗通教,於禪、賢、臺、性、相、淨、律等諸宗造詣精湛,尤以密宗為最,故能得顯密之圓融也。大師之等身著作嘉惠後學,啟迪甚大,四眾皆甘循傳承、樂受教誨而追隨不捨,乃至終身不渝。上世紀九十年代以來,超曄陸續編輯出版了大師著述數冊。“眾”字輩同學們感到,每次通讀《密教通關》、《菩提心論纂注》等大師著述,皆可解除自己對佛法的許多疑點。有的還手不釋卷,以之作為修持指南,得以不斷提高證量。為此,對大師越加心悅誠服,讚歎不已。
大師著述等身,以《攝大乘論義記》及《華嚴宗教義始末記》為顯教之代表作;以《密教通關》、《大日經住心品纂注》、《菩提心論纂注》為密教經典之代表作;以《心經闡秘》、《仁王護國般若經闡秘》為顯密融通雙管齊下之代表作,實前所未見也。時於1940年,眾弟子發現大師歷年著述妙夥,恐遭渙散,遂於次年始克整理校對,彙集出版於上海佛學書局,集名《師奘全集》。“師奘”者,大師素仰慕唐玄奘三藏之為人,私淑之以為師,故自號師奘沙門。《全集》所收錄的《密教通關》、《住心品纂注》、《菩提心論纂注》、《隨行一尊供養唸誦私記注》、《華嚴宗教義始末記》等均為難得權威論典,直至今日,依然在海內外被反覆翻印廣為流通。
大師歷任上海市佛教會(中國佛教會上海市分會)理事長;中國佛教協會理事、常務理事;上海佛教協會副會長、會長。又是上海市人民代表,中國對外友協上海分會理事,上海書法家協會會員等。曾受周恩來總理囑託,多次出訪周邊國家,影響甚大,為睦鄰友好、推動佛教文化交流作出了重要貢獻。
1994年,紀念持松大師誕辰一百週年水陸空和平吉祥大法會暨靜安寺修復十週年慶典在上海靜安寺舉行,為期七天,盛況空前。於此同時,隆重召開了“持松法師佛學思想研討會”,國內外來賓、長老大德、專家學者及佛教界四眾弟子云集。法會收到了大量紀念辭章、詩詞和學術文章,先後出版了《持松法師紀念文集》和《持松法師紀念文集續編》兩冊,由全國政協副主席、中國佛教協會會長趙樸初老居士親自題寫書名(趙樸初居士亦是大師灌頂皈依弟子)。法會期間,靜安寺前、中、後三個大廳中,金字緞幛掛滿牆壁,與會者摩肩接踵,依次在後廳大師靈前頂禮緬懷大師愛國愛教、弘法利生、培育僧才、創辦學校、救濟貧病、建壇修法禳災祈福等護國佑民的慈悲行跡。目睹如此聲勢浩大的紀念活動,四眾弟子皆由衷感嘆。大師圓寂已二十二週年,仍有如此多的人緬懷他、思念他,真是難能可貴。弟子超曄記錄下了當時部分緞幛上的頌詞:
“人天師表”、“佛門耆宿”、“佛門尊宿”、“飛錫高僧”、“一代真師”、“一代宗師”、“法門典範”、“法門泰斗”、“深入經藏”、“法雨普施”、“宏宗演教”、“愛國愛教”、“光明普照”、“普利人天”、“理智永傳”、“慧心永耀”、“拈花微笑”、“克振宗風”、“顯密融通”、“密宗泰斗”、“法衍東密”、“唐密迴歸”、“道範常存”、“四眾共仰”、“法被群生”、“僧俗同慶”、“寂光常照”、“行解並進”、“佛國常春”、“高山仰止”、 “四眾皈敬”、“紹隆佛種”……
大師圓寂至今已有三十八週年,今複視此等讚頌和緬懷之詞,心中仍然光芒閃耀,且借來作為大師年譜之補充敘述。所幸近年出版的《民國佛教期刊文獻集成》等叢書中,收錄了許多持松大師生前發表於各類報刊上的文章,又陸續發現了諸多散見於大陸、港臺等地區印行的一些文稿,喜因緣所至,集大師“超”字輩、“眾”字輩、“妙”字輩傳承弟子多人之力,進行收集、選取、錄入、校對、整理等等,匯成一冊,完成了為大師編寫《年譜》之夙願。《年譜》中對大師晚年的敘述,更多引述了大師的教誨開示及其修證經歷,此等詳實之記述,乃是弟子超曄多年來隨侍大師而作的教示筆記,以及代大師保存的各種感言、詩詞手稿(後編成《密林詩詞》)、日記等。在那個特殊的年代,超曄保存這些資料煞費苦心。因其發現原抄錄文藝名家名句的筆記陸續不見了,只得想出各種方法應對。超曄把大師文稿原紙或夾在醫學筆記和講義的夾層裡,或抄寫在雙層講義背面、哲學札記和學習筆記之中,又用會計帳目薄等將文稿至少各抄寫四份,以至日久資料無處存放,後乃改用半頁文稿紙或小型記錄紙抄寫,即使大師親手繪就的彩色滿月世界依正莊嚴圖案也是如此才得以倖存。因此這些文稿能存留下來,確實不易。
以上之陳述均為大師論著情況,即教相方面。若事相修持方面,《年譜》中有超曄知曉的記述。大師證法身,得蒙本尊不動如來授記,將來成佛號松華如來,上師金山穆紹證明,時年43歲。大師中年傾全力弘法利生,著書立說,晚年修證十地入金剛喻定之經過,均蒙金山穆紹上師印證,至涅槃時之瑞相種種,看起來似乎經歷一生,但亦是宿世累功積德、今世普度有情、最後償業了緣、福智雙圓所致。各人成佛遲速境界不同,各有機緣。超曄記錄大師之成就行蹤,只求忠實於所知實情。大師覺道證智之行化,原非筆墨言語所能盡述,如何真正體解並與大師一樣同臻實相,惟有用般若智慧去如實證知,但為方便故,暫借戲論性之文字,真實地選錄在《年譜》之中,以說明大師修證過程。予不敏,但以補闕《年譜》之責任感,謹使略加完整而已,更從大師本願,願此法緣,利益後來。今超曄已屆米壽,又逢盛世,祖國正召喚佛教振興。今乘《持松大師全集》編纂之機,超曄攜再傳弟子們對《持松大師年譜》進行再次補充修訂,並恭請諸位大德、尊者教正、法正。
楊毓華敬識
2010年冬末
大師名號
釋持松,字旃林,俗姓張;按族譜名克定,號文翔,乳名天邇。嗣法月霞老和尚後,以嗣法從派,易名密林,而用原名持松以代字。讀《大唐西域記》,慕玄奘三藏之為人,乃私淑之,自號師奘沙門。入真言宗後,得灌頂號為入入金剛。又自名根法,晚年潛修自號遯翁。大師是顯密圓融大宗師、大覺悟者,密教真言宗集大成者、大阿闍黎,唐密復興初祖,賢密初祖,得本尊不動如來授記將來成佛號松華如來。
持松大師年譜
一歲至十六歲(1894-1909) 1894年,光緒20年,甲午,1歲
8月16日(陰曆七月十三日,大勢至菩薩誕辰日)午後,師生於湖北省荊門直隸州沙洋張家潭(今沙洋縣沙洋鎮洪嶺社區青泥村),父名張緒炳,清朝舉人,世稱南坪先生,學貫群儒,高曾祖以下為世代書香門第。母官孺人,生子三人,師居長,名持松,字旃林。按族譜名克定,號文翔。是日上午,天氣晴朗,母忽見祥雲飛降一子,午後乃產,遂取乳名天邇(兒)。
沙洋張氏祖籍江西,先祖兄弟三人遷居沙洋,師為長兄一系子嗣,其統譜中所載輩份排序為:“祖繼先緒,克振天常”。師為“克”字輩。
1895年,光緒21年,乙未,2歲
步態已穩,咿呀學語,逗人喜愛。
1896年,光緒22年,丙申,3歲
家中其樂融融,鄰人多羨慕不已。
1897年,光緒23年,丁酉,4歲
敏慧穎悟,記憶超常。父以其伏膝,隨口授其《大學》、《中庸》之文句,即憶誦不忘。
1898年,光緒24年,戊戌,5歲
與鄰居孩童玩耍不已,一次站於餐桌上,自稱大王,指揮玩伴,不慎跌下,上嘴唇撞破,出血不止,瘉後留下一痕。
1899年,光緒25年,己亥,6歲
為加強約束,父母令其讀書。其父學冠群儒,掌沙洋天主教學堂教席。乃隨父發矇,學《三字經》、《千字文》。
1900年,光緒26年,庚子,7歲
學誦《四書》、《五經》,並學習書法。
1901年,光緒27年,辛丑,8歲
繼續學習儒學知識,並習制藝。
1902年,光緒28年,壬寅,9歲
學習《古文觀止》,詩詞歌賦;習練書法。
1903年,光緒29年,癸卯,10歲
師腹部患痞塊,藥石針艾均無效。忽夜夢異人,鶉衣跣足,散發覆肩,狀似苦行頭陀,謂曰:“爾之病,痼疾也,必隨吾去乃瘥,否則難期其痊也。”師覺而懼,白之母,母為卜禱,亦無效。自是時作時瘉,直至出家後始霍然,方知夢之有徵也。
1904年,光緒30年,甲辰,11歲
讀諸子百家之書。
1905年,光緒31年,乙巳,12歲
習《左傳》、《史記》、《資治通鑑》等。
9月2日,清廷奉上諭:“自丙午科為始,所有鄉會試一律停止,各省歲、科考試,亦即停止。”中國歷史上延續一千三百年之科舉制度就此終結,轉而以經義、時務策問試士。父命師棄儒習醫,然其志不在此,乃絕意時文,專攻經史小學,飽覽古籍及時文,博聞強記,打下深厚國學根基。
1906年,光緒32年,丙午,13歲
加強古文學習,博綜群集,貫徹百家。按嚴父要求撰作時文。
1907年,光緒33年,丁未,14歲
加深對古文之理解。嚴父訓教,銘記於心。
春,父緒炳公因病辭世,母哀甚。師遂輟學自習,隨侍母側,扶助家政。
1908年,光緒34年,戊申,15歲
是年幼弟殤,慈母喪夫失子,痛徹肝腸,大病經年,屢瀕於危。師隨時侍奉,求醫問藥,不敢遠離,且已體驗人生之無常,感生老病死之苦,遂侍母尤勤,操持家務。
1909年,宣統元年,己酉,16歲
母常臥病於床,師憐母惜弟,全力承擔家務,以慰母心。
十七歲至二十四歲(1910-1917) 1910年,宣統2年,庚戌,17歲
師《自述》曰:
“宣統二年秋,襄水暴漲,隄決,田廬蕩然。餘偕母及弟,徒手疾趨,幸未遭滅頂,往依外祖母家。初,舅氏三人,均無子,僅長房有一女,幼字餘,至是議合巹。無何,期己逼。餘忽於舅氏書齋,抽得《十二圓覺》讀之,乃敘觀音大士度男女十二人,成圓覺,得長生不死。餘當時雖不辨是書真偽,及道理臧否,然己警發塵世無常之感。且橫流之險,甫經身受,目擊鄰里之被漂溺者無算,喪妻失子,號泣遍地,設吾母子行稍緩,亦果魚腹矣。歷歷回想,餘悸未息。今得此書之啟示,則畏死之心,解脫之念,不禁油然而起。午夜岑寂,孤燈如豆,乃向空默祝雲:今而後上奉慈親,下延宗祚,有弟任之。苟駐令有術,而十二圓覺非子虛烏有者,則大士其亦能鑑餘之誠,而援吾以去耶?此時聞見淺陋,知識狹隘,但以生不知來,死不知去,故心期蓬萊,意慕飛昇,至於遯世涅槃之道,離俗出家之願,尚未能存懷及此,孰料因緣之遇,變化之端,有非始望所測者。
“翌日遄歸,察災後之情狀,信步河岸,抵鐵牛寺。及門,正值香華俱陳,詢之,始悟是日為九月十九慶大士聖誕,兼為新度沙彌祝髮也。吾家世為寺內施主,故諸師皆素識,睹餘至,調侃曰,若亦禮師乞度來耶?曷更爾衣,解爾髻,尋將記莂及爾也。餘驟聞斯語,忽憶隔宵之願,且適逢觀音聖誕,是必菩薩攝吾使來者,烏可失此良機,遂毅然曰諾。而諸師前言為戲,疑餘亦戲言相報耳,故不措意。經餘屢乞,始詰餘家中許否,餘籌審再三,獨畏傷母心,繼思暫別歲月,仍得歸省,乃求指示去處,免致尋跡相撓。師祖瞭然禪師,謂遠安縣西十五里,有觀音洞可寄居,爾願去否?餘從之,遂為餘披薙,明日乃行。”
10月21日(陰曆九月十九),師於沙洋鐵牛寺出家,走出瞭解脫成佛的第一步。因師家未知剃度之事,寺方憂其家人來找,遂直以原名“持松”呼之。
師《自述》中所提及的此次襄水(漢江)潰決之災,致使沿岸居民傷亡嚴重。次年底,辛亥革命爆發,沙洋人季雨霖被湖北軍政府委任為安襄鄖荊招討使,駐師沙洋後,籌集經費復修潰堤,在大師家鄉附近施工取土時挖出大批白骨,遂葬於高崗,並於1912年五月建白骨塔以悼之,立碑以記之。今塔已廢,舊碑猶存。
沙洋鐵牛寺,即關帝廟,始建年代不詳,因廟前有兩尊明代鎮水鐵牛,故俗稱鐵牛寺。原址位於沙洋老城城南,寺廟坐西向東,東臨漢江,寺南側另有南向佛殿兩重,闢有南門,門前有修堤碑亭;寺北側相連有建於清乾隆八年的漢上書院,名聞一時(見圖,原載《荊門州志》)。抗日戰爭時期,該寺毀於戰火與洪水,後遷建於廟西大堤內,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漸廢,原址上的鐵牛亦不知所終。
鐵牛寺照片
師於次日即起程前往遠安縣。既至,見觀音洞古樸天然,洞口有一石屏鐫“藏雲印月”四個篆字;洞側立有乾隆年間之殘碑。師喜其幽靜,巖殿宏敞,疊嶂飛泉,冬溫夏清,乃洵修之勝地,且觀音殿兩廡,居然塑有十二圓覺聖像,師更自慶所遇非偶然,遂早晚課誦,奮勉益堅。因需自耕自食,師終年擔柴挑水,灌園種菜,雖糲食敝衣,亦泰然安處無悔志,如是三載。
1911年,宣統3年,辛亥,18歲
某日,師于山中擔柴時不慎失足跌入懸崖,昏迷不醒。適師祖瞭然禪師上山來觀音洞,于山中遍尋方將師尋到,遂揹負回洞,日採草藥喂之,約月餘方愈,而師體中痞塊亦霍然消失。
師獨居於觀音洞中,於願但求離苦得樂、健康長壽,對佛法濟世,寂滅涅槃之道尚不明瞭。其時少年思想單純,但知禪悅為樂,以自給勞作為歡愉,以糲食敝衣為知足,以遠離塵囂煩擾、僻處山岩為逍遙自在。於此,按了然禪師教導,息腦運心,返心歸根,靜坐修養。豈料竟為以後接續禪宗一脈紮根。當時,師還未知古來禪宗大德均是於日常勞作中建立、完善自己,豈知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1912年,民國元年,壬子,19歲
師離觀音洞抵沙洋舅氏家,方知母因其婚娶在邇,不告而遁,日夜憂思,寢以成疾。弟不忍,貿然隻身訪尋,亦迷失未歸。母忽焉數載之間,既遭喪夫之痛,又罹洪水之劫,今復頓失三子,人亡家毀,心慟至極,竟至鬱郁以逝。師聞親遭此大故,如割如焚,五中摧裂,悲痛難禁。師後於《自述》中曰:“世情之慘,孰有似於此者,傷哉!奈何其無人傳餘之息,使堂上稍解倚閭之思,而竟至鬱郁以殤也;更無人述吾母之狀,使餘歸慰天倫之懷,而竟至悠悠永訣也。餘縱稚昧,不諳佛制,而擅離親側,若諸師者,宜曉大義,奈何亦紿餘謂非受戒而不能省視其親也,迨歲月既滿,歸有日矣,猶不知親遭大故,尚期匍匐膝前,求其撫慰。”而舅氏復以兩姓嗣續迫令歸俗成親。師遂當舅氏父女指日發誓,以絕其念。轉身復行,擬遍訪名山大德,以期徹悟,總報四恩。
師滿懷求法參道之心,行腳至湖北漢陽歸元寺。
1913年,民國2年,癸丑,20歲
1月26日(陰曆壬子年十二月初八)為釋迦成道日,於寺受具足戒。戒期畢,進禪堂,冀有所澈悟,豈知終日仍碌碌,為人營齋事,於身心修省,無措意者,至是乃大悔。又念及家門慘事,尤悲痛不能自持,遂決志返家鄉沙洋,作還俗計。
夏,師自歸元寺返沙洋關帝廟。是時,因襄樊騷亂,旅長王安瀾奉命堵剿,適亦駐符關廟。王君雖武人,然于軍事旁午之際,研求佛理,誦《法華經》為恆課。此時聞其歸,以為寶山初返,解行必勝,特具威儀來訪。既見師,知其猶啞羊也。然王君匪唯不存輕慢,且轉以知識難遇相勸,極言:“回俗非計,當勇猛精進,周諮博訪,固不妨易地而參,惟不可見異思遷,虛度韶華,雖學無常師,然必函蓋相投,汲引始易,故擇師須慎於始,而印證叩請,亦不可無也。”師得此開導,如雲開見日,感激至於泣下。
1914年,民國3年,甲寅,21歲
春,師返歸元寺。聽可安法師講《楞嚴經》,不能盡解。適座間有人傳示簡章,知南嶽下臨濟道者月霞和尚創華嚴大學於滬上哈同花園——愛儷園,遂欣然束裝投試,被取。同期學員有常惺、戒塵、妙闊、慈舟、了塵、智光、靄亭、惠宗、體空、海山、性澈、慧西、遠參、朗然、周仲良、黃覕子等八十餘人。
華嚴大學是月霞法師應狄楚青、康有為之請而創辦,“以提倡佛教,研究華嚴,兼學方等經論,自利利他為宗旨”,學習期限分正班三年、預班一年,課程分讀經、講經、講論、講戒、修觀、作文、習字等七科,學員僧俗兼收,要求“文理通達,能閱經疏”,年齡須在“二十歲以上至三十五歲”之間;出家人須“住過禪堂,品行端嚴,無諸嗜好者”,在家人須“具有居士資格者”。
9月,華嚴大學開學,教師除月霞自授華嚴教義外,還有應慈法師、霞山法師、程演生等。師入甲班受教,與同宿舍之常惺法師相善,更同幾硯,放參後,攜手於水邊林下,縱論古今,同學感情深厚。孰料開學不足三月,恰至愛儷園主哈同夫人羅迦陵慶五十壽辰,因聽信佞人蠱惑,迫令師生於朔望日行跪叩禮,並以不再提供經費相威脅。因此舉有違佛制,月霞老人嘆曰:“吾之培育僧材,豈為一日溫飽!”遂絕食抗議,幾瀕於危。遇此情景,師心急如焚,隨侍月霞不離。後由康有為居士以汽車接出,始免於難。滬上留雲寺(原為杭州海潮寺下院)住持應乾法師亦聞訊趕來,接師生至寺暫住。冶開老和尚聞迅後不忍此弘法大業受到摧殘,又邀杭州海潮寺住持虛孔法師及熱心辦學的居士至滬共同計議,決定由海潮寺提供房舍,留雲寺提供經費,將華嚴大學遷至杭州。於是,月霞法師偕全體師生來到海潮寺新校址,繼續講授華嚴教義兩年多,學員們遂終得卒業。作為我們近代首創的第一所佛教大學,華嚴大學影響深遠。後來,畢業的學員分散到全國各地,弘揚華嚴,創辦了各種各樣的華嚴大學、法界學院、清涼學院等,推動了華嚴宗在各地的發展。
月霞法師(1858-1917),名顯珠,湖北黃崗人,俗姓胡。十九歲投南京大鐘寺出家,次年受具足戒。後於金山、高旻、天寧等道場參學;入終南山,專究《華嚴》;登九華山,安禪三載;後主持安徽佛教會並辦僧學校於迎江寺。出訪東瀛、南洋、印度、西歐諸國考察佛教。丙午(1906年)與應慈法師等同於天寧寺冶開老和尚門下得授記莂,賜法號顯珠。洪憲復辟時期(1916年),月霞應邀至北京開講《楞嚴經》,日數百人往聽,當時帝制諸臣聽者頗眾。一日,月霞法師反覆講慾念一章,針砭時事。當局汙為“藉口說法、譏詆當今”,勒令離京,此即“月霞方丈公案”,一度被廣為傳頌。月霞以“教弘賢首,禪繼南宗”為己任,被尊為華嚴教主,為近代弘揚華嚴的大家,民國以來弘揚華嚴者,大都出其門下。
1915年,民國4年,乙卯,22歲
2月,師隨月霞老人抵杭州海潮寺,繼續於華嚴大學修學。乃潛心佛典,浸潤大小乘經論及各宗教義,日省月試,深有所得,始如大夢方覺,知一向醉心丹汞、耽戀長生者,俱屬謬見,痛湔除之。
4月,師聞日本對中國提出“二十一條”之要求,並有來華傳佈佛教之說,聞之不勝懷疑:我國千餘年來,佛教雖迭有興廢,而大乘教理,綿延未絕。日本佛法,為中華之末流,有何特殊之點,轉欲傳佈於我國?然其自明治維新後,或亦不無可採之點。爾時即欲往東,一探其究竟。奈時機未熟,殊失所期。
1916年,民國5年,丙辰,23歲
秋,卒業於華嚴大學。旋返湖北沙洋故里掃墓,伏塋前祝告曰:“幸兒遇正法,捐邪見,從此當藉佛力,報四恩,稍慰尊靈於泉下矣。”
冬,赴湖北當陽玉泉寺,依祖印老法師究天台宗大意,於天台教觀諳熟於心。
玉泉寺,傳東漢建安年間,僧普淨結廬於荊楚名山——玉泉山,此為玉泉寺建寺之始。該寺與浙江天台國清寺、山東長清靈巖寺、江蘇南京棲霞寺並稱“天下四絕”,成語“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即出自玉泉山。相傳,三國時蜀將關羽敗走麥城被殺後,英魂盪盪悠悠直至玉泉。其時,普淨法師於此結廬修行,忽聞空中大呼“還我頭來”!普淨認得關公,遂曰:“今將軍為呂蒙所害,大呼還我頭來,然則顏良、文丑,五關六將等眾人之頭,又將向誰索耶?”關公大悟,稽首皈依。後於玉泉山顯聖護民,鄉人感其德,乃于山中建“天下第一關廟”——顯烈祠,四時致祭。自此,關羽成為佛教護法伽藍菩薩,海內外供奉關公,自此而始。隋智顗大師住持浙江天台山前,卓錫於此,玉泉寺亦接崇此門。智顗大師宗《妙法蓮花經》,得法華三昧,以地名而實際創立天台宗,以五時八教判教,立“一心三止三觀”之說,及後闡發《法華經》精髓“開、示、悟、入佛之知見”及“六即佛”——即從初理具即佛曆次至究竟即佛。隋開皇十四年(594年),楊廣敕封智顗為“智者禪師”,並親書“智者道場”匾額。智者大師曾於該寺講《法華玄義》和《摩訶止觀》。初南嶽思禪師語智顗曰:“非汝弗證,非我莫識。所入定者,法華三昧前方便;所發持者,初旋陀羅尼也。”所謂法華三昧前方便,即六妙法門等乃至見性為始,以明心見性為究竟即佛(即心義),乃法身佛。見性後方入般若波羅蜜慧門。所謂初旋陀羅尼者,即見性後,再入真言陀羅尼門,庶計悉地相應住三摩地而成就四身五智(即身義),由陀羅尼總持門功德,方圓滿成佛,而識之、禮之。在玉泉寺弘宗演教的高僧有唐神秀國師、五代齊己禪師、明代無跡禪師等。迨及清末民初,祖印老法師於此廣闡天台教觀。
1917年,民國6年,丁巳,24歲
月霞老人至漢陽歸元寺講《楞嚴經》,師拜別祖印老和尚前來聽講。月老講經圓滿,師隨侍月霞赴江蘇宜興磬山崇恩寺主持法會。師性沉靜寡言,敏悟勤奮,師事月老,不離左右。月老見其好學不倦、德才兼備,深悟所授各宗經旨及臨濟妙明真心、般若真空妙有之體性,而又心地清淨,尊敬長老,暗自喜之。
6月,江蘇常熟虞山興福寺施主、耆紳錢鵬年(博夫)等以虞山興福寺為蕭齊古剎,近因住持乏賢,致寺產質賣殆盡,勝蹟荒涼,遂迭次公函並專程至常州天寧寺,參拜該寺方丈冶開清鎔老禪師(曾任中國佛教總會會長),禮請冶老蒞臨興福寺主持法席,規劃中興。時冶老因賑災法務冗繁,遂命法徒月霞法師分燈興福寺,並以另一法徒應慈法師相佐。
興福寺,位於江蘇常熟城北虞山北麓,青嶂疊起,古木參天,初創自南齊,邑人郴州牧倪德光舍宅為寺,名“大慈寺”。此寺又稱“破山寺”,相傳唐貞觀年間有龍化人形入寺聽經,遭揭諦神驅呵衝破山樑飛昇而去,寺前尚留有破龍澗等景址。唐懿宗鹹通九年,敕賜大鐘及“興福寺”額,因名興福寺。後又因大雄寶殿內西北角有一盤石如桌,石紋自然形成“興、福”二字,故其名益昭;自唐常建《題破山寺後禪院》一詠,馳譽千載(見照片)。至於常住教乘,明末有天池僧明昱,闡揚“慈恩法相”。清代光宣之際,法燈和尚嚴淨毗尼,開堂說戒,專弘“南山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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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8日(陰曆七月初一),天降大雨,月霞顯珠禪師奉冶開老禪師之命,於興福寺方丈升座。月霞老人秉拂伊始,即以振興教法、培植僧材為急務,決定續辦華嚴大學,籌建華嚴學院,院址選擇在山門東側之救虎閣及龍神堂內,並赴杭州辦理遷校事宜(華嚴大學已於1914年由上海遷至杭州海潮寺),並親手製訂《預科簡章》,命應慈法師主其事。師亦隨侍月霞老人至寺,受命掌書記職兼督工役。師平時手不釋卷,長幼見之皆贊。
月霞老人受諸方邀請,為法勤勞,不及半載,胃疾復發,嘆曰:“三次疾發,吾將不復藥也!”老人嚮應慈法師及諸學子交代說:“破山予無功,將至西湖玉泉寺滅焉。吾死後,勿念佛號,勿營齋事,勿學俗人齊衰,但結七誦《華嚴》題號而已。惟吾弘三部《華嚴》之願,但畢其二,有志者當弘大經,勿興小志!”即攜一二隨侍至杭州玉泉寺養痾。月霞老人於玉泉寺休養期間,與狄楚青、高鶴年及諸上首學者,往來酬唱警策偈語,曾說:“死非吾所畏,縱牛胎馬腹、三途火聚,吾此弘法一念,不忘也!”月霞老人將虞山興福寺之規劃、管理方案嚮應慈法師詳作安排,彌留之際又執應慈手曰:“應弟!善弘華嚴,莫作方丈!”應慈當即允諾,遂以終身弘揚華嚴為務,一生確未作方丈。
二十五歲至二十九歲(1918-1922) 1918年,民國7年,戊午,25歲
1月12日(陰曆十一月三十),眾弟子圍侍病榻之前持誦《華嚴經》題號,月霞老人於唸誦聲中安祥圓寂,世壽六十,僧臘四十二。
1月20日(陰曆十二月初八,佛成道日),月霞老人荼毗,得舍利百餘顆,有彩色。師及虞山山主錢鵬年等以淨琉璃瓶盛遺骨,迎奉於常熟,於興福寺後山之獅子穴塔焉,立碑於前,碑文曰:“終南道者 華嚴座主 南嶽下第四十六世天寧分脈 興福中興 月霞珠公老和尚覺靈塔”。月霞法師得法於常州天寧寺冶開清鎔老和尚。冶老系南嶽下第四十五世(此以南嶽懷讓祖師為一世故,若以臨濟義玄為一世,則為臨濟正宗第四十一世),月霞法師嗣為第四十六世。月霞、應慈、明鏡、惟寬均為冶老得法弟子,皆有大成就,惜明鏡、惟寬二師早寂。月霞長於應慈十五歲,研究華嚴教義深入淵海,曾請示冶祖欲令應慈從學,冶祖許之。從此,應慈隨侍月老左右,如同師事冶祖,曾協助月霞在滬上辦華嚴大學、於常熟興福寺辦華嚴學院。月霞圓寂後,應慈視持松如子,愛護有加。師亦視其如父,其恪盡職守與孝道,有目共睹。師既為月霞和尚法嗣,又系應慈法子,故勤究華嚴大教,深得真髓。
應慈法師(1873-1965),俗姓餘,名鐸,號振卿,原籍安徽歙縣,生於江蘇東臺。1898年到南海普陀山從明性和尚出家,35歲時與月霞、明鏡、惟寬同得法於治開老和尚門下,得法名顯親。得治開老和尚許可,從月霞法師深究華嚴大旨,隨月霞於南京創僧師範學堂、於上海創辦華嚴大學並任副講,後駐錫上海沉香閣。一心致力於弘揚華嚴,自號華嚴座主,晚年號拈花老人,足跡遍於江蘇、浙江、安徽、湖北、河北等地,造就了不少僧材及佛學研究人才。曾任中國佛教協會名譽會長、中國佛學院副院長、上海市佛教協會名譽會長。
陰曆二月,月霞老人喪事既畢,應慈法師宣讀月霞尊者密函遺囑,佈告大眾由持松嗣法月霞顯珠和尚,為南嶽下第四十七世,賜法名密林,及繼任興福寺住持職,並佐以法弟惠宗、潭月(嗣法應慈顯親和尚)為監院。時叢林住持多屬德臘俱高之法師方能勝任,而師年僅二十五歲,一青年客僧也,學習及侍月霞老和尚僅四、五年,論其德臘均不及當時之應慈法師,而月老竟遺囑令應慈讓賢,使師繼任,實足為奇也。
大師住持伊始,當地各界既懷疑新住持之道德文章,又不知這位年輕客僧何以堪任大位,故多觀望。然大師終不負月霞老人所託,於寺內事務,事必躬親,整飭有方,寺內僧眾,日漸敬服。當地信眾見廟宇整潔,僧眾雍和,殿像莊嚴,香火盈盛,均大感意外,絡繹來訪者日多。與大師交談,見其恬靜自如,廣證博引,諸檀越疑慮頓消,皆贊新任住持年輕有為,且學識淵博,月霞老法師真慧眼識英才也。
大師承繼月霞先師遺志,得應慈老法師協助,續辦華嚴學院,改名華嚴預備學校(全名為中華佛教華嚴大學預科講習所,圖為該校原址),大師任校長,應慈法師任監督,惠宗法師為監學。學校設預科3年、正科3年,學生每期50-60人,僧、俗均可報考入學,以佛經為教材,有《華嚴經》、《楞嚴經》、《楞伽經》、《圓覺經》、《俱舍論》、《大乘起信論》、《攝大乘論》等,並授中國文學如《左傳》、《孝經》、《古文觀止》、《唐詩》以及歷史、地理、算術等課。大師親自授課,並邀常惺法師為教務長。1922年後,該校易名為法界學院。(圖為華嚴預備學校舊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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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授課之際,即釋經著論,開始撰《攝大乘論義記》、《釋迦如來一代記》、《大乘起信論講義》等。
1919年,民國8年,己未,26歲
居虞山興福寺,還清積債,贖回寺產。
夏,大師養痾於杭州西湖。時太虛法師住持杭州彌勒院,大師經華嚴大學同學朗然法師介紹,與太虛法師初晤。
10月1日,《中華佛教華嚴大學預科講習所簡章》刊於《覺社叢書》。月霞老人原擬有《簡章》,大師及應慈法師、惠宗法師對先師月霞老人之《簡章》進行完善,遂成此文。
冬,於興福寺傳戒一次,禮請冶開老人為得戒大和尚,師任羯磨阿闍黎暢授律儀,度僧數十人。
為華嚴預備學校授課,期間撰《釋迦如來一代記》一卷。
重刊《破山興福寺志》,撰《重刊破山興福寺志跋》以記之。
大師鋒芒初露,古寺呈重光之勢。
1920年,民國9年,庚申,27歲
居興福寺。講《楞嚴經》。
於華嚴預備學校授課。
興福寺再次傳戒,禮請大師為得戒大和尚,度僧近百人。
師雖處於偏地,然勤于振興寺務和教學,潛心研究唯識,撰《攝大乘論義記》十卷。
1921年,民國10年,辛酉,28歲8月,《攝大乘論義記》以“虞山興福寺師奘沙門密林持松”署名開始連載於《海潮音》,時間長達19個月,一時震動了整個佛學界。大師於《攝大乘論義記》中廣證博引“第八阿賴耶識”的存在,闡述其功能,指出:“唯識法相,異名同宗”,強調“轉識成智”之必要。他說,第八阿賴耶識,同時含藏清淨、及一切由前五識和第六意識思維而分別生成之煩惱――“我執”、“法執”二障之雜染種子,故“第八阿賴耶識”又稱“藏識”、“根本識”;第七識又稱“末那識”,常跟隨“第八阿賴耶識”,執之為“我痴、我見、我愛、我慢”四根本成見煩惱,且恆審量無間斷,執著很深,便使“阿賴耶識”成為生死流轉之生命原動力。為“了脫生死”,大師提出:必須“轉”化“依”藏於“阿賴耶識”中一切虛妄分別,使無自性不實之種子成為清淨、真如自性之“圓成實性(即圓滿成就真實之自相)。方法是六度、十度萬行,並依“勝解”(對所緣之境作出確定的判斷)、“慚”(對自己所作自感羞恥)之力,損“根本識”中染種子之勢力,益“根本識”中淨種子之功德。因清淨及雜染種子無二無別,原本一體而以淨久久熏習,“第八阿賴耶識”便轉舍“煩惱”和“所知”二障,轉得“菩提”、“涅槃”兩果之所依。根據上述“唯識”、“轉依”之原理,大師在著作中還具體列述了“轉識成智”之“菩提道次第”,融性相二宗、破我法二執、直至成佛境界。
《攝大乘論義記》闡明瞭“轉依”之本質,強調徹底轉變“我執”、“法執”二障乃是全部修習之最高目標。我執、法執之形成,乃吾等八識田中包括各個軀體精神與肉體衝動而來之潛勢力。名其潛勢力為種子,同一種子具有善、惡、無記之分。善種子熏習力強,永續燻發第八阿賴耶識之善種子,不斷為所培養,則可轉化我、法二執之煩惱,進而改變人之素質。八識田中善種子多,則此人人格本質之第八識所顯者乃善,反之乃惡。明此理可知,依八識染淨之轉依,即我人人格之改造,故佛教文化有利於民眾品德之提高也。
大師難得可貴之處在於,學習唯識論,又能結合理論深入到修行實踐中去,並由此真正認識到法相宗的修行轉依,正是通過阿賴耶識中善惡種子的消長生滅來實現的。大師將學習——實踐——研究的體會總結出來,就把本來深奧難懂的唯識理論演繹得非常通透。其時,法相唯識學界兩大德——南京支那內學院之歐陽漸(竟無)居士與杭州淨慈寺之太虛法師正為唯識與法相激烈爭論,筆戰不息,成為當時佛教學壇盛事。歐陽居士弘揚唯識,認為識外無法為之唯,萬法皆由阿賴耶識變出,強調賴耶緣起;而太虛法師認為各種色法之名相概念,由賴耶引起,強調法相。及至二位大德於《海潮音》閱得《攝大乘論義記》後,頓覺作者見地深刻,有耳目一新之感,遂格外關注。歐陽居士初以為撰者必定是碩德、博識之士,後知“師奘沙門”乃興福寺青年方丈時,喜出望外;太虛此前雖與大師見過面,但如此佛學華章出自年輕的持松大師之手,實大出其意外。故二者皆雲,彼將來必為佛界龍象,故甚器重之。得太虛、歐陽兩位大德印可,大師亦聲名鵲起。法相唯識宗亦由此而現中興之勢。
此後,至第一次東渡日本止,大師身為禪門臨濟宗傳人,依然致力於弘揚唯識法相之研究。稍後受太虛之邀,至杭州永明學舍開講《八識規矩頌》,復應其邀任《海潮音》撰述,併為《海潮音》封面題簽(見下圖);所著《瑜伽師地論淺釋》、《觀所緣緣論講要》等,亦均屬於唯識法相之範疇。1934年,大師還應邀為太虛法師所著《法相唯識學概論》一書作序。由此可鑑大師對法相宗中興之貢獻。
10月,祖印老和尚於湖北當陽玉泉寺入滅。持松大師華嚴大學卒業後,曾赴玉泉寺依祖印老和尚究天台宗大意,於天台教觀諳熟於心,次年方回到月霞老法師身邊。大師驚悉祖印長老圓寂的噩耗,深感悲痛,作《和祖印法師臨終示偈》,以銘記祖印老法師法乳之恩,此偈後載於《海潮音》第三年第四期。偈曰:
圓成豈容計春秋,混俗和光離造修;
從本無生焉有死,去來自在任優遊。
其二
來無礙是礙,去無礙亦礙;
無礙無亦無,解脫真自在。
祖印老和尚(1825~1921年),俗姓李,湖北漢陽人,早年於玉泉寺住持無煩法師座下披剃,二十四歲起外出雲遊。是時,天台宗第四十代祖師敏曦法師住持天台山華頂寺,宣講《妙法蓮華經》。祖印聽講後豁然大悟,即作偈面呈,以此宗說融通,深得臺宗奧義。三十歲後返回玉泉寺,四十二歲任住持,其後三年,於寺內開講《法華經》,弘傳天台教義,傳戒九次。四十七歲重作南遊,頻年講經於南京、漢口、浙江、湖北諸寺。六十歲後回玉泉寺,足跡未出荊宜間。1921年10月的一天,端坐書偈雲∶
虛生浪死幾千秋,只為當初不肯修。
今日回光歸去也,蓮臺上品樂優遊。
又
浪跡娑婆不計秋,誰人肯把己躬修。
一朝頓悟娘生面,此界他方任我遊。
又
來亦無所礙,去亦無所礙。
脫下臭皮囊,真得大自在。
寫完,吩咐弟子朗唱《大藏經》題,安詳西歸,終年七十一歲,戒臘五十二。
大師作《自題小照》(二首)載於《海潮音》,其一曰:
我說非我,人說是我;
離是絕非,法身真我。
輾轉至全國各地講經,聲譽日隆。
大師續辦華嚴學院等頗有成績,應慈法師遂以“華嚴法界觀門者、天寧法脈興福寺分燈之中興砥柱”稱譽之。而縱觀近現代華嚴中興者,實有賴於月霞、應慈、持松三位高僧。如今,華嚴宗已經由三位大師之門人、同道傳至海外,如智光、成一、淨海等諸師,成就卓著,且將華嚴宗下傳並廣為弘揚。
1922年,民國11年,壬戌,29歲
4月,詩作《舟次夜作》、《病中有感(二首)》、《宜興道中》、《再到磐山感懷》載於《海潮音》。
夏,大師赴湖北漢口九蓮寺華嚴學校講《攝大乘論》。此校由原華嚴大學同學慈舟、了塵、戒塵創辦。
9月1日,武昌佛學院舉行開學典禮,佛學院創辦人、院長太虛法師,董事長梁啟超,湖北督軍蕭耀南分別致詞,大師應邀出席典禮,並陪同梁啟超至武昌中華大學演講,與校長陳叔澄相識。隨後,大師在佛學院開講《觀所緣緣論》,據此編《觀所緣緣論講要》一卷。
應安徽省安慶迎江寺“安徽僧學校”校長常惺法師之邀,大師至校為僧眾講授《十二門論》,並受聘任教授。該寺創建於宋開寶七年(974年),位於安慶樅陽門外,上接九華山,下臨匡廬,北攘天柱,南臨長江,明清屢經重修,寺內有明代修建之振風塔一座。1903年,月霞老人於此首創僧校。
大師近而立之年,風華正茂,道俗鹹欽,身為禪門臨濟正傳,且對天台、法相、華嚴、三論、淨土、律等各宗無不通曉,講經弘法、著述立說,聲譽不脛而走。
陰曆十月,由持松大師、築庵法師、常惺法師等代表安徽佛教會撰寫的《謝省長捐施藏經緘》載於《海潮音》。時許世英(1872—1964,字靜仁,安徽省秋浦縣兆吉山人)任安徽省省長,對佛教活動多有支持並捐施部分藏經。大師兼任安徽僧學校教授,常去安徽講經弘法。安徽省佛教會由月霞尊者1899年(光緒二十五年)住持迎江寺時創設,會址設於當時安徽省省會安慶。
三十歲至三十四歲(1923-1927) 1923年,民國12年,癸亥,30歲
1月6日(陰曆十一月二十),冶開清鎔老和尚圓寂。師早年曾從冶老學禪,並有所心得。冶老原有意以師接掌常州天寧寺,惜因師已先嗣法於月霞,不便再繼冶老法位,然冶老一直對師寄於厚望。是年,冶老示疾,師又赴常州(古稱毗陵)隨侍左右,親奉湯藥。冶老寂後,師即撰書一輓聯表哀悼之情:
法開虞嶺 仰祖印重光 入室親承向上事;
侍疾毗陵 愧孫儀未盡 依龕懇祈再來時。
聯僅三十二字,融分燈、承學、侍疾、期願之情於一體,29歲有如此大手筆,亦顯露出大師尊師重教之高貴氣質與大智法度。
冶老靈塔建於虞山興福寺南面山坡,北向而立,踞此可一覽興福寺全景,以示不忘冶祖重興興福寺之遺願。塔之正面鐫刻:“南嶽下第四十五世 常州天寧 開法興福 堂上上冶下開鎔公老和尚之靈塔”。
是年(壬戍)冬,大師閱《*輪寶懺》,覺瑜珈密義幽奧難解,且知此法猶盛於東瀛,乃思挽回千載絕學,並藉此探究日本佛教之真相,以為改革中國佛教之借鏡,遂毅然辭住持職於法弟惠宗,孤身東渡,開始了復興唐密之艱苦旅程。
至今,諸多文集、專家學者文章及大師《自述》中皆雲“孤身東渡”,大師於日本學法時同居一室之河野清晃長老稱其“隻身東渡”。大師艱苦求索,初次雖有仁者(大勇法師)同渡,但身無餘物,且乃後皆分散。回國一年後又二次赴日,出席東亞佛教大會,被推選為教義研究部理事,且會畢隻身先從權田大僧正習新義真言宗,然後至比叡山學習臺密。最後再登高野山受三寶院流灌頂,遂將唐密精髓悉全取回,於國內大力弘揚,續千年絕響,故眾人皆以“孤身東渡”贊之,良有以也。
1月(陰曆壬戍年十一月底),大師東渡,初至橫濱,到達東京後,於帝國大學語言系習日文,後輾轉至紀伊縣高野山(下圖為金剛峰寺根本大塔),禮天德院住持金山穆韶阿闍黎,修四度加行、正行,受口訣心傳,以心印心傳授。
金剛峰寺大塔.tif
密宗源於印度,以大日如來為教主,即密教初祖。大日如來傳法金剛薩埵,是為二祖。金剛薩埵結集《大日經》、《金剛頂經》兩部根本大經,封存於南天鐵塔中。後由龍猛(龍樹)菩薩入鐵塔,從金剛薩埵受法,並將兩部大經傳入世間,是為三祖。因大法自南天鐵塔傳出,故稱“鐵塔正傳”。後龍猛傳龍智菩薩,是為四祖。龍智傳善無畏三藏和金剛智三藏,是為五祖。盛唐時“開元三大士”善無畏、金剛智、不空(金剛智弟子,為密教六祖)先後來中國長安、洛陽等地譯經、灌頂、傳法,盛於一時。其時,唐高僧一行(683-727)即是承傳金剛界、胎藏界兩部大法的密宗大阿闍黎,所著《大日經疏》發揚大乘佛教世出世間不二的積極精神,深入闡明瞭密宗教理,影響深遠;一行還是我國古代著名的天文學家,一生著述甚多,惜英年早逝,未見有傳承人。唐代密宗歷數代皇帝約150多年,於唐玄宗至唐僖宗猶盛,其時華夏聲教文物震爍東亞,海外鄰邦來唐學習者眾,其中日本弘法大師空海和尚(804-806年入唐求法)從密宗七祖惠果阿闍黎(六祖不空大師弟子,大唐代宗、德宗、順宗三朝國師)得金剛界、胎藏界兩部大法傳授,佩綬東歸,於日本創立東密(又稱真言宗),為第八世(祖)。未久,惠果阿闍黎(805年)圓寂,因空海入唐求法前,曾專攻中國文典,漢文造詣頗深,並以書法著名,故受同門之託及唐憲宗皇帝之赦,撰寫《大唐神都青龍寺故三朝國師灌頂阿闍梨惠果和尚之碑》。唐末內亂頻繁,都城寺碑皆毀,幸此碑文為空海攜回日本,收錄於文集之中。1984年,中國佛教協會會長趙樸初居士應日本真言宗諸大德之邀,重書碑文,勒石於重修的西安青龍寺東塔院遺址。惠果阿闍黎於國內所印可傳承之法子近十人,下傳僅二、三世即湮絕不顯。
金山穆韶阿闍黎(1875-1958年,見下圖),13歲出家,僧名法龍,18歲取得傳法灌頂位,26歲畢業於古義真言宗大學林,31歲就任高野山大學教授,47歲時因與金剛峰寺座主土宜法龍同名而改名穆韶。是日本古義真言宗中院流(引方血脈)第六十三世和三寶院流第五十世傳燈大阿闍黎,高野山天德院住持,歷任寶壽院門主、修道院長、高野山大學校長、金剛峰寺座主(第396世,1953年2月-1956年2月)、高野山真言宗管長。有《弘法大師之佛教觀》、《秘密寶鑰大綱》、《真言密教教學》、《真言密教教理史》、《大日經研究》、《弘法大師的信仰觀》等諸多著作傳世。金山穆韶阿闍黎博學智深、戒律謹嚴,素食終身,乃是日本近代傑出的真言宗高僧,大師東渡所受即此係法脈。
金山穆韶.tif
師習真言宗,暮冬加行開始之前夕,夢惡人索債,睡夢中匆遽誦不動明王慈救咒及愛染明王心咒驅退之,醒而告知穆韶阿闍黎。阿闍黎謂,夢中償業為真言宗破定業之功。師喜而賦詩《紀夢有引》以紀其事,發出了“真言法力實難思,宿業夢中償更奇”的讚歎,後此詩刊於《覺有情》半月刊。
師在日本修學期間,金山穆韶阿闍梨向師詳細講授“金胎兩部曼荼羅”秘義,師一一記錄於學法筆記。在新近發現的《金剛界曼荼羅》學法筆記本之末頁,還錄有師所作的《旅中偶作》、《知尊和尚三週忌頌》兩詩。
春,師得穆韶阿闍黎所藏《理趣經》古刻本及近人所作註釋數種參合閱之,乃集成《般若理趣經集解》一冊,歸國後於1928年印行。
金山穆韶阿闍黎對師關愛有加,親自傳授,對真言宗的事相、教相一一給予具體指導。而師更是精進不止,難行能行:加行期間,除夜間休息三、四個小時外,餘無寸晷之暇,凡一切取水折花、拂幾換供、洗滌器皿,一切不能假手他人,除壇中法事外;食時作法、眠時作法、施餓鬼法,每日禮塔廟、早晚沐浴、更衣,無絲毫怠慢。師有堅實之顯教根底,為挽回千年唐密絕學,勤奮有加,虛堂聽受,勤修加行,穆韶大阿闍黎遂為師開壇。師投花得不動明王為本尊,賜號為入入金剛(入入者,入我我入法界本尊之意,亦即相融相即之意)。師如法修持,深觀慧解,終獲相應成就。穆韶大阿闍黎內心歡喜,認師乃法器也,遂作金、胎兩部大灌頂儀式。師乃受古義真言宗中院流一流傳授,得六十四世阿闍黎位。其古義真言宗中院流(引方血脈)承傳如下:
大日—金薩—龍猛—龍智—金智—不空—惠果—弘法—真雅—源仁—聖寶—觀賢—淳佑—元杲—仁海—成尊—明筭—良禪—兼賢—房光—覺善—良任—佑徧—隆辨—定範—賴審—玄海—快成—信弘—宥快—成雄—快尊—良雄—仟徧—嚴雅—快旻—宥智—良尊—佑範—清融—澄榮—佑徧—周堅—榮雄—宥算—傳昌—傅秀—義雄—晃朝—寬傳—長觀—慶盤—宥永—榮實—傳慶—傳雄—增意—增仁—鍐識—增應—鍐旭—心猛—阿闍黎金山穆韶六十三世—密林六十四世。師於日本就學期間,與學僧河野清晃同居一室。七十一年後,時年96歲、擔任奈良大安寺貫主的河野清晃長老親自率團攜日本十輪寺貫主、真言宗大德藤本善光阿闍黎特地來上海靜安寺,參加持松大師誕辰一百週年紀念慶典,其情誼法誼由此可見一斑。
其時,一同東渡的大勇法師得阿闍黎位後已先回國。另有來自廣東的純密法師也已東渡,先於1922年冬從高野山寶壽院主高岡澄心阿闍梨得兩部大法灌頂,繼又於1923年又從金山穆韶阿闍梨重受傳法灌頂,兼受秘密灌頂並悉曇章、兩部各尊儀軌等法,後於1924春歸國,居潮州開元寺,此後其事蹟不詳。
是年,顯蔭法師赴日求學密法,以御室仁和寺浦上隆應大僧正為根本上師,又從金山穆韶阿闍黎學密,1925年得傳法灌頂後回國,惜數月後便在上海圓寂,年僅24歲。顯蔭天資很高,慧解過人,穆韶祖師對其評價較高,對其早逝深感惋惜。
9月,因東京大地震,加之川資告急,師遂盡攜真言宗各種經軌及祖師著作,如《弘法大師全集》、傳記,特別是我國唐代流落散失海外之摹本和抄本、佛像圖鑑、法器、法物及大藏經一部等一併取回歸國,宿願已償,法喜充滿。林子青先生(曾出家,法號慧雲,先後任教於興福寺法界學院、靜安佛教學院等)說:“佛教學生出國時都是帶著中國佛教經典去的,只有持松法師是將中國失傳之密教經典從國外帶回來,這更是一種愛國愛教的表現。”
歸國後,大師即入住常熟興福寺,居於“廉飲堂”,門楣上有“自徹”二字,乃前清同治和光緒二帝的老師翁同龢所題。大師居此專心研究密教教義,撰《賢密教衡》,因意猶未盡,藏於筆笥。現廉飲堂客室內正中上方有一黃色匾額,上書隸體“曼怛辣室”、“壬戌冬月曼翁”。 曼怛辣即為梵文“真言”的音譯,“曼怛辣室”即是表示大師當年於此研究真言密教。
大師將從日本帶回的大藏經一部,交興福寺藏經樓供奉;另將一併攜回的日本金錢落葉松一株、含笑花兩株植於空心亭後,現樹高挺數丈,圍寬抱餘;又將櫻花兩株植於西園,初春則櫻花爛漫隨風飛舞,含笑濃香陣陣透牆。大師修密之暇,又在西園菜圃手植枇杷數株,長大後每年果實累累,甜蜜可口,除本寺僧眾品嚐外,還能出售,以補寺資。寺西山麓,修篁掩映,有泉水一泓,大師書“鍐泉”二字於摩崖,至今猶存。
大師為興福寺山門撰寫楹聯,聯曰:
解脫門開誰肯入,
浮生夢覺自知歸。
此聯今由張大千弟子曹大鐵(常熟人)重書後懸於天王殿大門口。聯之內容啟人心扉,背塵合覺也。現寺內“日照亭”等勝蹟亦有大師之遺墨。
湖北同鄉韓惠安居士欣聞大師攜法歸來之喜訊,特來興福寺祝賀,並延請大師至滬上韓宅設壇,為眾居士結緣灌頂。稍後,大師又受杭關監督陳鯨量、浙江高等法院院長陶叔惠之請,於杭州菩提寺講經傳法,並設壇結緣灌頂,百餘人入壇受法,月餘竣事。
大師將日本高野山反哺之唐密弘傳漢土,成績斐然,受法者欣喜不已。因大師年輕有為、高才勇哲,眾皆敬服,讚歎不已。
1924年,民國13年,甲子,31歲
妙真法師從大師受灌頂,修學密宗。因大師將赴武昌住持洪山寶通寺,妙真法師乃辭別大師,接受主講於興福寺法界學院的慈舟法師之邀,擔任法界學院監學之職。
春,湖北督軍兼兩湖巡閱使蕭耀南(珩珊),及李馥庭、湯薌銘、李開侁、陳元白(曾任桂軍司令)諸居士迎大師至武漢。途經安慶,常惺法師迎至迎江寺“安徽僧學校”,於第一教室開歡迎會。大師於會上致詞曰:
“鄙人才疏學淺,留東年餘,愧無所得。今日承諸位熱烈歡迎,甚不敢當。僅將在日之見聞,為諸同學一縷述之。”
“十一年冬,杭地諸居士勸學密宗。餘以此乃中國絕學,假此並可參觀日本佛法之施設,遂慨然允諾,”“至高野山,潛究密宗,並探其佛教設施狀況。彼現有宗派,略分十餘種,而各宗皆有一專宗大學,以培高深人材,而其小學中學,更不一而足,教徒鮮有不入學者。倘不入學,則為眾輕棄,欲求生活自由,必不可能。故其教徒常識甚高,多能服務社會,就中尤以大谷大學辦理最善,資格與帝國大學相等。其教授南條文雄與我國楊仁山居士,常通音問者,今猶健在。其各宗中皆有宗本叢林,此叢林之主席者,皆由附屬各寺院中選舉之。而附屬各寺院中之主事者,悉由此宗本叢林之主席者委任之。由採行選舉制,可以歷久而無弊,蓋倖進者不能立足其間也。關於一宗之事,由一宗開會解決之。關於全體對外之事,則由各宗開會集議對付之。故其團體甚堅,不落散漫。就中如天台之延歷寺,法相之法隆寺,禪宗之總持寺,皆落落大者。現在最衰者為賢首宗,然尚有大學一所,將來興盛,或尚有一線之光明也。”
“此上就日本佛法施設上可為我國取法者,略說如是。但其最弱之點,則為戒律廢弛,娶妻食肉,視為分內。彼邦佛法,名雖興盛,實則三寶之形神不完,以戒為師之語,彼早視為小乘不足重矣。以視我國篤持戒律,行解兼優者,尚得十之三四,縱有不肖者,不過暗室欺心,較之日僧之公然違律,不啻有霄壤之隔焉。故吾國同胞,倘能改革舊習,奮發精神,廣立學校,嚴緊戒律,恢我教固有之精神,則前途之希望,正未可限。不特不須彼輩來華佈教,並可以祖國之家風,往矯其非,斯在我輩之奮勉耳。今各家叢林,漸注意教育,是亦良好之現象。所可惜者,辦學之地址已有,求學之學人亦有。但欲覓一熱心能辦之人,並有實地經驗者,則寥若晨星,鄙人常引以為憂。故深望同學,共發大悲心,精勤力學。將來以廣濟眾生為懷,則佛教之興盛,可立而待也。願諸同學共勉之。”
3月,大師抵武漢,受到蕭耀南、李馥庭、湯薌銘、李開侁、陳元白等熱烈歡迎,諸居士迎請大師住持寶通寺,時《海潮音》以《漢口佛教會歡迎持松體空兩法師之盛況》為題專文報道。
寶通寺位於湖北武漢市武昌大東門外洪山南麓,因北宋末年,為避戰亂將大洪山的靈峰寺遷至武昌東十里之東山,並將東山彌陀寺加以擴建,改名為“崇寧萬壽禪寺”,改東山為洪山,以紀念隨州大洪山。明成化二十一年(公元1485)改名為“寶通禪寺”。
5月,武昌博文書院青年會會正李景明邀大師來會演講,大師於大藏中擇“緣”“起”二字為引契,以深入淺出之詞句詳加闡述,令聽者大受啟發。大師言:“佛教所主張的,以為一切法,本來沒有自體,只是因為眾緣互相積集,而生的影相罷了。所以往上古推,萬物是沒得始的;往後世推,萬物是沒有終的。萬物既是無始無終,所以勿須勉強要說他的原始;也無須要知道他的終極。既是一切法沒有自體,那宇宙間的一切事事物物,都沒有一定的堅固實在性,只是隨緣而動的。所以做善事的緣,就得快樂的果;造惡業的緣,就得苦惱的果。照這樣看來,我們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豈不是很要緊的嗎?”後此演講記錄稿以《緣起說》為標題載於《海潮音》。
是月,上報北洋政府的《世界佛教聯合會呈請立案文稿》載於《海潮音》,具名發起人是釋太虛、釋道階、釋現明、釋圓瑛、釋覺先、釋佛源及釋持松等。此文由湖北督軍蕭耀南以《湖北督軍公署第2403號訓令》轉呈北洋政府的內務、外交兩部,其間,蕭又兩次電請主管官署幫忙,始獲會籤核准。7月,主要由中日佛教界代表參加的世界佛教聯合會於廬山召開第一次會議,其中一項成果即是商定明年在日本召開第二次會議即東亞佛教大會,出席會議之中方代表由準備籌組的中華佛教聯合會負責確定。隨後,籌組中的中華佛教聯合會以太虛和李開侁為籌備處總幹事,後又設置北京籌備處,要求各省於9月之前推出各省代表二至八人出席籌備大會,並公佈了已簽定的各省名單,其中江蘇、湖北兩省均將持松大師列入代表名單。
6月17、18日(陰曆五月十六、十七),大師應信眾之請,於武昌佛學院灌頂傳法,時大雨連綿,而求法者不避泥濘,源源而來。大師還接受武昌佛學院院長太虛法師的邀請,受聘為佛學及梵文教授。大師精通梵文,兩次東渡回國時曾帶回《梵語雜名》、《梵語千字文》、《梵語心經異譯本》等唐代梵語典籍,這些典籍現陳列於上海靜安寺持松法師紀念堂。
8月,大師與道階法師、太虛法師、圓瑛法師、佛源法師等僧界名流一同具名的《海內高僧聯合為佛化新青年世界宣傳隊通告全國諸山長老書》載於《佛化新青年》。
因我國頻年烽煙,災害並至,生靈塗炭,舉國愀然,蕭耀南乃於10月24日(陰曆九月二十六)親往寶通寺,禮請大師莊嚴道場,敬修“仁王護國般若經大法”七永日,祈保國泰民安。大師遂慨然應許,啟建仁王護國法會。
建修護國大法,為我們千餘年來,密教之創始也。湖北善信見此難能希有之道場,皆生敬慕,彌增信仰,俱就大師受印明。緇素又公請每年於洪山特建結緣灌頂壇六天,以普結善緣,弘揚密教。如此,洪山可成密教永久之道場,奕葉相傳於不替,失傳千年之密宗,又佈於此土矣。
於是,自10月31日(陰曆十月初四)起,大師應請開結緣灌頂壇六永日,並親撰《結緣灌頂緣起》:
“夫結緣灌頂者,乃密教中五種灌頂之一也,謂一入此壇,則可結毘盧遮那成佛之因緣。“頂”謂頭頂,表大行之尊高。“灌”謂灌持,明諸佛之護念。在唐開元間,西域三藏善無畏及不空法師,賚持密藏,傳行我國。於時九重萬乘,恆觀五智之心;闕庭百僚,盡持三密之印。自後稟持乏人,法系中斬,流傳日本,盛行於今。壬戌冬,密林親涉彼都,輸回絕學,盡心傳持,希延法住。今日在會諸人,宿植勝因,遭逢斯會,宜深慶幸,如法修行,莫自躊躇,致喪大利。
傳大阿闍黎位第六十四世密林”
灌頂程序分壇內和壇外兩部分,壇外主要傳授三昧耶戒和投花;壇內為受法。法會中,每日來山受法者,不下百數十人,雖風雨櫛沐,無所阻滯。武漢名流居士陳元白、趙南三、杜漢三、鄧夢光等百數十人,都在法會中灌頂受法,一般善男信女受灌頂者數千人,真可謂盛況空前。因信眾強烈要求,大師答應明春天氣和暖時開壇傳金剛界、胎藏界結緣灌頂,以結善緣。
1925年,民國14年,乙丑,32歲
2月18日(陰曆正月二十六),熊吉安居士向寶通寺捐官票六千串,作修理護法堂及其他牆垣之用。大師代表寶通寺常住,對熊居士表示深切謝意,同時與佛學會諸董事共同商定,將本寺木魚山廟產隙地一塊,約四丈見方,奉與熊居士作百年後歸葬之塋為酬,特請李隱塵、陳元白、皮劍農等八人為憑中證人,並刊石為據,此石刻今尚嵌於寶通寺內大澈堂之西牆。
春,前一年在直奉第二次大戰中兵敗榆關的北洋直係軍閥吳佩孚(子玉)以“十四省聯軍總司令”名義開府漢口。吳以秀才出身,也曾飽讀儒書,然不諳佛理,久聞《金剛經》之名,而不知其義。吳聞大師顯密圓通,眾口稱讚,特派副官往寶通寺,請大師至嶽州軍艦,為其講《金剛經》大意。因吳抱定以武力統一中國之幻想,大師遂因機施設方便,間闡佛門慈悲和平之旨。雖如此苦心,吳氏武力統一之野心仍沒有放棄,以致後來兵敗下野,入四川寄食。
4月13日,中華佛教聯合會籌備大會在北京召開,推舉了理事。後又任命6人為總籌備處幹事,全權負責選出參與東亞佛教大會的中華代表,又經反覆與各地佛教團體協商,最終確定由持松大師、太虛法師、道階法師、李榮祥等26名僧俗為代表,組成“中華佛教代表團”赴日參加東亞佛教大會。
入夏以來,鄂省久旱成災,當局多方祈禱,雨澤仍無。商埠督辦湯薌銘素重仰佛法,因與蕭督說密宗祈雨之靈驗,蕭氏當即委託其相請,遂將正於蘇州傳法之大師請回。大師乃於7月29日(陰曆六月初九)起,在寶通寺設孔雀壇作法,原預修七永日,修法三日即霖雨大霈,歲賴以熟。湯氏以佛法有靈,且私下向蕭擔保三日內必雨之事已遂,乃當夜即致電報告蕭氏,電文曰:
“雞公山蕭督辦鑑:此次持松法師,設壇祈雨,以密宗一切法器設備需時,改於二十九號即夏曆初九開壇,是日蒙臺駕親臨拈香,精誠所格,果於本日一時至六時送沛甘霖,未逾三日之私望,尤以洪山一帶為濃密,雖尚未普慶沾足,而雨勢未艾,繼續可期,秋成稍可挽救,佛力無邊,不可思議,與我公之精誠福德契應,天人同深感頌,知關廑注,特電奉聞。湯薌銘世叩。”
不久,豫督某煽謀,將不利於蕭耀南。蕭乃前往寶通寺,誠請大師啟建法會以禳之。大師遂再次修仁王法,卒告安謐。蕭睹此感應,知禎祥所致,遂皈向深虔,斥資鉅萬,請大師主之,築法界宮、瑜祗堂,併購置各類法器,繪諸尊曼荼羅,建立真言密壇,擬就洪山寶通寺為真言宗根本道場,樹國內風氣之先,使失傳千載之唐密在中國得以延續復興。
法界宮.tif
大師所設計、督造的法界宮(上面照片為遺址)乃佛教密宗壇城,位於寶通寺正院後方,為仿唐朝密宗金剛部“五曼荼羅”形式建造,宮內設木質密宗供養壇城,雕刻鏤空,玲瓏別緻;周匝懸掛金、胎兩界曼荼羅繪像,色彩斑斕絢麗,蔚為壯觀,攝人魂魄,並以五亭結頂,藉以表示東西南北中五佛方位。宮外前廊柱,刻有*輪和十字羯摩杵,殿基四周刻有雙層蓮瓣,殿前階下原有三孔拱橋,橋外雙亭侍立,殿亭相映,景色別緻。法界宮遺構至今尚存。
蓋中國佛教歷經唐武宗會昌法難(845-846年),佛典圖像被毀壞,後各宗雖有中興,亦僅是相續而已。佛教在漢地廣泛流傳之法門,乃是持名唸佛之淨土宗及不立文字之禪宗,此等宗派於修行中並不太注重道場的佈置。法界宮橫空出世,復唐代以來未有之宏規,四眾驟見此絕妙莊嚴之密宗大壇城,學密之興趣倍增,得此密法無不激奮,對大師益加崇敬,盛讚其乃唐惠果和尚後第一人也!此後兩年中,先後受灌頂者數萬人,乃五代以來所未有也。
蓋中國佛教歷經唐武宗會昌法難(845-846年),佛典圖像被毀壞,後各宗雖有中興,亦僅是相續而已。佛教在漢地廣泛流傳之法門,乃是持名唸佛之淨土宗及不立文字之禪宗,此等宗派於修行中並不太注重道場的佈置。湖北四眾而今驟見此絕妙莊嚴之密宗壇城,復唐代以來未有之宏規,盛讚大師乃唐惠果和尚後第一人也。眾善信學密之興趣倍增,得此密法無不激奮,皆崇敬與恭迎大師之歸來也。此後兩年中,先後受灌頂者數萬人,乃五代以來所未有也。
9月15日(陰曆七月二十八),佛教通訊社全體大會在常熟興福寺召開,蒞會者有持松大師、慈舟法師等七十餘人。上月初,浙江省政府通令各縣禁止已未成年之男女出家,及省黨部解散僧道尼姑團體之噩耗傳來,興福寺法界學院同仁乃有通訊社之組織,以徵求中外佛教同胞之意見,共同商榷挽救之方法。佛教通訊社以聯絡各地佛化民眾、互通聲氣、磋商改良僧制、應付潮流為宗旨,社址設於法界學院。佛教通訊社甫成立,而各省來函表示贊成加入者紛至,常熟本地篤信佛法之居士亦極熱心贊助,故當日蒞會者皆為各地僧俗代表,大家濟濟一堂,極一時之盛。持松大師被公推為大會臨時主席,他在大會上講道:“此時佛教前途非常危險,又遇浙江此次甚大風波,予由滬回常,適大家組織通訊社,宗旨在團結同志,共同維持佛法。予極端贊成。諸位長老大居士,不憚酷暑,熱心來會,對於本社宗旨,早已明瞭,無煩贅述。至本社工作之報告,各委員之提案,甚望各紓意見,詳細討論。”會上,大家就佛教通訊社的各個問題提交了若干提案,並獲得一致通過。其中執行委員陳伯達居士特別提議,發行《特刊》尤為當務之急,並請持松大師每月擔任文稿一二篇。緣於此,方有了1927年《晨鐘特刊》的創刊。
10月26日,出席東亞佛教大會的代表大部聚集於上海世界佛教居士林,另有倓虛法師、胡瑞霖等六代表由北京經朝鮮赴日。28日,聚集上海的代表乘長崎丸號出發,於船上正式組成“中華佛教代表團”,推選太虛法師、道階法師、王一亭、胡瑞霖為團長,大師負責代表團的文牘,並撰寫《東亞佛教大會祝辭》。30日,抵達神戶,與倓虛等會合。日本政教各界對此次會議非常重視,進行了細緻安排。31日,中華佛教代表團一抵達東京,即受到熱烈歡迎。
11月1日,東亞佛教大會隆重開幕,在各項致詞祝賀後,先推選大會的會長、副會長,決定由日本法相宗管長佐伯定胤僧正任會長,中國道階法師任副會長。接著,再推選教義研究部、教育事業部、教育宣傳部、社會事業部的理事各二人,並在三天的時間裡,由各部分別開展研討交流。大師被推選為教義研究部理事,他在報告中就佛教研究談了自己的見解,曰:
“研究佛教,當用佛之方法研究之。佛之方法為何?曰:摧邪顯正而已。今之世不慮印度邪說之流行中日兩國,而中日兩國近時,所醉心狂嗜之歐西哲學,實為光揚佛化之障,吾人慾截斷此等邪流,固不能不先事探索。夫既探得之後,即當用佛法之正理,一一摧奪之,然後方能主純粹佛法於不敗之地。每見今世學者,有以佛法附會西學者,是匪惟不能自立,抑足自殘而已。”
會議期間,大師與日方代表進行了廣泛交流,與著名學者南條文雄、木村泰賢、高楠順次郎、渡邊海旭、常盤大定、河口慧海等相交最深。經過深入交流研討,大會四部分別通過了各項決議,並以大會決議的形式,商定次年或後年籌備召開世界佛教大會,並確定中日各派聯絡員兩名,以利會後接洽。11月3日,大會閉幕。
自11月4日始,大師隨代表團至東京、名古屋、京都、奈良、大阪、神戶等地考察:於東京帝國大學作《東亞人士對於歐美應盡之義務》演講;至京都南禪寺祭元代東渡傳法的一山禪師,作《京都南禪寺祭一山國師文》,並立碑紀念;在高野山,特地將金山穆韶阿闍黎介紹給太虛法師,穆韶阿闍黎作《弘法大師之佛教觀》演講,太虛法師以《金山教授之說與感想》回應;還參訪參觀了日光山*輪寺,德川幕府之東照宮,淺草寺觀音堂,日蓮宗立正大學,豐山宗教大學,覺王山日暹寺,福井永平寺,南禪寺,東大寺,法隆寺,帝寶博物館,大谷大學,熊野觀音寺,石山寺,比叡山延歷寺,三井寺,黃櫱山萬福寺,信貴山毗沙門天密宗道場,興福寺,奈良博物館,淨土宗知恩院,建仁寺,高野山奧之院及靈寶館,四天王寺,祥福寺等。
代表團回返前夕,大師等又撰《赴東亞佛教大會中華代表團釋太虛釋持松釋道階釋倓虛徐森玉王一亭韓清淨胡瑞霖等二十六人留別日本諸佛教同袍文》、《中華佛教代表團謝日本佛教同胞公函》以示感謝。太虛法師、劉仁宣等於11月21日從神戶回國;道階法師及寧達蘊、張宗載轉道訪問臺灣;大師則仍留在日本,繼續學密。在送別吾國代表諸人後,大師方欲復返東京,從事所學,適有粵商關海籌居士新喪內助,遂應邀至其家為之迴向。次日,其兄省之居士囑其同事數輩,陪伴大師參訪須磨寺。
23日,大師回到東京,暫寄居於一食品店。店主老夫婦及兒女均信奉佛教,與大師在一次講經法會時結識,因敬重大師之氣質與勤奮好學,且欣賞其漢文與書法,得知大師欲留日學法,故熱情相邀,結下深厚友誼。老人對大師生活上關懷備至,修學上鼓勵支持,遂成忘年交。空閒時賓主常交流佛法,大師在此留下不少珍貴墨寶。後來大師歸國前來此告別時,老夫婦專門贈送一冊精緻的紀念冊,粉紅色緞制封面上印有“六十壽誕”字樣,內有大師與他們全家的合影,並述及大師赴日求法與他們交往情況,由此可見他們感情之深。
稍後,師離開東京,往新瀉縣,從真言宗豐山派管長權田雷斧大僧正(見下圖)受學新義真言宗。雷斧大僧正深通顯密,尤精佛像繪畫藝術,著有《密教綱要》、《佛像圖鑑》、《真言密教法具便覽》等著作。師於此深受其益,對密宗及佛教藝術、壇場及法器布供等有了更深廣之認識。權田祖師見師穎悟精勤,努力異常,故傾囊以教,並以自己著述等相贈。
權田雷斧(1846-1934),日本真言宗豐山派高僧,日本新瀉縣權田市人,早年出家,十一歲登豐山就學,二十六歲轉入曹洞宗,改名“雷斧”,號“天縱”,受“正法眼藏”;後學淨土宗。三十二歲再上豐山,復籍真言宗,得傳法印信,受傳法灌頂;又於東叡山受臺密法曼院流傳法灌頂,於比叡山受三昧院流傳法灌頂。其後,歷任豐山派管長、豐山大學校長、大正大學校長等職。曾於1924年至中國弘傳密教。著作有《密教綱要》、《佛像圖鑑》、《性相義學必須》、《說教能作因》、《曼荼羅通解》、《真言密教法具便覽》等書。
權田雷斧大僧正.tif
1926年,民國15年,丙寅,33歲
師修習至春末,悉地相應,得權田雷斧大僧正印可,遂於多聞院道場,入壇受金、胎兩部大灌頂,得“新義真言宗傳法院流相承血脈——密林第四十九世灌頂傳法阿闍黎位”。其新義真言宗傳法院流相承血脈如下:
大日—金薩—龍猛—龍智—金智—不空—惠果—弘法大師—真雅僧正—源仁僧都—本覺大師—禪定法皇—寬空僧正—寬朝大僧正—濟信大僧正—入道二品親王—成就院大僧正—興教大師—兼海上人—隆海法印—覺尋僧都—賢譽阿闍梨—覺瑜法印—覺禪阿闍梨—經瑜法印—禪助大僧正—印玄上人—道淵大僧正—守融大僧正—覺果權僧正—慶深法印—仲盛法印—信嚴法印—宥盛法印—真性法印—菊淵阿闍梨—宥嚴權僧正—信徧前大僧正—孝源前大僧正—賴徧大僧正—秀瑜權僧正—宥證前大僧正—深仁親王—禪證前大僧正—濟觀親王—照道僧正—榮嚴大僧正—雷斧大僧正—密林第四十九世外題“本院方大正十五年四月六日火曜軫宿於多聞院道場授兩部灌頂畢”。
隨後,師拜別雷斧大僧正,至臺密根本道場京都比叡山延歷寺,習臺密儀軌。臺密即天台宗系密教,是密宗的一個派別,除兩部大經外,並重《蘇悉地經》。蓋師於天台教觀早已通曉,又已熟悉壇場各種如法威儀,故駕輕就熟,很快卒業。隨後,再登高野山,依根本上師金山穆韶阿闍黎繼續修學,受三寶院、安祥寺各流傳授及口訣,兼補習梵文文法。
師於日本修學期間,對佛教在日本之傳入、發展、傳承、演化等過程均作了詳細考察研究。師於筆記中寫道:
“佛教初入日本時,與日本固有神祗思想相沖突,惹起種種紛爭。其後漸漸調和,兩者全然混合,遂致“神佛同體”、“本地垂跡”之思想深入於民眾腦筋,全國一致的信仰皆歸之,此種‘神佛同體’之思想發端於奈良朝時代,成熟於藤原時代,至鎌倉時代,學說組織極為完全,然明治初年發佈‘神佛分離’之令,排斥外來文化,欲獨樹日本新標幟,遂至廢佛毀釋之說盛行一時。”
師於此文後評曰:“昔吾國佛法初來時,黃老之術方盛,亦曾與佛教爭論,然吾國傳教祖終未唱佛道混合論,即吾國最有威勢之孔教,雖一二腐儒時起詆譭,而亦未嘗將佛教與之混合,甚至儒道之流皆剽竊佛經以飾彼教,佛教終能以理勝之。然吾國儒道之教理,遠勝於彼神道之說,而猶能伏之,豈彼神道之流不可伏?在人而已!”
10月,按照東亞佛教大會的協議,日本佛教界組團到中國回訪。經過嚴格篩選,各宗派共推出22名代表,大都是各宗派的主要負責人或在社會上具有廣泛影響的人物,金山穆韶阿闍黎亦在其中。他們於10月1日由東京出發,在華活動計30餘日,先後遊歷參觀了瀋陽的北陵,北京的中華佛教聯合會、北京佛教會、儲藏龍藏經板的柏林寺、法源寺、國立圖書館、雍和宮以及白雲觀,南京的支那內學院、南京佛教會、雞鳴寺,鎮江的金山寺,蘇州的報恩寺、寒山寺,上海的世界佛教居士林以及玉佛寺、靜安寺、龍華寺、法藏寺、上海佛教功德林、留雲寺、佛化教育社,寧波的普陀寺、阿育王寺和天童寺等古剎,杭州的佛教名勝及佛教會、佛教機關和佛教團體興辦的慈善機構等,受到了中國佛教界人士的熱情歡迎和款待,雙方代表就一些普遍關心的問題相互交流了意見和看法。金山穆韶在北京訪問期間,曾賦詩二首酬答:
(一)
飛錫遙遙入燕京,如雲緇素笑相迎。
東情西話盛無限,白露金風意自清。
(二)
清王宮闕半連空,煙郭雲階行不窮。
北海浩澤眺盡處,五龍寶閣現波中。
1927年,民國16年,丁卯,34歲
春,穆韶阿闍黎觀師持躬淑慎,仰契聖心,於故唐密教寶藏已包羅周密,智總該宗,真乃瀉瓶之器也,深以為慰,喜得如此精進之華夏佛子,遂贈以機語,囑咐仍希努力不怠,以期內證淵府,達果海淵源,功行圓滿,後會有期。復授以古義真言宗三寶院流血脈——密林第五十一世阿闍黎位,盡將鐵塔正傳血統一脈相授於師。其古義真言宗三寶院流血脈承傳如下:
大日一金薩一龍猛一龍智一金智一不空一惠果一弘法一真雅一源仁一聖寶一觀賢一淳佑一元杲一仁海一成尊一義範一勝覺一定海一元海一實運一勝賢一成賢一憲深一實深一覺雅一憲淳一隆勝一隆舜一經深一隆源一隆寬一隆濟一賢深一澄慧一源雅一深應一雅嚴一源朝一寬濟一有雅一寬順一性善一妙瑞一密門一龍海一隆鎮一榮嚴一智等一穆韶一密林第五十一世。師時僅虛齡三十四歲,已集東密古義、新義及臺密,兼融金剛界、胎藏界兩部大法於一身,共得三個灌頂傳法阿闍黎位,誠難能可貴、千餘年來罕見者也。即使在日本,囿於流派之別,且各院傳授自為規範,亦不可能盡得各派之法及傳法阿闍黎位,而大師兼得之。中國佛教文化研究所原所長吳立民大德曰:“復興唐密,關係重大。唐密復興,可為中國大乘各宗開闢解行相應的瑜伽道路,又為各宗不二法門打下圓融會通的真實基礎,實乃新世紀中國佛教之大事要事。有鑑於唐密復興法運之重要,二十世紀以來,中國佛教密乘大德,無不為之努力,其中最突出者,當推持松法師。”
師自幼失父母手足之愛撫,孤零無依,今受根本上師穆韶阿闍黎慈父般關愛及法乳之恩,感激涕零。穆韶上師將各種密教法本、法器饋贈,臨別又將珍藏多年的兩巨幅曼荼羅及唐密十二天畫像相贈,此係日本祖孫三代畫師窮畢生精力完成,彩繪精美之至,珍貴異常,師感動不已。至歸國之時,穆韶阿闍黎猶親自送至輪渡,並告之曰“後會有期”。二人擁別,師泣不成聲。
上海佛教協會原副會長吳企堯居士說:“我在四十年代初有緣親近善知識趙樸初,樸老向我介紹當代高僧時,就提到持松法師發大心、立大願,不避艱險,經過千辛萬苦,為恢復和發展我國唐代失傳的密教,決意挽回千載絕學,梯山航海,三次東渡日本,刻苦虔誠學習修持,獲得日本東密五十一世阿闍黎位,是極為難能的佛教中一件大事。”
大師有一皈依弟子佘貴棣,江蘇常州人,幼時起即隨祖父先後從天寧寺冶開祖師、應慈老法師及持松大師習禪,且與持松大師相處時間較長,故自雲於禪宗門徑,雖植根於冶祖和應老,然得力端在持松大師之循循善誘和厚愛。後據佘貴棣回憶,曾有來華之日僧參訪靜安寺時,告訴佘貴棣和黃懺華(禪門大德,精於佛學研究,曾任靜安寺圖書館主管):大師未去日本之前,高野山那邊已有祥徵瑞兆,知有大德將去學取東密。故大師所遇阿闍黎均瀉瓶傳之,大師亦虛心勤懇受之,回國弘傳唐密時,始終虛懷若谷,從無驕慢之色。授受弟子,撰寫密宗著作,大都署名“入入金剛”及“第五十一世阿闍黎”,此皆為感金山穆韶根本上師授法傳位之無上恩德也。更難得的是,不論是釋經論著,還是建壇修法,大師均東(古義、新義)、臺兼弘,圓融無礙,又顯密融通,此於大師著述如《仁王經闡秘》、《心經闡秘》等中得以充分體現。
大師歸國之時,國內局勢大改,武昌被圍,國民革命軍進駐洪山,寶通寺遭兵燹,原法界宮內真言宗壇場被嚴重破壞,無法使用,大師遂應滬上眾居士邀請,居停上海,先掛錫於小南門之靈山寺,得相林法師熱情挽留。不久,即應邀先後講《仁王經》、《住心品》於功德林,講《菩提心論》於淨業社。《仁王護國般若經》屬於雜密部類經藏,系釋尊為印度十六國諸仁王宣講各護其國,使之國泰民安的經文,此後七難不起,萬民豐樂。鳩摩羅什大師之舊譯本無陀羅尼,故作法念誦不備。及不空大師新譯經本有陀羅尼,且別出唸誦之儀軌。《大日經》和《金剛頂經》則屬於純密部經典,即密教兩部根本大經,為毗盧遮那佛在色究竟天金剛法界宮,為金剛薩埵等聖眾所說。《大日經》全名《大毗盧遮那成佛神變加持經》,唐善無畏三藏共一行禪師翻譯,共七卷三十六品,《住心品》為《大日經》之第一品,首先提出阿字本不生實相之心。密宗一切聖教,皆以此品為綱要。大師集諸家宏旨,闡述三句妙諦,讀者易得真義,直抵寶所。《金剛頂經》全名《金剛頂一切如來真實攝大乘現證大教王經》,龍樹菩薩從《金剛頂經》十萬頌、十八會中錄出“發心”一段,撰成《金剛頂瑜伽中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論》,簡稱《發菩提心論》,由唐不空祖師譯出。大師於淨業社所講即是此論,稱凡欲習密宗者,此乃入門要典。大師講釋此論,庶幾學人藉此得門而進,後據此寫成《菩提心論纂注》,此恰同《住心品纂注》對應,金、胎二部根本大經的主要精義即基於此兩論。
大師每次講經之前,都對所講的經論進行充分的研究,且講經時十分認真,把要說的說透,把要講的講明,不讓人存惑。他治學一絲不苟的敬業精神,足顯其高尚的品格。以此故,大師每次修法講經,總是信眾滿座,甚至有的站在門外堅持聽講,可見其深為佛教界所贊崇。
自此後,大師應各地之邀,講經傳法,隨緣濟度,往來奔走,無有停歇。
9月3日(陰曆八月初八),興福寺法界學院續辦開學,大師出席開學典禮並與師生合影留念。
10月4日(陰曆九月初九),佛教通訊社創辦的《晨鐘特刊》正式創刊,大師為《晨鐘特刊》題簽,並作《發刊辭》以賀。諦閒法師、靜權法師、太虛法師等亦分別題詞或致辭慶賀。大師在《發刊辭》中寫道:“…餘之所願,乃鐘聲響時,處處得聞,即鬧市喧闐之所,昏聵迷夢之人,無不因此鏜然一擊,而驚回鐵圍之永暗,睹智慧之曙光也!”大師又親臨虞山興福寺法界學院,為學生作題為《對於法界學院學生之希望》的演講,演講記錄稿載於該刊第一期。
12月下旬,大師撰寫的文章《佛教對於人類將來的根本使命》載於《晨鐘特刊》第二期。
大師所撰《住心品纂注》,由歐陽任作序,趙恆錫等捐資付梓印行。歐陽任名起莘,陸軍少將,從小胸懷大志,歷任湘軍第一師參謀長、常德厘金局局長、株州長沙岳陽榷運局局長,後曾短期代理湘政,再轉任浙江省民政廳廳長等,時寓居上海,從大師學密,法名“超遂”。
《真言宗八祖贊》,系持松大師二次東渡回國後,以“第五十一裔孫”身份於1927年所撰書,落款時間分別為“小春”、“四月”、“十月初五”、“冬初”、“初冬”等。1953年,靜安寺建立真言宗密壇時,大師將此偈贊書於壇內八大祖師法像之上。
大師精研書法,1927年時集字撰一對聯:(見照片)
梁武師釋氏,
漢明夢金人。
冬,大師為蔣竹莊(維喬)居士等授“十八契印”於清涼寺。“十八契印”乃四度次第中十八道唸誦次第,其中須結誦十八種契印真言,是為修習金剛界或胎藏界正行之前方便。
是年,上海世界佛教居士林舉行第三屆會議,修訂林章,改革機構,推選王一亭為林長,分設文化部、宣傳部、慈善部、行持部、總務部、監察委員會、佛學研究會等,恭請太虛、興慈、持松、常惺等法師任佛學研究會指導員。
三十五歲至四十二歲(1928-1935) 1928年,民國17年,戊辰,35歲
春,大師傳法於滬上淨業社,為常惺法師、趙恆錫(炎午)、葉荃(香室)、陳圓白、李開侁、歐陽任、歐陽振聲等居士結壇授法,加行半載,受明灌頂,共歷時一載有餘。其間,太虛法師致函相商成立中國佛學會事宜,並附寄《佛學會章程》。因大師已預先有約:“修法期內不會客,不看報,不預聞外事,任何團體概不加入”,乃回書婉拒。
4月,大師譯著《佛教概論》載於《晨鐘特刊》第三期,此書為日本金子大榮著。
4月10日,《四分律行事鈔擷要序》載於《海潮音》。
5月,所撰《扶桑重遊記》開始連載於《海潮音》,記述了大師二次東渡過程及觀感,。
大師與太虛等同受聘於世界佛教居士林,任民佛學研究會指導,研《大乘起信論》、《解深密經》、《大乘入楞伽經》、《五蘊百法淪》、《八識規矩頌貫珠解》、《唯識方便談》等。
大師為漢陽張仲如居士所著《國學闡微》作敘,載於《世界佛教居士林林刊》。《國學闡微敘》雲:“學必求致於微,凡學之微,皆佛法也,豈特國學為然哉?夫勝論、數論之輩,聲生、聲顯之流,在其創始之祖,未嘗不欲致其學於微也,唯其智有所不能。故佛因其學而闡之,遂令祀火、拜天之教,六師、四吠之文,皆成妙諦。又若無極太極之分,守一得一之論,在其祖述憲章之人,又未嘗不欲致其學於微也,然窮神竭慮,終未能徹了心源,妙悟緣生。其後程朱陸王之輩,頗思剽竊勝義,補圓其闕,但用心既乖,知見亦謬,適足以增其糟粕,焉能詣其微哉?漢陽張仲如居士,近著《國學闡微》,以其諦智,詮世俗理,曲譬妙吟,務使其偏者趨於圓,粗者造其精,將使習儒者流,皆因其學而見於微,可謂善巧方便,辨才無礙者矣!”
《賢密教衡》刊於《海潮音》第九年第四、五、六期。此文乃大師第一次由日本歸國後掛錫興福寺時開始撰述,因當時意有末盡,納於笥中,備他日整理真言密教之資。1925年夏,常惺法師在上海見到大師時取而讀之,帶至閩南,後將文稿交還大師,不料已有人抄去,投於《海潮音》。在此著述中,大師對賢首及真言兩宗教義之差別,略剖十門以衡之,併為真言宗判教。茲引《賢密教衡》第十章“衡所立之教門”雲:
古德雲:“森羅萬象,至空而極;百川眾流,至海而極;一切聖賢,至佛而極;一切教法,至圓而極;諸祖判教,賢首而極。”蓋以前代諸德,各述一門,五祖籠絡,結成教網。開合自在,卷舒無礙,故華嚴五祖而後,無復判教之人。今欲仰鑽前規,且宗五教。若將密宗根本兩部大經用五教判攝,悉是同圓。與《法華》同為開權顯實、攝末歸本之教。但《法華》為顯一類機,兩部為密一類機也。蓋以《華嚴》先轉山王,極唱根本一乘,信者絕希,於是從本起末,說小始終頓諸乘法門,漸漸引權令歸實門,四十九年,調練方熟,於是以《法華》攝顯機,令從開示悟入,證於法界。以真言攝密機,令從阿啊暗惡,證於法界,及乎各從一門深入之後,仍同歸於《華嚴》根本法界。其門雖別,其入則同。
判教是一件大事,是將各類佛典按事段、意義、地位進行歸類,以便學者瞭解探究,乃入門之方便進取,非有力透紙背之功不能為也。大師認為,《法華》及密宗兩部根本大經只是顯密各機不同、方便各異,無所謂淺深差別,均為同圓一乘之教。顯密匯流,最後都歸於別圓一乘《華嚴》這個根本*輪。對此判教,太虛法師評曰:“持松法師據賢首義以爭為判教之最勝者”(《十五年來海潮音之總檢閱》,載於《海潮音》十六卷一號) 。
5月26日(陰曆四月初八,佛誕日),設於湖北省武昌蓮溪寺內的“中華佛教湖北省華嚴大學”正式開學,大師應邀到校授課,自此始,每年來校講課兩月。該校由時任湖北省佛教會理事長的蓮溪寺方丈體空法師創辦。
大師編輯的《悉曇入門》一卷由北京佛學書局印行(石印本)。這是民國以來僅存的一本悉曇梵文入門書。此書分五部分,第一“悉曇之意義”,釋“悉曇”(siddham)之義為“完成”,分梵語四十九字母為“不藉他聲之配合而自身即完成”的十四韻與“必配韻呼之”始能完成的三十五聲。第二“悉曇之本源及切接”,評述梵字起源的四種說法,即梵天說、龍宮說、釋迦說及毗盧遮那佛說,復以悉曇離合之法為切接。第三“梵語字母之書體及聲韻”,分梵字為摩多與體文,並以悉曇體書之。第四“悉曇之意義”,釋梵字取義之法,並迻錄《金剛頂經釋字母品》字義,此節論及真言家以佛教義理解釋梵字之法。第五“悉曇之建立”,列悉曇十八章字母拼轉表,除第十六章依狄原雲來《實習梵語學》外,其餘各章皆一準《悉曇字記》。《悉曇入門》雖僅為學習悉曇梵字的入門之作,但由於大師吸收了東西方學者對梵語及梵字的研究成果,此書兼具了現代學術著作的科學與嚴謹。在接受東西梵語學者的研究成果時,大師並沒有簡單地否定傳統的說法,而是明其源委,察其流變,在傳統與現代之間架起一道理解與溝通的橋樑,甚便於初學梵字者。
是年,除《悉曇入門》外,大師還編撰有《菩提心論纂注》、《理趣經釋》、《四度加行口訣》等,共計十餘萬言。
1929年,民國18年,己巳,36歲大師為屈文六(映光)等居士灌頂。因政局多變,李隱塵亦息心從大師學密。
一日,向弟子略述“阿字觀”:為什麼要用阿字?因阿字乃第一聲,嬰兒離開母胎時的第一哭聲。悉曇摩多(梵文)第一聲及許多國家之第一字均為阿字,阿字本不生簡明之,即“非空之空,非有之有。”“本來本有(自母胎來),非今始生。無生無滅,無來無去,生即無生、無生即生。其心寂滅,生死即涅槃。”諸識如達到此際,即人類對生命運動特殊的處理辦法,此即佛教真言宗的生死觀也。
4月,大師之著作《釋尊一代記》開始連載於《佛化週刊》。《釋尊一代記》主要講述釋迦牟尼佛八相成道的整個過程,共分12部分,2萬餘字。
大師所撰《賢密教衡釋惑》載於《海潮音》第十年第四期。《賢密教衡》刊於《海潮音》後,廣東王弘願居士(1873-1937,潮安人,1924年6月,日本新義真言宗權田雷斧大僧正來華弘傳密法,王弘願於潮洲受兩部傳法灌頂)對文中的部分觀點提出不同意見,撰《衡賢密教衡》一文載於《潮州佛化季刊》以詰之。為此,大師又撰《賢密教衡釋惑》作答,就《華嚴》與密宗的關係作了進一步闡述,雲:
“居士命吾於華嚴中求得印相之法以相告,吾應之,曰有,華嚴之印,有總有別,總則曰法界印、曰海印、曰彌勒彈指印、曰文殊摩頂印。別則執筆印、按紙印、乃至泉流印、風動印、行住坐臥取捨屈伸印等。凡此諸印,皆一切凡聖天龍鬼神所不能越者也。以執筆印、召請金剛筆,入我心蓮花臺,從一一羊毛、一一兔毛中,放無量光,照觸十方法界、滅一切眾生苦,還來收一聚,成金剛筆三昧耶形,而加持我,令我於一剎那間,即得華嚴中金剛筆三昧,我承此如來執筆誓教法印,得於彌勒樓閣中自在行走,無人阻撓,乃至大日如來法界宮中,金剛薩埵鐵塔之內,亦皆能自在行走,無人阻撓。”
由於上述之論述,佛界諸仁便從此稱大師有枝“金剛筆”。《賢密教衡》及《釋惑》兩文收入于右任題簽之《海潮音文庫》。嗣後大師僅用三旬時間撰就《密教通關》一書,更是贏得讚歎。
大師學習真言,欲呵護原始真言之義,故有《賢密教衡》之作。又判攝密教兩部根本大經悉是同圓,攝密一類機,從阿啊暗惡證入法界;而《法華》亦是同圓,攝顯一類機,從開示悟入證入法界。如果說大師傳回千載失傳之密宗――唐密是一項偉大的業績,那麼他為密教判教,又是一項突出的貢獻。大師在《賢密教衡釋惑》之末指出“以賢首、真言並重而弘密教”,自另有深義。因《華嚴經》所述乃生命至於至善的境界,是生命處於果地佛果境界,是生命無生無滅常樂我淨的真理境界。該經亦述因地成佛之道,是願望眾生對生命覺醒(佛),充滿活力光明到達大方廣一真法界的境界。數十年後,重讀此文此語,庶幾明白:修學顯教,由信解行證入法界需三大阿僧衹劫,而真言密教有即身成佛之說,便捷異常也。近十年來,大師之再傳弟子,精勤行持真言密教三密相應法等,由此一門深入,契入華嚴果海法界,有幾位亦已窺見華嚴妙海端倪。此即大師稱“賢首、真言並重而弘密教”之原因所在,系大師之又一特殊勝惠功德也,如鐵塔明燈,普照堪能,同證正覺,共入毗盧性海一真法界也。大師於《賢密教衡》及《釋惑》中發揮闡明賢密並重、闡述密乘,使得華嚴、真言金玉煥然,相應相澈,大法大教各不沉沒而入果海。大師於《賢密教衡》中雲:龍樹阿闍黎宗《金剛頂》造《菩提心論》,雲即身成佛之三摩地法於諸教中闕而不書。而籍由大師所傳授之三摩地法,後輩弟子現已依此修證而證實之。故由大師之《賢密教衡》,進而已得賢密教澈之效也。弟子超曄不敢虛說,贅述於此。
是年春,朱慶瀾(子橋)將軍與奉天省政府主席翟文選(熙人)請大師赴東北講《仁王護國經》,遂於夏日啟程,途經金陵,在古林律寺為程潛(頌雲)將軍授戒。6月26日,大師與常惺法師等至北平,北平僧界及朱慶瀾居士等於東車站迎至柏林寺,當日大眾恭備午齋。居寺月餘,編《仁王經闡秘》四卷;《仁王經》自來註疏最多,而《仁王經闡秘》依真言宗理而為之解,用淺略、深秘二種意義,解其秘要,實未之見。朱慶瀾將軍十分欽佩大師之博學高風,因其所請,大師為朱授灌頂皈依,賜法名“超願”。大師又至北平居士林演講,說信、慧、施、戒四種法門,並灌頂傳法,受請任居士林最上導師。
7月,大師抵瀋陽。25日(陰曆六月十九),“仁王護國法會”開始,張學良將軍偕翟文選入壇護摩受戒。法會期間,大師每日上午八時至十時,講《仁王護國般若波羅密多經》,併為信眾灌頂傳法。法會畢,道出榆關,為奉直戰爭枉死者施食迴向。
隨後,朱慶瀾將軍等發起北戴河暑期講經會,大師與常惺法師赴會輪流講演,達半月之久,並遊北戴河避暑,復至聯峰山觀音寺與信眾結緣。
秋八月,大師偕朱慶瀾將軍謁五臺,所過之處,隨宜開示。於五台山設千僧齋,為信眾結緣灌頂。
中秋月,五臺山普濟佛教會重刊《釋迦如來一代記》,該書由遼寧關東印書館承印。1943年,哈爾濱佛經流通處又將此書再次刊印。朱慶瀾將軍跋曰:
“己巳之秋,同人等發起東北和平法會,於遼寧省城啟建密壇,宏開講筵,禮請持松法師敷座宣演《仁王護國般若經》,種菩提之淨因,消瀰漫之浩劫,一時間者,皆大歡喜。法師於講經餘暇,著述《釋迦如來一代記》一書,覽斯編者於世尊應化事蹟可悉知悉見,實學佛之梯航也。五臺山普濟佛教會願出資印送,以公同好。爰記數言,俾著述與印送之功德,同我佛事蹟而並傳焉。”
是年,興慈法師於上海吉安路271號創建的法藏寺殿宇全部落成,此為當時上海地區唯一的天台宗道場。自創建始,該寺以講經作為弘法利生的主要方式,寺內設特邀法會,分別邀請海內高僧大德來寺講經,如應慈老法師來宣講《華嚴經》,圓瑛老法師來宣講《楞嚴經》,持松大師來宣講我國失傳已久的密宗,弘一律師來宣講南山律。這種集禪、律、密、淨於一堂的講經弘法,真是殊勝因緣,四眾讚歎,成為一時盛景。
李鳳歧先生夫婦古稀雙慶壽,其子榮祥居士(法名圓淨)為大師灌頂弟子,故大師賦詩以申祝讚,詩中有“父在儒宗承本立,子於佛學悟真常”之句。全文刊於《海潮音》。
大師常教人讀《普賢行願品》,以普賢十大願行持,為每位學佛者必知必作也。此即教理聯繫實踐,佛法即在世間。後大師對弟子云:密宗關於《行願品》及《心經》,另有深秘解釋之義。大師又云,所謂秘密者,實非秘密,明白後即不秘密了。因眾生根器不同,故有淺密、深密、秘密、秘密中秘密不同之詮釋。
1930年,民國19年,庚午,37歲
1月,湖北省佛教會歡迎太虛、持松兩高僧攝影載於《海潮音》(見下圖)。
春,大師受邀於漢陽歸元寺講《楞嚴經》。蔡元培(孑民)先生率男女生徒十餘人入座聽經,叩哲學與宗教大意,及以美術代宗教之利弊等。大師作《哲學與宗教》貽之,後以“入入金剛”署名刊於《佛學半月刊》。文之大意是說,哲學、美術等與佛教均有相通之內涵,但卻都不能替代佛教,因為整個佛學是研究人類在宇宙法界中之正確位置的。
4月,寶通寺傳三壇大戒,禮請大師為得戒大和尚。時湖北新洲報恩寺沙彌本煥由其剃度師傳聖法師推薦,赴寶通寺從大師受具足戒。大師對其開示曰:“要領悟到佛的真諦,須經過一番苦行修煉的功夫,親自體驗,漸入佛心,沒有捷徑,只有苦修行,才能達到那種境界。”並著重指出:“你要多走些名剎古寺,多參拜高僧大德,特別要注意持戒修行。”本煥法師現年已104歲高齡,每憶及受戒之時況,總是感嘆持松大和尚的栽培恩德。
5月25日,中國佛教會於上海覺園召開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會議選舉圓瑛法師、太虛法師、王一亭、關絅之等36人為執行委員,讓之法師、持松大師、趙樸初、簡玉階等18人為候補執委,諦閒法師、印光法師等12人為監察委員,江味農等6人為候補監委。圓瑛法師繼續當選為會長,並通過了《中國佛教會各省縣佛教會組織大綱修正草案》等。
朱慶瀾將軍發願恢復西安大興善寺密宗道場,函電交促,禮請大師前往西安就住持位。適漢口大水,車軌被淹,以致未果行。9月4日(陰曆七月十二),大師覆函朱慶瀾、康寄遙二居士:
“連日預備動身,而平漢路軌屢被大水沖斷,中途折回者若干次。津浦、隴海亦時有阻隔之虞,故擬今晚暫先回漢,俟有機會再來親教。此次之所以失信於座下,半由於天災,半由於人事。松亦自感有愧,但亦無可奈何之舉。子老屈候多日,尤令人慚作無已。所幸來日方長,懺悔當不至於無地。”
大興善寺,在陝西西安,創於晉初,初名遵善寺,隋文帝重建,賜名“大興善寺”。唐開元年間,“開元三大士”善無畏、金剛智、不空先後駐錫於此,翻譯大量密教經典,為唐代重要密宗道場,後雖經多次劫難,然歷代均有重修。《長安古剎提要》載:“寺在西安永寧門外五里,東南距大慈恩寺三里許,毗羅笈多曾譯經其中,詔僧徒二十萬實之,招提之盛,甲於海內!”由此可見,大興善寺不愧為當時海內首剎,亦可窺隋唐佛法鼎盛之一斑。
8月,《募建大勇阿闍黎靈骨塔捐啟》載於《海潮音》。大勇法師於1923年自東瀛歸國後,半年間先於上海傳法,繼至杭州開壇灌頂傳法,又至武漢,再赴北京,後又決意入藏融合東密藏密,遂組織人員西行求學,因受阻滯留於四川甘孜,於1929年逝於此地,終年三十七歲。聞大勇病逝噩耗,大師等發起並撰此文,向信眾勸募。
秋初,為之東先生書“節錄詩話總龜”扇面一幅,下押“師奘沙門持松”朱文印。此大幅墨寶近由滬上某長老於拍賣會上拍得,其內容摘自宋代阮閱編著的《詩話總龜》卷之三。
10月1日,《佛學半月刊》創刊,大師題寫“願開秘密藏,廣為眾生說”以賀,墨跡刊於頭版。
陰曆十月,大師講《仁王經》於武昌蓮溪寺。
由謝鑄陳先生髮起,中國佛學會發函邀請大師前往南京演揚密宗法要。大師在漢陽用電報回覆,答應於11月前往南京弘法。11月25日,大師自漢陽搭乘“襄陽丸”輪船啟程,於27日上午抵達南京下關,出席覺林歡迎會,入住毗盧寺。自12月1日至10日,大師每晚7時至9時講《大日經住心品》,四眾聽者如雲;應四眾所請,分期在毗盧寺、居士林及覺林三處結緣灌頂,一時與會者莫不歡喜踴躍,嘆為希有。14日上午,南京佛教界於覺林舉辦歡送會,下午護送大師出城至下關火車站,轉赴無錫弘法。
1931年,民國20年,辛未,38歲
2月24日(陰曆正月初八),大師覆函康寄遙居士:“長安古道場寺塔,得諸大居士次第修復,實非常之盛舉,德業廣大,不可思量,因之嘆贊不已。密宗固應恢弘,學院亦當務之急,甚願早觀,顧鹹承召,既符私願,敢不樂從。徒以武漢寧滬各地,尚堅約講經傳戒,既已前諾,未便貿然置之,種種羈絆,西行之期,遂不得不稍展時日,容俟可行,即便輦發。至邀延弘一師,俟得晤,當代為致意,再函奉覆可也。”
是時,朱慶瀾將軍入陝賑災期間,籌集資金,以工代賑,對慈恩寺、塔進行修葺,並實行叢林制度,上殿過堂,使弘法活動走向正常化。在此基礎上,朱慶瀾與康寄遙等諸善長緇素,共同發起於慈恩寺內創建慈恩學院,成立慈恩學院董事會,並延聘持松大師、太虛法師、妙闊法師主持學院教學工作。為此,康寄遙專門發函請求大師慈悲支持。
陰曆四月,大師至湖北沙市章華寺講《維摩詰經》,期間為信眾授皈依並灌頂傳法。又往宜昌居士林四日,講《心經》、《大乘起信論》,說密乘法要,並應邀為200餘人授皈依三昧耶戒,灌頂傳法。
7月,大師所著《華嚴宗教義始末記》開始連載於《佛教評論》。大師早年從月霞尊者深研華嚴教義,又從應慈法師受記莂,嗣為法子,一肩承系臨濟、華嚴兩脈,自思:唐譯《八十華嚴》以來,各種疏鈔、玄談甚多,清涼國師之《華嚴文鈔》文廣義繁,學者心力有所不及,或不能深入,或對《華嚴》之全經、觀行、境界不能演然於心目,也無所解悟,以至於不能進入華嚴海會,實乃一大憾事,於是自撰《華嚴宗教義始末記》六卷。此書對華嚴之四法界、六相特別是十玄門及五教作了詳盡整理,並準確予以發揮說明,對賢首教理作了全面的梳理,因而成為近代以來研究華嚴宗之重要典籍,也因此奠定了大師在華嚴宗之地位。
陰曆十月,大師應請至杭州昭慶寺傳戒,任教授阿闍黎。其間,編《因明入正理論易解》及《三昧耶戒義釋》各一卷。《因明入正理論易解》一書是大師對陳那之弟子商羯羅主所著《因明入正理論》的詮釋論著,採用的底本是玄奘三藏的譯本。對於《因明入正理論》,歷來註疏頗多,其中以唐窺基法師的《大疏》最為著稱,然而此疏早年流入日本後,在國內就湮沒無聞了,後亦有諸家疏解者,然未達深意。大師在日本時得以看到原疏,因其深奧,故撰《因明入正理論易解》,為研究者提供方便之門。
自11月7日起,大師在滬上功德林講演《仁王護國經》。9月18日,盤踞在我國東北境內的日本關東軍精心策劃製造了震驚中外的“九一八”事變,拉開了日軍侵華戰爭的序幕。此舉激起了全國各族民眾護國浪潮的興起,佛教界同胞也以自己的形式展現了他們護國愛國的情懷。《威音》雜誌載有《滬上仁王護國法會之發起》一文,曰:
佛法中有《仁王護國經》,並仁王護國法,其感應能澹國災,卻國寇,古今中外明效甚多。方今內災外患,交相逼迫,佛教中人不忍坐視,於是發起一仁王護國法會,延請道行甚高之持松大法師自十一月七日起講經演法於功德林,以祈禱和平。其發起人為朱子橋、王一亭、張嘯林、杜月笙,及各界名望素著之士。是夕卡爾燈邊,崇佛愛國之善男子善女人多來聽法,車水馬龍,駢肩累足,後至者以不得入室為憾。持松法師,就仁王護國要諦,以通俗口語說出,法音琅琅,皆大歡喜。由朱子橋、聞蘭亭二君恭敬拈香,道場莊嚴,得未曾有。
12月16日(陰曆十一月初八),持松大師又覆函朱子橋將軍,對“依慈恩寺承辦學院”及“於興善、青龍兩寺演續密宗”之事,讚歎“甚善甚善”,並表示:“不得不暫緩行期,一俟可以抽身,即當就道前往”。
1932年,民國21年,壬申,39歲
孟春月,漢口武漢印書館重刊《仁王護國般若波羅密多經闡秘》。時任湖北省主席的夏鬥寅跋曰:
“右《仁王般若經闡秘》,阿闍黎持松法師著述也。經契顯密,義攝淺深,若《闡秘》詮釋密義,尤為希有。十八年秋,遼寧法會印有仿宋本。為廣流傳,再付剞劂,乘此般若,內護菩提,外護國土,以普利自他,庶亦助道之資也。”
4月,大師於漢口佛教正信會研究社作《佛教道德之一斑》演講,後演講記錄稿載於《海潮音》。
陰曆五月,至漢陽歸元寺講《大乘密嚴經》,傳法灌頂,並傳授十八道法,期後與僧眾合影留念。《大乘密嚴經》主要闡明如來藏和阿賴耶識之義,並廣說密嚴淨土之相。
又應汪書誠居士之請,大師至其私宅為信眾講《攝大乘論》及《因明論》。
汪書誠,名歲鸞,字輸忱,湖北武昌人。清末舉人,歷任山西大學堂教習、廣東優級師範管理員兼教員、廣東學務公所專門科長等。1913年被選為眾議院議員。1917年任廣州非常國會眾議院議員,並被孫中山任命為大元帥參議,後投身實業,曾任漢口既濟水電公司董事長、全國民營電業聯合會主席等職。汪自皈依大師並受灌頂起,一直護持大師,為唐密復興做出了積極貢獻。
復於武昌抱冰堂設真言壇場,為湖北省主席夏靈炳及徐源泉(克成)將軍先後修熾盛光及尊勝佛頂大法,以薦拔陣亡士卒。熾盛光法,指依熾盛光佛頂如來之本誓,為除災所修之秘法。
是年,常熟虞山興福寺大雄寶殿重修落成,大師書巨幅抱柱楹聯以賀,其胸襟氣魄震撼人心。因原聯已毀,此聯現為茗山法師於1977年夏重書,聯曰:
“破宇宙人生大迷舍我佛誰敢置喙,
證實相色空真理在諸仁自覺皈心。”
1933年,民國22年,癸酉,40歲赴漢口圓照寺講《金光明經》,並傳法灌頂。
立春後一日,為子佩先生之囑,臨六朝造像銘。此書法真跡收錄於《筆墨菩提-佛教書畫藏珍》(樊克勤主編,2009年4月,上海文化出版社)。
一日,大師開示曰:“禪是理,行在禪宗。禪教律密淨,都以禪為基礎,覺己覺人,破除迷信。生生不息謂之‘易’,定中也有動,體內血液流動,心臟跳動、胃腸蠕動、意識之活動,在寂滅定中還有由靜起動,否則就不會由體起用,應化眾生。此時已轉識成智矣,故為智用。華嚴是事,教在華嚴。經雲‘四法界’、‘十玄門’,門門相通、門門互入,辯證思維,超越時空,六度十度,森然萬行,同時互現,各別圓成,即圓成性智。愛護眾生而自性無染,此禪教並弘、通宗通教之旨,故華嚴宗必時有中興也。又,教賴宗以悟,宗賴教以弘傳。又有藉教以悟宗者曰‘漸修’,直指人心者為“頓悟”。但悟後教化眾生者又為教也,故諸教宗必時有中興也。”
大師是顯密兼通之一代宗師,一生勤於修持,融會佛門各宗,見地精深,弟子得其教誨,受益良多。大師要求弟子先要學通顯教,有了顯教基礎,密教義理才易理解和進入。其平時弘法,講密宗教義,常穿插華嚴、天台、禪宗、法相等教理以闡明和互證,加深弟子對佛學的理解與認識。
5月28日(陰曆五月初五),漢口江超之之妻賀黌徵新喪,特延請大師赴漢口江宅為作超度。當日傍晚六時許,大師於到達江宅,眾人皆向大師叩拜行禮。賀黌徵之弟賀嘉寅在《影塵紀實》一書中寫道:
“我大姐去逝後,持松大法師唸了幾個咒子,將水一灑,我姐那個屍體就變了,臉上不再有痛苦狀,而是面帶紅潤露出了笑容。我從沒見過這個情況,我當時就跪下去,說:‘我要跟你出家。’
“持松法師就望著我笑,他也不開腔。後來,就用他的兩隻手在我腦殼上摸了半天,對我說:‘你這個伢,不得行,跟我無師徒之緣,你還有一大半的事情要做。’
“我就用兩隻手搖他的膝蓋,我搖了半天,他又笑了,說:‘好嘛,我傳你一個準提咒。’沒有說準提佛母的形象,就是念了九個字。他說:‘你不斷地念,就會開悟。’事情過去了,我也沒有念這個咒子,但是,我一直記得。”
“一日,我坐在阮佑街姑父的神案前,案前有三摞一尺多高的古書,我隨意在第三摞當中任意抽了一本,書名是《顯密圓通成佛心要》。翻開書一看,內容完全是講的準提菩薩,把我嚇了一大跳:‘這個準提咒還有這麼大的威力,這麼深奧的學習呀!’我內心對持松法師又感激、又慚愧。”
是年,陳承輝得大師灌頂成為皈依弟子,法名“超旭”。陳於美商所辦的中國電氣公司工作,為人德智忠謙,溫文俊逸,通曉英、法、日、德、世界語、梵文等六種外語。在修學密法中,智慧超群、精進非常,深得大師器重。
暮冬,大師應邀為《影印宋磧砂版大藏經》作序。1930年陝西大旱,朱慶瀾將軍於陝西救災考察時發現西安開元寺、臥龍寺有極為罕見之宋元版磧砂藏,遂與葉恭綽(玉甫)等人聯繫,發起組織“影印宋版藏經會”,並以思溪、普寧等本補缺,最終依原本一函為一冊,加總目二冊,共五百九十三冊,於1936年2月印行。
1934年,民國23年,甲戌,41歲
春,常熟興福寺傳戒期間,虞山山主錢鵬年禮請大師為五大士瑜珈焰口中座主法。
陰曆四月,至武昌蓮溪寺講《圓覺經》,並灌頂傳法。《正信》週刊載有《蓮溪寺聽持松法師講圓覺經記》一文,記有對大師之印象:
“這位講者我雖不曾親近過,但早已聞名,今見是面貌又長又瘦的,真是一個幽靜室裡的清秀法師。聽他講的話,滿口盡是普通國語,使人聽到便容易懂得,這倒是很好的事。我以為現在講經頂好說國語,像持松法師,音聲清澈明亮,不高不低,不急不緩,對於經文意義剖釋明暢,使聞法者,實有心領神會、妙不可言之處,那麼所收的效果,也就無限了!”
“凡是法師講經之態度言音一定要如持松法師一樣,才合現代社會群眾之心理。”
“假使你是內行的聽者,一聽就知道我不是在瞎吹裡。”
演培法師曾於持松大師座下聽經,後赴新加坡弘法。他曾深有感慨地說:持松大師講經清晰明亮,剖析詳至,使人深入教義。
大師經常開示:“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性,只是眾生有了執著,佛性光明不能顯現。六大造成大日如來,六大是大日如來的法身。眾生亦為六大所造,在本質上與大日如來平等無差,但由於在行為、語言、理念三業上迷誤了,才流轉生死。這隻有通過“三密加持”即手結印契——身密,口誦真言秘咒——口密,心中觀想大日如來——意密,逐漸使三業清淨了,才能在行為、語言、理念上與大日如來完全相應,而即身成佛。”
許華瀚於4月從香港調回上海,與陳承輝、梁惠慈同在美商所辦的中國電氣公司工作。陳承輝領許華瀚到聖仙慈寺拜見大師,其時,許已學佛並研習禪宗若干年。大師詳細瞭解許的情況後,甚喜,說與他有因緣,即為他皈依灌頂,賜法號“超潔”,並說初入密宗法門,還必須先修十八道加行,每日三座,修二十一天,並囑陳承輝輔導許學習。許說因日間要上班,修三座有點困難。大師說:“你自己去掌握,修滿座數也可以。”
陳承輝居士因為追隨大師時間較早,受大師的法乳恩澤也較多,師徒感情篤厚真摯,勝似父子。另有更早在武漢皈依的易藹如居士(超英),兩人如大師之雙臂,常侍左右。在大師教導下,他們精勤努力,通教理、解儀軌,熟悉壇場各種莊嚴法器法物,在大師入壇作法時,能同時與金剛上師上座修法。許多後來受皈依灌頂的弟子,大都由陳承輝等攜扶入門,襄助大師輔導後學,如修法次第、梵文、真言、印相以及事理旨趣等,均詳為講解析疑。
暮冬,為太虛《法相唯識學概論》一書作序,後序文載於《海潮音》。
是年,虞山興福寺之法界學院,因常熟縣石某縱橫捭闔其間,致使學潮迭興,難以為繼。復經大師、應慈老法師、惠宗法師及邑人吳敦、俞承萊等多次從中調停方息,法界學院隨即停辦。
1935年,民國24年,乙亥,42歲
2月4日,因學潮停辦的法界學院舉行開學典禮,禮請持松大師為院長,30名學僧正式上課。法界學院在我國僧教育界佔有重要地位,其前身為月霞老法師創辦的華嚴大學。月霞老人住持興福寺後,擬於寺續辦華嚴大學,並改名為華嚴學院,惜未及實行即示寂。1918年持松大師接任興福寺住持後易名華嚴預備學校,開始培育僧才。1922年底,大師辭任赴日學密,後因學院所招收的學僧知識層次過低,難以受學一乘大教,因此種種原因,故縮小範圍,易名法界學院,先造就初機學僧,培植中等僧材,以謀僧教育普及,養成深法器的義利。學院開辦十多年來,造就僧材眾多,著名者有葦舫、葦乘、正道、福善、智開、默如等。1935年,興福寺住持葦乘法師聯同法界學院的存厚、正道兩法師克服種種困難,招集全寺職僧會議,決定恢復於上年停辦的法界學院,請持松大師為院長,常惺法師為名譽院長,潭月法師為副院長,同時擴大範圍為學額30名,並添聘法師,以恢復舊觀。1942年,葦乘法師又重振法界學院。法界學院存續二十多年,先後在該校任住持(校長)的有月霞、應慈、持松、惠宗、潭月、存厚、正道、葦乘等法師。慈舟、常惺、蕙庭、明真、林子清(慧雲法師)、祝彭年等曾於此授課。
春,大師於漢口九蓮寺講《維摩詰經》,並灌頂傳法,或應弟子要求,觀機進一步傳授各尊之印明等。
4月,於武昌蓮溪寺講《圓覺經》。
5月,於武昌佛學院以《自利利他之方便》為題講演,記錄稿載於《海潮音》。後隨其剃度恩師、原鐵牛寺默滿老和尚回荊門沙洋故里,並賦詩讚頌賀龍將軍,其中有“誰知驟雨狂風勢,為迎降龍伏虎人”之句。
大師俗家族侄張振學性聰慧,通文墨。大師喜之,攜至滬上,並遊歷杭州等地。然張不慣異鄉生活,未久即辭別大師返回沙洋。
初秋,大師為《密宗要訣鈔》封面題簽,書名五字外現密教五輪塔形,落款是“乙亥初秋 師奘沙門密林題”。此書三十卷,分十冊,日僧海惠撰,胡厚甫居士譯。
11月12日,菩提學會於滬上成立,公推九世班禪為會長,印光法師為副會長,段祺瑞為理事長,屈映光為副理事長。鑑於大師在密宗方面的突出成就,專門聘其為導師。菩提學會是一個修學密乘的佛教團體,由上海名流居士段祺瑞、屈映光、王一亭、史量才、陳元白、韓大載,及趙炎午、葉香室等發起組織。
甘肅泰安成復初居士,早年起即以闢佛老為己任,自1927年右目起翳,不能睹物。至1931年,左目亦然,乃了悟己見悖謬,與其子極力懺悔,後於印光法師座下求授三皈依,力修淨行,雖得心地光明,仍舊目睛昏翳,乃自作文發願懺悔。其子淨念居士(大師弟子,法名“超健”,)刺血畫佛,研朱寫經,又蒙持松大師遙傳密咒,朝夕持誦。及乙亥(1935年)冬月十七,早起焚香唸誦,功課將畢,天甫微曦,禮拜各尊聖號。至大願地藏菩薩之際,菩字出口,薩字尚未吐出,忽睹佛前金光一晃,有如電爍長空,從此後目能見物矣。此文收錄於《地藏王菩薩靈感錄》。
12月,談玄法師自日本學密歸國。談玄,湖南人,1926年東渡從高野山密宗學院玉山阿闍梨學密,得傳法灌頂,歸國後主要從事密藏研究。1934年7月,再次東渡,依高野山隆筵阿闍梨重修古義真言宗。11月轉至淺草寺習臺密,次年9月受傳法灌頂。談玄從日本攜歸二千餘種密宗典籍和許多密宗法器,曾於上海佛學分會公開展覽,惜未久即因咯血病圓寂。
四十三歲至五十三歲(1936-1946) 1936年,民國25年,丙子,43歲1月20日(除夕前三日),作《仁王護國般若經跋》,曰:“仁王護國之功,在澹國之災,卻寇以護國。《舊唐書·代宗本紀》載:永泰元年三月庚戌,吐蕃數十萬寇邠州,邠州節度使白孝德不能御,京師戒嚴。時以星變羌虜入寇,內出《仁王經》兩轝,付資聖、西明二佛寺,令僧眾不斷誦持。更於光順門置百尺高座,詔天竺三藏不空,講《仁王經》義。帝與百官日禳禱數次。庚辰副元帥郭子儀,先鋒將白元光,合迥紇軍與吐蕃之眾,會於靈臺縣之西原。鋒鏑未交,賊眾驚駭奔去。尋使人刺之,乃知賊眾見郭營中有金甲神無數,直衝其壘,左右擊刺,賊應弦而斃者五萬餘。吐蕃大將尚結息贊,以為天助,遂相率而去。迨歐陽永叔修《新唐書》,則將講《仁王經》事刪而不書,使千載實錄不彰,亦可慨矣。今東鄰日本,於海山勝處,皆有護國寺、仁王門,而《仁王》之名,家崇而人敬之,夫豈無因者哉?我國近數載以來,內憂外患,交逼而至。有識之士,亦知所以崇重三寶。凡吾佛弟子應如何上體如來之悲願,下愍斯民之困苦,虔心受持《仁王般若》,庶可以挽浩劫之方至,弭災難於無形者哉!”
常惺法師在附識中曰:“仁王護國儀軌,傳來我國,屢著顯應。會昌以降,儀軌失傳,護國道場,未能如法啟建者,近千年矣。持松阿闍黎,學法東瀛,親傳全部儀軌,比來中國佛教會,應護法宰官之請,通令全國佛徒,持誦《仁王護國般若經》。朱子橋將軍,懇請持松阿闍黎,特開方便,將仁王印明,公開附印經中,俾受持者,顯密齊修,感應迅速,導世界於和平,奠國基於永固。千載秘藏,一時豁露,因緣殊勝,允稱希有。惟願受持者起殷重心,慎勿輕易視之也。”
其初,戴季陶、葉玉甫等至函請中國佛教會通令全國各分會及各大叢林僧眾,一律誦《仁王護國經》,以求國家和平。中國佛教會遂通令全國,並要求將“仁王護國咒”加入早晚“課誦”。因該項經典流通不廣,無從購請,各方紛紛要求中國佛教會發給。鑑於朱子橋護法心切,愛國情殷,中國佛教會遂發函商請朱募印,以廣流通,成此殊勝功德。朱遂恭請持松大師作跋並開許公佈《仁王護國般若心咒》以便持誦。大師開許的《仁王護國般若心咒》,包括手印、真言(梵文、漢文、拼音)、種子字及觀想法等,附錄於《仁王護國般若經》。
孟春,為《菩提正道菩薩戒論》作後序,載於《佛學半月刊》。文曰:“近時中土之言戒學者,不曰宗南山,即曰宗寶華。夫南山、寶華,宗曇無德者也,故其詳於《四分》而遺於瑜伽等之大乘增上戒學也宜矣。雖日來時俗相訟,皆三壇同稟,然其賴以圓具者,亦不過《梵網》一經而已。”“今觀夫宗喀巴大師《菩提正道菩薩戒論》出,而瑜伽學集等所陳戒相,又覺未足,而後知戒海無涯,固不可以江河限,亦不可遽以江湖拒也。頃者住心居士湯君,應菩提學會之請,新譯此論,嘉惠後學。”“書成,問序於餘。餘恐後世持南山之說者,將以限量心固封而不知習,又恐續斯論者,以限量心輕譏南山之陋,故特舉而出之,使持戒修行之士,冺限量之習,速求多聞;屏部類之諍,勿輕小善,共依別解脫,永舍他勝處,乃不負宗喀巴大師造論之悲心,而以副菩提學會翻譯之宏願也。”
陰曆三月,大師偕汪書誠居士赴日,採購密宗法器以備重建真言宗道場之用,並周遊日本列島,考察各地佛教。聞昔日舊雨,多已物化,感慨欷歔,彌增嘆息。4月30日,大師攜汪到高野山參拜,並專程來到天徳院。大師前兩次東渡求法即在此處,當時天徳院的住持是其根本上師金山穆紹大阿闍黎。此時,金山穆紹上師任寶壽院門主、修道院長。
某夜,似睡非睡間,大師見宏大莊嚴之壇場光明璀璨,香花燈塗、種種閼珈,陳列整齊。壇中,根本上師金山穆韶阿闍黎微笑言曰:“汝終年弘法利生,顯密雙修,難忍能忍,難行能行,並悟證金、胎不二,定慧即一。今與汝授記,將來成佛,號曰‘松華如來’,今請汝本尊不動如來為汝作大灌頂,海會眾聖咐囑證明。”又曰:“汝將來有金剛力士、部母、眾位菩薩輔佐……”霎那間,金山穆韶阿闍黎上方,不動明王及諸聖眾從雲間幡蓋而降,並從諸蓮華座中流出甘露,化作光明,照於其身。本尊上師慰語相加,勉其“百尺竿頭,不斷向上”。師遂頂禮,感謝佛恩加被及授記,併發大誓願,曰:“松華如來發願於南方莊嚴滿月世界作為依報,以十種大願攝引眾生,上報下化,永無窮盡。”此時,天花四飛,天樂妙舞,均為此慶典贊喜也。
大師醒時坐於原榻,方才之事如在眼前,知此乃根本上師金山穆韶阿闍黎為弟子授記、咐囑,請不動明王佛及眾聖灌頂、證明,不由得悲喜交集,淚如泉湧,伏地叩送,禮謝不已。時汪書誠居士仍然鼻息隆隆,酣睡不覺。此事記錄於大師晚年所著並交弟子超曄保存的《松華如來密因修證了義經》及《滿月世界依正莊嚴頌》文稿。
陰曆四月,大師歸國。其時,全國多處暴洪肆虐,災情嚴重,一起湧來。朱慶瀾、王一亭、屈文六、太虛、圓瑛、江味農、範古農、趙樸初、簡玉階、關炯之等229人和14個佛教團體聯合發起,5月28日至6月3日於滬上覺園啟建“丙子息災法會”,請5位法師主持法事。因大師有“盡習野澤三十六流、臺密十三流”之美譽,被鄭重邀請擔任東密主座,主修尊勝佛頂法,禳災祈福,祈請國泰民安。同時,並傳法灌頂,廣結勝緣。念及少時受襄水洪瀑之災、禍及鄉里飄屍無算,自己因此出家學佛,以覓解脫生死之徑,而如今早已將普度眾生為已任,眾生之苦亦即如同身受,悲心起處,大師慨然應諾,法會亦遂建立,乃講經三座,修法五壇。大師頭戴五智佛冠,長纓飄拂垂膝,身披金縷袈裟,端莊嚴麗,威儀非凡,上座入壇,從容進止。每日皈依受灌頂者川流不息,滬上一時呈現如此盛況,各界人士奔走相告。蓋自唐惠果阿闍黎主法長安以來,迄末見過如此莊嚴勝妙之道場,而今上海有唐密之壇場弘傳密法,實令滬上人士大開眼界,廣種善根也,遂法喜充滿,慶幸異常。法會圓滿,大師與丙子息災法會尊勝佛頂法發起者、助修等合影留念,並賦詩一首,書於一張自己的半身彩色照片上:
“掛錫何嘗有立錐,衲衣缽袋自相隨。
唯思法乳恩難報,一卷真言卻付誰?”
蓋此時大師仍寄居於相林寺,無有安身之地。且自首次東渡起已十五年整,平時孜孜擇器,奈法緣使然,暫乏瀉瓶之人,故發此慨嘆。此照片至今仍保存在靜安寺“持松法師紀念堂”展櫃中,觀者見之無不吁嗟嘆息。
陰曆六月,大師復往漢口九蓮寺講《金剛經》,據此集成《金剛經淺注》二卷。其時,適逢湖北省主席楊永泰遇害,應其家屬之請,大師為其普結法緣,灌頂修法七天。
秋,大師應邀至宜昌居士林作開示並灌頂傳法,所講《密宗大意》由張恆志居士作文字記錄,載於《佛學半月刊》、《宜昌居士林林刊》與《佛教日報》。
11月,漢口佛教正信會第十八期《正信》週刊“佛教時人匯志”大幅刊介“持松法師”,配有照片(見照片)。
《正信》週刊持松法師.tif
12月,大師應上海居士沈氏之請,特地從鄂至滬,為沈氏之亡夫修法一座迴向。次年元旦出版的《佛學半月刊》142期載有《持松法師修建密法》一文略陳其事。後大師復應上海各處信眾之請,多次舉辦各種法會,利益眾生,受灌頂皈依學法者甚多,因年代久遠,復歷經時局之變動,故無法詳細查考彼等姓名也。
暮冬,大師作《潘志省書金剛經重返國清寺跋》,刊於《微妙聲》。
1937年,民國26年,丁丑,44歲
1月,滬上菩提學會、佛教淨業社以及佛界聞人王一亭、簡玉階、朱子橋、屈文六、關炯之、黃涵之、胡厚甫、聞蘭亭、趙樸初等居士發起,恭請大師於上海覺園密壇(現址在上海佛教居士林內)修建“尊勝佛頂大法護國息災法會”七永日。法會於20日(陰曆十二月初八)開壇,胡居士主持燒護摩,袁希濂、陳承輝擔任助修。《佛教日報》1月29日以《持松法師主修 護國息災法會昨圓滿全壇功德殊勝靈感甚多》予以報道,雲:“本埠等所發起的恭請持松阿闍黎,在覺圓密壇修建尊勝佛頂大法護國息災法會各情曾志本報,傾聞業於昨二十七日圓滿,全壇清淨莊嚴,功德殊勝,靈感頗多”。
尊勝佛頂法乃密教大法,在消災除障、祈請國泰民安諸多面威力甚大。為此,大師後揖錄三書印行,一是《佛頂尊勝陀羅尼經及別行儀軌合刻》一卷,由大師題簽;二是《佛頂尊勝陀羅尼經及別行儀軌合刻(青龍寺儀軌,唐法全和尚撰)》一卷,附《佛頂尊勝陀羅尼纂釋》(持松大師著);三是《尊勝陀羅尼(十一種)合纂釋》。此外,大師還譯有《梵文佛頂尊勝陀羅尼》一卷,1978年收入《佛教大藏經》(臺灣佛教出版社,序號1812,冊號58)。
1月28日,由上海佛教界名流在覺園發起成立“佛教徒護國和平會”,以聯合國內外佛教徒,弘宣佛教慈悲喜捨之教義,實行菩薩利他救苦之行願,維護國家倡導和平為宗旨。到會五百餘人,推大悲法師為臨時主席,大會對二十二條章程逐條通過,並選舉持松大師、常惺法師、王一亭、黃涵之等五十三人為理事。
自昔年《攝大乘論義記》發表起,歐陽竟無大居士視大師為知音,對其充滿期望,暗自留心其行蹤,知大師兢兢業業,學而不厭,精益求精,三次赴日,取回唐密,辛勞備嘗,無異玄奘遺風,愛國愛教,四眾皈崇,但始終無有安身處所。歐陽大居士遂於滬上法租界內的淡水路57號覓得兩廂一廳之樓屋,出巨資8000銀元購下,改建為佛寺,於是年初改造完畢,請大師遷入寺中居住。其時,弟子陳承輝、許華瀚等去拜謁大師,即見門楣上掛有“聖仙慈寺”四字匾額,下書“歐陽竟無題”。至於寺名由來及早年與歐陽交往情況,大師未多見告。然高山流水之情,居士知遇之恩、資助之德,大師永銘胸懷。
大師法弟惠宗法師,時已由興福寺去杭州昭慶寺任住持,聞知大師居處已有著落,即攜法徒度寰來滬。大師為安心著述修持,請惠宗定居於聖仙慈寺並任住持。因收入微薄,惠宗受大師指點,將寺前原有花園處闢為關帝廟,以後關帝廟之名氣越來越響,知聖仙慈寺者反而較少。又後,大師法弟潭月、潭月法徒葦乘及興福寺法系中諸上人均曾卓錫該寺,舉行一些佛事活動等。
惠宗和尚(1892—1973年),畢業於上海華嚴大學。1917年在興福寺與持松、潭月受月霞法師、應慈法師嗣法,為臨濟正宗第四十三世。歷任常熟興福寺,杭州昭慶寺,上海聖仙寺、龍華寺住持。1922年接替持松大師任興福寺住持,將華嚴預備學校改名法界學院。
潭月法師(1870-1950)繼惠宗法師後主持興福寺法席,並續辦僧伽教育事業,樽節缽盂之資,修建空心亭、日照亭、山光道,增色叢林並彰常建詩意,又兼常熟西山寶巖寺住持,興建普光明殿、觀音殿、地藏樓等。其弟子默如法師去臺灣後,研究佛學,頗有成就,著有《默如從書》五卷,《金剛經輯要》一卷行世。
仲春,適逢《佛教日報》創刊一週年,大師題寫“照世明燈”四字祝賀(見下圖),落款為“丁丑仲春題 佛教日報週年紀念 灌頂沙門密林”,下鈐“密林”文印。該題詞照片載於《佛教日報》4月10日一版。
4月,大師編撰《佛教造像法式》一書,並作序,序文載於4月10日《佛教日報》,曰:
“造像為佛教最主要之藝術,而亦眾生恃為唯一福田者也。”“顧自五代以降,民間造像之風漸寢,而比丘亦偏習於疏懶性成之禪宗,故寺院中所塑佛像,皆不合經軌,不遵法式。其造像之責,全賴所謂處士者之工匠為之,任其砍斫雕繪,無所謂工巧與技術也。至於某尊威儀如何,某尊手印如何,尺寸之如何度量,座位之如何配置,則雖日日唸佛禮佛之比丘,尚茫然不能分辨,而況於工匠耶?”“吾恐外人之來參觀吾國佛教者,睹斯現象,將歸而輕笑之,遂不揣譾陋,檢核經軌,凡有關於造像之事者,錄而存之,使後之發心造像者,資為參證,不致任工匠之肊作,而損眾生之福田也。”
5月,美僑佛教徒、法明學會會長安度涅居士自印度朝禮聖蹟後返滬,上海佛教界及諸多中外人士舉辦歡迎宴會,安向眾人彙報了印度朝聖之見聞。大師發言時說:“安居士將大乘佛法送還印度,並宏揚到世界,這種殊勝功德,, 真是不可思議。因此我也很希望中國佛教徒,也本此願成,從事努力,大家負起如來家業,使其發揚光大,普被全球!”
7月7日(陰曆五月二十九),作《復南通德振居士書》,刊於《佛學半月刊》,曰:“夫三聖主尊為阿彌陀如來,但經中名號不一,世人往往以彌陀別名誤認別有一佛,如甘露王如來、得自性清淨如來、觀自在王如來、楞嚴十二光佛等,皆彌陀別名也。至於形像,誠如來書所云以坐為宜,蓋經中皆雲坐而未曾說立也。”
7月,日軍侵華戰爭全面爆發。大師率先為國建百日調伏法會於上海覺園,國民政府主席林森派參軍長呂超,及函囑王一亭、屈文六等入壇代表致敬。各地前來祈求和平安樂之四眾弟子絡繹不絕,排隊入壇,要求皈依、結緣灌頂者難以計數。此次盛會莊嚴道場,實為愛國愛民之舉。
11月,日軍攻陷上海,大師乃揮毫疾書:“平原常牧馬,大道久亡羊”,其憂患之心灼然可見。此聯曾一度懸掛於常熟佛教協會辦公室,後保存於靜安寺“持松法師紀念堂”內。自此,大師索性蟄居聖仙慈寺閉門謝客,專心著書立說。當時,大師為自己設下一個個課題,要把在日本學到之唐密教理、事相,允許書寫的全部寫下來,以利後來學者。
是年,陳承輝居士又引見其同事梁惠慈從大師學密,梁得賜法號“超愍”。比梁惠慈早皈依的弟子還有王智圓、葛昌權、張競亞等多人,均從大師學習梵文,修十八道契印,並授本尊儀軌。
1938年,民國27年,戊寅,45歲大師居聖仙慈寺,夜以繼日地伏案書寫,廢寢忘食,久乏營養。日久,肺結核、胃炎、胃下垂、丹毒繼發感染接踵而至,腿部也引發感染,大師深受病患折磨。其時糧食受控制,主食僅配給紅糙米還夾有雜砂,菜販也難以進市。大師面色蒼白,形容枯槁,弟子們皆為其健康擔憂,多次敦促並陪同大師去醫院就診,且催促服藥。然而,種種病患未能使大師輟筆,一部纂注方竟,又在構思下一部論著。弟子們見其走路飄飄然,有氣無力,心中十分擔憂。據梁惠慈等弟子回憶說,大師因受丹毒感染,兩腿處都留下了數處七公分左右的手術切口疤痕。那是什麼力量支撐著他從病床上挺了過來?那是聖潔、淨化、慈悲之菩提心性;那是愛國、愛教、愛眾生之悲誓宏願。當時經諸位弟子商定,決定分工照顧大師的生活,指定錢薇新和李海環負責四季衣衫及生活用品,所有費用由陳承輝、許華翰等幾位居士負擔。
6月12日(陰曆五月十五),李圓淨居士將《梵網經菩薩戒本匯解》書稿交大師審閱,並請作序。大師閱後,感覺此書“法遵古疏,表參新式,繁簡得中,結構清晰”,遂欣然命筆,序文刊於《佛學半月刊》。《梵網經菩薩戒本匯解》乃李圓淨(榮祥)萃集智者大師《梵網經義疏》、蓮池大師《戒疏發隱》及藕益大師《梵網合注》而成。
夏,大師於上海淨業社,為九世班禪大師追悼會講《勝鬘經》,並據此編成《勝鬘經淺注》二卷。去年12月1日,九世班禪喇嘛圓寂於青海玉樹。
9月16日,兩封《致李圓淨居士書》載於《佛學半月刊》。大師在信中曰:
“松研鑽華嚴有年,自知對於華嚴宗應作之事尚多,但自習真言宗後,又覺真言宗應作之事較華嚴更多。此生精力有限,且已入衰老境地,焉能一一完畢?故去歲曾勉力編有《華嚴宗教義始末記》一書,大約五六卷之譜”。“松此次所編《華嚴宗教義始末記》,即注重下手工夫,俾學者實行易於入門也,若得印行流通,似乎不無小補”。
“真言宗向無完備之研討書籍,致世人多起誤會,以為真言宗近於一種多神教,專以祭禱為重者也。松近日正在編輯《密教通關》,將真言宗應知應學之事,分條述其梗概,大約四五萬言。此外,松有心欲作而恐無力完成者,尚有《塑像之規度》(中國各寺佛像任佛匠大刀闊斧,毫無美術與根據),《梵文文法研究》,《密教諸尊儀軌之口訣》,《各宗之日課程序》(因欲定華嚴日課,連帶想及中國寺院早晚功課非禪非淨,甚不合法,故擬代訂),《各宗寺院建立規範》(各宗本有定製,如各宗佛像設立、法器置備等),《華嚴經品會分修法》(前人有《華嚴修證儀》數十卷,擬稍增減之)等。此舉其大者言之。若精力財力許可,必當循次為之。”
淮安人楊俊生留學日本時結識孫中山先生,遂加入同盟會回國參加革命,後於上海創辦大中華造船機器廠,為民族造船工業在上海爭得了一席之地。抗日戰爭爆發後,工廠被日軍佔領,職工解散,日軍要其出任偽江南造船廠廠長,他嚴詞拒絕,毅然拜大師為師,在家參禪讀經,以躲避日偽糾纏。後楊與趙樸初等聯名為大師祝賀五十歲生日。上海解放後,楊在多所高校任教,被譽為中國造船界“四大金剛”之一。
陰曆十二月,大師為李圓淨編輯之《華嚴疏鈔科文表解》作敘,敘文載於《佛學半月刊》,雲:
“古人云:‘不讀《華嚴經》,不知佛富貴。’蓋此經乃如來根本*輪,稱性極談,該毛端於法界,現劫海於剎那,論其文則碎大地之塵而莫數,言其義則罄渤海之墨以難書,縱合滿界之虛空,都成鄴架,亦不能儲其全經。今閻浮眾生,壽命不過百年,以畢生之力,尚不能數其品目,而況讀其文乎?而況復解其義乎?雖然,即今八十卷極略之本,若能深思有得,亦足以剖大千於微塵,融華藏於帝網,譬之觀牖隙而睹無際之空也。”“李圓淨居士,才智兼人,精思妙悟,比年以來,知通經論之不可無科判,猶裁錦繡之不可無刀尺,遂擇其流行較徧之經論疏釋,因其原有之科文,匯為新式表解。”“今而後讀《華嚴》者,因《科文》以尋《疏鈔》之條貫,因《疏鈔》以發經文之奧藏,又豈僅讀其文乎?將復以解其義也!又寧徒解其義乎?將復使遮那富貴纖毫悉陳乎眼底也!”
大師既為禪宗南嶽下第四十七世宗師,又是華嚴宗、法相宗宗裔中興砥柱,且精通天台、律宗等,同時承傳為密教真言宗灌頂傳法阿闍黎,不遺餘力地弘揚我國千年來失傳之唐密,功德巍巍,為近世所傳頌。一日,開示曰:“佛祖在世時為眾生說小始終頓圓諸乘法門,釋尊涅槃後於金剛法界宮說真言密教。華嚴法界與真言六大均屬圓滿之教,其教理相接近。但約佛果說,華嚴勝於密教;約眾生進趣方便說,則密教勝於華嚴。密教自己一念與本尊三密相應,相應後由此一門深入,然後進入普門法界華嚴海會,如此則較易矣。”
1939年,民國28年,己卯,46歲1月14日(陰曆戊寅年十一月二十四),常惺法師因肺疾、肝疾加重,示寂於上海。常惺於佛教事業貢獻卓著,且與大師同窗共硯,情同手足,曾依大師受明灌頂,修習密法。驚聞噩耗,大師既痛失良友,又傷惜佛教界損失一英才,乃撰書輓聯以悼,聯曰:
海內僧伽務爭門戶新舊,至惡詈互瞋,家醜外揚,端賴居間調處,弭朋黨譏嫌,且色力強健解脫胸襟,都盼中流作砥柱;
生前事蹟關係教法盛衰,具妙辯無礙,令聞遠播,尤能折節謙虛,得社會信仰,適國運陸沉飄搖風雨,那堪暗室失明燈。
大師為常惺法師作封缸法語,併為其遺照題贊四言二十四句,以寄哀思。後又應常惺法徒曇光法師等之請,撰《常惺法師傳》,併為《常惺法師集》作序。
常惺法師(1896—1939),江蘇如皋人,俗姓朱。1907年出家,法名寂祥。1915年入華嚴大學就讀。1921年主辦安徽省僧學校於安慶迎江寺。1925年至廈門南普陀創辦閩南佛學院,並任副院長。1928年得持松阿闍黎授持明灌頂。1929年於北京柏林寺創立佛學研究所。1931年任泰州光孝寺主持。1933年任廈門南普陀寺叢林方丈。1936年擔任中國佛教會秘書長。法師博綜群經,貫徹性相,融歸於賢首,成一家之宗範。嗣法弟子有南亭、葦宗、脫煩等法師。
夏,大師贈王無念居士一扇面,並撰書《和歸去來辭》(部分)於其上。《和歸去來辭》雖文句簡約,然義理明晰,於中已表明勝義、行願、三摩地菩提心為戒,闡三句之妙理,攝心勇猛,返真如性海,歸密嚴淨土,與陶淵明之避離塵俗而歸隱田園之宗意迥然不同也!此文後載於《覺有情》半月刊第58、59期合刊,其文曰:
“歸去來兮,密嚴華藏是吾歸。既以菩提心為種子,必植根於大悲,造方便之究竟,近佛果而可追。
“執金剛之智杵,披如來之慈衣;惜分陰而抖擻,探秘藏之幽微;攝念澄心勿使馳奔,從緣生句入阿字門。恆沙功德,驪珠自存;甘露灌頂,醍醐盈樽。照心月而孤曜,睹本尊之慈顏;解六大以無礙,獲三業之輕安。苟悉地之現前,示輪迴其何關;事不變以成理,心同時而作觀。遣分別之戲論,超等覺其無還;返真如之故鄉,宜任運而盤桓。
“歸去來兮,勿荏苒以虛遊。即此身而當證,復何事於他求?既佛在之不喜,奚魔來之堪憂?!播阿耨之慧種,耘寂滅之田疇。御神通以為車,駕誓願以為舟。撈人天之大魚,置彼岸之坦丘。拔愚痴之邪毒,預總持之勝流。效普賢之大願,窮累劫而無休。
“已矣乎!無常之風如電掃,剎那摧人不暫留。胡為乎悠悠而忽之?佛法不恆遇,人生不可期。幸夙根之偶發,當深護而培耔。仰佛恩之曠蕩,惟載頌而載詩。攜群有以同證,確乎自信而勿疑!”
小暑,大師應朱子橋居士之請,為西安大興善寺大雄寶殿撰寫抱柱楹聯,此聯至今然懸掛於西安大興善寺大雄寶殿內。楹聯全文如下:
上聯是:勝蹟考隋唐 當年闍黎灌頂 大士翻經 真言稱首剎 密印薪傳徧東海;
上款文是:“大興善寺為真言宗根本道場,自開元三大士相繼來華,而金胎兩部之教義乃稱大備,唐時日本僧空海大師得法於青龍寺惠果阿闍黎處,歸國而後大傳其道,至今法系猶盛。”下聯是:興衰論劫運 此日檀那布金 長者立願 梵宇慶重輝 總持法系紹南天。下款文是:“青龍寺與此寺齊名,自遭會昌法亂以後,即冺沒無聞,或雲即今石佛寺。今大興善寺既由朱子橋將軍等發願重興,青龍寺亦當復其舊跡,因書數語,以堅其誓。己卯小暑節密林敬書。”後鈐“師奘沙門持松”、“密林”兩枚朱文印。
中秋,大師作《應慈和尚重刻晉譯華嚴經序》,曰:
“華嚴一宗,自五祖而後,雖不乏哲匠,然時隆時替,未能啣接一系。迨清末共和之交,先法師月霞尊者,始挺然利見,奮華藏之碩誓,續列祖之鴻猷,闡五教,明三觀,彰六相,抉十玄,別教一乘,於焉恢啟。現法師應慈和尚,與先師同願俱來,影響翊贊,殆媲夫文殊之輔化遮那,而慶喜之倫敘釋尊也。故先師捐塵以來,師獨荷肩仔,頻演大經,獎掖後進,無厭無倦,仍猶先師之住世也。甲戌秋,師宴坐興福寺救虎閣中,方閱《入法界品》纂要之文,恍見金人丁寧付囑曰:“貞元四十,《華嚴》久秘未宣,顯而敭之,責在爾躬矣。”師感惕驚寤,爰赴邗江,重鏤是經,就虞山寶嚴寺敷陳嘉會。時眾會中有讀《探玄記》者,覺賢首規模,昉於晉經,因復勸請轉其輪轂,俾三部大經,平等推輓。矧華嚴教義,雖曰盛於唐,而實創於晉隋之間,故晉譯微言,實肇宗基,杜順依之而立觀,雲華遵之而《搜玄》,賢首準之而判教分宗,顧可因唐譯而偏廢晉經乎哉?師允其請,乃撿核舊刻,剝誤滋多,遂依徐文蔚居士近栞《探玄記》及諸藏本,校而正之,仍授梓揚州,與前四十卷經板式相若,放大字形,俾莊嚴法寶,易於受持。鳩工於丁丑歲,旋遇軍興,輟作不時,延至今秋甫慶觀成。行見千載秘藏,悉揭櫫而傳播之,展轉弘通,於是昔日之不能綿續一系者,亦得薪傳無盡,歷百千劫而不熄矣!當晉典傳譯之時,有雙童給侍之瑞。蓋以此經久置龍宮,龍王慶其傳通世間,故令龍子及諸善神護於左右。今則千百年來無人宣示,不翅若在龍宮,故新刻竣事,吾師發揮奧賾之際,定亦有瑞相現前也。”
初冬,撰《密教通關》。為使鐵塔正脈不致中斷,大師“唯冀以著述利方來”,因此,“條纂事類,彙輯群言,徵法苑之典據,擇宗趣之異同;品騭邪正,辨別真偽;審宗派之源流,溯興替之沿革;名相繁揉,則臚為圖表;音訓混淆,則注以梵書;剖析義例,標章十門”,僅用一個月時間,即於初冬撰就《密教通關》二卷共十章,灌頂弟子朱慶瀾(超願)作序。其十章內容為:顯密名義;經軌本據;立教差別;安心觀道;悉地種類;行位斷惑;佛果道場;灌頂次第;宗派源流;法義略詮。大師在《總序》中雲:“暗暗長夜,多貪螢磷之光;滔滔濁流,易陷羅剎之島。慨自三武興厄,玄言流散,元明絕響,中土希音。而望卵求時之輩,方欣欣然增愚而益妄,則正不知達人其何日逢也.今幸法祚再延,還珠有運。然靈根之士,願研至道,而升階無由,仍多躊躇於門牆,焉期轥踐夫庭奧。故真言宗啟導入門之書,在今日為不可少,而亦不可緩者也。餘辨虧立破,舌非廣長,然每有以粗通真言關竅,應讀何書為問者。餘輒如於浩渺煙波中,不知擇何辭以應之。於是秉筆三旬,告成斯篇,雖大海涔渧,亦唯求理之近而易見焉耳。若夫鉤深致遠,錯縱賅博,則聖典俱存,非斯篇之所能盡也。”
在該書中,大師標明瞭密教所依的經典,同時闡明安心觀道、修行斷惑的理論和方法,並對各種成就次第都作了分析,指明一般修學的程序,然後旁徵博引,辨明密教源流,最後以略詮法義作結。大師在廣泛蒐集資料、細心研讀經典的基礎上,加以融會貫通,並提出自己的獨立見解。此書作為研究密教的入門書,自問世以來,為密教修學者所推崇,在中國密教史上具有極其重要的價值。
於《密教通關》“宗派源流”章中,大師以“秘密”二字衍派四十字為此後付法之證派,曰:
秘密超眾妙,義範守宗成,
緣生觀法性,如實知自心,
寂點含空際,圓淨悟月輪,
因根竟修治,相應成本尊。
國難期間,大師目睹國土蒙塵、民眾罹難,君達先生求請墨寶,大師暗特借魯一同、黃爵滋大作各一句,集書成聯:“寒雲落日不稱意,苦筍鹹齏亦有情”,暗喻日軍之猖獗和國人含辛茹苦奮力抗戰。魯一同乃清道光、咸豐年間著名古文家、詩人,是近代經世思潮中極具代表性之一員;黃爵滋乃道光年間著名的政治家、思想家,與林則徐力主反英輸入鴉片。此聯上一世紀為上海李居士於拍賣會上拍得。
撰《心經闡秘》一卷於上海排印出版。《心經》是《大般若經》中的一小部分,但文約義豐,歷代註疏百餘家,但多為顯教類註釋。大師佛學思想深入淵海,其《心經闡秘》顯密融會,放能窮盡經之本義,合諸佛本懷,實是近世嘉惠後學的唯一顯密融通闡釋。大師以菩提心、大悲心、勝義心,對“即說咒曰”之闡釋是:“揭諦揭諦者,菩提心為因也。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二句,大悲為根本也。菩提薩婆訶者,方便為究竟也。”此乃真言宗根本教義,此三句義諦等同真言宗之戒——“菩提心戒”(亦即佛戒),自性四身五智之成就均在此三句義中。持松大師於此般若波羅蜜多咒以“三句義”闡釋,實即揭秘“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也是揭秘“咒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其中具聲聞、緣覺、菩薩直至金剛乘即身成佛之意。大師詮譯咒義內容,以完善整部《心經》之奧蘊,其正文大段等內容均亦顯密詮釋,實發揮闡秘以往所未及者也。
1940年,民國29年,庚辰,47歲大師歷年來所撰著述達數十類,百餘萬言,且各類儀軌還未計在內。皈依弟子李圓淨居士見如此曠世之作,竟未能薈聚成帙,讚歎之餘,恐遭渙散,乃約蔣維喬、黃幼希同其它皈依弟子助施並整理,遂分顯、密二編,大師等又詳加校對後,集名為《師奘全集》。
3月16日出版的《佛學半月刊》第201期載有《愛儷園刊印師奘全集》一文,文曰:“密林持松師奘法師,顯密雙修,著作等身,其文字流利,為近代僧界之冠。以故出版疏文,紙貴洛陽,不易請得。李圓淨居士,因法師平生著述,如《攝大乘論》及密教諸編,皆前人未有著作,即《因明》、《觀所緣緣》等,雖前人已有註解,然不出於唐人之深奧難解,即出於明清之錯訛太甚,關於佛法前途,甚有影響。故早有整理重印《全集》之願。各方呼號,為時已久。今得愛儷園主人,慨發大心,獨力擔任印費,已請法師親自主持,召集學弟子於淡水路關帝廟內,趕緊整理,分任校勘工作,並由愛儷園主人,委託佛學書局印刷發行矣。”
愛儷園主羅迦陵居士甚敬重大師,在支持刊印《師奘全集》的同時,又邀大師等系統編選顯密典籍,集名為“師奘選述”,委託上海佛學書局刊行。總體看,《師奘選述》主要分是顯密法匯、密部法匯、律部法匯等,內容十分豐富,可歸納為幾類:一是大師自己著述,即《師奘全集》的全部內容。二是大師從日本帶回的中土高僧大德的著述,如《梵語千字文》、《梵語雜名》、《梵漢異譯心經》、《悉曇字記》、《梵漢阿彌陀經》等,這部分典籍基本上是日人從中國帶到日本保存下來的。三是大師從日本帶回的日本高僧大德的顯密著述,如《金剛頂大教王經疏》、《蘇悉地羯略經疏》、《秘密儀軌》、《覺禪鈔》、《諸尊真言句義》、《瑜伽四十手深要決義》、《阿娑縛鈔》、《大日經疏妙印鈔會本》、《四度行法記》、《一尊供養法記》。四是弘一律師輯著的律宗典籍,如《教誡新學比丘行護律儀集解》、《六物圖集解》等16種。五是中土的著述或譯本,有古代譯著如《大智度論》(鳩摩羅什譯)、《瑜伽師地論》(玄奘譯)、《百法明門論義記》(唐曇曠撰),也有近人的著述如《瑜伽師地論敘》(歐陽竟無著)、《八識規矩頌附貫珠解法相表》(範古農解)。
大師編輯《密教圖印集》及《三陀羅尼釋》作為 “師奘選述”和《師奘全集》內容之一由上海佛學書局以單行本印行。《密教圖印集》分上下卷,上卷錄《十八道唸誦私記》、《金剛界唸誦私記》、《胎藏界唸誦次第》;下卷錄諸經諸尊,詳備尊型、手印。《三陀羅尼釋》是對佛頂尊勝陀羅尼、一切如來心秘密全身舍利寶篋印陀羅尼及無量壽如來根本大咒的闡釋,三陀羅尼無論顯密,均甚重要。
所撰《大乘佛教之精神》、《論火葬》載於《佛學半月刊》,署名“入入金剛”。《論火葬》此前曾載於《申報》、《時事新報》,為戰後滬郊收拾殘骸而作。
6月1日,《影印梵語千字文序》載於《佛學半月刊》第206期。大師“三次東渡,二上高野”,在取回唐密的同時,還帶回了許多原中土密教的典籍如《梵語雜名》、《梵語千字文》、《梵文心經異譯本》及日本密教高僧的著作如《金剛頂大教王經疏》、《蘇悉地羯羅經略疏》等。羅迦陵、姬覺彌二居士在捐資印行《師奘全集》過程中,瞭解到這一情況,遂表示願再發心將《梵語千字文》與《梵語雜名》等同時影印流通。為此,大師作《影印梵語千字文序》予以說明。
7月,大師編制的《真言宗朝暮行法》出版。其內容分為《早課》(又名《後夜行法》)、《晚課》(又名《初夜行法》),末附《施餓鬼法》、《食時作法》及《朔望禮祖》等,採用梵漢對照,由馬梓承用楷體書寫,字體優秀,行款疏朗,照相影印版。內雙層裱連史紙、外綢布面底,裝幀精美。
8月,大師所撰《攝大乘論義記》單行本出版,共分三冊。
是時,蔣維喬、李圓淨諸居士同應慈老和尚一起已共同發起組織華嚴疏鈔編印會,推舉應慈為理事長,朱超願(子橋)、葉恭綽(曾任北洋政府交通總長)、蔣維喬為副理事長,月晴、僧曇、關炯之、李耆卿、範古農、黃幼希、李圓淨、費慧茂、孟望渠、錢重知、徐春榮等為常務理事,並請大師參預其事。在弘揚華嚴宗教義的熱烈氣氛中,哈同夫人羅迦陵居士得知大師撰有《華嚴宗教義始末記》一書,特請姬覺彌居士資助印行。是年初夏,應慈老和尚為是書作序,序文載於《佛學半月刊》;《同願月刊》、《佛學半月刊》等多次載文推薦此書。應慈老和尚在序文中雲:“門人持松,近雖歸向真言,然以華嚴為先入之學,間以吾兄弟期望之殷,亦思有以扶宗本、酬祖德,爰取諸祖撰述,序其先後,撮其精要,考誕應之事蹟,辨立言之異同;集五教之名實,詳大小之斷證。後附以五教觀行修持法一章,俾明各宗躬行實踐準繩……見其陳意取辭,在論次諸祖各自立說之善巧,使知某意原出某祖,起初祖杜順,迄五祖圭峰,而述明五教發展之程序,後之學者可因之而進窺一家之宗範,不致得枝而忘幹,守隅而昧方。”
湖北同鄉韓惠安居士為大師灌頂弟子,久知大師之德才和清廉,且一直居無定所,乃騰出滬上法租界內坐落於成都路江陰路口的一洋房,請大師入住。大師允韓居士之請,親筆題寫“瑜珈精舍”於門額,並與弟子們歡天喜地請進了曼荼羅和佛像。此後,於此設壇、說法、灌頂,盛於一時。眾弟子都為大師有了密教道場而興奮不已。此洋房為英式建築,韓居士於1937年花六十萬銀元購得。
大師建瑜伽精舍廣弘密教的消息一經傳出,令佛教界十分振奮。上海佛學書局為特不惜重金,趕為五彩加金金剛胎藏兩界曼陀羅製版,用十二色彩套印,盡精工之能事。此曼陀羅高三十寸,闊二十寸,每種定價四圓,特價定價三圓。為此,10月出版的《佛學半月刊》專門刊登啟事予以介紹。
10月16日,大師與圓瑛法師、興慈法師、大悲法師及黃慶瀾、聞蘭亭等人為慶賀弘一法師六十壽誕,發起募印弘一老法師所書經典,並於《佛學半月刊》上聯名刊登《募印弘一法師所書經典以慶弘公壽誕緣起》。
上海淪陷期間,民眾生活於水深火熱之中。時電影藝術界根據民間故事傳說,編導拍攝影片《觀世音》。女明星貂斑華(吳佩珍)為演好片中的公主與觀世音菩薩慈悲救苦的形象,專程拜見大師問學,並往玉佛寺體驗生活。
11月1日,《緣起》載於《覺有情》半月刊第27期,此文系大師住持寶通寺期間應武昌中華大學校長陳叔澄之邀到校所作的演講記錄稿。因此文闡述觀點通透,故編者予以重刊。
11月16日,“持松阿闍梨口授”的《彌陀十念法》載於《覺有情》半月刊第28期。
12月2日(陰曆十一月初四),淨土宗大德印光老法師入滅。袁希濂居士於《追念印光大師》一文中雲:
“是年臘月二十日起,餘從餘之根本上師持松阿闍黎,學習密宗十八道加行暨十八道正行,以及施食、靈供等法。至翌年二月初八日圓滿,復至師(印光)處。師已知之,謂:‘密宗易得神通,易著魔障,汝其慎之。如能捨棄密宗,專持淨土,則尤妙也。’云云。嗣後每見一次,必問:‘汝仍修密法乎?慎之慎之。’一日餘往頂禮,師笑雲:‘汝居然未曾上魔。現有鈕元伯夫人,為冤鬼所纏。渠家住法租界華龍路六號,汝盍往為其施食,多誦咒文,以解其冤結’等語。迨師至蘇州閉關後,餘時往頂禮。師必殷殷慰問,並雲:‘聞汝雖為律師,尚能勸人息訟,甚好甚好。以汝不貪不瞋,故學密而不上魔也’云云。今師已圓寂,餘如失慈母。敬於今日之初夜起,修阿彌陀佛法七日,以供養之。”
1941年,民國30年,辛巳,48歲
1月1日,《佛學半月刊》載文介紹大師所著的《仁王護國般若波羅蜜多經闡秘》,曰:“此經共有四譯,此為不空三藏所譯之本。仁王指當時十六大國之國王也。佛對諸王各護其國使之安穩,故為說般若波羅蜜多深法之經文也。謂受持請說此經,則七難不起,災害不生,萬民豐樂,故古來以之為護國三部經之一,公私皆為禳災祈福讀誦之,自來註疏最多。依真言宗講者甚少。師奘法師,顯密雙修,依照真宗解法,用淺略、深秘二種意義,解其秘要,開此土講師未闡之法要,而將十方諸佛修行正路,使吾輩同願,不致枉費功力,因名之曰闡秘。愛儷園主人,深欽其著,欲其有傳,故一一印出,委託本局留版流通。凡欲讀法師文者,當可一一相見矣。”
1月13日,朱慶瀾將軍因病卒於西安,享年六十八歲。大師驟聞飛來噩耗,悲痛萬分,撰《哭朱子橋將軍辭並序》載於《覺有情》半月刊以表深切懷念之情。序文曰:
“朱子橋將軍,幼習墳典,長綰戎符,獨標儒將之風,儼然夷吾之概。從政則勤恤正直,率屬以廉;統軍則運籌精敏,為民保障。中年以來,乃復皈依覺皇,效行佛事,其救世悲心之切,護法誓願之殷,皆自天性流露,無毫髮勉強。故能公爾忘私,國爾忘家,嘉言必拜,從諫如流。本己飢己溺之懷,行老吾幼吾之惠,一聞災起,雖千萬裡外,不俟束裝裹糧而行。所過之處,士民莫不額手相告曰:“朱菩薩來矣!”及其去也,則又人頌《甘棠》,處懷去思,攀戀不忍遽釋也。自奉菲薄,布衣蔬食,雖度億萬餓殍於人鬼之關,然不存市德市名之想。平生所創福利民生裨益社會之業,不可計數,而猶曰‘非吾力也’!夫以今之世而生斯人,誠天地千鑄百鍊所成之楷模,胡為亦不憖遺?奄焉不永,噩耗傳來,能勿泫然者哉?”
朱慶瀾將軍早年從戎,後專心社會事業,乃民國時期著名大慈善家,一生修復塔寺、救濟災民不計其數,大師讚歎其為“誠天地千鑄百鍊所成之楷模”。1939年朱將軍在修繕扶風法門寺真身舍利塔時,已發現塔底有地宮秘藏,因時值國難,遂命令秘密封閉,使佛指舍利及諸多國寶免遭毀壞流失。至1987年,法門寺地宮唐密曼荼羅瑰寶完好面世,此乃朱慶瀾將軍無量功德所賜也。2006年,法門寺博物館專門建“朱子橋將軍紀念館”,以資後人緬懷學習。
2月1日,大師撰寫的《自述》載於《覺有情》半月刊第33期頭條。《師奘全集》由滬上愛儷園主哈同夫人羅迦陵及姬覺彌居士出資,交上海佛學書局付梓印行。此是首次系統整理出版大師的著述。為此,大師有感而作《自述》。
春,講《住心品》於上海佛教功德林。次月,又應上海群治大學校長羅傑君之邀至校以《神通與感應》為題演講,演講稿後載於《覺有情》半月刊和《覺音》。
大師為《朱舜水文集》作跋,題為《讀朱之瑜文集憶及錢蒙齋因論於次以當跋後》,刊於《覺有情》半月刊。
《致厲慧圜居士書》刊於《慧燈月刊》。厲居士發函就佛教宗派問題和淨土問題向大師請教。大師適因病在淡水路聖仙慈寺休養,接到轉來的信件後,病中作答曰:
“各宗本無互謗之理,但後人先入為主,遂執門戶之見,其實謗他宗者,其自宗即未必通也,自宗若通,則知方便自門,歸元無二,古來各宗祖師,何曾互謗耶?”
“唯心淨土,自性彌陀”,乃如來最上方便,使人即娑婆以悟極樂,不過近人唸佛,漸與耶穌教天國相近,是則非淨土之本旨矣。
“今人好簡惡繁,以為念佛即可代表華嚴普賢行願,斯固現世通弊,世稱善知識者往往教人只以一句彌陀,萬事皆了,一切經典,俱不必看,此乃自誤誤人之事,不可從也。”
大師撰《評梁啟超所著菲斯的人生天職論述評》,刊於《佛學半月刊》。
5月,大師與圓瑛老法師、應慈老法師、興慈法師及諸居士等共同署名的《為覺有情半月刊乞助經費啟事》,刊於《覺有情》半月刊。陳無我居士獨自創辦《覺有情》半月刊已連續出版兩年,因經濟動盪,長期賠墊運作資金,瀕臨停刊之境。
5月16日,《愛儷園主印,佛學書局流通,師奘全集》載於《佛學半月刊》。文中說:持松法師“學通顯密,才富五車。深悲中土密乘,一遇會昌之厄,法脈遂爾中斬。故三次渡海,五載請業,新古兩義,博綜於腹笥;東臺兩密,淹貫於胸次。傳五十一世大阿闍黎法位,因號密林,歸國而後,孳孳擇器,庶幾畀以心傳。奈瀉瓶乏人,材難興嘆。唯冀以著述利方來,乃彙輯群典。為習真言者入門方便,而著密部法匯。更窮究奘窺之學,闡述法相教義,又名師奘。所著百萬餘言,分名數十,隨作隨印,盛譽一時。情所愛之,以無購處。故商請法師重印釐訂,即委本書負責永遠流通,定名《師奘全集》。款式一例,陸續發印,以為將來便利彙集珍藏也。業已印成十一種,列之如上。餘正在製版印訂之中,行當相會於最近期內。凡欲得此全集,□可陸續購請,先睹為快。”
同時,還公佈了“已印者書目”11種:
“《隨行一尊供養私記注》,二冊,一元六角;
《三陀羅尼釋十八道略詮二種合本》,二冊,定價一元六角;
《金剛界行法記》,二冊,二元八角;
《胎藏界行法記》,三冊,三元六角;
《護摩供行法記》,二冊,定價二元;
《施諸餓鬼食水法注》,一冊,一元二角;
《般若理趣經集解》,一冊,一元四角;
《大日經住心品纂注》,一冊,一元二角;
《般若仁王護國經闡秘》,一冊,二元四角;
《觀所緣緣論講要》,一冊,七角五分;
《因明入正理論易解》,一冊,定價一元。”
除上述“已印者書目”外,《師奘全集》還收入了《攝大乘論義記》、《華嚴宗教義始末記》、《菩提心論纂注》、《密教通關》、《心經闡秘》、《密教手印》、《密教圖印集》、《悉曇入門》等,由上海佛學書局陸續刊行。
陰曆五月,為郭法麟居士《梵語聖典集》作序,此文後刊於《佛學半月刊》,雲:
“世界各國文字,其組織最嚴密者,莫如梵文。”“每一字形,具足無量義理。若以之譯成別國文字,未有不遠遜於原籍者。故欲澈了佛法真諦,當以研求梵文為急務。然今之治梵文者,輒以羅馬注音代之,此乃不得已之事也。蓋梵文形聲兼重,其每一字形,與無量音聲性數,均不可或離。若真言宗之觀種子字,固非任何文字所能替也。”“餘每擬用清廷所刻之《四體大藏全咒》,將梵文及羅馬注音、國語注音、日語注音增入,合成八體。卒以茲事體大,身亦衰病,未敢著手。郭君年事方盛,甚願以此納入《集》中,則不朽之勝事也。”
7月,作《地藏菩薩九華垂跡圖重印序》,此文刊於《佛學半月刊》。
抗日戰爭進入相持階段,日軍為加強對佔領區的統治,推行以華治華策略。日偽當局瞭解到大師德高望重,又曾三次東渡日本,精通日文,便千方百計意欲拉攏。為避免日偽利用,上海淪陷後,持松大師即毅然閉門不出,專心於撰寫著作。儘管如此,日偽仍不放過他,特別是1941年起,隨著日軍對上海租界控制權的加大,身處法租界聖仙慈寺內的大師更是成了日軍特別想利用的人選。面對日本侵略者,大師毫不屈服,拒絕與之合作。當時日本侵華軍駐滬司令官河田大佐委派青幫頭子專程到聖仙慈寺,欲“邀請”大師出任日偽上海市佛教會會長一職,遭大師嚴辭拒絕,無功而返。後河田大佐又多次派人送所謂“請柬”到聖仙慈寺,請大師見面洽談,大師均以有病推卻,拒不見面。大師嘆息說:“吾離此一步,即無面目見國人及師友矣。”但是,日偽仍不斷糾纏。有一次,日偽派來的人賴在寺內不走,一連等了三天,還是沒有見到大師,只能悻悻而回。如此糾纏三個月,種種威逼利誘,大師始終正義凜然,不屈不撓,堅決不與日偽合作,使敵寇詭謀奸計無一得逞,表現了崇高的民族氣節。
大師雖然自身處於危險境地,但對他人之安危卻始終關懷備至。因拒絕出任偽職,大師住處受到監視。當時弟子們不知其故,照常拜訪。看見弟子入室,大師連忙擺手讓其快走。弟子問起師父因何如此緊張,大師簡單兩句話後又催促弟子快離開,以免受牽連。這樣經過了一段時間,直至日偽不再糾纏,才允許弟子去聖仙慈寺。
6月出版的《覺有情》半月刊刊載了大師所撰的《關於理趣經蓮體本染本淨之辯》,文曰:
“《理趣經》原文:‘如蓮體本染,不為垢所染’。後人不解深意,遂妄將‘本染’改作‘本淨’,以為可通,殊不知本淨之物,不為垢染,乃為平常物耳,何足貴哉?要在本體自染處而生,具足大染,無外來塵垢燻垢之餘地,方始稱妙耳。”
8月16日,《佛學半月刊》第235期刊發《密林持松法師著述<華嚴宗教義始末記>》:
“自晉代覺賢三藏,譯出六十卷《華嚴》後,講者不絕席,疏者不乏人,而尤以南北朝為最盛,為華嚴宗之先驅。至杜順和尚,依經立觀,始肇宗基。迨賢首大師,則法度明,而宗綱備矣。惜乎清涼、圭峰之後,方創作完畢之際,正義趣發揚之時,乃構會昌之亂,致一家宗乘,亡於獨夫之私。宋之時,高麗義天法師,訪道來華,攜有華嚴典籍甚多,故長水淨源,頗有發明。元明以降,又趨衰微。清初續法大師,因見天台四教儀,仿其例而制五教儀及科注。第與諸祖原意,頗多出入。故後世繼宗,有所不愜。或者在續法,祖訓宗乘典籍,未曾全歸。持松法師,近雖歸向真言,然以華嚴為先入之學,故以扶宗本酬祖德為志,採取諸祖撰述,序其先後,撮其精要,考誕應之事蹟,辨立言之異同,採五教之名實,詳大小之斷證。後附五教觀行修持法一章,俾明各宗躬行實踐之準繩,題曰《華嚴宗教義始末記》。迦陵居士,前曾創辦華嚴大學,今得此作,特請姬佛陀居士校勘印行,委託本局永遠流通。當年華嚴宗正在發剏,此書實為當務之要籍也。”
作《名辯》、《東京賦》、《己卯秋感》,後均刊於《覺有情》半月刊。文《贊餘了翁居士》刊於《佛學半月刊》。
11月16日出版的《佛學半月刊》第241期載有書訊《師奘選述》,並公佈了已“印出書目”22種。
是年,經惠宗法師安排,常熟興福寺葦乘法師假聖仙慈寺舉行授記典禮,由葦乘法師傳臨濟宗法脈,法子共有六人,靜安寺德悟法師亦在其中。葦乘為持松大師(臨濟正宗第四十三世)禪宗法子,系臨濟正宗第四十四世,德悟為臨濟正宗第四十五世。
1942年,民國31年,壬午,49歲
正月,持松大師作序、弘一大師題簽的《靈山正弘集》由上海中華書局印行。該書由潮陽靈山寺的蓮舟法師增輯。創建於唐代貞元七年(791年)的靈山寺以舌鏡塔、留衣亭、拔木塢、寫經臺、祝聖碑、開善藏、白石槽和千叢果合稱為“靈山八景”而著稱,創建者是唐代的大顛禪師。大師在序文中曰:“辛巳十月,蓮舟法師自潮汕來滬,攜此集舊刻訪餘,謂將謀重印也,並得諸居士之助,功當易遂。餘念今之世,昌黎何多,而大顛何其少也。此後得斯集而廣佈之,則不啻一帙一大顛化身也,更何慮昌黎之多耶!故樂而為之序。”大師還為此撰《詠靈山八景詩》,由弘一律師書寫成長幅,配圖後收錄於《靈山正弘集》。詩後附跋曰:“密林法師詠靈山八景詩。歲次鶉火夏仲晚晴老人書,時年六十又三,居溫陵。”此墨跡近年曾於上海圖書館公開展出。
大師法孫德悟法師以上海靜安寺法徒派唯一合法嗣人繼承住持職。升座之日,大師親撰一聯相贈:
既居其位 當慎爾位;
大有可為 宜好自為。
殷殷勖勉之情意,令德悟老人至今難以忘懷。惜此墨寶於“文革”中被毀。2000年,德悟長老又將此聯文轉贈於剛榮膺靜安寺方丈的慧明法師,以此相勉。
靜安寺,據寺內赤烏碑記載,寺原址位於吳淞江北岸,始建於三國東吳赤烏十年(247年),原名滬瀆重元寺,由西域高僧康僧會興建。相傳西晉時有兩尊石佛浮江而至,即供奉於寺中,敦煌莫高窟323窟壁畫中,對此有詳細描繪,此亦成為中國有史記載的第一尊石佛。唐朝改名為永泰禪院。北宋祥符元年(1008年),又改名靜安寺。南宋嘉定九年(1216年),因原址寺基受江水沖刷失固,遂將寺遷至今址,並逐漸增廣。至元朝,蔚成巨剎,寺內原有靜安八景,其中山門前之湧泉,被譽為“天下第六泉”,歷代多有題詠。明洪武二年(1369年),靜安寺鑄六千斤銅鐘一口,至今猶存。清末(1860年),靜安寺毀於太平軍戰火。至1880年,得浙商胡雪巖等集資重建,此後每年陰曆四月初八佛誕日,都會舉行盛大廟會,成為上海一項重要民俗活動。早在1912年4月,佛教界發起成立第一個全國性佛教組織——中華佛教總會,會址設於靜安寺,敬安法師(1851—1912)被推舉為會長,冶開老和尚等為副會長。1913年,中華佛教總會終於得到北京民國政府的正式批准,冶開老和尚、熊希齡居士被推舉為首任會長。
4月16日、5月1日,大師應邀為《佛學半月刊》編撰的兩期《華嚴宗專號》(《佛學半月刊》第251、252期)出版,主要文章有:《弁言》、《華嚴之源流》、《華嚴經在中國之地位》、《華嚴經之科判》、《六十華嚴與八十華嚴之處會》、《華嚴經獨成一宗之沿革》、《華嚴經之文義綱要》等。為“補《始末記》之遺”,專號著重對華嚴宗性起法門有所發揮,且對《華嚴經》內容大旨“揭櫫綱要”。此文可與《華嚴宗教義始末記》相互參看,且皆是研究華嚴宗的經典著述。由此,強化了其在華嚴宗的重要地位。
華嚴宗乃唐代創立的中國佛教宗派,依《華嚴經》為主要經典。因三祖法藏曾被賜予“賢首大師”之號,故又稱“賢首宗”。相傳他在宮庭為武則天講新譯《大方廣佛華嚴經》時,武后不得其要,法藏乃以殿前金獅子為喻,詳加解釋,終令武后豁然領解,後輯錄成文,名《華嚴金獅子章》流傳至今。華嚴宗之主要思想理論為“法界緣起”說。為詮釋此理,又用四法界、六相、十玄門等概念來加以闡明。華嚴宗之形成和發展,對中國思想史產生重大影響,特別是對宋、明以後形成的程朱理學,其影響尤為明顯。古今修行者均以《華嚴經》為諸經之王,依此禪教並弘,通宗通教,達理事無礙、事事無礙為修證之最高境界。
5月1日出版的《覺有情》半月刊載有《持松法師暫回興福寺居住》一文,曰:“當代東密大德持松法師,近年駐錫本埠淡水路聖仙禪院。現應法友之招,暫回虞山興福寺居住,已於四月廿九日動身離滬。”
5月1日,《月霞老法師傳略》載於《覺有情》半月刊。大師於文中贊曰:“嗟夫!餘今日已得有一知半解,不致碌碌以終身者,先師接引之力也。”“師畢生密行隱德,弘慈深誓,惟師自知,非常人所測。即彰彰可考者,亦難筆墨述其萬一。”
撰《春雨》七律,刊於《覺有情》半月刊,時值國難,局勢動盪,民生艱難,大師憂國憂民、積極濟世之慈悲心志,於字裡行間表露無遺。詩曰:
一月曾無三日晴,寂居無計破愁城。
茫茫天漏疇能補,滾滾江流不斷聲。
粒米貴於珠玉價,春田長苦笠蓑耕。
雨雪翻覆真難料,昨夜窗前月色明。
9月1日、16日,大師應邀為《佛學半月刊》編撰的兩期《華嚴真言宗專號》(《佛學半月刊》第260、261期)出版,主要文章有《弁言》、《讀大日經疏隨筆》、《金剛頂經要領》、《大日經教主問題》、《釋摩訶衍論之真偽問題》、《唯心唯識與六大無礙》、《曼荼羅之意義》、《六大緣起考》、《顯密二教之勝劣》等,從而廓清了當時教內外對真言宗的諸多誤解,由此凸顯其在中國密教文化復興運動中的領航地位。
10月,弘一律師示寂於福建晉江,世壽六十三,僧臘二十四。大師撰《悼弘一律主》文並賦七絕三章:
(一)
律梁摧折法筵空,四眾聞聲感悼同。
我亦恆情悲不勝,幾番揮淚對西風。
(二)
海畔天南各一涯,遺編空對獨諮嗟。
從今怕向春林過,愁見枝頭滿樹花。
(三)
身後怕傷螻蟻命,返真證得月圓明。
莫教耽戀西方樂,舍卻娑婆苦眾生。
作《真言宗九祖道影贊》,讚頌龍猛菩薩、龍智菩薩、金剛智菩薩、不空和尚、善無畏三藏、一行阿闍黎、惠果和尚、弘法大師、穆韶阿闍黎等密教九大祖師。
應邀至靜安寺星期講座講《佛教與哲學》,講演內容刊於《覺有情》半月刊。在上海淪陷的險惡環境下,大師在逆境中仍盡力做好弘法工作,除撰寫佛學著作外,還積極參加社會活動,此即其一也。佛學星期講座停辦後,靜安寺又舉辦了不定期的佛學講座,邀請持松、興慈等高僧輪流主講,一直延續到抗戰勝利。
撰《肉食為浩劫之因》,刊於《覺有情》半月刊,曰:“今有妄談大乘者,謂不著相而食肉,其食與不食等,且食之適所以度之也。嗚呼!是何不先食其父母妻子之肉而度脫之,必欲先食眾生之肉耶?既雲不著相,何不雜屎於肉而食之耶?此乃心思食肉,復不甘居於小乘之列,乃為此掩飾之語。殊不知食肉之過未減,更增妄語之罪矣。且唯自作,猶恐附和無人,故亦教他作,見作隨喜,致使茹素已久之人,復起食肉之習。當知大乘《楞伽經》、《涅槃經》等,均諄諄切誡,不可食眾生肉。今之倡言食肉之事,何不明白舉出,以除世人之疑?若無聖言,則是邪說,凡佛之徒皆可鳴鼓而攻之。蓋今日正欲普勸世人,不食肉,以解當前之浩劫,何能容此指佛為名之徒,蠱惑眾生之心哉?”
1943年,民國32年,癸未,50歲大師閉門著書立說,編撰多部密教著作、修法儀軌及手記。
元旦,由應慈老和尚及持松大師等發起並撰寫的《重編華嚴經疏鈔募印功德緣起》刊於《覺有情》半月刊。
1月13日(陰曆壬午年十二月初八,佛成道日),大師遵應慈老法師命,為《重編華嚴經疏鈔》撰序。《重編華嚴疏鈔序》刊於《覺有情》半月刊。重編的《華嚴經疏鈔》,彙集古今中日《華嚴經疏鈔》許多版本進行校訂,恢復了清涼澄觀原本面貌,對中國佛教古籍的整理作出了重要貢獻,也對華嚴教義在近代的研究和傳播起了推動作用。《重編華嚴經疏鈔》於年前校勘完畢,1944年印行。這是應慈老人對弘揚華嚴宗所作出的又一重要貢獻。
2月23日,歐陽竟無老居士因肺病不治,辭世於四川江津,終年72歲。歐陽承繼楊仁山(文會)居士遺志,受命經營金陵刻經處,並附設佛學研究部,並在佛學研究部開講佛學,吸引了一大批潛心佛學的弟子與佛學研究者,章炳麟、梁啟超、胡漢民、陳獨秀等均與其切磋交流。1918年刻成《瑜珈師地論》後50卷,併為之作序,所編校印行的經典,以《藏要》影響最大。抗戰時率院眾攜經板至江津,建立中國內學院蜀院。3月5日,國民政府教育部撰《祭文》悼念;4月27日,國民政府頒《褒獎令》。歐陽竟無老人去世之噩耗傳來,大師悲痛萬分,然敵偽時期,時局動亂,且交通不便,大師只得頌經、修法,遙禱迴向,寄託哀思。老人知遇之情,常激其以更大努力弘法著述,以回報相知恩德。
大師至弟子許華瀚宅為密壇開光,併為許之家人灌頂。後弟子陳承輝、梁惠慈亦先後設密壇於私宅,常請大師於密壇講經,雖在場人數不多,大師仍一絲不苟,有問則詳為解答,絕不敷衍。對弟子提出之請求,從不拒絕,方便引導。
4月17日(陰曆三月十三),為《心靈感通錄》作敘。後又撰《心靈感通錄釋惑》、《答勝通居士問》,先後刊於《覺有情》半月刊。
5月10日,《論唐三藏法師之事功》載於《轉*輪》“玄奘法師紀念號”。
大師虛齡五十壽辰將至,為示慶賀,由趙樸初撰文、袁希濂所書之《持松上師五十壽序》,以大師諸弟子正道、葦乘、止方、白聖、度寰、續祥、通學、通賢、韓惠安、吳蘊齋、俞靜波、吳企堯、陶茀卿、陳承輝、沈華棣、夏繼禹、黃大華、李圓淨、孫慎儉、陸淵雷、陳無我、陳子和、尤彭熙、朱道中、楊俊生、薛金鏞、趙樸初、袁希濂等名義刊發於《覺有情》半月刊與《妙蓮花》。上海佛教協會原副會長吳企堯回憶說:“這篇祝壽文,用駢四儷六體,是情文並茂的佳作。樸老在為幾位居士介紹講解這篇祝壽文時,我有緣在一起恭聽,從中得悉持松法師曾大義凜然,嚴拒敵偽的威脅利誘,不屈不撓,不為敵偽所利用的感人事蹟。”
7月1日,《答朱子橋居士書》載於《覺有情》半月刊《佛教弘傳世界號》。此為大師當年給朱的回信,在抗戰關鍵時期,信中所談問題意義重大,為此編者重刊此信以引起世人注意。其時,因大師聞朱“道體有吝,寢興失調”,乃囑其“宜節勞攝養,無使疲弊。蓋居士此身已非私有,乃萬姓筏梁之所繫。善保自身,即是保無邊生命,亦即保諸佛慧命。健康失常,不啻損害眾生,忘失菩提,豈可任其耗乏哉?”又曰:“頃聞有人勸居士過午不飱,居士以勇猛無畏之心,聞說即行,固為可佩”,但鑑於朱將軍身體需要資糧,工作量重,食少事多,將無法擔當大願,故大師認為,“此與居士大願度世之心,誠非算數譬喻所及”,勸朱“不以小節害大志”,正常進食。
陰曆七月十三(公曆8月13日),大師生日。金城銀行總經理周作民特於瑜珈精舍設素宴為大師慶壽,參加者百餘人,都要求皈依。大師遂啟建壇場,修“護國息災和平法會”,並結緣灌頂,著實熱鬧多天。
8月,《題十八應真手卷》載於《妙*輪》,系大師為《十八應真手卷》所題,題文內容借用了宋代雲門宗中興之祖雪竇重顯禪師(980~1052)所撰《僧寶》一詩(載《明覺禪師語錄》)內容。同月,大師與興慈老法師、圓瑛老法師、應慈老法師等聯合署名的《崇德語溪淨業社修建募緣起》載於《覺有情》半月刊,後又於9月刊於《佛學半月刊》。
是年,大師書孫過庭《書譜》扇面贈克鈞先生,此扇面曾現身於一拍賣會。
盛幼盦(法名普慧)出資在上海成立普慧大藏經刊行會,會址初設於上海靜安寺,後遷法藏寺。盛自任會長,編纂者有持松、芝峰、黃幼希、許圓照、範古農、李圓淨等。主要是彙集校勘諸經本,改訂歷代翻譯名義之異同,蒐集未載之重要典籍。抗戰勝利後,因經費困難等原因自行中止。後於1946年,虛雲、圓瑛等人發起刊行《民國增修大藏經》,曾將方冊本《普慧藏》第一期五十種作為該藏的第一期單行本予以重印。《普慧藏》紙型今存於南京的金陵刻經處,現已重印。
1944年,民國33年,甲申,51歲
1月1日,所撰的《編印華嚴疏鈔始末因緣》載於《覺有情》半月刊“華嚴疏鈔編印專號”,曰:“《華嚴疏鈔》不但是復興賢首宗的續命湯,而且是探討八十《華嚴》的指南針。”“《華嚴疏鈔》出世不久,流行還未普遍,就遇著武宗的毀滅佛法。當時《經》、《疏》、《鈔》原是各別成部,展轉傳抄,難免錯訛,這時中國連錯訛的也沒有了,流傳到高麗去了,一直到宋朝方才由高麗取回來,淨源法師才把《疏》錄在《經》的下面,名曰《華嚴經疏注》,《鈔》還是另外的。到明朝嘉靖時,妙明和尚方才連《鈔》會在一處。”“《疏鈔》既是後人所會,因卷數太多,會刻的人或前後照應不到,或有意刪削,所以前後的文多不連貫,甚至大段的刪略了,展轉翻刻,越誤越多,看的人也都不會細細的留心校對,所以多年並沒有人想著要重新校刻。”“所以“華嚴疏鈔編印會”就在這時勢艱難期間,勉力的組織起來了。這事的動機雖然是徐蔚如居士,可是努力促成的功勞,還是李圓淨居士和蔣竹莊居士。因他們兩人的努力,和黃幼希居士之肯毅然出而主任編訂,又遇著應慈老法師正在上海開辦華嚴學院,一般會眾也都希望這件事早日成功,時節雖然差一點,可是因緣卻很具足的了。”
4月1日,《傷呂碧城居士之逝》載於《覺有情》半月刊。
6月6日至12日(陰曆閏四月十六至二十二),大師於聖仙慈寺啟建尊勝息災法會。《覺有情》半月刊載文曰:“本埠善信多人,慨災劫未艾,民生劇苦,特籲請持松大阿闍黎,就南通路(舊淡水路)聖仙禪院開建尊勝息災法會,以密宗軌範,建壇作法。同時請顯教比丘五十位,輪流唸佛七晝夜,冀仗三寶威神,救濟有情苦厄。自陰曆閏四月十六日起,至廿二日圓滿。希各界善信隨喜參加,同沾法益。”
是年,韓惠安居士長子於漢口經營失敗,來滬要將瑜珈精舍出售抵資。韓居士也無奈,眾人皆為之嘆息,兩幅巨大曼荼羅遂轉移至弟子陳承輝家中收藏。此兩幅曼荼羅是日本穆韶祖師贈予大師者,名貴異常,雖經數百年,佛像依然鮮豔如故。自此,大師又回聖仙慈寺居住。
11月,應“來蘇社”之請所撰《木祖師二百歲壽》載於《木道人二百歲紀念特刊》。該刊由《木鐸聲》編輯處編,上海道德書局出版。吳企堯老居士記得:當時正值日寇佔領上海,在《木道人二百歲紀念特刊》中看到持松大師有“多情十法界,無情一草木”等詩句,感到詩中洋溢著大氣磅礴的愛國愛教精神。他說,持松大師德高望重,一生愛國愛教的感人事蹟很多,凡有勝緣讀到記述高僧大德事蹟的書,是通過文字般若燻受的福報,有利於積極向上提高素質,有利於社會和諧、世界和平。
1945年,民國34年,乙酉,52歲
陰曆十二月,為《彌陀經像義》作序,刊於次年之《覺有情》半月刊。序文雲:“佛教亦稱像教,以其觀像而啟信仰也。故真言宗三密相應,首重意密。淨土《十六觀經》雲:‘十方諸佛,淨妙國土,從心想生’。《華嚴經》雲:‘一切唯心造’。蓋無在而不由乎心矣。《彌陀經》雖教人持名,然一經首尾,即是彌陀曼荼羅,若能隨文起觀,則於持名必有大助。宋慧崇、李福惠二居士所繪《彌陀經像義》,實又為隨文起觀之大助也,即此功德,已可作他年上品之因。故隨喜讚歎,為題數語於首。”
大師於序中所指之心,非單指吾人之肉團心,乃屬意識思維,即“心意識”,如俗語中常用之“真心、好心、良心……”等等,屬密教六大(地水火風空識)之識大。肉團心無有正邪、好惡、美醜之分;而真善美、邪惡醜等種種事物概念,已由意識思維起諸行動而顯現。大師於首即雲三密相應,首重意密,故於持彌陀名號時,勸隨文起觀(觀即意識作用)必有大助!
2月,大師在上海佛教功德林主持佛化婚禮,並致辭,曰:“夫結婚而用佛教儀式,在佛教入中國以來尚無先例,因無先例,世人得勿嘆為奇聞耶?或以佛教為禁慾主義,而不宜有結婚儀式;或以佛教專屬比丘,而不應在佛前結婚。然一經解說,匪特不奇,且屬當然之舉,既為當然,則不如是反為奇聞矣!”“今以佛教儀式結婚,較之普通非中非西非新非舊之雜湊儀式,莊嚴多矣!鄭重多矣!在功德林蔬食處結婚,較之尋常酒肉葷腥之餐館旅店,清淨多矣!肅靜多矣!在功德林蔬食處結婚,較之尋常酒肉葷腥之餐館旅店,清淨多矣!肅靜多矣!”“欲以佛教儀式行之家庭,必須在家居士努力倡導,始克有效也。新郎新娘今日既以佛教儀式相結合,當知有大因緣,有大善根,始得生在佛教家庭,而又得此空前創舉也,必須從此發菩提心,堅固不退,勇猛精進,以道相勖。昔者菩薩大士,有發願生生世世為夫妻,互相警策,互相提攜者。故知今日之會,不特見者聞者隨喜贊歡,而亦常自慶自幸者也。”
春,應慈老人組織重編《華嚴經探玄記》告竣,大師奉老人命作《重編華嚴經探玄記序》。重編之《華嚴經探玄記》收入《普慧大藏經》。
大師的願望載於上海《雜誌》月刊第4期“今年的願望”特輯,曰:“願盡虛空遍法界,一切有情,於民國卅四年起鹹趣安樂,永息爭端,同發無等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離一切三毒五欲之妄念,證究竟種智之覺果。”
自上海淪陷,為躲避日偽之威逼利誘,大師即杜門謝客,著書立說。為此,計劃將從日本取回之唐密教理、事相等寫出,以利來哲修學。至此,計大師撰寫論著、纂注、疏解四十餘部、七十餘冊,各類儀軌、行法記等計二十餘種。
7月,日本投降前夕,鑑於國難深重,人民顛沛流離,大師乃決定偕弟子陳承輝、許華瀚修“仁王護國法”。但因無壇場,只得於聖仙慈寺之東廂設一方便壇,購置黑布遮蔽,不對外宣說。如是壇內每日修法不斷,外面無一人知曉。此次秘密修仁王護國法以9日為期,每天修一座法, 9座法即圓滿。經過精心準備,修法開始,許第一個上座,陳次之,大師最後上座,師徒每人修了三座法,第九日結壇。結壇時,許、陳問大師是否也在修降服法,大師點頭稱是。二人想輪修一次,大師說不必了。
唐密修法與眾不同,行者跏趺坐於禮盤之上,用淨布遮蓋所結手印、默誦真言、深入觀想,壇場內聲息全無。如需助修者,則侍立於主修壇旁,隨時遞給所需法器,及照看好香花燈塗等供品。整座行法中寂靜肅穆、莊嚴祥和,氣氛與其他宗派迥異。
9月5日(陰曆七月二十九),大師應諸弟子之請,於聖仙慈寺內結壇修地藏法,祈願息災度亡。其時,有甘肅弟子成超健寄來血繪地藏菩薩聖像一幀,供養大師。《覺有情》編者有緣同與法筵,得大師許可後,將所撰之《地藏菩薩表白文及讚詞》刊於《覺有情》半月刊“護國成功慶祝特刊”。
武桐蓀居士抗戰時於重慶中央銀行任要職,日寇投降後常來往於南京上海間,有緣在靜安寺拜謁大師,得灌頂傳法,賜法名“超蔭”。大師曾屢為其指點迷津,諄諄戒導,切勿為名利困擾,要發大悲心,有菩薩心腸,與人為善,作到無我無相境界。所有這一切,使武桐蓀一生受益。他一生雖歷經坎坷,但皆平安以度,清風兩袖,樂天知命,信為大師教導之所賜,對大師之恩澤始終銘懷不忘,在大師晚年屢往探望,持松法師紀念堂建成後亦常前往參拜。
是年,德悟法師在靜安寺原山門之東,另建一座莊嚴的仿唐新山門,由鄧散木題額“靜安古寺”。
1946年,民國35年,丙戌,53歲
2月4日,圓瑛老法師於圓明講堂偶患中風。大師聞訊後,與應慈老和尚一同前去探望。
靜安寺方丈德悟法師在新山門前於經過疏浚的“天下第六泉”湧泉井欄一側,建成一座古印度阿育王式梵幢,作為佛寺標誌。新山門和阿育王式梵幢落成峻工時,適逢靜安佛教學院開學,乃於四月初八浴佛節舉行揭幕典禮,受聘為佛教學院首任院長的太虛法師親臨主持剪綵,並拈香禮佛,歡喜讚歎。與會僧俗逾萬人,成為當時滬上佛界一大盛事,盛況空前。
有弟子對算命看相類之宿命觀還未擺脫,對此,大師總是好言相勸,曰:此乃旁門小道,有人藉此餬口,不可上當。大師引《法苑珠林》語:“生老病死、吉凶禍福、貧病壽夭,是法爾之道不可避。此乃因緣果報使然,既來之則安之。”又開示雲:“止惡修善,經常檢查自己,勤求懺悔,正確對待才是。”並又教導:“隨緣了舊業,不再造新殃。”
7月31日,上海佛教界在靜安寺公墓為圓寂的榮增堪布舉行茶毗大典,持松大師和大悲法師應邀主持。
11月11日(陰曆十月十八),大師與中國佛學會杭州市分會同仁合影留念。是月,大師應中國佛學會杭州市分會的邀請,到杭州講經傳法,結緣灌頂。
鑑於餘杭徑山寺(全稱徑山興聖萬壽禪寺)住持乏賢,日漸破落,杭州佛教界僧俗決定肯請持松大師住持此寺,以使道場重光,弘法利生。《覺群週報》載有《杭州佛學分會歡迎持松法師住持徑山寺》一文:
“杭州佛學分會,歡迎持松大師來杭住持餘杭徑山寺,主席通賢致開會辭雲:
“今天本會歡迎持松法師,往餘杭住持徑山古剎,又值本會名譽理事長屈文六居士降臨,實為本會最榮幸最興盛之一幕。徑山古剎,乃東土五山之首,天下禪林第一,紫柏、憨山代有名僧出,地靈人傑,所謂非常之地,必得非常之人。
“曾經與諸山長老及黨政要人磋商數次,遴請持松法師。此次持法師惠然前去,可謂得人,實為古剎之幸。持法師教通顯密,學貫中西,為密宗泰斗。考中國的密宗,最盛唐代,以後逐漸湮沒。因法師三渡東瀛,密宗又見光明,世有東密臺密,曾得到金剛部、胎藏部的全豹,故中國密宗泰斗,獨指持法師一人而已。欲使密宗流傳不衰,當依持法師為師。今天歡迎法師,請慈悲開示密宗勝義。”
佛教雜誌《正信》也載有《杭州佛學分會歡迎持松法師主持徑山寺》一文說:“今得持法師主席,匪為名山生色,行見剎土重光、法幢再建雲。”
被譽為徑山文化“守護者”的俞清源老先生是徑山人,生於1929年,他仍清楚地記得當年持松大師晉山時的情景:
“法師第一次晉山時,很隆重,他來時走的是那條從餘杭縣城直通徑山的大路,正好經過山下我家,當時場面很大,我在家裡看到,前面是縣府的憲兵開道,中間是兩個轎子,分別坐著持松法師和餘杭縣縣長。由於徑山的一部分歸臨安縣管,半路上,臨安縣縣長也帶人來迎接持松法師來了。
“持松法師是應杭州佛學會的請求來整頓寺院的。上山後,他在寺裡住了好幾個月,把寺也確實整頓了。後來因為事情多,持松法師不常來,經常在上海。算起來,他在這大概住持了好幾年時間,快解放時(1949年)就沒來過。他來時,還帶來了一個人,經常住在寺裡,代法師管理。”
大師晉山後,即在山門親題“妙莊嚴城”四字,以示重振古剎的決心,並對寺院作了一番精心安排,一時,寺院內外清淨一新。
大師晉山時“帶來了一個人”,此人即是續祥法師,俗姓李,湖北省漢川縣人,1910年生,十三歲時投沔陽縣吉祥寺出家,1923年赴武昌洪山寶通寺,親近大師,執巾侍瓶兩年有餘。1925年10月,大師離開寶通寺第二次東渡日本出席東亞佛教大會,續祥法師乃至揚州高旻寺親近禪宗大德來果禪師,並在此結識了湖北同鄉白聖法師。隨後,二人輾轉來到上海,續祥任法藏寺監院,白聖掛單於聖仙慈寺,未幾即升任監院。1946年,杭州佛教界禮請大師住持徑山寺。大師因法務繁忙,不便久住徑山,鑑於徑山寺歷代均為禪宗大寺的情況,於是安排續祥(1942年已接任杭州多子塔院住持)和度寰二師從持松、惠宗二位老和尚受禪宗法脈,成為臨濟正宗第四十四世法嗣。如此,大師為徑山寺的住持,續祥則以監院名義常住徑山寺,負責日常事務。1949年時局動亂時,續祥法師離開杭州到了香港,後又轉道至臺灣。1969年創建了吉祥寺,1973年圓寂。
五十四歲至五十九歲(1947-1952) 1947年,民國36年,丁亥,54歲
1月,《奮迅集——僧侶抗戰工作史》再版,大師欣然題辭:“奮起神威,迅速度人”。該書由樂觀法師著,1943年由上海護國禪院首次印行。為再版題辭題字的還有:圓瑛老法師、林森、李濟深等。
同月,大師與圓瑛老法師、應慈老法師、興慈老法師被公推為靜安寺監護。
3月7日,大師被推選為中國佛教會上海市分會(簡稱上海市佛教會,會址設於靜安寺)常務理事。隨後,原理事長止方法師因朝山離滬辭理事長職務,大師被公推繼任理事長,並呈報上海市社會局及中國佛教總會備案。稍後,《持松法師繼任上海市佛教會》載於《覺群週報》。27日,上海市佛教會聘章士釗、朱鴻儒、江一平三位律師為常年法律顧問。上海市佛教會是上海佛教界的自律組織,因會員單位較多,另設有浦東、閘北、南市三個辦事處。9月9日,還聘請東觀法師、林子青、白聖法師、黃涵之4人分任總務、秘書、教務、福利各組主任,以加強管理。
日本投降不久,局勢十分混亂,一些流氓大亨覬覦靜安寺寺產,紛爭不斷,無有寧日,最後以莫須有罪名將住持德悟法師、監院密迦法師逮捕入獄。3月24日,德悟乃於獄中函請方孝庵、奚亞夫二律師,代表致函上海市佛教會,自願將該寺改為十方叢林,請求推選賢能,同時,靜安寺全體僧眾,亦函呈佛教會贊同德悟主張,請求改制選賢。佛教會以改制選賢之舉,既出於該寺全體僧眾之請求,又有上海市政府法令之根據,乃於3月29日在靜安寺召開第四次理監事及諸山聯席會議。經出席會議的諸山長老、護法居士及寺僧200多人共同討論,決議靜安寺改為永久十方叢林,並一致認為,持松大師德高望重,僧俗同欽,三十多年來為法忘軀,功績卓著;三次東渡,二上高野,取回唐密絕學;於全國各地講經傳法,著作等身;且敵偽時期,堅持民族大義,種種懿言碩德,深密觀行,久為眾所欽佩,於是公推大師為改制後首任住持,兼任靜安佛教學院院長。時大師正值患肺結核咯血初愈,羸弱之軀卻蘊藏著用之不竭的精力。他認為,佛法不離世間覺,為眾生服務是修行者之天職。面對四眾之厚望,謙辭末獲後,提出規約四條付眾先決:
一、靜安寺既定為十方叢林,今後住持選舉,應由佛教會會同本市諸山代表及本寺兩序大眾公推,以示大公而杜流弊。
二、靜安寺應作為佛教文化事業中心,逐漸減少應酬,以期成為純粹弘法之道場。
三、寺內經濟應行公開,量力所及,舉辦佛教慈善公益事業,以符佛陀救世利生之教旨。
四、本人潛心內學,不善外緣,重違大眾囑託,除寺內行政大計確需本人主持外,其餘事務,概由監院領導、諸執事分別負責。所有瑣務應酬,幸勿相累。
出席人對此規約一致表示贊同,認為“法師開示各項,光明正大,自當竭誠擁護”,此亦開創佛教寺院民主管理之先例。經由圓瑛老法師提議,請大師即日升座就職,遂舉行升座典禮。大師之湖北同鄉、上海市市長吳國楨既為大師祝賀,又為靜安寺得賢能住持而欣慰,於是親自為大師送座。湖北同鄉、國民黨元老居正亦出席典禮。同時,登報敬告國內緇素大德、社會賢達,誠請共同維護靜安寺改十方選賢制之成就。
當時,上海市佛教會即將改制經過呈請上海市政府及中國佛教會備案。4月11日,接到上海市政府批雲:“所請備案一節,應予照準。除令知社會局外,仰即知照。”同月3日,中國佛教會亦核准備案。6月5日,又得到國防部批示:“查該靜安寺由剃度改為十方選賢叢林制,並公推持松法師為第一任住持,暨已呈經上海市政府核准備案,當地治安機關,自當依法保護,嗣後如發生有寺產糾紛,寺務被侵情事,可隨即呈請主管機關制止究辦……仰即知照。”
大師住持靜安寺消息一經傳出,各界震動。德悟法師於獄中得知法祖賢能,為十方推崇,欣慰備至,如此,寺榮有望,法祖乃中流砥柱也。四方信眾聞訊,拍手稱慶。因大師即任職上海市佛教會理事長、又擔任靜安寺方丈、靜安佛教學院院長,地痞無賴聞其名、畏其勢,搶佔寺產之勢頓斂。大師又佈告四方,向各位施主闡明施禪方針。由於秉公正直,僧眾很快安魂定魄。稍後,大師整頓內務,棼者理之,障者去之,困者扶之,綠化增之,寺院面貌為之一新。未及半年,寺內經濟大為好轉,禪林宗風亦得復興,僧侶安居,寺譽日隆。
諸事理順,大師即致力於佛教文化事業。他常說:“靜安古寺是滬上名剎,海內外卓著影響,應該成為佛教文化事業發展的中心,而靜安佛教學院則應成為傳授佛教文化、宏宗傳教、培養高級佛學人材的重要基地。”接辦佛教學院後,大師任命靜安寺監院白聖法師為副院長,圓明法師、守成法師、妙然法師先後任監學。大師要求學僧需通過佛學、國文、英語等考試方得入學。為此,他率先垂範,對自己也提出要求,聘請外籍教師學習英語,且學而不厭,精益求精。
大師還系統創建僧伽教育體制,注重學僧素質之全面提高。為此,他自己親自授課,並增聘教師,師資一時稱盛:請原金陵大學哲學系主任本光法師講授佛學概論、比較宗教學、唯識論等;道源法師講授賢首教義;度寰法師講授因明學;林子青教授講印度佛教史;關德棟、陳詒先教授先後講國文;秀奇法師講授美術。應邀來院講座者先後有周叔迦、葦舫法師、能海上師、雪嵩法師、暨南大學牟潤孫教授、金陵大學文學院院長倪青原教授等。學風嚴謹,學術氣氛濃厚,學僧們對能在這樣的學府參修研讀,殊勝因緣,實堪慶幸。後來,大師又興辦靜安寺圖書館,請黃懺華老居士掌其事,由此,學僧們見識日廣。無怪乎雪嵩法師在學院的一次演講會上講:“從靜安佛教學院的歷史看,可以說是全國佛學院的小弟弟;但從成績方面看,卻是全國佛學院的老大哥了。諸位能在這樣的美滿環境下讀書,是多麼值得慶幸,更何況在內亂未息,烽煙遍地的今日,諸位能安心向學,真是無上的幸福。”學僧們說:“院長恬靜寡言,而學養深厚、身體力行。他是一位思想家,又是一位教、法融合之佛門教育家。”因民主辦學,體制科學,靜安佛教學院造就了濟濟僧才,其中學僧如自立、了中、聖嚴、幻生、唯慈、妙峰、性如、性慈等諸師,後輾轉赴臺灣,成為島內佛教中堅人物。
5月,南亭法師為其師常惺法師編纂遺著,定名為《常惺法師集》,請應慈老法師題寫書名,大師亦應請作《常惺法師集敘》。
6月11日,中國佛教會上海市分會與中國佛學會上海市分會聯合發起太虛法師追悼會。3月17日,太虛法師在上海玉佛寺直指軒逝世,世壽59歲。
6月24日,大師主持召開上海市佛教會理監事聯席會議,決定對在家俗人創廟經營經懺齋事不予備案。
7月23日,大師應邀於杭州靈隱寺開講《仁王護國般若經》,為時一月。其時永惺法師住於禪堂,聽經於座下,並受結緣灌頂。永惺後至香港弘法,任香港菩提學會會長。
9月13日,大師簽署上海市佛教會呈文,呈報上海市民政局、社會局、教育局、淞滬警備司令部,說明上海提籃橋區保長翁安邦等強行勒逼三官堂監院法空法師籤據、強佔寺廟之情形,請求嚴令翁等遷出,將寺院交回。後經據理力爭,終將三官堂收回。
9月25日,上海市佛教會與靜安寺準備合辦佛教平民診療所,大師與白聖法師、趙樸初等7人組織籌備委員會。由於其時社會動盪不安,物價飛漲,災民日增,遂決定開辦佛教平民診療所,以服務社會、救濟貧病為宗旨。
10月22日,佛教平民診療所組織規程修改後通過,隨之,推出9人委員會,專門負責此事。
10月30日,大師簽署中國佛教會上海市分會呈文,呈報上海市社會局,發起協助冬賑救濟貧寒起見,設辦“濟寒處”,由黃涵之任主任,濟寒時間為四個月,以老弱婦孺之無衣無食者為救濟對象,進一步深入世間,濟度眾生之貧苦。
11月2日,大師以中國佛教會上海市分會理事長身份,於靜安寺設宴歡迎美籍比丘洛伽那多法師,並請其於靜安佛教學院作講演,攝影紀念。洛伽那多法師自緬來滬,旋即赴菲,頗受我僑胞之歡迎。隨後抵美國,開始佛教宣傳。為對法師的行為加以響應,上海市緇素人士經數次會議商定,成立世界弘法團中國本部於上海,公推持松大師、白聖法師、黃涵之、李思浩、趙樸初、胡厚甫等從事籌備工作,並將擴大徵求贊助人,並謀與各國佛教團體密切聯絡。
12月16日,中國佛教會社會服務團在上海福州路天蟾舞臺召開成立大會,推選章嘉大師、持松大師、黃涵之、趙樸初等9人組成主席團。團長由中國佛教會理事長章嘉兼任,總團部設在靜安寺、辦事處設在玉佛寺。社會服務團以團結教徒,發揚大乘佛教精神,服務社會,護國護教為宗旨,該團擬定了廣泛的救濟工作,如慈幼院、學校等教育機構和合作社、農場等就業機構,暫以上海為工作中心,進而擴大到全國各地。
1948年,民國37年,戊子,55歲
元旦,大師以權田雷斧大阿闍黎所賜竹絲筆(樸筆)書寫梵文觀音種子字赫利字照片.tif,分贈有緣人以結聖因,屢年如是。今歲方寫竣,適陳無我居士來訪,大師即以此相贈,併為其題款。此作於4月1日刊於《覺有情》月刊(自本月起由半月刊改為月刊)。
元旦,靜安佛教學院學僧創辦的《學僧天地》正式創刊,大師親題刊名,併兼任名譽社長,從編輯組稿至排版印刷,都關懷備至。他對學僧們說:“你們要結合學習,運思命筆,能詩善文,使這塊園地繁榮茁壯、春色滿園……全體學僧,應該心不旁騖,專心致志,刻苦學習佛教知識,精研教理,培養自己成為發展光大佛教文化的專門人材。”大師愛才惜才,在他言傳身教、親切輔導下,雜誌辦得品位不俗。除發表本院學僧的研究文章外,還得到慈航、大醒、法尊、育枚、靄亭、南亭、雪嵩、演培、葦舫諸師及邵福宸、林子青、季羨林、葉聖陶等先生賜稿。惜因經費困難,《學僧天地》僅出六期,但在佛教界有較大影響。
1月6日,中國佛教會上海市分會與靜安寺合辦的佛教平民診療所正式開幕。靜安寺撥出沿街樓房一處,用作佛教平民診療所,並設置病床26張。大師親任所長,聘裘士東、秦喬衛、費仲華、鄭葆湜、李光佑、李根源、丁祖訓等為醫師,分內外科等。診所全日施診,面向貧病無力就醫之眾施診施藥。
為募集助民基金,大師發起了敦請海內書畫名家捐贈作品義展,張大千、鄧散木、白蕉、鄭午昌、馬公愚、施叔範、張炎夫、唐雲、申石珈等三十多位書畫名家積極響應。大師等義贈作品二百餘件,於上海朵雲軒展覽義賣。《學僧天地》載文說:
“持松法師為記者解釋近期的佛教怎樣從許多輕視和苦難中爭鬥,糾正人們視佛教為消極出世的想法,而積極入世的新希望,深厚囑望中寄著無限的感喟。他承諾,這工作是艱鉅的,但必須全力推行,努力為桑梓服務,使佛教的精神整個改觀。”
如此慈善之舉,引起了強烈反響,各大報刊如《申報》、《大公報》、《時事新報》、《新晚報》等,均載文配圖報道。隨著門診人數的增加,大師又將靜安佛教學院講堂改為診所,此外如種痘、防疫、保健等均依計劃服務。佛教平民診療所開業以來,受到了廣大貧病者的歡迎。據統計,自1月至5月,門診總數達17000人次,藥品等費用開支近6億元(法幣)。然而,由於經費不足及時局動盪等原因,後來被迫停辦。儘管診所存在的時間不太長,但利用治病給藥的方式使人們接觸、認識佛法,對擴大佛教慈悲濟世的影響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2月,《學僧天地·常惺法師專輯》出版,收錄了大師撰寫的《常惺法師集序》和《常惺法師傳》,大師及惠宗法師各捐五十萬元助印。
2月2日上午,靜安佛教學院舉行寒假休業典禮,院長持松大師、副院長白聖法師及學僧等五十餘人出席,儀式簡單隆重。大師訓話時,指示學僧治學途徑,應以佛教為本位,社會學術為工具,不可隨流習俗,失去佛徒立志。大師言詞懇切,聽者肅然。
春,大師書沈周《聲光帖》於扇面,贈於心愛弟子陳承輝居士。
4月17日,上海市社會局會同各有關機關,對中國佛教會上海市分會進行會務考訂,結果認為成績優良,傳令嘉獎。在該會的領導下,上海的佛教事業得到了持續的發展:有靜安寺佛教學院、楞嚴專宗學院等佛教院校,有上海市佛教青年會、法相學社、法明學會等佛教團體,有《覺群週報》、《覺訊月刊》、《學僧天地》等佛學刊物,舉辦了靜安小學、興慈中學、佛教平民診療所、明仁慈善會等社會慈善事業。據中國佛教會上海市分會寺廟通訊錄記載,當時上海市區有寺廟285所,與佛教會沒有聯繫的只有數十所,可見當時佛教之盛。
《畏客》一詩載於《覺有情》月刊第十卷第五期,詩中雲:“最畏消閒士,高軒枉駕頻。彼自多暇豫,寧惜百歲陰。言談都瑣碎,信口漫云云。忽然而天地,條理乏正經。”並說“逐客原非令,閉門亦少羹。”因大師名震道俗,皈戒者眾多,慕名而來者日眾,而一些“消閒士”也混跡其間,浪費了寶貴時間,為此撰詩以勸,並藉以明志。同時,大師從不趨附達官貴人,也從不為那些官氣、俗氣十足的顯貴們灌頂。有時這些人等上三四天也見不到大師的面,即使見面後,也常常數十分鐘聽不到大師的一句話。而對一般信眾請示灌頂,他都隨時給予接待,真正做到了普渡眾生,觀機授法。
5月1日,《靜安寺籌辦靜安農村實驗學校》載於新創辦的《學僧天地》第一期。文曰:“靜安寺近與熱心人士,於南翔地方籌辦靜安農村實驗學校,已設籌備處於靜安寺,由持松、白聖二法師及趙樸初、毛效同、顧恆居士五人任董事,顧氏曾任暨南大學農學教授,於農村工作極有經驗雲。”此前德悟住持靜安寺時,曾利用面向華山路的門面三層樓房,創辦靜安小學。靜安農村實驗學校與靜安小學兩校的經費均由靜安寺負擔。
5月15日,大師為祭奠真達老法師題寫輓聯,刊於《弘化月刊》。聯曰:
飛錫高遊光明世界,
慧珠朗照普利人天。
中秋,已持續十年之《華嚴經疏鈔》編印工作告成。受命於應慈老人,大師為收入《疏鈔》的《華嚴經普賢行願品疏》作序。
大師撰《真言宗之戒》一冊,此書條理分明,引證嚴謹,系統地將真言宗行者所受持禁戒的條目、次第等作了明細闡述。大師在書中起首即雲:“今依《大日經》及《疏》、《釋》,在入大悲胎藏曼荼羅之前,有七種戒:一、受方便學處五戒十善法戒;二、三世無障礙智三平等戒;三、真言門行菩薩根本四重禁戒;四、真言門行菩薩十重禁戒;五、入三昧耶耳語一偈戒;六、四波羅夷三昧耶戒;七、持明禁戒。此七種戒中,前四種戒,凡結緣灌頂者,皆可預聞。其後三種戒,則須具支灌頂者乃因聽聞。”大師針對“洛叉”一詞也作了細緻的註釋:“以淺言之,梵語“洛叉”,此是十萬遍,今非以十萬遍為“洛叉”。而“洛叉”又翻見,是以見實諦之理時,此真言行,即得終了,不然無有中息之義,不如世人持誦多少時、多少遍數,而求其微末之效也……又“洛叉”者是垛義,如箭射中垛也,若能住於諦理,任運相應,是“洛叉”義也。”末後,又特別指出:“《事師五十頌》雖非戒攝,然亦真言行者最宜奉守者,可往閱之。”
大師自任靜安寺方丈後數十年間,於上海及全國各地講經、傳戒、灌頂、授皈依、撰寫著述等,無有息時。且常有各界社會賢達、知名人士來訪。趙樸初居士乃是大師皈依弟子並受灌頂,時常來靜安寺參禮。一日,李海環(女)等眾弟子亦在,李於1924在武漢寶通寺即皈依大師,受灌頂修學密法,抗戰期間來到上海,因幼年即兼祧兩姓(舅父無子),頑皮如故,突然問趙樸初居士:“您祖籍安徽麼?”“是。”“趙某某您認識麼?”趙答:“我要稱呼他叔公。”李說:“那您要稱我姑姑,快跪下叩頭!”趙樸初隨即深深一揖,大家頓時鬨堂大笑。
1949年,已醜,56歲
2月15日(陰曆正月十八),上海佛教界的屈映光、李恩浩、黃慶瀾、陳其來、胡厚甫、祝華平等居士,鑑於“四十年來,內憂外患,迄無寧歲,民生疾苦,如水益深”,決定共同起建“以超度歷年死難軍民,迴向世界和平,災難永息”的四十九日“己丑度亡利生息災法會”,並請中國佛教會和蒙藏委員會通電全國漢、蒙、藏各佛教寺院及居士團體一起修法祈禱,此為近代以來最盛大的一次息災大法會,祈願“凡一切以均沾,盡十方而兼濟”。上海地區分設四壇:一、尊勝壇,由持松大師主修;二、大威德壇,由清定上師主修;三、講經壇,由圓瑛法師、興慈法師、大悲法師分期主講;四、唸佛壇,由妙真法師主法。尊勝壇設於法藏寺內,並設護摩、明王共三個法壇,法會期間前來求法受灌頂者絡繹不絕,社會反響強烈。期間,大師應邀為《己丑度亡利生息災法會音聲》封面題簽,並於3月1日(陰曆二月初二)在上海九九電臺發表《息災之意義》廣播稿,雲:
何謂災?災云何起?云何能息?是不可不知者。
經中所言有小三災,大三災。今吾人所遭猶屬小災,已不堪忍。其大災還非小災可比,時促不及詳說。
今言災云何起,起由於業。業有善惡,發於思想。思想順理則作業善;思想顛倒則作業惡。以善惡之業為原因,所得之果報亦有苦樂之分。近世思想專崇物慾,此即引起三毒之最大原因。佛說三毒,曰“貪”、“瞋”、“痴”。物質享受求之不已,貪乃愈增;貪而不遂,乃生瞋恨。貪瞋二念,實皆迷昧,不順正理,是即愚痴。有此三毒,日增日長,演成人類普遍殺機。由兵災故,疾疫饑饉相繼而生,是即災難所成之總因也。
今欲止息此災難,亦有道焉。其道惟何?
在能去其三毒根本原因,建立法會,其意在茲。以如來身口意三密;我之身口意三密;眾生身口意三密,三三平等,周徧法界。以如來身所作之印契;契口所宣之真言;意所觀之境界,加被於我及眾生三密之中,執持不失,是曰三密加持。以此加持故,我及眾生三密即能契合如來三密而起感應。三密於焉淨化,思想於焉順理,惡業於焉改善,則災害之根除矣!然須多人發心懺悔,息災之效方著。譬如服毒深重者,非少藥可解。若不了佛意,以為眾人造惡,一人祈禱;或作多惡,少作懺悔,即能邀天帝或主宰之神靈赦免,若他教之代人贖罪者,則去息災法會之旨遠矣。
據大師弟子葛昌權居士回憶,己丑度亡利生息災法會期間,得大師灌頂授法的有陸雙扶、王春生、陳林貞、王大華、沈華棣、施淦濤(及時)、朱榮華、潘貞則、陸淵雷等人;更早就皈依追隨大師並得灌頂傳法的有:李海環、易靄如、趙樸初、陳承輝、許華瀚、梁惠慈、袁希濂、胡厚甫、朱子橋、汪書城、錢薇新、王智圓、張競亞、楊俊生、歐陽任、韓惠安及其女兒韓菁清(眾佩)、程宅安及其女兒等人。50年代初,葛從大師得受尊勝佛頂法灌頂,後為北京鐵道醫學院教授。葛文學功底良好,與梁惠慈居士交流頗多,兩人對梵文均有較深的研究,且情誼深厚。梁以蠅頭小楷著稱於世,曾書《無畏三藏禪要》、梵漢文大悲咒、《金剛經》、《心經》及四大名山題詞扇面、“詠梅”扇面等贈葛。後又書《滿月世界依正莊嚴頌》、《心經》等贈上海靜安寺,被保存於寺文物樓。葛後應超曄之請,將其中大部分轉贈陝西法門寺博物館收藏。
上海解放前夕,社會局勢動盪不安,靜安寺亦岌岌可危。恰逢此時,靜安寺監院白聖法師攜寺內積蓄赴臺灣購買了十普寺等作為靜安寺下院,此舉導致靜安寺一度面臨斷炊危機。為維持寺僧生活,大師之弟子陳承輝、許華瀚等慷慨出資相助,同時也組織僧眾生產自救,農禪結合渡過難關。後白聖法師幾次回滬,勸大師赴臺灣出任十普寺住持,均被婉拒,大師曰:“此土彼土,同一淨土。願與眾僧同甘苦!”其悲願宏深,愛國愛眾,一時又傳為佳話,四眾弟子對大師之敬仰愈重。
大師自住持靜安寺以來,確受命於危難之際,實委身於紛擾之地,然力挽狂瀾、擘劃勤謀內外事務,而終於振衰起敝,古剎復興,僧侶安居,寺譽日隆。經過幾年努力,績效斐然。
5月,上海解放。此後一個時期,靜安寺一度有軍隊駐紮,門前有衛兵站崗,寺周異常森嚴。大師弟子許華瀚向駐軍軍官反映說,“你們住入寺內已好幾個月了,門前有站崗的,人們不敢進入拜佛,廟裡沒有收入,生活就有問題,反而還要為你們支付水電費。”軍官馬上向上級報告。一週後,部隊開拔,並向寺內補付了所有費用,另於寺門貼出一由陳毅司令員簽署的華東軍事委員會通令,禁止任何軍隊駐入寺內。
部隊撤離後,靜安寺恢復正常開放,陳承輝居士與許華瀚居士經常相約前來拜見大師。某日,兩人前來給大師頂禮,恰逢應慈老和尚亦在大師丈室。大師即向陳、許二人介紹說:“這位就是應慈老法師,你們要稱呼他‘祖師爺’。”陳、許二人立即嚮應老頂禮,大師隨即又嚮應老作介紹說:“這兩個學生子肯學經,經常來,乘此機會請祖師爺為他們作點開示吧。”應老很高興,稍作思索後說:“就把華嚴宗的《華嚴經探玄記》大意說說吧。”老人就為陳、許二人專門講了一堂課。然《華嚴》之理十分深奧,一般人並非一聽即能懂的,未久大師即撰《華嚴探玄記詳釋》書稿交許華瀚閱讀,惜於“文革”中遭毀。
1950年,庚寅,57歲
2月28日,《覺有情》月刊載文介紹靜安寺的發展情況:靜安寺為上海市佛教首剎,自持松老法師被推選為住持以來,寺務頗有發展。解放以後,注意生產勞動,設有織祙機關,僧眾皆從事工作。中國佛教會上海市分會亦設在該寺,並附設有文化服務部,內部陳設新時代社會文化各種新書及報紙,每日開放,以供眾覽。最近,持松老法師復聘請亦幻法師為該寺首座代都監,德悟退居為都監,中定法師為監院,強化內部組織,靜安寺前途當益光明雲。
由於上海特殊的地位和上海濃厚的宗教氛圍,上海市軍管會和人民政府對佛教十分重視,採取並實施了比較優惠的政策,以維持宗教界局面的穩定,再加上圓瑛、應慈、持松等大德高僧堅留大陸,起到了在大變動的形勢面前穩定人心的作用,上海佛教總體上沒有受到根本性的動搖,基本上實現了比較平穩的過渡,五十年代,滬上叢林依然維持著相對繁榮的局面,未曾發生毀寺驅僧的嚴重事件,在這全國是少見的。
9月7日,上海市協商委員會舉行第十次常務會議,持松大師等本市宗教界人士、宗教團體及其他有關部門代表受邀參加會議。
9月10日,上海市法明學會於靜安寺舉行座談會,持松大師主持會議,趙樸初、李思浩、胡厚甫等出席。會議決定近期內與國內外佛教團體交換書報文物,並恭請大師主持星期佛學講座。各會員如願參加講座,可致函該會登記。法明學會為國內唯一佛教學術團體,自解放以來,因會員星散,會務停辦年餘。最近為開展弘法工作,召開了此次座談會。
上海佛教界人士為響應保衛世界和平運動,消弭國內災難,方子藩、屈文六、趙樸初、黃涵之、祝華平等上海佛教界諸大居士發起“祈禱世界永久和平護國息災法會”,恭請大德法師主壇修法,以期“息災弭禍、國泰民安、佛日增輝、正法久住”。 時間定於8月15日起,共21天。法會擬定啟建大威德金剛道場、大悲道場和大孔雀明王道場。因大孔雀明王道場之佛像及法器籌備需時,故先建前兩道場。為此,應慈老法師、圓瑛老法師、持松大師等在撰寫的《祈禱世界永久和平護國息災法會佛母大孔雀明王道場緣起》中說:為完成發起人之本願而使功德滿足,擇定10月19日(陰曆九月初九)起,恭請持松大師在靜安寺內主修“佛母大孔雀明王和平息災法會”二十一天;法會同時禮請應慈老法師自10月19日至11月1日開講《金剛三昧經》;禮請大悲法師自11月2日至8日開講《孔雀明王經》。
佛母大孔雀明王道場前期籌備中,大師之弟子向遠居北京的張大千女弟子王慧如女士發出邀請,請她繪製佛母大孔雀明王像。11月1日,《覺有情》載有《畫孔雀明王之女畫師》一文,記錄了當時的情況:
“此次法會,佛像缺如,正物色有緣者為造像。持松尊者弟子中有識女士者,因敦請女士來滬,作此殊勝功德。時女士適違和,憚舟車勞頓,遲遲未行。一再促駕,始抱恙就道,詎甫抵上海即不藥而癒。
“先是女士離京前,一度赴中央公園,審視孔雀之羽翮色澤,以備造孔雀明王佛像時之參考。女士於籠前默禱曰:盍開屏。才瞬間,即開屏至盡。女士復禱曰:盍轉身。孔雀似解人意,果又迴轉者再。同遊友輩,鹹詫嘆不已!
女士抵滬後,即薰沐持素,敬造孔雀明王佛像,逾月始成。呈示持松尊者,尊者深為嘉許曰:是能使人生歡喜心,有莫大功德。女士隨即頂禮求皈依,持松尊者許錄為真言宗弟子。”
10月19日,佛母大孔雀明王和平息災法會隆重開壇。是日,由李思浩、胡厚甫、秦彭年、祝華平居士等拈香,恭請大師升座說法,時法螺高鳴、法鼓雷震,極其莊嚴。大師在為孔雀明王聖像灑淨開光時,手持一支系有五色絲線的筆,示眾人云:“此非妙筆生花之筆,此乃金剛筆也!”是日參加受三昧耶戒者甚眾,香菸四溢,盛況空前。
法會上先有二壇上座,弟子許華瀚修“十二天法”一座,陳承輝修“聖天法”一座,下午正式開壇,大師修“金剛界法”一座。傍晚,進行施食焰口後五壇同時上座:大師修“孔雀明王法”,陸雙扶助修;許華瀚修“十二天法”;易靄如修“聖天供”;施淦濤修“祖師法”;陳承輝又修“護摩法”,梁惠慈、歐國藩助修。各壇上均燃白色蠟燭,並隨有二位助修,著袈裟式白色外衣,也都在默誦默行之中。助修者,不乏其器,亦必須先受印明灌頂、十八道次第,或金胎兩部大法灌頂,方可入壇,按所修儀軌,隨時遞接各種法器、供物等,以配合主修者行法。壇場燈燭通明、沉檀馥郁;壇內寂靜無聲,莊嚴肅穆。如此文明清淨的三摩地瑜珈行法,使眾人眼界大開,歎為觀止,頓起虔敬。
大師在開設密壇的同時,另設一“經聲不斷壇”,此壇有二十一位僧人輪值,每三人為一班,每班誦經一小時,輪番不斷念頌《佛母大孔雀明王經》持續到結壇之期,前後二十一天誦經之聲無有斷絕。為方便信眾瞭解學習,大師撰寫了《大孔雀明王經法略抄》,載於《覺有情》月刊。
此次法會受到了信眾的熱烈歡迎。每日下午,前來聽經聞法的居士早早於講經壇前坐候。胡厚甫居士為免聽眾枯座,故每天都在講經儀式開始之前,用十分鐘時間向諸人報告孔雀明王法會之進程,讚歎大師功德,並勸眾放生、印經。胡居士妙趣橫生,令聞者精神振奮。
時清定上師主修藏密大威德壇建於前,持松大師主修唐密佛母孔雀明王壇殿於後,兩密教上師主修東西兩大法,同時發揮其無上威神力用。清定上師對大師非常尊敬,專程蒞臨佛母孔雀明王法會現場,觀瞻禮拜壇場,並向大師頂禮。眾弟子見到密教大德不拘門派,相互尊重禮敬,均為普濟眾生之旨而歡喜讚歎。
佛母孔雀明王和平息災法會期間四眾雲集,修法之前後,入壇灌頂皈依者踵至,實為千載難見之盛況,影響擴大至海內外。大師心情舒暢地說:“數千年來複現莊嚴道場,真不容易啊。”結壇時,法會發起人求大師傳授“孔雀明王法”。大師允諾,眾人當即跪下受授,依大師所言結手印、誦真言。晚上又在樓下後廳放顯密五大士焰口,大師端居主座,參觀者不計其數,真是無上功德盛會也。現任上海沉香閣住持、上海佛協副會長,今已百歲高齡的觀性法師提起當時盛況仍感到歷歷在目,曰“此均為大師慈悲願力所致也!”觀性法師早年皈依持松大師,得法名“超靜”,每次提起大師名號,總是翹起大姆指說:“持松法師是我的師父!慈悲、智慧,非常了不起啊!”沉香閣位於上海市中心,原名慈雲禪寺,因寺內供奉一尊沉香木渡海觀世音菩薩像故得名沉香閣,現寺內設有“華嚴座主”應慈法師紀念堂。
11月9日(陰曆九月三十),法會圓滿之期,大師與全體執事、助修人員合影留念。《覺有情》月刊對本次“佛母大孔雀明王和平息災法會”進行了詳細報道。
撰《紀年應以大乘隨小乘》、《大吉祥天女經敘》,載於《覺有情》月刊。
1951年,辛卯,58歲
陰曆正月,大師為學法弟子所抄寫的《如意輪觀音唸誦略法》儀軌封面題簽,並於扉頁題寫“瑜伽自在”四字,祝願大家得大自在。
大師與圓瑛老法師、應慈老法師及上海諸叢林長老等先後召開各種會議,引導各寺積極適應國家的新形勢,結合佛教的優良傳統,決定於修行辦道之外,從事農工生產,以實現佛教生存方式的戰略轉型。由於應對得當,避免了因形勢變化導致收入銳減的經濟困難現象。
陰曆六月,惠宗法師胃癌潰血,求救於著名中醫劉民叔先生,此事載於劉民叔遺著《魯樓醫案·僧惠宗胃癌潰血一案》,內中“附持師等四人箋示經過”雲:
“惠宗大師初病入院之經過,就鄙人等親知親見,一縷述之。溯自六月三日惠師以周甲之齡,忽患嘔血。當時來勢甚猛,慮有不測。急召救護車送入虹橋療養院,住一零一室。經內科西醫診斷為胃癌出血,極端危險。住院凡六日。除注射止血劑外,前後共輸血五次,但隨輸隨吐,終不能止。延至第六日勢益危殆。西醫雲:開刀則心臟太弱,恐不能堪;不開刀亦無法挽救,數小時內即有生命危險。同人相顧愕然,不得已,輿回寺中。僉以西醫既已束手,不若改延中醫。乃決議求治於我公,亦最後作萬一之想耳。”
劉診後認為,惠宗法師“脈微欲絕,元氣將脫;兼之身面浮腫,水氣內甚。若再輸入外血,則此若斷若續之元氣能載而與之俱運否?且今不事全體治療,徒見失血而輸血。病既未除,益其血必復失之。往復為之,血不能益,反損其氣,勢必不至耗盡元氣不止。今此垂亡之元氣,必當保留以行藥力,不則殆矣。宜速與雲南白藥先行救急。度服藥三日,來蘇可慶也。”後果如所言,嘔血止,惠師之疾得以全面治瘉。
有弟子對神通感興趣,常來討教。大師囑其不可追求,否則易入邪道。他開示曰:所謂神通或異能,即佛教所說之三明六通,它只是禪定功夫中之副產品,不是目的,千萬不能有將迎心。神通可作普渡眾生之方便,但決不可以異能異術眩耀惑人,只有成佛後之神通才究竟圓滿無礙。
上海各寺院佛事相對安定興盛。大師得閒即撰寫佛教著作,並應邀至各處講經。
1952年,壬辰,59歲
上海市政府領導對大師的博學及愛國情操讚譽極高,時常徵詢意見,從而使佛教護國佑民之悲願得以在上海弘揚。
為響應中央人民政府保護佛教名勝古蹟的號召,4月3日,上海佛教界在靜安寺召開討論會議,成立“玉佛寺靜安寺興修委員會”, 公推圓瑛老法師、持松大師、清定上師、趙樸初等為委員,圓瑛為主任委員。事畢,面對修繕一新的殿堂,大師十分感動,表示要管理好寺院,並寫下了:“生生世世常居佛地,此我世尊學習精神也”的誓言。
兩寺興修完工的時候,正值浴佛節。全市及郊區的佛教徒早聽到兩寺興修的喜訊,都誠心誠意地準備在這天來進香和瞻仰。浴佛節從晨至晚,進香者人山人海,相續不斷。據統計,總數在15萬人以上,比去年要超過幾倍。信眾們看到寺廟煥然一新,寺內井井有條,感到無限的安慰和愉快。
4月7日上午,由趙樸初、鍾吉宇、遊有維三人函邀本市緇素長老於靜安寺舉行座談會,圓瑛老法師、持松大師、清定上師、陳無我等出席會議。圓瑛、持松等依次發言,頗為誠懇、坦白,並一致表示,愛國愛教是佛教徒的天職。
5月4日,西南、青海、昌都各民族代表參觀團二百餘人抵達上海。次日上午參觀了靜安寺、玉佛寺。持松大師、葦舫法師等熱烈歡迎。該團的喇嘛們看到寺廟興修的新氣象,情緒極為愉快。
7月5日,西北各民族參觀團的佛教徒成員四十五人來靜安寺參觀學習。
是年,趙樸初居士在上海接到金陵刻經處創辦人楊仁山居士後人難以維繼的告急書,乃邀集滬上緇素大德圓瑛、應慈、持松、妙真、清定諸法師及林子青、遊有維、李贊侯等居士開會,組成金陵刻經處護持委員會,趙樸初居士被推為主任。護持委員會出資並派徐平軒居士主持恢復刻經處業務,同年,呂澄結束四川江津支那內學院來南京,把內學院收藏的佛教文物、資料、經版等一併交刻經處,終將金陵刻經處從破殘不堪的殘局中挽救過來。
8月26日,為推展本市佛教徒的愛國主義和宗教政策的學習,上海市抗美援朝分會佛教支會舉行常委會議,決議在支會組織下成立臨時學習委員會,學委會會址設在靜安寺內,即席推選持松大師、大悲法師、葦舫法師、趙樸初居士等十三人為委員,負責推展本市佛教界的學習運動。9月6日,開始學員報名,學員暫以各寺院、團體的負責幹部為主。
9月25日出版的《弘化月刊》第136期載有《上海靜安寺圖書閱覽室徵求書籍》一文,曰:靜安寺為發展佛教文化事業,舉辦大眾化的圖書閱覽室,以佛學書刊為中心,同時徵求各種佛學書刊及時事圖書、報紙、雜誌等以充實內容,供眾閱覽。該室籌備工作已由大師邀請遊有維、李經緯、沈彬翰、蘇慧純、蔡惠明等組成籌備小組負責進行,並推中定法師(賈勁松)為籌備主任。
韓惠安的女兒韓菁清贈大師《三希堂法帖》一套,共十二冊,大師如獲至寶。即於第一冊扉頁自題曰:
“三希堂在清故宮養心殿,清高宗藏王羲之、王獻之、王珣墨跡於此,自謂三希,因以名堂,法帖即就此堂藏帖重刻而成者。壬辰晚秋,密林識。”
因對法帖珍愛異常,得暇便臨,十多年間,每冊扉頁均有其題字。韓菁清本名韓德榮,幼時曾從大師習《古文觀止》並練習書法,因喜歡唱歌當選上海“歌星皇后”,1949年出走香港成為影星,後留居臺灣,與著名作家梁實秋成婚。韓早年即於大師座下皈依,得法名“眾佩”,此時回滬,專程拜謁大師。
圓瑛老法師於10月19日在圓明講堂發起“啟建祝願世界和平水陸道場講經法會”,會期49天。圓瑛連續講經10天,同時大師與應慈老法師、靜權法師、大悲法師、能海上師等眾高僧依次逐日講經。法會收入餘資共三億五千餘萬元(合今三萬五千餘元)人民幣,全部供養國內名山諸剎清修僧侶“以資道糧”。
大師自住持靜安寺以來,講經弘法,培育僧材、著書立說、積極投身公益事業,聲名遠播,慕名而來求皈依、求開示者應接不暇。11月,楊毓華醫生於上海佛教青年會一佛教期刊見持松大師法相併載有修法信息,遂前往靜安寺拜謁大師,蒙大師慈悲攝受,得灌頂皈依,並賜法名“超曄”。大師欣然為其“摺紙”傳法,授修《毗盧遮那佛大灌頂光明真言》。“摺紙”乃是唐密傳法特有的方式,其法式簡單,由阿闍黎預先書寫真言或法要名稱,簽註日期,並進一步詳解修法內容和儀軌包括真言手印等。摺紙是受法者修法的憑據,它不僅用於傳法,也用於授予阿闍黎職位等。
為響應12月12日在維也納召開的“世界人民和平大會”,上海佛教界於同一天在上海玉佛寺開始舉行“祝願世界和平水陸道場講經法會”,宗旨是“制止侵略,保衛世界和平,擁護維也納世界和平大會並實現會議的一切決定”,會期49天,禮請百歲高僧虛雲老禪師主法。12日中午,葦舫法師於玉佛寺設齋宴請虛雲老和尚,同時邀請持松大師、妙真法師、清定上師、續可法師、高鶴年、蔣維喬、趙樸初等居士同席。法會期間,大師與圓瑛、應慈、靜權、妙真、大悲、如三、守培、清定、葦舫諸法師分別蒞會講經,大師講的是《釋迦牟尼佛本生經》。他講道:
“煩惱幾時能斷?煩惱是客觀存在著,矛盾不會斷;舊之矛盾解決了,又產生新矛盾。斷煩惱是外道所說,我們則說轉化煩惱。煩惱能轉化了就是菩提,因為煩惱和菩提本質上是同一體性。如何覺照?如何轉化?覺即禪定,轉化需用智慧,要用方便。”
“信佛以後,明白了煩惱是生死輪迴之根本,就要設法對治,有時覺得習氣難除,不要憂心,不能抽刀斷水水更流,欲除煩惱重增病。許多羅漢尚有殘餘習氣,如‘牛飼比丘’成了羅漢以後吃飯仍是咂咂聲很響,但他們之習氣不會再危害眾生,所謂‘涅槃心易得,習氣難除”即是。故我們要等煩惱斷了才成正覺是不可能的。對世間及自我之執著,要放得下,更要懂得如何用自己願力、定力和智慧去轉化煩惱成為菩提功德資糧。”
又曰:“要把世間無常眾苦之法,轉化為常、樂、我、淨之法身受用。佛教不是悲觀消極、逃避現實的,對一人或初學者講無常、苦、空、無我,因他們尚不明煩惱當體即是菩提(佛教名詞,指斷絕世間煩惱,而成涅槃之智慧),被世間諸多及自身煩惱所縛,故先需如此引導。當然,煩惱轉化成菩提般若,也要經過長時間的砥礪磨練,利根者悟性快些,但決非虛說。因為菩提佛心本來人人具足,心佛眾生之法身真如三無差別,只因‘迷’(煩惱)而流轉生死為眾生,‘覺’(悟、明)即菩提而成佛。”
由於高僧雲集,“祝願世界和平水陸道場講經法會”期間早晚參謁者如潮湧至,遠達湘、鄂等省,皈依者有數萬之眾。大師與諸法師商定,此次法會結餘悉數撥送各名山大寺供養。
六十歲至六十二歲(1953-1955) 1953年,癸巳,60歲
元旦,大師邀請雪煩法師擔任靜安寺都監,且把私章交其掌管,負責對全部經濟收支進行核批。對於大師的信任,雪煩法師深感榮幸。
4月,在政府的幫助下,大師於靜安寺內建立真言宗壇場,此為大師從日本取回密宗,回國弘傳此千年絕學之又一標誌性成果,又具特色的是,大師新義、古義融會,東臺二密並弘。
設立如此莊嚴佈置,及那些形象生動而內容繁多、寓意深奧的真言宗壇場,大師更是傾注了大量心血。
密教之事相一向非常精細嚴格,若有規模地興建正式修法壇場,必須循序如法進行。於是,大師先憑藉多次傳法、修法之記憶,夜以繼日地查對資料,繼而又一絲不苟地求購法器,並請著名畫家共同商討繪製曼荼羅諸尊像。那栩栩如生的大日如來及左右二明王、金剛薩埵和如意輪觀音、護法諸天、八大祖師菩薩等尊像,均出自張大千弟子亦即大師弟子之手,然後再依圖雕刻成像。
大師還從以前由日本購置之法器法物中(時存放於陳承輝家)精選部分如法供奉,其中特別珍貴的是“十二天”畫像及日本國寶即金、胎兩部巨幅曼荼羅。此外,壇場還供奉有鎦金南天鐵塔和明代所繪佛像等。
經過一番努力,靜安寺真言宗壇場終於建成。壇場設於寺後大廳樓上,共分五個壇:大壇、護摩壇、聖天壇、孔雀壇、諸天壇。中間主壇稱“大壇”,是修法時主要壇場,中央供奉毗盧遮那如來(密教稱毗盧遮那如來為法身佛,盧舍那如來為報身佛即大日如來,釋迦牟尼佛為應化身佛,三位一體,同一自性身,簡稱四身)、左側不動明王、右側愛染明王三尊塑像。左壇稱“護摩壇”,是修法時焚燒乳木、乳香等,作為供養祈願的壇場,供奉金剛薩埵(即顯教普賢菩薩),後壁懸掛“金剛界大曼荼羅”。右壇稱“聖天壇”,供奉如意輪觀音,後壁懸掛“胎藏界大曼荼羅”,聖天壇之上中央置金塔,塔內供奉聖天菩薩。壇場東西兩壁懸掛真言宗傳承的八大祖師畫像,分別為龍猛、龍智、金剛智、不空;善無畏、一行、惠果、空海。大壇東邊一室為孔雀壇,中央供奉孔雀明王,室內門口兩側懸掛密跡金剛法像,東壁懸掛真言宗歷代祖師法系表三長軸;大壇西邊一室,左供奉大黑天,右供奉訶利帝母,兩壁懸掛十二諸天畫像:東壁為月天、地天、毗沙門、風天、水天、羅剎天;西壁為日天、梵天、伊舍那天、帝釋天、火天、炎摩天。
真言宗壇場開光之日,諸山長老、護法居士等均到寺祝賀,歡喜非凡。
其後,大師經年如日,壇場入定,修持密法,前列幢幡,寶燈闌珊,行峻律嚴,功力非凡。且修法內容多祈禱國泰民安、世界和平,禎祥瑞應,在當時的佛教界產生了很大影響。自此後的十五年中,在此受結緣灌頂者不下數十萬人。
自是年起,每逢春秋兩季,即春於釋迦佛浴佛節(陰曆四月初八)、秋於觀世音菩薩出家日(陰曆九月十九),靜安寺各舉行三天修法大會,並傳法灌頂。以後又每逢陰曆初一、十五和諸佛菩薩聖誕日,都舉行密教修法,即使大師出國訪問期間,弟子們照例上座修法。
至此,失傳千餘年之唐代密宗基本得以恢復,大師多年夙願亦得以實現,遂書一對聯懸於大廳:
信仰自由成政策,
愛國傳統是優良。
是年,在真言密壇舉行佛母大孔雀明王和平法會三天。法會圓滿後未久,眾人發現靜安寺後廳中央懸掛著大師撰書的魏碑體大字對聯:
聽經來舍衛,
付法得維摩。
有人問大師為何如此寫?大師心繫大法傳承,其時已了知內在因緣。大師之根本上師金山穆韶阿闍黎早在授記時即雲:“汝一生為法操勞,一生成佛遲,得有法緣之傳承弟子亦遲,且世事變化多端,豈只可得僧而授之?”對弟子之疑問,大師末作言語。對聯之意實是暗示世人:想聽真言密教法義,請來靜安寺(以佛講經達二十五年之久的舍衛國代指靜安寺);而真言密教的受法者,為居士也(以《維摩詰經》主角維摩詰代指在家居士)。
大師的灌頂弟子難以數記,得十八道法、一尊受明灌頂及金、胎二部大法者有百數十人,於各處法會助修者前後百餘人次,其中武漢之易靄如、上海之陳承輝被譽為大師之左右手,能代師傳法和接引後學,而尤為突出的是陳承輝居士,他1933年起即跟隨大師學法,且好學精進,智德忠謙,深為大師所器重。
靜安寺度寰法師乃龍華寺方丈惠宗法師之法徒,亦依大師修密,密壇修法一應事宜均由其料理,雖於事相則能,然於教相義理卻未甚深研。度寰六十年代詣龍華寺任監院之職後即離開靜安寺,但凡遇春秋修法期間,仍回靜安寺協助料理壇事。“文革”後靜安寺修復,度寰法師亦曾任方丈,不久即圓寂。
大師弟子許華瀚回憶說:一日,靜安寺僧維參法師向大師求學“十二天法”,大師即吩咐在場的許華瀚去教他。許華瀚請大師先為維參灌頂。大師說:“你可以代我為他灌頂呀!”遵阿闍黎囑咐,許居士遂穿好法衣上座,給維參法師灌頂授法。
5月30日至6月3日,中國佛教協會第一屆全國代表會議在北京廣濟寺舉行,圓瑛老法師當選為會長,應慈老法師、持松大師當選為理事。大師在大會發言中說:“這次會議參加的代表包括七八個兄弟民族,在和諧的氣氛中討論各種問題,真像一家人,稱為中國佛教協會,誠可當之無愧的。”
在中國佛教協會第一屆全國代表會議期間,上海佛教界開展的抗美援朝愛國行動,受到了全國佛教界的高度讚揚。國內抗美援朝運動開始,佛教界成立“上海市抗美援朝分會佛教支會”進行愛國主義活動。大師與其他佛教界高僧大德一道,通過舉行各種座談會,逐漸使愛國思想明確而一致,於是展開了實際愛國的行動,如普遍訂立寺廟愛國公約、捐獻慰問袋、優撫烈軍屬等。
6月7日,大師等上海佛教界出席中國佛教協會成立會議的代表十四人由京返滬。10日上午七時,上海市佛教界在靜安寺舉行中國佛教協會成立會議傳達會,大師任會議執行主席。
7月,大師應邀前往常樂精舍為四眾弟子作開示。常樂精舍乃藏傳寧瑪派根造上師之道場,原址位於上海黃陂南路,楊毓華初曾為根造上師之弟子,得法名“蓮穎”。楊在一法本上看到蓮花生大士左臂挾一幻化無自性之骷髏仗,就請教根造上師,何謂無自性?得到的回答是:“無自性就是無自性”。楊仍不得其解,後讀持松大師所撰《攝大乘論義記》至“各各自性,各各無自性,各各皆是,各各皆非”時,豁然開朗,高興之至,又讀至“諸佛涅槃,非永涅槃”句時,悟解了佛之涅槃(寂滅),非只自利,更為利他,解除眾生諸苦惱及生老病死問題,此遠非世間醫生只解決病痛可比,遂進一步發心,深入研習佛理。
陰曆七月十三適為大勢至菩薩聖誕,亦為大師生日。是日,政府及四眾弟子為大師慶祝花甲壽誕。靜安寺內喜筵盛開,賓客盈門,時超曄亦同往慶賀。晚宴後,為答謝賓客,大師於庭院中表演猴拳,起伏跳躍,矯捷靈活,手臉動作,形態逼真,逗得眾人皆捧腹大笑,至今難忘。
9月19日(陰曆八月十二),圓瑛老法師於浙江寧波天童寺圓寂。趙樸初居士及應慈老法師等趕赴天童寺,應老為圓瑛老法師封龕說法。圓瑛曾於天寧寺冶開老禪師座下參禪,與大師有法門之誼,長期以來,在各方面相互支持。驚聞此訊,大師代表上海靜安寺敬獻輓聯,聯文曰:
公豈微菌可奈邪故示纏綿令人盡知身是苦,
我非私懷而惟也乍驚噩報舉世皆痛眾無依;
10月8日至11月7日(陰曆九月初一至十月初一),上海圓明講堂舉行圓瑛老法師圓寂佛七法會,恭請持松大師、大悲法師、靜權法師(天台宗,乃楊毓華初入佛門的皈依師)、妙真法師等輪流宣講法要,大師為圓瑛老法師遺像作讚詞,後此墨跡被收錄於《圓瑛法師年譜》內。贊曰:
巍然末世善知識,真俗雙融乘願來。
四相十玄研妙諦,千如百界契神荄。
毗陵寺裡狂心歇,太白山頭正眼開。
一吼詩文垂楷式,三求志滿澄蓮胎。
自10月8日起,靜安寺每日下午四時至六時恭請應慈老法師宣講《六祖壇經》,這是靜安寺禪學講座的一個內容。自靜安寺密壇建成後,大師又將寺中前廳闢為講堂,每週三、日下午舉辦禪學講座。胡厚甫居士先受邀於此講《指月錄》,後據此編成《指月錄節本》二冊,大師親為題簽,並與應慈老人分別作序。繼又請應老於10月8日(陰曆九月初一)起開講《六祖壇經》,滬上各界人士聞訊前來,五臺山亦有僧侶專程趕來聽經,大家討論踴躍,四眾甚感喜悅,一致對大師交口稱讚。因靜安寺地處鬧市,佛事應酬興盛,能將前廳闢為講堂,實在是難能可貴!如此維持達十餘年,甚是不易,由此可見大師不拘佛教門派,維護佛教之心殷切可鑑,並以此培養出一批弘揚禪學之英才。
大師曾從其皈依弟子陳微明(著名拳師,有著作)老居士習楊式太極拳,每天全套練習,堅持數十年。其拳路善於動靜開合,升降自如,形隨意,意隨氣,亦動中練定,猶之於書法及繪畫時意隨神、神隨氣,動靜自然,寓無限韻趣及禪功於其中。因習密者必悟色身即佛身之理,藉此色身成佛身,則必對色身予以保護。此於大師一生完美體現出來,實與一般人視佛教為消極出世者完全兩樣,故其平時於傳法、講經、著述、修法之暇,兼顧鍛鍊身體,以紹隆佛種,續佛法身慧命,為眾生所難料及,此種精神為胸有大志者所當共學也。
冬,臨《三希堂法帖》。
大師精於書法,曾書對聯贈子厚先生(現藏常熟博物館),聯曰:
“清秋高舉鴻毛弱,
穹宇雲揚鳳羽張”
大師曾撰書一聯贈與中華老字號常熟王四酒家:
“我意已超然,閒坐閒吟閒飲酒;
人生如寄耳,自歌自舞自開懷。”
王四酒家位於常熟城北、興福寺附近,建於光緒年間,白牆青瓦,上下兩間,為名人雅士品茗、吟詩、喝酒、休閒之所。
1954年,甲午,61歲
2月5日(陰曆正月初三),大師出席上海市抗美援朝分會佛教支會在玉佛寺舉行的春節聯歡會,講述了對春節的感想,並致賀詞。
2月25日,《上海佛教界人士當選各區人民代表簡報》載於《弘化月刊》第153期,雲:比丘、比丘尼方面有持松(靜安區)、葦舫(普陀區)等當選。
3月4日上午,大師出席上海市民族事務委員會召開的佛教界人士座談會。會上,大師等都一致發言擁護政務院的正確決定,並分別貢獻了對本市今後佛教工作方面的具體意見。
3月16日,上海佛教界在靜安寺設宴,為大悲老法師榮任杭州靈隱寺住持送行,持松大師致賀詞,繼由大悲老法師致答詞,始終充滿著法喜洋洋的氣氛。3月25日出版的《弘化月刊》刊載了大師撰寫的《賀大悲老法師榮任杭州靈隱寺住持聯文》:“此地多名勝,斯人得眾心”。
西藏國慶觀禮團部分代表分別於5月14、17日到達上海,各級政府分管民族工作的領導及佛教界代表持松大師、葦舫法師等前往車站歡迎。
5月10日(陰曆四月初八)是浴佛節,一年一度的靜安寺廟會格外熱烈。自5月9日至11日三天時間裡,設攤者有1100多戶,營業總額達22.01億元,比去年增加71%;進入寺內進香和參觀的有218000多人。這種熱烈情況,在全國來說是獨一無二的。
6月25日,上海市憲法草案討論委員會宗教分會佛教支會正式成立,該會委員是趙樸初、持松、葦舫等18人。
8月4日,上海市出席北京中國佛教協會成立會議的代表,在玉佛寺舉行上海市佛教協會發起人座談會,一致決議即日成立上海市佛教協會籌備委員會,除大師等十三人為當然委員外,又加推數人為籌備委員。7日,籌備委員會召開全體委員第一次會議,推舉趙樸初為主任,對各項籌備工作做了安排。
8月29日,華東學習委員會暨上海市協商委員會學習委員會召開共同綱領學習動員大會,大會由華東學習委員會主任委員馬寅初主持,陳毅市長作報告。上海市佛教界參加此次市一級學習共同綱領的有持松大師、妙真法師、大悲法師等27人,並擬成立佛教界學習分會,領導全市佛教四眾展開學習。
是月,上海市佛教界人士當選市人民代表的有應慈、持松、葦舫三位法師,並於本月16日出席了市第一屆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此後大師的各種社會活動頻增。
10月,大師在靜安寺接待來滬參觀考察的日本學術文化代表團,並介紹上海佛教情況。
12月,上海市佛教協會第一屆代表會議在靜安寺正式召開,出席代表134人,選出理事61人,常務理事21人,通過了《上海市佛教協會章程》,正式成立上海市佛教協會。會議推選應慈老法師、靜權老法師為名譽會長,選舉趙樸初為會長,持松大師、葦舫法師、方子藩居士為副會長,葦舫法師兼秘書長。大師致會議閉幕詞。
《弘化月刊》12月號報道:時任上海市佛教協會副會長的大師,組織並參加了對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文件的學習。
《印光大師畫傳》於上海印行,其中收入了持松大師的書法《增編五經》。《印光大師畫傳》由妙真法師、遊有維居士等發起,特聘上海名畫家唐雲、孔小瑜於上海覺園合作繪製印光大師故事廿五幅,每幅之後系以如岑法師寫的傳文,分請名書家書寫,持松大師所書《增編五經》即其中之一。
大師曾指導弟子閱讀《大乘起信論》。一日,弟子超曄問:“《大乘起信論》中專講煩惱,有三細六粗,師父,您有多少煩惱?”見弟子問得蹊蹺,大師笑了笑說:“粗細煩惱用心轉化,極細煩惱還有。”又問“八風呢?”“八級颱風可以抵擋,龍捲風……”大師邊笑邊搖頭回答。後來事實證明,在那刮龍捲風似的十年動亂中,大師乃時時處處“如實知自心”,連纖細煩惱之表現亦無。八風指“利、衰、毀、譽、稱、譏、苦、樂”八種情緒,內心安住實相不為所動稱為“八風不動”。
大師與弟子真誠相待,常教弟子們熱愛生活,把幸福獻給別人,以助人為喜、為樂。
李海環之夫先前於外地工作時,經常得到大師資助。
程宅安居士之女程其莊、程其芝均已皈依大師。程宅安20年代曾從大師受灌頂,後又東渡從權田雷釜大僧正受法,著有《密宗要義》一卷。程其芝居士逢靜安寺密壇修法時常來助修,因其無工作,也未結婚,除向大師求法外,生活上也常得到大師照顧。
1955年,乙未,62歲
2月17日下午,大師參加上海市少數民族和佛教界舉行反對使用原子武器簽名大會。大師於會上發言說:“我在世界和平理事會常委會《告全世界人民書》上簽名,就等於我和世界人民一道投了票,一道反對使用原子武器。”
3月14日至23日,十世班禪額爾德尼到達上海參觀。上海市副市長潘漢年及大師等各界人士三百多人到車站迎接。十世班禪在滬期間,於玉佛寺舉行講經法會。此前,達賴喇嘛也曾來上海參觀。
4月,蘇聯經濟及文化建設成就展覽會於上海新建的中蘇友好大廈開幕。浙江、江西、江蘇等省佛教界人士陸續來滬參觀,上海市佛教協會舉行茶會招待。上海市人民委員會宗教事務處陳一鳴處長曾在玉佛寺兩次設宴歡迎,持松大師、方子藩等代表佛教協會作陪。15日,上海市佛教協會組織全市比丘、比丘尼、男女居士等參觀了蘇聯經濟及文化建設成就展。
5月,大師應請先後於靜安寺、上海市佛教協會開講《十二門論》,時間為每日下午六時至八時,並在講稿基礎上編撰《十二門論淺注》。
5月28日起,靜安寺廟會隆重舉行了三天,進入靜安寺進香和參觀的人數達14萬以上。廟會交易旺盛,一千餘攤商營業總額在17萬餘元。
6月30日下午,葦舫法師訪緬歸來,上海市佛教協會在玉佛寺舉行歡迎會,大師任大會主持。
8月16日至31日,大師赴北京出席中國佛教協會理事會第二次(擴大)會議。會議補選喜饒嘉錯大師為會長,增選應慈老法師等六人為常務理事、三十三人為理事,通過了《關於籌辦中國佛學院的決議》,同意由喜饒嘉錯、趙樸初、呂澄、噶喇藏、阿旺嘉錯、祜巴勐、巨贊、周叔迦、明真、法尊、持松、郭朋組成中國佛學院籌備委員會,負責進行籌備工作。
9月12日至17日,上海市佛教協會理事會第二次(擴大)會議在玉佛寺舉行。應慈老法師致開幕詞,趙樸初居士報告了訪問緬甸和訪問日本經過情況。持松大師等作了中國佛教協會理事會第二次(擴大)會議精神的傳達報告。會議一致擁護中國佛教協會理事會第二次(擴大)會議所作的各項決議,並決定暫時休會,於1956年1月5日復會。
10月6日,中國佛教協會各民族代表參觀團一行26人由團長祜巴勐(傣族,中國佛教協會副會長)率領,蒞滬參觀了玉佛寺、靜安寺工廠等,受到了熱烈歡迎。13日,大師、葦舫法師及上海市有關領導前往車站歡送。
自11月12日起,上海市佛教協會恭請大師宣講《金剛般若波羅密經》,講經時間為每日下午三時至五時。此次講經,四眾擁護,法喜充滿。
撰《慈憫三藏的淨土教》一文刊於《覺訊》,全面介紹這位盛唐時期效法義淨三藏,往返印度,歸而弘揚淨土的慧日法師。
所撰《詠靈山八景詩》載於《弘化月刊》。1942年由持松大師作序、弘一大師題簽的《靈山正弘集》曾收錄此詩,詩曰:
拔木塢
耆闍當年梵宇開,塢中拔出棟樑材,
牽拖曳引恆無盡,法力神功亦壯哉。
千叢果
菩提手植千株茂,甘露均施水一瓶,
護惜晶丸成熟後,菴摩顆顆納滄溟。
寫經臺
筆山墨海地為箋,腕底蓮花澱秘言,
勝義雖雲無自性,離經一字即盲禪。
留衣亭
不識靈山一句子,留衣作別也徒然,
殷勤竚望三修簡,知否當初謗法愆?
舌鏡塔
大圓鏡智廣作舌,徧覆三千法界中,
怕是豐幹饒未已,殷然霹靂警痴蒙。
開善藏
龍宮海窟貯靈章,一化因緣事匪常,
指點衣珠憑自悟,莫添知解負空王。
祝聖碑
育王碑柱敕臣民,衛法干城不世勳,
寄位金輪福自固,冀疇何事禱靈文。
白石槽
塊然頑石鑿方槽,底事神功運甓勞,
得莫無情來下種,天衣一拂劫一遭。
12月25日,《上海佛學書局出版持松法師著述》載於《弘化月刊》第175期,文中列出的著作計有20種,其中《尊勝陀羅尼(十一種)合纂釋》等18種為大師著作,《金剛頂大教王經疏》、《蘇悉地羯羅經略疏》為日本臺密祖師慈覺大師圓仁(曾於838-847年入唐學法)的著作。
大師常身心寂滅,達於本不生際,觀於真空實相,而誨人不倦;教化眾生,釋經論著,一默一說之間,不二隨順。其威儀進止,諸所施為,無非佛事。從不勉強,道出自然,以虛空而作佛事,當相即道,即事而真,正是其真實寫照。大師雖常寂默,遇問則略思後始作回答,必然中肯,使人受益甚深。
一日,大師對弟子超曄開示曰:“日間有十分把握,夢裡唯有一分把握。夢中有十分把握,病中才有一分把握。病中有十分把握,臨終才有一分把握。”又曰:“死有輕如鴻毛、重於泰山。有些英烈為國為人民利益而死,是死得其所,他們為了解救人民,犧牲自己,死時就不會感到痛苦,唯有欣慰。這種受用也是不易。學佛者如不明此理,逃避畏縮,則不如一位普通人,更不如一位英雄,必要時都應該犧牲自己,如佛菩薩之舍頭目腦髓。因為我們每個人如大海之一滴水,若離開大海,馬上就會乾涸。”
大師弟子眾多,續辦華嚴大學(華嚴預備學校,後改名法界學院)、靜安佛教學院,至各地僧校授課,培育了濟濟僧才;常熟興福寺法系的法子,遍佈各地;所培育之華嚴傳人,弘傳至海內外;而大師於各地傳法講經時從受皈依者,多系禪淨二宗,數量難以計算。而於唐密,大師更是傾盡心血:攜回密藏後,講經必有灌頂傳法,結緣者有數十萬之眾,而得一尊一明者也十分可觀,能助大師上壇修法者亦不乏其人;使中斷千年之密宗傳承不絕,造福有情,此大師汲汲努力之目標也。而更令人意外欣喜者,大師還有國外弟子。1996年,時任法門寺博物館館長的韓金科研究員在日本進行唐密學術交流演講時,有一位名叫稻穀佑宣的日僧走上講臺,說自己是持松大師的弟子,現為日本正通寺住持。二人都很激動,用筆交談良久,意猶未盡。後來,稻穀佑宣還專程到中國法門寺朝拜並尋找唐密傳承者。日本高野山大學校長東智學曾告訴韓金科:“稻穀佑宣特地在日本為持松大師建立了紀念冢,以志永恆緬懷先德。”2009年,稻穀佑宣阿闍黎之灌頂弟子、著名梵文專家——臺灣的林光明教授(著有《新編大藏全咒》18冊等諸多著作),特來滬拜訪超曄及持松大師再傳弟子們,雙方相互勉勵,會晤甚歡。
六十三歲至七十二歲(1956-1965)
1956年,丙申,63歲
1月5日至7日,上海市佛教協會理事會第二次(擴大)會議復會,大師在會上發言,應慈老法師致閉幕詞,他鼓勵大家要在這次會議勝利的基礎上,做好我們佛教協會今後的六項工作,為實現我國發展國民經濟第一個五年計劃而奮鬥。
2月,《弘化月刊》改由上海市佛教協會出版,為綜合性刊物,增至二十版,編委由持松大師、葦舫法師、亦幻法師、鍾吉寧、遊有維組成。
2月20日至22日,大師赴北京出席中國佛教協會第三次常務理事(擴大)會議。會議選出持松、法尊、巨贊、喜饒嘉措等高僧及呂澄、周叔迦等學者組成中國佛教百科全書編纂委員會。此前,斯里蘭卡佛教徒為紀念佛陀涅槃二千五百年,發起編纂《英文佛教百科全書》,邀請各國佛教學者合作。1955年秋,斯里蘭卡(錫蘭)總理科特拉瓦拉致函周恩來總理,要求我國佛教界協助編纂百科全書的中國佛教部分。周恩來總理即指示中國佛教協會予以落實。中國佛教協會認為,有系統地將我國佛教的過去和現在的實況介紹於世人,本是我們應做的事情,於是,進行具體規劃,擬乘斯里蘭卡佛教界發起的因緣,準備在兩年內編纂一部中國佛教百科全書,為此,計劃成立中國佛教百科全書編纂委員會,並最終在這次會議上確定了下來。
中國佛教百科全書編纂委員會成立後,共撰寫漢文條目原稿四百餘篇,約二百餘萬言,內容分教史、宗教、人物、經典、教理、儀軌制度、佛教勝蹟、佛教文化和中外文化交流等九類。對這些成果,一方面,將部分英譯稿寄往斯里蘭卡供佛教百科全書採用,《英文佛教百科全書》成書後,世界佛教界公認中國佛教部分的稿件水平最高,為中國贏得了國際榮譽。另一方面,後來將此成果彙編為《中國佛教》(四輯)出版,其中,大師撰寫的《金胎兩部》、《即身成佛》兩條目收錄於《中國佛教》第四輯(知識出版社,1989年),對密宗這兩個最為重要的教理內容作出了權威性的解釋。大師將密教中玄奧抽像的理論,用深入淺出的手筆一一詮釋,敘述完整精練,令學人易窺門徑,共沾法味。後有海內外讀者寫信稱讚說:閱讀大師所寫條目,彷彿是在現場聆聽大師教示。
大師在《金胎兩部》條目內寫道:“這兩部曼荼羅也把真言宗兩部大經《大日經》、《金剛頂經》的思想內容,用圖像表達出來。它網羅宇宙萬象,包括十界聖凡,上下尊卑,染淨邪正,兼收幷蓄,可說是一幅宇宙法界的縮影,作為真言修行者的信仰和觀念的對象。真言宗就在這兩幅畫上表現出勝過其他各宗的特色。真言宗的修學分為教相、事相兩門,教相是文字理論,事相是儀軌修法。如果只研教相,不習事相,對於莊嚴諸尊的法身就不能有親切的體會;只重事相,不通教相,對於儀軌修法就往往攢入婆羅門的窠臼。所以兩幅畫像是真言宗事相的一個重要圖記,必須結合著教相來理解它。《大日經疏》說:凡秘密教中,皆記因緣事相喻以深旨。因此,這兩幅畫在真言宗的人看來,是十分重要的。如果僅僅當作是多神的聚會,認為是多神教的表記,那是很外行的看法……為了表示色心二法、理智二門,所以分為金胎兩部。胎藏以蓮花為體,即表眾生八葉肉團心,在此處建立壇場,故曰胎藏界。金剛界以五股金剛杵為體,五股金剛杵表五智,即大日如來的三昧耶形,在五股金剛杵上建立壇場,故曰金剛界。胎藏界從眾生煩惱欲處起,金剛界從佛果智上起。因此,胎藏為生界本有,屬理,故諸尊住在蓮花內的月輪中。蓮花表理,月輪表智,智住理內,表示不二。金剛界為佛界修生,屬智,故諸尊住在月輪內蓮花中。理住智內,也是不二。因此金胎兩部是色心理智互具不二的,為了說明的便利,所以分成兩部。”
大師在《即身成佛》一文中,明確指出:“即身成佛的實踐方法,就是三密,所謂密,並非隱密不可告人,而是此等法身內證之德,在凡夫尚未認識之前,幽深難測,不能顯現它的作用,所以叫密。佛的大悲心,為了使凡夫成佛,將他最捷徑的修行經驗三密法門,告訴我們。身結本尊印契為身密,口誦本尊真言為語密,意觀本尊字種或三形、尊形為意密。用這種方法,可以很快地得到法身三密的加持。凡夫的三密和如來的三密,入我、我入無二無別,謂之三密相應。因為如來的三密,我的三密,同是六大所成,遍法界無所不至,因此在法性上是平等平等,一相一味,如來的功德莊嚴,也因為這種加持力量,完成顯現到我身上來了,所以叫三密加持速疾顯。加持就是法身和行者的信念互相涉入,融洽無礙,因此不再經三大阿僧祇劫,就是現在父母所生之身,可以成佛,而實踐法身大我的活動。這種三密平等加持,譬如一室千燈,四壁加以鏡照,只見光光互攝,重重無盡,彼即此,此即彼,而亦此不往,彼不來,不同而同,不異而異,而十法界不相雜亂,譬如帝釋天宮裡的珠網相似,所以叫‘重重帝網名即身’。”
5月10日至24日(陰曆四月初一至十五),為慶祝佛誕和隨喜南方佛教國家紀念佛陀涅槃2500週年,上海市佛教協會在玉佛寺舉行隆重的慶祝佛誕法會,內容有啟建水陸道場,宣講大乘經典及各宗派修法,並舉行浴佛、開光、傳供等莊嚴隆重的佛事活動。法會請上海市佛教協會名譽會長應慈老法師主法,持松大師及靜權法師、葦舫法師、能海上師、根造上師輪流講經。大師開講《釋尊一代記》,舉行灌頂傳法,並於5月15日和22日(陰曆四月初六和十三)兩晚放兩堂焰口,濟度幽冥。此次法會因緣殊勝,盛況空前,場內人山人海,歸依求法者絡繹不絕。5月24日(陰曆四月十五)下午,旅滬的外國佛教徒300餘人在玉佛寺集會,紀念釋迦牟尼佛涅槃2500週年。在滬的藏、蒙、傣、苗、彝等民族佛教徒也前往禮拜,參加這次法會的佛教信眾不下十萬人次,反響十分強烈。看到如此盛會和滬上各宗各派團結合作的新氣象,應慈老法師非常高興地說:“這樣大團結的法會,是我八十年來所沒有看到過的。”
5月16日起三天,已有76年曆史的靜安寺廟會隆重舉行。17日是釋迦佛聖誕,天雖下著大雨,而來進香的人還是非常擁擠。整個寺內香菸繚繞,燈燭輝煌,唸佛、拜佛的人,個個充滿無限的愉快。根據有關方面的統計,三天裡,到廟會參觀和購買東西的人數達36萬多人,營業額達19多萬元,顯示今年的廟會確實盛況空前。
應中國佛教協會的邀請,印度比丘、印度摩訶菩提會管理部委員巴丹達·阿難陀·柯薩爾雅雅那率由印度、錫蘭(今斯里蘭卡)、尼泊爾、老撾、柬埔寨、泰國、越南七國的11名高僧組成的國際佛教僧侶代表團,於9月8日抵達北京,並於12日至15日來到上海參觀訪問。在車站,大師、葦舫法師接受七國代表團帶來的禮物--菩提樹苗。當天下午,代表團前往玉佛寺供花、禮佛、誦經。大師代表上海市佛教協會設宴招待,還舉行了茶話會,接受眾僧朝拜(見照片),並致歡迎詞。14日下午,上海市佛教協會恭請代表團的賈格蒂西迦葉波法師在玉佛寺講經,七百多人與會聽講。在靜安寺,大師當場為外賓書寫毛澤東詩詞,以其淵博的佛學知識和深厚的文化功底,深受外國友人尊敬和讚賞,贏得了崇高的威望。
秋,應眾居士之請,修孔雀法明王和平法會七天。大師每日修兩座孔雀明王法,弟子易靄如助修;弟子陳承輝早晚修兩座聖天法,弟子許華翰早晚各一座十二天法、護摩法。大師弟子施及時修祖師法。法會十分莊嚴,來寺參拜和入壇灌頂者不計其數。
10月,《讓我們激情的歡樂吧》一文載於《弘化月刊》,文曰:“國慶節到來前夕,上海佛教界舉行慶祝國慶茶會,大家掀起了歡樂的熱潮,有的說故事,有的高歌一曲,有的清唱。茶會中以持松老法師說的故事最有趣味。他說:‘有兩個人,為了要難倒一個吃白食的人,兩個人先商量好,在吃飯之前要那吃白食的參加聯句,結果那吃白食的談笑風生,出言成章,還是讓那吃白食的白吃了一頓’,引得鬨堂大笑。參加茶會的人,每個人都感到祖國的溫暖,彼此親切友好,在說故事和歌唱聲中,大家更加親切,更加團結,正如佛經所謂‘花香伎樂皆是佛事’。”
11月,應尼泊爾王國, 政府和尼泊爾佛教復興會的邀請,大師隨中國佛教代表團赴尼泊爾首都加德滿都,參加“世界佛教徒大會”第四次會議及南傳佛教國家紀念佛陀涅般2500週年慶典。此次活動的主題是宣揚佛法,倡導和平,制止戰爭,同時討論藍毗尼遺址(釋迦牟尼佛誕生地,位於該國境內)的復興計劃。11月4日,周恩來總理在北京中南海紫光閣親切接見了代表團全體成員,國務院宗教事務局局長何成湘、外交部亞洲司副司長陳叔亮等接見時在座。接見開始,總理笑容可掬地走來與大家親切握手。可是當握住持松大師的手時,發覺大師的手冰涼。經詢問,方知是此會議廳的供暖設備發生了故障。瞭解到這一情況後,總理立刻說:“持松法師,真對不起呀,我向你作檢討。”大師還沒來得及回答,總理接著風趣地對大家說:“怎麼能把持松法師打入冷宮呢?對不對?”大家都會意地笑了。總理爽朗地說:“咱們說改就改,來,咱們換個地方!”於是,大家隨總理來到另一會議廳。隨後,總理同大家一一握手。落座後,總理詢問了出訪準備情況,又講了很多鼓勵的話。接見結束時,總理再次握住大師之手,親切地說:“我們新中國成立還不久,一些外國人對我們新中國還很不瞭解。你們到了國外,總有一些人會提出一些問題,你要有個思想準備,用新中國巨大的建設成就,用社會主義國家佛教徒的生動事實,去打消他們的猜測和疑慮。國際上有很多人以為我們共產黨不尊重佛教,說什麼我們國內沒有一個真和尚”,講到這裡,總理指了指身邊的大師,說:“難道持松法師不是真和尚?”聽到這裡,訪問團全體成員都鬨然笑開了。總理鄭重地說,“我們共產黨人是無神論者,但我們尊重所有信仰宗教的人”。
大師一行沒有辜負總理的重託。11月9日,中國佛教協會會長喜饒嘉錯大師率領的中國佛教代表團一行15人,乘飛機自北京前往尼泊爾王國首都加德滿。飛機於加德滿都國際機場一著落,即受到尼泊爾人民的熱烈歡迎,馬亨德拉國王和王后在皇宮設素筵為代表團接風洗塵。15日,第四次世界佛教徒大會開幕,馬亨德拉國王被推選為開幕大會主席,來自40個國家的400多位代表和尼泊爾各界民眾共兩萬五千人參加了大會的開幕式,中國代表團受到了當地數萬群眾夾道歡迎。11月17日,馬亨德拉國王接見了中國代表團全體成員,併合影留念。
11月20日,加德滿都的歡迎盛況達到高潮,全體會議在政府辦公大廈舉行,中國代表團代表中國佛教協會向國王馬亨德拉暨王后贈送了文殊師利菩薩像。在相互致詞後,各國代表乘車去市區作了四小時的遊行,市民傾城而出,到處懸掛著六色教旗和燈綵,極一時之盛。
21日上午,代表們先乘飛機再轉汽車,來到藍毗尼,瞻仰聖蹟,遙念世尊,恍然與佛同在。中國代表團向尼泊爾捐助10000盧比作為藍毗尼修復用資。當天下午,在這裡舉行大會,炎熱的烈日下,仍然齊集了好幾千人,這也是第四屆世界佛教徒大會的閉幕式大會。持松大師受請為導師,在會上為大眾說了三歸五戒並開示法語。有數百人求為弟子,大師欣然應允,為他們一一摩頂、祝願。大師受到如此眾多的外國人民崇拜、禮敬,是中國佛教界的光榮,也是其道風高標、德行高尚的生動體現。
在尼泊爾期間,代表團參觀了首都加德滿都及拉利物普爾、巴克塔普爾,朝拜了加德滿都最著名的聖地瑞揚布塔和迦葉佛塔,以及許多塔廟,看到了各式各樣的宗教儀式。
12月19日至22日,上海市佛教協會舉行第二次代表會議。出席會議的代表共239人。會議選出了新的理事105人,常務理事33人,並選出應慈老法師、靜權老法師、簡玉階為名譽會長,大師為上海市佛教協會會長,葦舫法師、如三法師、阿檀法師、鍾吉宇為副會長。會議還修改了上海市佛教協會會章。
隨後,大師還當選中國對外友協上海分會理事、中柬友協理事、上海市書法家協會會員。
撰《釋迦牟尼佛一代行化記》、《釋尊略傳》、《涅槃和法身》等,刊於《弘化月刊》。
臨《三希堂法帖》。
冬,一日,弟子超曄到靜安寺探望大師,見丈室內另有三人,手拿一張大白紙,上畫一個大月輪,月輪內有蓮花,蓮花上有一阿字 。原來大師在給他們傳授阿字月輪觀,並略作開示曰:“ 阿字,本不生義、菩提心義,庵摩羅清淨月輪也。觀 ,定必觀月輪。月輪表智, 顯理。觀 成就,得一切種智。”超曄後讀《菩提心論纂注》,看到大師詳釋其奧,方明此義。
一日,弟子問:華嚴宗教義淵深似海,從哪裡入手呢?大師開示說:看《入法界品》就可以了。弟子後來體會到,這一品裡的事法界、理法界,一切入一,一入一切,一微塵中有微塵世界,一塵中有剎塵佛,一多無礙,理事含融一週法界等理論,使人聽了心胸豁然開朗。常聽別人言及大師不多開口,原來他常在宇宙法界融會,常在定中呢。
1957年,丁酉,64歲
1月28日(陰曆丙申年十二月二十八),上海市佛教協會舉行春節聯歡會。大師與大家歡聚一堂,情緒甚高。
3月1日,上海市佛教協會召開會議,大師作傳達上海市第二屆人民代表大會決議精神的報告。
3月10日,上海市佛教協會開始舉行教理講座。大師講座的題目是《佛教教理學習綱要》。
3月26至31日,大師出席中國佛教協會第二屆全國代表會議,當選為常務理事,喜饒嘉措大師當選會長,應慈老法師當選副會長。大師在大會發言中提出三點建議:
一、關於佛教教育方面,雖然在北京辦了中國佛學院,但還不能滿足廣大佛教徒的願望,像去年江蘇省辦的佛教學習班,在短短的兩三個月中學習一般時事、教史、教理,收效很好,似可在全國各地普遍推行。他特別希望對青年僧尼注意佛教基本知識的教育。
二、關於佛教學術方面,他認為中國佛教徒為了爭取國際上的學術地位,應貢獻出自己一分力量。他並認為中國佛教由於過去祖先們的努力留給我們的極豐富極寶貴的遺產,在今天的國際地位上還是佔到重要的地位。他說,所以我們自己有責任來整理、承受先人的遺產,使佛教更能發揮它的力量。同時,他希望一方面要積極培養後進,一方面對於現有的少數佛教知識分子應當照顧他們的時間、體力和生活問題,使他們安心於研究工作或教學工作。
三、關於佛教文化事業方面。他提出近三十年來日本佛教各方面的佛學專家很多,教育、出版事業都很發達;歐州人對於佛教研究的成果也是可觀的。而我們在這方面的力量是極薄弱的,現在僅在開始邁步。希望中國佛協對於佛教文化事業作更大的努力,訂出一個通盤計劃,在可能的條件下逐步進行,準備在十年二十年中達到一定的目標。
4月7日至15日,以中國佛教協會會長喜饒嘉措大師為首的少數民族佛教參觀團一行六十餘人,來到上海。在滬期間,參觀團曾到玉佛寺、靜安寺、金剛道場、三昧寺、佛教淨業居士林、佛教書店等處參觀。11日上午,上海市佛教協會在靜安寺舉行茶話會,招待參觀團全體人員,大師主持並致詞。
應柬埔寨王國首相西哈努克親王的邀請,大師率中國佛教代表團於4月30日從北京出發,先赴印度,後於5月15日到達柬埔寨首都金邊,參加釋迦牟尼佛涅槃2500週年紀念大典,受到國王、王后及西哈努克親王親切隆重的接待,並與國王、王后互贈了禮品,大師應請為當地各界信眾說法、摩頂皈依。訪柬期間,大師接受西哈努克親王供養午齋,並接受盛意挽留,參拜了佛教聖蹟吳哥窟和小吳宮。在金邊期間,大師還拜訪了幾位僑領,會見了僑居的全體中國比丘、比丘尼和一部分僑胞佛教徒,並舉行了座談,就祖國的佛教和佛教工作等問題交換了情況和意見(見本頁兩個照片,下面照片即《弘化月刊》1957年6月號封二)。
在柬埔寨.tif
結束訪柬歸國途中,又應越南民主共和國的邀請,率團在越南作了為時一週的友好訪問,受到越南勞動黨主席、越南國家主席胡志明及越南祖國戰線中央委員會主席團主席孫德勝的親切接見,參觀了河內、海防和山西省的寺院,並作了報告。
6月20日,大師率團回國,並以中國佛教代表團團長的名義發表廣播詞《衷心的感謝,虔誠的祝願》,向柬埔寨王國和越南民主共和國表示謝意。6月28日,上海佛教協會舉行報告會,持松大師向上海佛教界代表人士作關於柬埔寨和越南訪問觀感的報告。此次出訪兩國,為促進中外佛教文化的交流做出了積極貢獻。
中國佛教代表團在柬埔寨.tif
稍後,大師即赴緬甸、日本等國開展友好訪問。在東京,一位記者很不友好地問:“你們佛教徒在中國有什麼前途嗎?”大師即揮筆疾書“信教自由成政策,愛國傳統是優良”作答,以表明中國佛教徒愛國愛教的立場。記者見之,啞然而退。
大師自南亞諸國出訪歸來,弟子超曄適前往拜見。大師即取出從聖地帶回的各種紀念品,有印度絲巾、風景圖片、佛本生畫、佛傳圖片等等,讓超曄挑選,超曄只求取了一枚繪有釋尊妙相的菩提樹葉和一片貝羅樹葉(印度書寫經文所用)。
大師經常教導信眾,要做一個好的佛教徒,首先應當是一個好公民。身為上海市佛教協會會長,他為了使佛教與新時代相適應,經反覆思考,認真撰寫了《我對佛教史籍整理的幾點意見》和《佛教研究工作計劃》等呈交有關部門,主張研究佛教和發展文化相結合,發揚優良傳統,進行必要的革新,努力實行教內外團結,培養人才,促進中外交流等。可惜,由於當時複雜的原因,未能實現。
大師不僅自己親自辦學,還曾向有關部門提出,要特別愛護人才。他說:“隋唐時代是我國佛教之鼎盛時代,那時高僧輩出,佛典翻譯眾多,獨立撰著佛教書籍之風盛行。而中國佛教在近代之復興,也主要是出現了一大批高僧和居士,這既能使社會人民受益,也能提高國家榮譽。”為此,他呼籲哲學界、理論界和學術界,希望有計劃地培養一些佛教文化人才。可惜,十年浩劫使大師這一宏願暫時被擱置。
是年始,為編纂《中國佛教百科全書》和《中日佛教百科全書》,大師在寺內組織專門人員整理佛教史料。他本人也積極帶頭,寫下了不少佛教史料和學密修密的體會文章等,可惜這些資料均於“文革”中散失。
9月28日,上海市佛教協會舉行“國慶座談會”,大師與惠宗法師等分別講了話。
10月,《訪問了尼泊爾、柬埔寨、越南民主共和國以後的感想》一文載於《弘化月刊》。
10月12日,竹村教智代理團長率領的日本佛教訪華親善使節團一行十二人,在中國佛協副會長周叔迦居士陪同到達上海。13日,使節團一行參觀靜安寺,應慈老法師、持松大師、葦舫法師等出席了歡迎座談會,並介紹了上海市佛教界的情況。使節團在上海還參覌了金剛道場、上海佛教淨業居士林、玉佛寺及上海佛教書店等處。
10月16日,大師出席上海市佛教協會名譽會長簡玉階居士公祭儀式。
11月,《從歷史上來看中日兩國佛教和文化的關係》一文載於《弘化月刊》,該文引用大量歷史資料證明,“中國和日本在文化、政治、宗教、經濟等方面的關係,一向是很密切的。中國文化的影響,到今天還保存在日本的語言、文字、宗教、思想、藝術以至於中國各個時代,有不同程度的貢獻。”
春秋兩季為國修法祈禱,祈願人壽物豐,國泰民安。
撰《“法”是什麼?》、《“僧伽”的意義》,刊於《弘化月刊》。
再次當選上海市人民代表。
一日,對弟子超曄開示禪宗境界雲:
禪之所謂“明心極致”、“萬法盡通,萬法俱備”,此乃談其功能,實即達摩“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所謂“心”,非指有形之肉團心,亦不同無形之賴耶心,乃包舉生滅不二之本心,一切染淨皆從此出,此即“法界總體”。法界總體固人人之心之所寓,各於人道中隨緣而住,取緣點為自心而已。此法界總體(簡稱法界)以普攝一切法故,未嘗欠缺而恆如如。吾人若能洞明自心,明心極致,則全體大用當下歷然,與諸佛境界無異。達摩“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六祖“萬法盡通,萬法俱備”之言,均按此理而證立也。
見性者明心之修驗過程,達“一切不染,離諸法相”,必需舍離意識,痛下苦功,以發自心本具之佛性。心光即智光,亦即佛光,忽爾乍明,即自心佛性發動之初機,是為見性之始,此見即庵摩羅識,即白淨識,名九識或八識之清淨見分,心光即清淨相分,是為“初關”景象。爾後,心之全體已隱具圓相,其一一屬性,不妨隨緣流露於圓相之中,逐漸對於“六塵”確能離諸法相,是為“重關”景象。此時咬緊牙關,更上一著,透重關較難,必須重關牢固。然猶末脫內識分別,需盡離內外識,至此可能亦為禪門常用之口頭語,“桶底脫落”吧,乃是第三關,曰“透牢關”,“透牢關”後才真“一無所得”。於無所得中,理致不昧,靈活自如“自身等佛”,是名“般若波羅密”,此皆由定生慧之境界。見性功夫至此,然後於入世中隨境而作,隨問而答,隨緣住世。此“三關”必重關堅固(透重關較難),腳跟乃穩。然後再研究教義,自然經旨全明,利益眾生。
師又語:“學道容易修道難,修道容易悟道難,悟道容易證道難,證道容易行道難。”故見性後,至成就無上正等正覺,尚需精進磨鍊,知難而進,百尺竿頭,更上一層。上合十方諸佛無緣大慈,下與一切眾生同一悲仰,方證實相非相、不生不滅,涅槃妙心,正法眼藏。至此,行道方不退,度生可無盡。
1958年,戊戌,65歲
初春,為根華同志書對聯一幅:“倒海翻江潮聲振地,生龍活虎幹勁沖天。”
春,參加上海市人民代表大會。
繼續主持靜安寺春秋兩季法會,為國修法祈禱,祈願世界和平。
《佛教教理學習綱要》、《佛教徒應自覺地樹立勞動觀點》、《佛教徒是不是可以除七害?》、《擁護漢語拼音方案(草案)》,均刊於《弘化月刊》。
一日,大師作開示:“從前讀華嚴大學時,教授講到修白骨不淨觀,以對治塵世不淨五欲煩惱,有一位同學因為觀想自身九竅不淨、遍體不淨、厭惡自穢而輕生了,當時全校震動。多麼慘痛啊!留得這個人身為人民多做一些好事多麼美好!勸人修九種不淨白骨甘露法門要慎重。要明白,人的生理功能是自然的,避不掉的,不能顧此失彼;要知,一念之間的差距,即煩惱與覺悟的差距。如果能在修不淨觀同時,能相應認識到衛生保健、生理心理、社會人類之間的科學關聯,把個人生命與國家興旺、全人類幸福結合起來,防止重我輕我的兩極心理,那麼此一念就是覺,就是菩提,是人類最大的幸福,大家的智慧就提高了。”
中國佛教協會會長喜饒嘉措大師來靜安寺,持松大師在歡迎會上致詞,並彙報上海佛教情況。
1959年,已亥,66歲。
是年,尼泊爾佛教代表團訪問靜安寺,向大師獻禮,並參觀密壇。
主持靜安寺春秋兩季法會,祈風調雨順,人民安樂,福增慧開。
觀賞《三希堂法帖》,於扉頁為古代書法家如王羲之、米芾等題詞。
《辭海》編輯委員會在上海成立,請大師任中國哲學史分冊編委,負責佛教條目的編纂。他工作嚴謹,每詞每條都經過認真思考,反覆推敲。
靜安寺內大師所居之丈室,位於二樓密壇西側,外間是書房兼作會客之所,大師以灌頂號“入入金剛”名曰“入我我入之齋”;內間乃大師之臥室,樓梯最西端設有衛生間。某日,超曄前往靜安寺,上樓時恰見大師自己在搓洗衣服,頓時有些驚愕。大師隨即笑雲:“此亦是四曼細微之事,乃與濟度眾生之大業無異也!”
安坐後,大師對超曄開示四曼之事,曰:由六大地、水、火、風、空(此五大為色,物質)、識(心,精神),構成六大緣起,互遍法界,各不相礙,隨緣而起萬物聚散離合。四曼者,由六大無礙形成之大、三、法、羯四種形象曼荼羅。如尊形為大曼荼羅,手結印或所持之法器(依誓願所各持者)為三昧耶曼荼羅,口誦真言、語言或法本為法曼荼羅,為自他所作事業為羯磨曼荼羅。曼荼羅一般總指輪圓具足、壇場、壇城、佛菩薩聚集處。六大為大日如來全體之性,亦即法界總體之性,六大相即相入,入入無礙,故也周遍於有情與非情。如世間國土為大曼荼羅,山河大地等標誌為三昧耶曼荼羅,風吹樹林、鳥鳴等聲為法曼荼羅,一切作為為羯磨曼荼羅(羯磨者事業、作為之意)。此六大(色、心)為“體”,四曼為“相”,三密為“用”,上達法身,下及六道,羯磨無量,涉入無礙,重重無盡。大、三、法、羯四種曼荼羅者,四種智印,其數無量,一一等同虛空,色心無礙,理智相應,彼不離此,此不離彼,故佛身、我身、眾生身相互涉入,三三平等,隨為大日如來三昧耶身,如空與光,於此各各不離無餘也。後大師曾授超曄《四種曼荼羅標幟詳解》手稿一卷,未及反覆詳閱,即於動亂中散佚,惜哉。
稍後,弟子超曄問:“師父,佛究竟是怎樣的呢?”大師回答:“契合於萬物之中。”弟子再懇請師尊講得具體一些,大師說:“佛在各人心中,即是自然,證大覺即是佛,法爾如是”。(法爾如是,即如是因,如是果。)
弟子又問“佛菩薩怎麼又各有形態呢?”大師慈祥地回答:“那是普渡有情眾生之應化身。密教以自受用,亦令他受用之故,亦顯現自性身,但所顯現之色,乃無質礙之妙色身,非世間之有質礙色也,不能混同。”
大師之優秀弟子陳承輝居士因患膽囊炎症入院治療,不幸故於手術中。大師雖多方攝受,然終因夙緣而成定業。大師十分哀傷,時爾面向大廳內的“聽經來舍衛,付法得維摩”對聯雙目含淚。有人以為大師是在為未能得僧寶付法弟子而傷心,或是悼念早逝的陳承輝。然大師心目中又何止僅承輝一人?受法者皆維摩也!雖然,大師時時孳孳擇器,但恪守教規,非機不傳,非器不授,寧可失傳,決不濫傳。他說:真言宗廣說事相,是兼收中下之機逐漸調教領悟深入,以保持法脈清純。大師也說:如遇器不授,即越三昧耶罪。
其時有不少人為法脈的承繼擔心,恐其失傳。弟子超曄不揣冒昧問及法嗣因緣,大師答:“紹隆佛種,法脈相承不能隨便。他方世界正興盛,盛衰交替,此之所以佛法歷千年乃至歷劫流轉不滅也!”
10月,舉國歡慶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十週年,大師撰《偉大的十月》一文,載於《現代佛學》第10期。
10月13日(陰曆九月十二),虛雲老和尚圓寂於江西雲居山茅蓬,世壽一百二十歲,僧臘一百零一歲。大師撰《虛雲大師盛德感人》一文紀念,後收錄於《虛雲老和尚追思文選》。
1960年,庚子,67歲
自去冬始,全國不少地方發生嚴重的自然災害,食不果腹現象頻現。大師慈悲諦觀,知此乃眾生共業,自當同受;同時對寺院加強管理整頓,帶領靜安寺僧眾度過難關。
主持靜安寺春秋兩季法會,為國修法祈福禳災,迴向災害消除,人壽物豐,國泰民安。
勤於撰寫佛教著述,以期後來者以文持達於義持,更期有緣者達於法持。
一日,對弟子超曄開示:“真言密教以六大緣起為根本,六大為一切法之本源,事理並存。密宗認為,無情的物質世界和有情眾生,佛與凡夫,無一不是地水火風空識六大所造。從六大緣起看,眾生(隨緣六大)與佛(法然六大)平等無差;迷即煩惱,覺即真如,煩惱即菩提,其性不二。眾生因身、口、意三業迷誤,才流轉生死的。迷誤可以識破,眾生可以返覺。”
大師見超曄能理解,接著雲:“《大日經》曰:‘我即同心位,一切處自在。普遍於種種,有情及非情。阿字第一命,縛字名為水,囉字名為火,吽字名為風,佉字同虛空。’《即身義》釋雲:初句我即同心位者,所謂心則識智也。後五句即是五大。中三句者,表六大自在用無礙徳。如是六大,能造一切佛及一切眾生、器界等四種法身、三種世間。即六大為能生,四法身、三世間為所生。此所生法,上達法身,下及六道,雖粗細有隔,大小有殊,然總不出六大。故佛說六大為法界體性。又《即身偈》末句“圓鏡力故實覺智”,此實覺智即是大圓鏡智,即是本覺智,此智體即是六大法性。一智成就,智智成就,則一切種智成就。因此,真言宗就此成就了歷代祖師的法身慧命、四身五智,亦為後來者“即身成佛”指明瞭成就依據及理智條件,證得生命體性佛性不生不滅之真理。”
正是這種思想與觀念,使超曄始終樂觀並積極向上,既一絲不苟地加強自身建設、完善自己,又認認真真地工作。
年末,大師出席《辭海》中國哲學史編寫人員會議,會議主題是統一體例,討論試寫稿,參加佛教條目編寫的還有葦舫法師和王永元居士。時高振農在上海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工作,一同參加了會議。大師在會議作發言時,聲音洪亮,言簡意賅,給高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高向大師表以敬仰之情,大師則合十並點頭致意。
1961年,辛丑 68歲
秋某日,大師突患腎絞痛,急送上海華山醫院,手術後取出腎結石,不久康復出院。
主持靜安寺春秋兩季法會,為國修法祈禱,祝願災障消除,人壽安康,國家富強。
大師被迎請至上海佛教淨業居士林信眾會講經。
一日,弟子超曄問:“佛門許多宗派,許多戒律,真言宗又如何?”大師回答:“發菩提心戒。”又問:“無他了?”大師答“沒有了。”“犯了菩提心戒,或忘失菩提心怎麼辦?”答:“再想起來做起來就行!”問:“沒有罪過嗎?”答:“菩提心已轉化了(那些罪過)嘛。”弟子又問:“這麼簡單呀!”答:“是很方便。”大師又復雲:“菩提心戒即三昧耶戒,亦稱為佛戒,是要通過灌頂方得秉受,乃是金剛乘弟子具器者才能得授!”
大師又開示:“菩提心即覺心,得大覺(無上正等正覺)即佛。”
又云:“此能發之心即所發之心,此自心清淨心即大圓鏡智,真言宗入手方便即以大圓鏡智起修,即因即果,因果同時。至能所一如,始覺契合本覺時,即開發自心本具功德,故能即身成佛;理如是,行也需要苦修勤持,長養善根、積累福德、開發智慧。”
1962年,壬寅,69歲
元月,大師參加上海市人民代表大會組織的參觀團,參觀三門峽發電站、武漢長江大橋及南京舊石頭城改建等各種偉大工程。
2月12日至27日,中國佛教協會第三次全國代表會議在北京召開,應慈老和尚被推舉為名譽會長,大師再度當選為常務理事。他再次鄭重提出:“研究佛教與發展佛教文化相結合,在發展優良傳統的同時,也應該進行必要的革故鼎新,以適應新時代的要求。”大師以其強烈的使命感和時代責任感,教導佛教徒不可閉門自封,學佛者應面向社會,融入大眾。
深秋,著名歷史學家、經學家周予同以《論兩宋政府的佛教政策》為題,要求學生顧吉辰撰寫畢業論文,其目的是通過對兩宋佛教的研究,可以看出佛教對宋明理學的深遠影響。為確保論文的質量,周安排顧吉辰持自己寫的親筆字條去靜安寺拜訪大師尋求支持。大師熱情接待了這位來訪者,並就如何閱讀有關佛學書籍、怎樣收集有關資料、如何列出論文提綱等有關撰寫論文的相關問題,一一給予具體而仔細的講解。他還特別叮囑顧,掌握佛教教義、教理的精華固然重要,但更重視其習練與實踐。為了加深顧對佛學尤其是顯密的具體認識,大師還親自帶顧參觀了寺內的真言宗壇場。對於大師的關懷指導,顧吉辰終生難忘。
近三年的自然災害已逐漸消除,人民生活逐漸好轉,大師繼續修法、祈願、迴向。
冬,大雪,臨《三希堂法帖》。
1963年,癸卯,70歲
是年是唐代東渡日本的鑑真大和尚圓寂1200週年。大師作《紀念唐代鑑真大和尚》七律二首,載於《現代佛學》第6期,以表達對鑑真的崇敬之情:
(一)
教闡鄰邦願力堅,幾番困阻幾番前,
五篇七聚開宗範,眾藝百工示秘詮。
文化交流功績偉,法緣深結誼情綿,
殷勤此日同伸敬,報德崇恩理宜然。
(二)
四海彌天一鑑真,屍羅香遍大千塵。
南山行事曾當日,東海傳燈要有人。
幾掛蒲帆戰風浪,遙馱貝葉動星辰。
平山堂與招提寺,萬里交輝入眼新。
6月22日(陰曆五月初二),夏至,為弟子佘貴棣居士書白居易的詩《道場獨坐》。大師還曾應邀為佘貴棣書白居易的詩《讀禪經》。
是年,於上海市哲學學會年會作佛學研究學術報告。大師在報告中說:“佛學思想也是我們先輩留下的一份寶貴的文化遺產,佛教教義及其理論,是一門高深的學問,單靠我們出家人去學習和研究,是很不夠的,必須在理論界、學術界同時組織人員去研究的。聽說上海社會科學院已派一位研究人員到南京跟呂秋逸(呂澄)先生學習佛學,這是一個英明的決策,我從心底裡贊成,希望他早日學成歸來,我們一起進行研究,共同開發這一寶藏。”這時主席臺上坐在大師身旁的一位幹部低聲對大師說:“那位研究人員叫高振農,今天也來參加會議了。”大師當即就說:“那很好,有機會我們見面談談。”會議結束後,哲學學會的工作人員李長波找到高振農,告知大師要見他。高即隨他來到後臺的小會議室。看到高隨李走進來,大師隨即與高親切握手。在簡單地詢問了高在南京的學習情況後,大師動情地對高振農說:“支那內學院的歐陽竟無大師是我最敬重的人,也是最親密的朋友,解放前曾多方給我以幫助。我第三次從日本歸來後,在一段時間裡居無定處,是歐陽大師出資,在上海淡水路為我物色了聖仙慈寺,使我有一個安心的修持之處。聖仙慈寺的一塊匾額也是歐陽大師親筆所書。平時他還常常給我以生活上的幫助,使我得以潛心修持,從容撰述。我在聖仙慈寺先後住了十多年,寫下了一些著述,這都歸功於歐陽大師的資助和鼓勵。”
大師經常教育弟子,要常持一顆童貞之心,要像孩童那樣愉快才好。他說,生歡喜心,眾生歡喜,心平氣和,國泰民安都在其中了。佛說“慈悲喜捨”四無量心,做成了喜、舍,其他兩字也不難了。弟子超曄行醫為業,大師告之曰:“你們作醫生者,當更能體會到生老病死之苦。要先解除病員病患之煩惱,就用‘舍’字,捨去對病苦的顧慮。平時要在舍字上用功,舍財舍名利、舍煩惱,心中自然就愉悅。自己快樂,就會給他們溫暖,讓他們生歡喜心,因為病人快樂,病也就容易痊癒。”後大師發現超曄常夜以繼日地搶救危重病人,睡眠太少,而又不善攝護,飲食也非常隨便,即又為其開示“法身要修持,色身要保養”的道理,從佛學理論上進行勸導,使弟子明白從而轉變觀念。大師說:“善護自身,即是護無邊生命,亦即護諸佛慧命。健康失常,不啻損害眾生、忘失菩提心,豈可任其疏乏哉?蓋此身已非私有,乃眾生筏梁之所繫!利樂之餘,亦宜節勞攝養,毋使疲弊。”
大師培養人才不拘一格,隨機施教。胡建寧幼時經常同祖母去聖仙慈寺,大師發現其具藝術素質,就培養他的興趣,教以佛像繪畫及裝裱技法,詳述佛學知識與佛教繪畫兩者之間的密切關係,並傳授真言,收為結緣灌頂弟子。從一個平凡、病弱的孩子直至成為國內外著名的佛教傳統藝術設計及繪畫製作名家,傾注了大師很多心血。後胡建寧任中國佛教協會理事、上海市佛教協會副會長。至今,胡仍從內心感激大師的恩德,常說,“大師是我最敬佩的法師之一,我一生事業的成就,皆源於大師對我的影響。”
1964年,甲辰,71歲
7月,第二屆世界宗教徒和平會議在日本東京召開,大師作為中國代表團成員出席大會。在中國代表團的努力下,29日的閉幕會通過了《東京宣言》。訪日期間,他尋師訪友,求經問道,繼續擴大與日本佛教界之聯繫,加強了我國佛教界與日本佛教各宗派的交往。對此,中國佛教協會副會長、上海市佛教協會會長真禪法師讚譽大師:“六次為法,忘軀東渡,可與鑑真媲美。”
訪日期間,得知根本上師金山穆韶阿闍黎已於1958年圓寂的訊息,內心哀痛至極,頓時湧起無邊的思念緬懷之情。大師早在1940年所撰的《真言宗朝暮行法·朔望禮祖》中,即加入了九祖金山穆韶阿闍黎讚詞;又在1942年撰寫了《真言宗九祖道影贊》,以示永不忘其法乳恩德。
大師待人寬厚,自奉節儉,外貌嚴肅、內心慈悲,摯友遍天下。他四十多年來傳授密宗,從受弟子達數十萬人,可說自唐代惠果以來所未有。尤其是建國後在靜安寺建立密壇,四方弟子云集,紛紛要求皈依灌頂,出現了千年末有之盛況,影響遍及海內外。
夏,修葺常熟興福寺日照亭,題“日照亭”三字,並於左下跋曰:“舊有此亭將圮,甲辰夏葺而新之。自題,持松”。
大師不但密藏大法盡在腹笥,佛教事業之外,文辭、書畫造詣甚深,時人交口稱譽。早年即從大師受灌頂的趙樸初居士曾對歐國藩居士言:“近代辭章精妙,學識淵博,熟諳內外典,唯持松尊者,餘無人能及。”歐是陳承輝外甥,曾任上海市佛教協會副會長兼秘書長,長期協助趙樸初工作。
大師曾言:“《瑜伽師地論》將書法與音樂並列於十二工巧明之中,《雜阿含經》把書法與繪畫並列於‘工巧業處’,佛陀還把書法作為父母教育子女的內容之一。”由於其天資穎悟,所以學無不能,能無不精,大師於文章詩詞、書法、丹青用心亦專,其行、楷、草、隸均擅,小篆尤為精湛。大師還總結前人書法經驗,認為無論是王羲之之“意前說”、虞世南之“心悟說”,還是黃庭堅之“解息說”、董其昌之“八還說”,均說明了禪定對書法藝術的獨特作用。大師寫字是動中修禪,定中生慧,動靜結合,著意凝神,因此筆力氣勢非凡,意境交融,自然灑脫。大師的書法是一種意境美,是一種法界力美,是定慧自如境界之體現。大師曾說:“心為書道之體,法為書道之用。王羲之雲:‘凡書貴乎沉靜,令意在筆前,字居心後,未作之始,結思成矣。’‘靜’指下筆之前,心理情緒靜定,即意在筆先。王羲之的‘意前說’其實已進入佛學大自在之最高境界。”
大師書法剛勁挺拔,風姿俊逸,鐵劃銀鉤,蒼勁練達,各地叢林皆以懸掛大師親撰的楹聯、匾額、屏幅、對聯、詩詞等為榮,其內容亦因景生情,因情抒懷。蓋其學識廣博,所闡哲理高深,加之書法的藝術魅力,因此各地名流、大德長老、同道師友均給予高度評價,直至今日,其作品仍為各地收藏家所鍾愛。“文革”期間,大師被迫離開靜安寺寄居於民宅,因住處與畫家謝之光相近,二人常相切磋交流。某日去謝家拜訪未遇,大師遂留便條一張。孰料謝竟將便條裱就裝框掛於家中,並常觀摩。大師聞後捧腹大笑。
大師曾應弟子趙逸華居士之請,題寫“而今漫步從頭越”屏條相贈。趙居士之母乃越劇演員,因“文革”而被迫離開舞臺,情緒低落,自得到大師題字後,倍受鼓舞歡喜無量,後即重返越劇舞臺。此墨寶現仍懸掛於趙宅客廳。
又曾書一聯贈毅靈先生:“九萬里風斯在下,八千年歲猶有餘。”
大師曾書寫“學習焦裕祿同志,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屏幅給多位弟子,鼓勵大家更好地為人民服務,做好工作。他歷年來贈送給諸弟子的扇面,多是他以各種字體書寫的禪詩。大師送給梁惠慈的一幅書法是“一肘月輪觀實相,八葉蓮華顯自心”,寥寥十四字,金胎兩部之觀法,真言宗的教理事相,悉具於此。弟子佘貴棣藏有兩把扇面,乃是大師錄書的白居易詩句,後捐贈給靜安寺在“持松法師紀念堂”展出。
大師平時喜歡畫梅花、荷花、月輪、竹子。他說,“畫畫比寫字容易學,書畫從表面上看都是有關線條的表現藝術,而骨子裡表達的卻是人生的修養和學識氣質,但也不能以心聲(意境)來概括,最高的境界乃禪的境界,古來很多高僧都是書法家,可謂禪書兼通。”大師又說,“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此皆是華嚴海會中萬德莊嚴,我等均海會中聖眾。蓮花與佛教,尤其是與密宗的關係很特殊。胎藏界之中臺即稱八葉蓮花,又謂吾人心藏如未敷蓮花,若修法觀想開敷八葉,功用到一旦三密相應,胎藏中臺九尊即能顯現。”
因大師書法精湛,曾應《文匯報》記者請求,揮毫撰“中日胞波情誼源遠流長”橫幅大字,配記者撰文刊於該報。
大師得閒便臨《三希堂法帖》,無時不在禪定書法藝術中徜徉。是年,於《三希堂法帖》之第八、九、十一、十二冊分別題“東坡梅花詩二首”、“蘇軾無錫道中賦水車”及“李太白詩古風五十九之一”等。又於另一冊扉頁題述“米芾事略”,並另錄“龔定庵詠史詩書”一文,但未署年月。
構思《滿月世界依正莊嚴頌》,並親手繪製南方滿月世界圖。大師於《滿月世界依正莊嚴頌·自序》中雲:
《十六觀經》說:“十方諸佛淨妙國土從心想生。滿月世界是松華一脈法身三觀、五智、十種殊勝、十種大願,以及十方諸佛本尊上師加持證明之所成就。金剛弟子所發誓願,誠實不虛。十方諸佛是真實語者,本尊上師歷代親承授受不謬。”
1965年,乙巳,72歲
春,撰《重讀根法日記有感》,根法系大師自名,大師平時有記日記的習慣。詩曰:
無量過去生中事,宿命通時悉現前。
為向本尊呈所見,點滴因緣記周全。
3月16日,大師隨中國佛教代表團途經香港訪問印度尼西亞,印尼總統蘇加諾接見代表團一行。在泗水,受到了當地華僑華人的熱烈歡迎。印度尼西亞政府警察總監請求大師收其為弟子,大師乃欣然為其說“三皈依法”,並舉行佛教儀式。在印尼期間,代表團還與當地華僑一起做功課。
新中國建立後,大師多次訪問尼泊爾、柬埔寨、緬甸、越南、日本、印度、印尼等國家,不僅促進了中外文化交流,也使世界各國進一步瞭解了新中國,增進了中國與周邊國家的友好睦鄰關係,對佛教文化交流起到了重要的促進作用,其成就有目共睹,有口皆碑,博得了中外人士的崇高敬仰。
其時,弟子歐國藩將其父遺留下的一尊高一米的棗木細雕觀世音立像送來鑑定,大師認為屬珍貴文物,囑其供奉於靜安寺大雄寶殿中,曰:“古代文物來之不易,私人不易久存,以歸屬國家為宜。”大師始終關心古文物保護工作,現此尊棗木細雕觀世音立像保存在靜安寺文物樓內。
中秋節前一日上午,連續悶熱的天氣在一陣暴風驟雨的滌盪後,倍覺清涼,神清氣爽。超曄適得半日休假,即前往靜安寺拜謁,大師見超曄前來,特別囑咐侍工老吳,去齋堂準備兩份午齋。大師極少留弟子用齋,今日非常難得。老吳偏胖高個身材,自大師居聖仙慈寺開始,即負責照料大師的起居飲食。在度寰法師往龍華寺任職後,靜安寺密壇諸事就交由老吳負責料理。午齋畢,大師即命老吳去密壇佈置香花果品事宜,準備下午開壇作法。大師對超曄說:“今天要為你做金、胎兩部大法灌頂。”下午,大師在莊嚴的密壇裡,為超曄作大灌頂,並傳授法本。事畢,超曄頂禮而歸。
大師為超曄作大灌頂後,超曄自覺於密法教理尚未得明契,更勤於向大師請教求學,大師遂將《師奘全集》中的大量重要著作賜於超曄,並循循善誘、示教利喜。超曄在大師的教誨提攜下,進步很快。惜在“文革”期間,大師賜給的著作及其他重要的文字資料,均無一免於難,特別珍貴的是大師的墨書手稿、尚未付梓印行的《四種曼陀羅標幟詳解》一卷,全部散失殆盡。然超曄未因之而偃息,仍然緊隨上師,得閒便請教求法。大師自是不捨悲願,瀉瓶以授。是否大師早已了知世法因緣,故早作灌頂儀式之安排,然後再次第調教弟子?回想起來,實是不可思議也。
8月31日(陰曆八月初五),應慈老和尚圓寂於上海沉香閣,世壽九十三,僧臘六十八。按老人遺囑要求,後事由門人持松、惠宗、妙文、妙賢諸師負責料理,一切從簡。後由其隨侍弟子真禪法師等,將應老靈龕護送至常熟虞山,起塔於冶開祖師靈塔之側,其塔正面鐫:“傳講三譯 華嚴座主 南嶽下第四十六世 天寧法脈 興福分燈 應慈親禪師之塔”。
七十三歲至七十九歲(1966-1972)1966年,丙午,73歲
春,撰《自感》:
經年鑽網孔,不敢攀二乘,
諸佛親傳授,松華一脈承。
大師常告誡弟子:要生歡喜心,特別是要令眾生生歡喜心。(禪宗)四祖道信說:“快樂無憂,故名為佛”;密教二祖金剛薩埵傳法時也說過:“心之自性本成佛,無生無滅如虛空,悟法平等性真義,無求放下即是修”,都是說的這個意思呀。又曰:“不俗即仙骨,多情乃佛心”。大家看,阿彌陀佛為眾生修證,成就“極樂世界”,以九品蓮花接引眾生往生“極樂世界”這一西方淨土。阿彌陀佛對眾生的情有多深啊,我們遠不及啊!
5月27日(陰曆四月初八),釋尊聖誕,靜安寺舉行春季密教法會三天,建壇祈國泰民安、世界和平、風調雨順。此次法會特別興盛,四眾弟子及參觀者摩肩接踵,連密壇欄外也站滿了人。在法會中,大師為聞訊而來之信眾授皈依,結緣灌頂。超曄隱隱預感到似有異常,人數太多,未及法會終了,便先行返回。
大師對後學至誠關心。因歐國藩研究印歐語系之淵源,非常需要了解一些梵文知識。大師知道後,贈與一套《印度文典》(日文版)。可惜的是,此書未及攜回,“文革”即開始,至今憾甚。
6月6日,“文革”浩劫來臨,大師在處事上雖從末有半點瑕疵,但此次動亂也未能免難。9月,通知接受審查。大師被汙衊為“反動佛學權威”、“特務”、“地主”,批其寫“黑詩”、“黑文章”、“講黑經”,甚至把國外信徒一再要求並經領導同意在國外舉行的一些正常宗教活動,也被說成是“在外國放毒”。大師雖逢此難,依然內心自在,隨緣順受,然念及民眾遭遇嚴厲的共業之災,哀憐痛惜。
全國展開掃舊風潮,靜安寺被搗毀,經書遭焚,大火三晝夜方止,僧眾被迫離散。待大師受審查後歸來方知,靜安寺已面目全非:原有法物被毀,真言密壇被砸,曼荼羅巨像等不知所蹤,文物散失迨盡。因寺將改設為工廠,已不允入住,大師只得借居於上海山海關路一簡陋民宅棲身,經濟上只給最低生活費。雖然遭受劫難,但大師毫無怨尤芥蒂,仍時刻在默觀修持之中,無一時費閒。他還風趣地對弟子說:“以前整天埋在事務堆中忙不過來,現在可好,可以整日作觀了。”
大師居所唯盈丈小室一間,上有隔層,房頂開設通風氣窗,透過此氣窗,可觀星空月輪;逢露白風清,滿月輝瑩之時,時常踱外觀月。自此起,大師自號“遯翁”,並將所居小室取名曰“蚊睫齋”。
時住持龍華寺的惠宗法師亦遭受衝擊,但他們每逢星期日必至聖仙慈寺見面,後僅有少數弟子前往參謁相敘。
某日,大師向超曄開示曰:“行者於密教即身成佛之義理已深知,修法乃人類對生命運動的特殊處理辦法,如月輪觀、三密瑜伽法、呼吸法等,汝正熟練,但汝工作忙碌,體質虛弱,而許多事相觀修量力而行,不可執著。汝悟性極高,當得解脫。”
大師即又開示曰:“佛說八萬四千法門,應機任憑挑選。密教比顯教多一事相,事相也有淺深不等之法門,深秘觀行種種次第也須觀機而授,此乃法緣與悟性的關係。而此事相之成就又具諸多方面,有人唯受一法已滿足,持十八道次第、一尊一明三密相應成就,即是由‘理具成佛’,經‘加持成佛’,至‘顯得成佛’,此稱‘本尊相應法’,法、報身成就,臨命終時可往生本尊淨土即是解脫。”後來,超曄知道,還有‘圓滿成就法’,乃是上師授弟子各種呼吸法,暢通全身脈結,開發潛能智力,修十八道及金剛界、胎藏界兩部大法等,但必經本尊、堪能上師及真言力法流之加持,及時印證、指點。至大圓鏡智光明顯現,與法界體性光融合無間,任運自如時,再上升依法修成受用身及應化身,方是“圓滿成就”。真言宗成就列四種身,皆雲法身:一自性法身(自體法然,故云自性;具無為之作業,故云法身);二是受用法身(報身),分自受用、他受用兩種;三變化法身;四等流法身,為九界隨類之身。《瑜伽經》曰:“五智所成四種法身;法身、智身皆互具無礙也。又兩部各有五身。”大日如來在色究竟摩醯首羅天金剛法界宮,為金剛手及大菩薩們所傳金、胎兩部大法“瑜伽秘密無上之教”,未遇賢達,非機秘而不宣。三武興厄,中土希音,現大師法祚再延。近人不明兩部根本大法瑜伽無上之奧旨,甚至否定“瑜伽無上秘密之教”,而云東密(唐密)只有塔基而無塔剎。此等言說,是未深入鐵塔龍宮探明其真髓,惜哉。思金剛總持受法後傳於世,蓋欲以普賢大日法身之傳,以自受用令他受用,寧有偏心乎!唐密此宗,表法高明,義理含蓄,塔基堅實,塔剎端嚴絕倫,是我佛慈悲,以增上智慧善巧方便,授兩部大法旨意,慈雲花雨,竟其金剛般若無上大成就之功也。
1967年,丁未,74歲1月,大師在外購食時不幸染上黃疸型肝炎,病情嚴重,被送至位於高橋的上海市人民醫院。醫生檢查後告知,情緒稍有波動即有導致肝昏迷甚至死亡之險,遂按常規住院隔離,42天后出院,一個月後前往醫院複查,發現肝功能指標竟全部正常。大師年邁,收入又低,生活環境差,而有此結果,醫護人員都認為是奇事,旁人也覺得奇怪。但大師卻不以為意,休息數月,寫詩志懷。1972年初大師曾對弟子超曄說:“1967年初所患重症肝炎恢復,雖後常亦有種種障難,但均能安心於道,亦吾晚年完成宏誓志願之因緣際遇也,感甚!幸甚!此是密教真言宗一脈相承歷代佛祖之加被,三密加持功用所顯,能以平等心對治各種境象,此第五十代傳法阿闍黎穆韶根本上師無上接引教化之功德也,是故殷重頂禮、上報佛恩、下化眾生之願更堅定矣。”
仲春,撰《夜夢偶成》:
宵來喜夢立談瑞,現果宿因妙無窮;
三密二輪今異熟,共施方便奏奇功。
秋,撰《觀月呈現》:
七月十七月初升,松華猛母比肩臨;
夢中更顯希有事,聖母三尊匯一身。
9月18日(陰曆八月十五),中秋節,撰《中秋有慶》。次日大師與惠宗法師至虹口、浦東公園遊覽,秋高氣爽、心情愉快。撰《中秋後一日同惠宗兄暢遊虹口、浦東二公園喜成二律》,詩中有云:
萬種閒愁齊放下,千般俗慮已丟開。
心中唯一歡樂處,永劫常依本尊懷。
後又撰《續前郊遊又一首》、《八月十八日友人持物來供有感》、《與徒友未遇感賦》、《朝玉京》、《重陽節前一日再遊桂林經曹溪小憩》、《晚秋喜與報真郊遊》。
11月,撰成《松華如來密因修證了義經》一卷。因大師現世因圓果遂,金山穆韶祖師曾為之灌頂,十方諸佛海會眾聖雲集,證明咐囑,授記號為“松華如來”,為滿月世界主尊,諸佛眾聖、金剛護法等歡喜讚歎。持松大師感激涕零,感恩不已,遂誦惠果和尚“即身成佛偈”(持松大師《即身成佛》:“相傳是惠果和尚作的,又說是八祖相承的,但弘法大師的《即身義》說:‘唐大阿闍黎作頌成立此義’,可知是惠果和尚作的了。”),曰:
六大無礙常瑜伽,四種曼荼各不離。
三密加持速疾顯,重重帝網名即身。
法然具足薩般若,心王心數過剎塵。
各具五智無際智,圓鏡力故實覺智。
細細研讀此八句頌意,當明即身成佛之理真實不虛,更要精進修證也,經雲:“念念之中有無量諸佛成等正覺”,正此謂也。
此後,大師觀修更為精進,修持由“欲界觀”遞升至“色界觀”,作《入色界觀》以記。至此,已從初地(歡喜地)、經二地(離垢地)、三地(發光地)至四地(焰慧地),完成了一個過程。
其時,師尊對弟子超曄雲:大乘顯教按成佛階位有五十二個位次;顯密教又總分五道:一智慧資道,二加行道,三見道,四修道,五無修道;另有一心、無為、無分別、非思議四個層次;真言宗明五相成身,一通達心,二菩提心(普賢心),三金剛心,四金剛身(普賢身),五證無上菩提金剛堅固身也,此五項具備,方成本尊身也。行者各以修持法門之緣起、各人之因緣而有成佛境界和遲速之不同。雖雲禪宗之見性成佛不立位次(但也有四禪八定四果之分),阿羅漢之智解脫果位約在第七地,又禪修究心完全靠自力,比較堅苦,成就偏空涅槃,空我執,未空法執。若於此七地未回小向大、轉修菩薩道,猶可退墮灰身冺智,成隔陰之迷。如空法執,上升至八地,入無功用道,進而圓滿法身成佛。禪宗又有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之謂,但賴文字般若可起觀照般若,入實相般若,故顯密教賴文字以明佛法理相,古來禪宗祖師及大德們都有見性後深入經藏弘宗演教或專修淨土者。密宗事相之修持兼成正依報莊嚴。吾以往雖習大乘各宗,明心見道猶隔一道薄紙,尚未澈底。現依真言宗報身初地起修,因有以前助道資糧,歷二三四地較速,乃因真言宗以六大緣起更為直接,按四曼三密法修即事而真耶,故薄紙不捅自破。寶王三昧“十大礙行”有提示:“究心不可無障(躐等)”,此亦指禪門而言。密宗如法受灌頂後,以自力、佛力、法界力之三和合力相佐,吾抓住現有難得空閒時機,不管內外境遇及進程如何,有本尊上師加持依止印證,吾精進不懈,了脫生死大事畢於此生,方不負諸佛諸祖、無始以來父母眷屬有情之種種大恩大德、及幼時飽經骨肉離散天災人禍、病苦折磨而出家求出離三界之心願,願與法界一切眾生同證無上覺,同圓種智,共成佛道。超曄聆聽師尊如許開示及誓願,備受教益鼓勵,頓覺大師身軀高大如佛,即頂禮謝恩。
大師每日於所居小室中臨窗伏案,書寫各類碑帖。其時眾多古詩詞、碑帖等,早已被毀盡,大師大都憑自己記憶寫成,如《聖教序》、《蘭亭集序》、孫過庭《書譜》、《皇甫碑》、《古詩隨錄》、《古詞》等,另書有《毛主席詩詞》多冊,以此饋贈友鄰及諸弟子,得之者悉珍愛收藏。
大師弟子們都有一個感覺,從中得益最多、最深刻的,乃是大師一貫的積極面向人生態度,若言大師是開佛教一代新風、倡導佛門新氣象者,則其中最根本的就是他將對祖國、對人民的熱愛,完全傾注在弘法和著述之中。大師佛學廣博精深,海納百川。他突破佛學各宗門戶之見,方便引導佛門弟子積極面向人生,努力做好各項工作。他常言:“出世是圓覺,入世也是圓覺,成佛是圓覺,眾生亦是圓覺,無處不圓覺。”
大師告超曄曰:“何為福德?依六波羅密十度萬行,念念生善、念念益眾,如教修持,積集善根,得大智慧,此乃福德也!”又囑:“從心起修,生歡喜心,使眾生都歡喜,從而摒棄向來存在於佛門內外那種單一的消極出世的觀念。”而密宗弘揚現世即可得解脫的觀念,對四眾弟子更是一種鼓勵與鞭策,具有深刻的現實意義。
大師繼作開示雲:“密教有三句義,亦即真言宗之三昧耶戒:‘菩提心為因,大悲為根本,方便為究竟’菩提心即覺心,有勝義、行願和三摩地菩提心三種。又有五轉,《大疏》雲:‘自心發菩提,即心具萬行,見性正等覺,證心大涅槃,發起心方便,嚴淨心佛國。’上述三句五轉,皆眾生心中本具功德,次第出現。此能發之心即所發之心,此自心、清淨心即大圓鏡智,真言宗入手方便即以大圓鏡智起修,即因即果,至能所一如,始覺契合本覺,即開發自心本具金剛智體功德,此即是即身成佛之旨。”
1968年,戊申,75歲
春,撰《雨水後觀臘梅》、撰《吳淞外口送梅》三首。
是年開始,遞進到五地(難勝地),確有許多難勝之事,然終而勝之。大師撰《因根生位於難勝地感嘆而作》四首:
一
業緣能轉非註定,觀音拔苦正尋聲。
況有諸尊加持力,闡發圓根性自明。
二
千般難勝總能勝,只憑堅固忍待心。
要使煩惱轉菩提,先知無明即是明。
三
三三慶後二二乘,金剛師有金剛令。
我若聽之依之行,非常事業定完成。
四
菩提種子成佛因,大悲方便不可分。
竿頭工夫日日進,普利有情事堪任。
3月16日(陰曆二月十八)晨,大師獨自去菜場買菜,突然眩暈,覺天旋地轉,烏雲滿空,乃將身靠在櫃前,忽覺黑暗中一隻大手來搶頂門上之化身本尊。當其時,以全身作觀,入火光三昧,正念不斷,繼續用力觀想,漸見光明,黑雲散去,自覺好轉,總約半小時。
是晚,即觀音聖誕夜,大師定中走進一莊嚴大廳,仰見日本某寺之千手觀世音對其微笑,遂恭敬作禮。忽然觀世音頂上之圓光不見,而進入自己頂門,由喉再至心間,心中圓光內本尊在矣,自思不會再被搶矣,歡喜而出定。
初夏,撰《憶江南觀月採蓮》二首、《送別未果》、《浪淘沙 黃梅時節西郊賞荷》。
夏,撰《郊野》。
幾位親近弟子常見大師用手輕拍桌面,或用腳叩地,或用竹杖柱地而口中隨節拍吟詠,此乃大師為詩詞創作斟酌字句韻律也。大師青年時即已能詩。弟子梁惠慈曰:“誦其詩,一草一木,無非法界實相,所謂當相即道,即事而真,令人欣賞之餘,復得悟教理。”
弟子許華瀚讀《密林詩詞》後感慨地寫道:“……師尊詩詞,尤其晚期所作,每一首詩詞景收眼底,見景生情,情聚筆端,暢抒己懷,引人入勝,發人深省,令人悟入;而又事理圓融,即事而真。他的詩詞中有《滿月世界依正莊嚴頌》一章,真言宗是以觀月輪修持的,大師因常在滿月世界莊嚴勝景定境中留連,此高超的境界,深刻的修養,實非易事。大師於動亂乖戾之數年中光明坦蕩,又有如此宏大深邃胸襟,以表現其愛國愛教心情;又以大自然景象心契法界,熙怡自在,所有這些是大師已入大自在境界,若非佛之再來或現世成佛,焉又有如此多的成就留於人間、留給後人觀摩學習也?”
秋,撰《卜算子·生辰舒懷 贊松》、《卜算子·為友祝誕 壽梅》、《生辰組詩》三首、《蘇幕遮 戊申閏巧 公園賞荷》詞一首、五律《假日遊》、五絕《時感》、五律《害蟲》、七律《詠楓》、《王漁洋為聊齋題詞,逸弟有和;餘亦步韻成一絕》、《報真讀哲學書有感二絕,餘亦步其韻併成一絕》。
晚秋,臨《蘭亭集敘》,並在其後題曰:“趙松雪所臨蘭亭真跡,餘曾在日本見之,題雲蘭亭十三跋即此刻底本也。雖神勢稍遜,卻非偽作。臨而習之,非無益也。”
冬,撰《動亂時運不佳述懷錶志》、《逸弟初學吟詩居然能作長篇 喜而步其韻而和之》、《迎迓》、《獻歲詩》。
12月7日,大雪,於“蚊睫齋”臨《懷仁集王曦之書聖教序》。
1969年,已酉,76歲
現前地中,福智現前,處境較為順利。
早春,大師與上海龍華寺住持惠宗法師結伴遊蘇州虎丘及滬上園林,撰詩《己酉年與惠兄作早春遊》、《古漪園抒懷》、《留春》、《吳門遊》、《復興公園賞花》、《豫園》、《故居》、《兒時樂》。在《龍華勝景》一詩末,大師詠曰:
眼前理兼事,一脈會通靈。
桃源非世外,滿月無古今!
5月30日(陰曆四月十五)酉時,大師見碧空日月東西同懸,喜而賦之,作《造化》:
初夏圓月夜,雙輪同時輝;
夕陽散眾採,光芒射蟾蜍;
滿月晶瑩體,交織入霞霏;
往復周天運,綿綿不盡機。
夏至,據榮寶齋印本,開始抄錄《詩韻摘要》。
陰曆五月初,端午節前夜,大師於夢中見一雜技館,往觀者如雲。忽天開異境,夜色中現一片青草地,萬燈照耀,皓月光明,時花綴茂,中有音樂臺,漫奏靡靡音,浪子妖姬旋舞紛紛。大師正欲返身離去,卻遭羅剎之女牽阻,大師正念不斷,祈根本上師以濟。穆韶祖師應聲而與相融,慰諭壯志。醒來之時,魔散蹤影,朝暉映窗,大地光明,因記茲而作《解救》一篇。
是夏,大師又撰《勇敢》、《大寶蓮花》、《受供》、《伏魔》、《戲天池》等憂喜並呈,因景而感的七篇辭章,記述妙現之定境,確乃福智雙增的現前地境界。
8月,酷暑之中,大師於上海襄陽公園換上新鞋。因他於第五地(難勝地)入於第六地期間,碰巧也在此處更換過新鞋,遂撰《遠行具行裝 進入遠行地》以記之:
襄陽之圃樹遮陽,
縱然溽暑也清涼。
石臘紅,紅勝火,
吾猶不識兄言詳。
風吹玉蘭香陳陳,
兄言,香否?香否?
字字沁肺腸。
昔日易履處,欲界超難勝;
今日易履處,遠行具行裝。
昔日易履處,五智之光衝肺腑;
今日易履處,五智之光九宵放光芒!
復詠《易履》一首雲:
名園舊鞋易新鞋,步履乘虛不染埃;
熱貫趾間衝肺腑,撲向本尊法身懷。
大師預知的艱險地畢竟到來。艱險地,即不便捷之意,有很大的艱難和險阻,故又名遠行地。此地達真如之邊際,故云遠行。但因偏空小乘未斷欣求涅槃,未達無餘究竟,仍可退墮。此地至關重要,進則至第八地不動地,煩惱不能動,故不再退轉。
大師又開示超曄:八地境界需達“境心對立念不動,對境無心,於心無事,於事無心,猶如不見。”
立秋(8月8日),臨唐代孫過庭的《書譜》。
9月30日起,大師又與上海諸剎住持及大德居士等一起參加集中學習並接受批判。他胸懷坦蕩,光明磊落,故任運而住,雖遭集中批判,但四無量心堅固,於自心之中了無掛礙,涵泳於大自在境界中如如不動。對大師表現出的沉著與自在,同在接受批鬥的惠宗法師佩服不已。
秋,大師在參加集中學習期間,修持日精,撰《聲聲慢·遠行 仿易安居士並用其韻》、《十六字令》、七絕《祈請》二首、《醉花陰·和李清照 靜秋》、《西江月仿辛棄疾 依舊》等詩詞,真實記錄下了其經歷和感受。
《靜秋》末句雲:
案上看黃花,同豔秋霜,相對無消瘦。
《依舊》中雲:
漫天霜雪莫相催,依舊風神瀟灑。
由此足見大師八風不動對治內外之定力:雖在艱險地中,依舊激情滿懷,始終銘記根本上師及本尊之誨諭,勇往直前。
1970年,庚戌,77歲
3月,陰雨連綿,氣候惡劣。始於上年9月開始,為期半年的集中學習結束,大師漸出遠行地,已入“無色界觀”。
3月26日(陰曆二月十九)前夜,大師三昧現前、定境希有。聞異香陣陣,如蘭似麝,出定後猶縈繞鼻間。次日上午,弟子趙報真前來探候,方入大師所居之小室,亦覺有異香縷縷,甚是爽暢,然四顧無有香源,唯見大師臥於榻上,遂發問香因。大師乃略述定中所感之聖境,故撰《異香滿室》一賦,以記此瑞之因由。
5月12日(陰曆四月初八)晚,大師禮拜金山穆韶根本上師時入於定中,先有灰色光從四面而來,感到那是煩惱魔如山一般圍繞著。(在四魔中,如被五蘊魔所擾,身體就會不適)天魔以天女身示現,死魔這時說:“早離開吧,無人來了,世界也都不要你了,還是先去中陰修持……”彷彿強暴地勸著大師離開世間,但大師不為所動。隨後,門口有光,穆韶上師現光明身說:“不是白蓮成就了就止了,還要努力修持,成就快了,光明快了,雖然在修,但理多事少,你最近疏忽了,煩惱在鑽空子呢。”
大師出定後,想住處已經無法施設壇場,唯於心裡默誦佛語真言,可能顯得不夠了,穆韶上師所言“理多事少”,就是說儀式的事情少了,然手邊空空的,用什麼施設密壇呢?然思及“方便為究竟”之義,亦即泰然安住於方便事修之中了。
5月19日(陰曆四月十五),大師前往復興公園觀賞芍藥,到後卻見滿園芍藥基本被人掐盡,唯餘北向一枝形影相弔,亦將萎謝;返身蓮花池邊,更無一枝么荷出水;淺水浮蓮,亦怯弱無力;根葉既憔,花於何存?然大師入於“無色界觀”,何有枯榮之滯情?!行至月季壇端坐入觀,睹滿月世界二嚴山百花開敷,本尊及海會聖眾湧現空中,歡喜加持,光明熾盛,遂作《芍藥詩》一首:
花未盛時手先攀,頻頻開謝已厭煩。
不願再供俗人採,春色常在二嚴山!
5月20日(陰曆四月十六),下午四時,大師在滿月光定中,覺得自己跟葉弟(鄰居一少年)二人一起趕路,忽然前面地層裂開,大師說快跨過去,他過去了,可葉弟未及躍過,大師情急拼命祈請,地面仍然裂著,再祈請,有聲音說:“分開好多呢!”時又遇魔來試探,且現作穆韶上師的摸樣,大師覺得不像,心中更急了,繼續祈請,地層忽而開始慢慢靠攏了一點,伸手能夠拉住,但是仍然無法合攏。大師正念不動,繼續懇切祈請,心中依然焦急,遠處忽然光明出現,穆韶上師端坐於蓮臺之上,右手接葉弟,左手接自身。大師歡喜而醒,遂走到頂樓,再至誠祈請並頂禮,忽聞空中穆韶上師說:“要繼續精進,汝身不知經過多少劫才遇到此法。然遇到後,決不可錯失!”大師頂禮送穆韶上師時,又聽到有聲音說:“艱難還有!”
5月22日(陰曆四月十八),大師又祈請,這次穆韶祖師來得較快,坐在蓮臺上飄於大海之中,開示說:“此乃汝無始以來九竅之液漏有如此之多。”後又示現在高低不平的崇山峻嶺上面,開示說:“此為汝之無始屍骨所積,信否?”言畢便去,大師頂禮而送。
穆韶祖師所矚之三觀,即“欲界觀、色界觀、無色界觀”。大師按三觀修持將三界中之蓋障除盡,以大圓鏡智將一切雜染清淨種子轉為金剛菩提種子,即因即果;又將世間成住壞空之無常轉為常樂我淨之真空實相,本不生不滅也。
弟子超曄問大師;“何為即身成佛?”
大師答:“即身者,即此一生也;成佛,根本在於轉化煩惱。隨根基因緣不同,轉化粗、細、極細煩惱的遲速亦不同;還有俱生煩惱,根據行者宿植德本、善根、福慧,憑悟性智慧、堅定的信願及增上緣,還需斷最後之住地無明。先修本尊法、呼吸法,增強體能潛力和智力,於空性中見到自性光明,逐成圓相,真言宗之月輪觀有此方便修歸般若波羅蜜即一切不染,離諸法相。依此三昧,進求如來果位。繼續精修三密,證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三三平等,得一切種智,是智即大圓鏡智,為果位法身之全體,攝四智總彙於本不生之法界體性智。五智法身具足,彰為妙用,內證則顯自受用身,外表則顯他受用身。而就眾生緣之所近,隨機流現種種變化身。此即密宗即身成佛,與金剛波羅蜜相應。行者悉地成就得受用身,是為即身成佛正道。然尚有完全與局部之分。蓋法身具含十六大菩薩特性,行者一生中金胎兩部大法修習圓滿,固成完全受用身。若隔世學之,表現專修別尊特性,到無功用道,成該尊之局部受用身,也符合即身成佛之義。無論完全或局部,十方諸佛法流必集於其身,乃金剛波羅蜜菩薩特性,必與金剛波羅蜜相應,而能攝受全體佛性並一一保持之者。若無此特性,則十方諸佛不可現前證明。”
大師繼續開示說:“生死即涅槃!在未證悟者視之,該覺者則與常人無異,然行者生死大事已了,任運自如住世,應機普度眾生也!”
即身成佛,何其速也!超曄又請示大師:“如何才是‘速疾顯’(惠果大師《即身偈》中所言)?”大師說:“具備上述各種勝因等,譬如一疊紙,利刀一裁,這一刀每一層紙都切到了,也就是速疾顯了;但這一過程還是經過一張一張紙切過去的,即還是必須經過五十二階位的修證!速疾顯即是三和合力(自力、佛力、法界力)的作用啊。”
超曄每次聽聞大師的精妙開示,總覺得如醍醐灌頂,豁然開朗,滿心歡喜,見大師雖年近耄耋,處於逆境,但仍無纖毫猶豫,依然精進觀修,故更加敬重並矢志追隨。
動亂中,弟子超曄、超方、趙報真、張振葆、朱蟄瑛、範棲英、趙逸華等仍經常探謁大師,左右鄰居也不闢嫌疑,還常問道求法。其時,尚有諸多素不相識者多次前往尋找大師,找到方休。其中有兩位夢中遇到險情,被一長老所救,後見到大師德相,認出長老即持松大師,皆感激涕零,淚流滿面。這些人多系武術入門者,還有中醫師如顧鳴一等。他們對大師都非常仰慕,希望能在定功等方面得到指點。諸人在大師指導下,皆如其所願,各有進步。
某日,有弟子請教如何修定。大師回答:“靜中修定容易,動中修定難。古來祖師自覺靜中練成了,還要到喧鬧煩雜之處去鍛鍊、驗證,反覆修證,繁華紅塵正是菩提道場。”
10月6日,大師修法,一念至誠,穆韶祖師來開示說:
“欲界觀時魔病重,色界憂境幸猶輕。
無色已入不動地,曠漠還經十萬程!”
大師請示說:“色觀方圓,魔病來襲,今後無色觀中預示如何?”
穆韶祖師開示道:“平原盡處有釋尊降魔成道的菩提場”,遂現廣漠無際的平原遠端大菩提樹,大降魔成正覺的大菩提場。
自“文革”開始,弟子許華瀚、梁惠慈遭抄家,無緣前去探望大師,且相互間音信幾無。弟子超曄則始終胸臆明朗,恪念大師多年的教導栽培,憑醫者之特殊身份,得以親近侍奉大師。當時工作隊還稱讚道:“這位醫生,待人接物,無半點差錯!”超曄看到大師骨瘦體衰,且所食甚少,便常送些營養食品等,有一次給大師一包松仁,事後大師說:“我是一天吃幾粒,一粒一粒數著吃的!”其時許多生活用品、食品都購買不到,匱乏程度非親身經歷者實難想象。超曄還經常給大師貼補生活費用,購置棉衣等生活用品。數年中,在大師的誨諭提攜下,超曄憑著自身的穎悟,對佛法精要之修證、透悟有了極大的飛躍,故大師對其寄予了更大的期望,並將修持中的諸多境界,悉數付囑於超曄。超曄一一將其錄成文字,並將大師晚年所作辭章、詩賦等仔細收錄保存,今寫入大師年譜中之諸多事蹟皆是首次披露,希冀有所裨益於來哲。
冬,弟子從化下鄉,大師撰《送從化光榮下鄉》以賀。
1971年,辛亥,78歲
元月,大師氣管炎發病,體力較差,弟子超曄、報真、根生等慰問伺候。雖身體虛弱,但觀修不忘,修持日進。
1月4日,大師晚定中見一大蟒蛇,自思蟒蛇為不動明王三昧耶形。復見對面菩提樹上端坐釋迦如來,又覺自身坐於釋迦如來對面,頭上之明星甚亮甚近,似抬手即可摘取一般。
撰《春分前五日公園探梅》,時花已零落殆盡,然幽香仍陣陣撲鼻,詩云:
百花未發梅先颺,幾樹殘妝傍迴廊。
斷續幽香風送鼻,參差疏影畫粘牆。
經冬老幹骨偏傲,近地飛英舞倍狂。
底事三春留不住,羞同桃李爭低昂。
大師之性情高潔剛直,智德圓成,雖年近八旬,然不計時序之遷移,不爭林木之秀謝,於此《探梅》詩中,可略窺見其自在平和之情操。他還畫有《紅梅》扇面一把,背面用隸書書有“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爭取勝利。”此外,又書有毛主席的《七絕·題廬山仙人洞》,其書法正如亂雲飛舞,但穩健從容。此三件丹青書法,超曄均送至靜安寺持松法師紀念堂展出。
春,大師精進修持,於不動地(八地)中,自感因緣非淺,撰《因感無色觀中魔事特重,請求上師加被開示大要》,深切感恩穆韶根本上師,偈雲:
時處眾信聞承根,主誓長為成就因;
十種勝因盡難酬,最難長住無魔侵;
不動地上魔不動,五智能蠲五濁塵;
劫濁有賴空性轉,識性智圓見濁清;
三昧慧轉煩惱濁,眾生濁暗有光明;
命濁轉因究竟慧,長壽圓成福智因。
詩中提示,時處末法五濁惡世中,求出離、求得明師、求得成就要有十種勝因:一“時”節因緣,二“處”在有明師指點及自身清淨修持之所,三“眾”中有勝緣之我,四善“根”宿植,五“聞”法歡喜生勝解心,六“信”受如法奉行,七“承”傳正法尊師法統,八“主”意堅定自心安忍,九“誓”願堅守,十能“長壽”則能保證修持。十個字的勝因缺一難成,在此基礎上以五智觀照轉化五濁度一切苦厄。由此可見,大師胸中承載的乃是國家興亡、民族苦難、眾生安樂與否的一顆大悲之心,以此為根本,窮盡其畢生精力,通過著述大量佛學書籍及藉助詩、書、畫等藝術手段,從事佛法的教育、文化傳播及社會公益事業,導引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實乃究竟之大方便也!這也是真切地表詮了“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大師在生活中解脫,在解脫中生活;雖歷經種種世間顛沛,然心無所住,若未徹透人生生死之真諦,焉能有如此智慧自在之成就?大師具無比高尚情操,清淨無為而又無所不為、非具佛陀化品位人格所不能也。
初夏,大師咳嗽好轉,體力亦逐漸恢復,由弟子根生陪同,赴無錫惠山觀光,並陪弟子超曄至故里省親。撰《朝罷聖地歸來,喜而賦此,幸根生有以正之》以記之。
應邀撰《幾種呼吸法》,為愛好者提供參考。眾人依法修習各種呼吸法,感到確能開通脈絡、增強體質,有利於入定開慧,均大喜過望。大師早年著述如《菩提心論纂注》、《攝大乘論義記》、《胎藏界行法記》等均曾提及呼吸方法,但非談氣功也,而是以風息或息風、或一呼一吸和出入息等詞散見於各書。
9月18日,地藏菩薩聖誕,大師至外灘觀日出以祝地藏壽誕,見彩雲絢麗,如大寶蓮花承託旭日,地藏菩薩在日光中矣,四周一片紅彤之光,彩霞無數,如壽堂內壽慶之屏幛等賀品,乃繼作深呼吸,將日輪中之光與熱攝入體內,貫入胸臆。
丹桂飄香時,由弟子陪同遊杭州西湖勝景,至靈隱寺參拜後小息。
中秋,入善慧地(九地)後,穆韶上師現於空中曰:“汝遵師命,難忍能忍,難行能行,廣渡眾生,著書立說,弘法利生,得四無礙辨,授汝數語證明:
“筆底雄力勝千軍,字字達理又通情,
密林已入善慧地,伏魔方便過二乘。”
穆韶上師並囑大師仍需繼續精進。
11月6日(陰曆九月十九),觀音菩薩出家日,大師晚尚未入定,聞空中有聲音言:“有千萬尊佛於須彌山頂涅槃,有涅槃塔,已造好。”同時見有許多“佛”來請,頭頂均有圓光。因自覺“無色界觀”事未做完,三觀尚未圓滿,故不去。再請,大師仍不去。彼等再懇請,大師堅決不去!此時正光現前,原有之境象不見,乃魔境也。此若非得大定之智者,焉能把握得住?
此種情景前後多次,各種境界大師均以定慧對治,於死魔、病魔、煩惱魔、天魔、五蘊(陰)魔覺之甚明,於難勝地天魔及遠行地死魔之多次引誘和阻礙時,始終入於如如不動,或合於本尊上師,立時會得到解脫,此長期三密瑜伽之果也。
又“魔”者,“磨”也,“障”也,乃眾生之無明。上偈“五智能蠲五濁塵”,“智”者,覺也。真言宗以自力及祖師、佛力加被,常於智覺之中,對治粗、細、極細煩惱,包括一切應斷之無明惑品,悟生佛不二、煩惱即菩提,達“魔佛不二”之境界,湛然而住。
大師自離開靜安寺後,棲身於一間民宅小屋中,然其心性卻和法界大光明藏融為一體。大師的一日三餐依然非常簡單:早晨,住處附近有豆漿、大餅、油條等;中午是鄰居供養的,雖然每餐吃得很少,但幾年來鄰居也未覺得麻煩,相處得很融洽,如此前後度過了八年。大師喜歡喝粥,幾乎每日都會坐三輪車前往福州路喝一碗白米粥,一撮鹹菜或幾片醬瓜作佐。喝完粥,大師就獨自慢慢踱步回去。因三輪車費比粥錢還貴,熟人便經常笑其這樣不划算,大師亦不辯言,依然含笑悠閒踱步。
元旦前幾日,大師胃部已感不適。因素有胃疾,不以為意。
1972年,壬子,79歲
元旦,弟子相陪左右,大師忽言曰:
“我生已盡,所作已辦,
梵行已立,守護本誓。”
弟子見其含笑而語,神色自若,並無在意。一日,又見大師帶著病弱的身軀,對空發願雲:
“願一切眾生之病苦由我一人來擔受,願一切眾生之病速愈,離苦得樂!”
聽到大師的話,弟子超曄覺得他這麼瘦弱,卻還要代一切眾生受諸病之苦,那又怎麼受得了呢?於是,就勸大師,大師不語。過後開示曰:
“一切應當自受之苦,是過去所造之業報所致。菩薩發心,代眾生受苦,性質則兩樣。只要我們發心,把眾生之業苦讓自己來受,我們一念觀察,一切眾生、一切惡業當體即空。如自己沒有力量,上師本尊、十方諸佛加持,這個業苦也當體即空。這樣之願心就發生這樣的作用。”
春節前四天,大師每晚修法,均有瑞相出現,以主要者,略記如下:
初一、初二兩晚:
大師修法後,聞穆韶根本上師於空中言:
“涅槃有五種,有漏、無漏、性淨無漏、方便淨無漏、究竟無漏。三觀圓滿後方為無漏,滿月世界莊嚴圓滿才屬究竟無漏。”
“忍受病苦等乃為報佛恩。”
“從前是假人做真人,現在是真人做假人。”
“若將涅槃,船(法)要交與堪能弟子;弟子認為具善根、能為法眷屬者,皆是密林加持之化人。”
初三晚:
滿空法界均為五色蓮花,蓮上十方諸佛雲集,各別具勝威儀;蓮花中各各流出甘露成大海,微妙莊嚴。五彩按各方位變化,如東方琉璃南瑪瑙,西方金色北碧青,大海中間又湧出千葉白蓮,蓮中日月雙輪在苞中越長越大,最後化光無形。此即穆韶上師加持之正報,至金剛不動智成就,蓮花開,松華如來正報定型。
初四晚:
見月光中初為蓮臺,上有羯磨杵,為塔基;杵伸出,東方為五股杵、南方為寶珠、西方為三股杵,北方為獨股杵,中間為寶塔,放光十方。塔上有日月雙輪,以後滿空均為寶塔,每塔上均有日月雙輪。此為穆韶上師加持之依報莊嚴,法身塔已備好。
春節期間,眾弟子等前往拜年賀歲,大師將定境告知超曄,並付囑曰:
“發心、修行、菩提、涅槃、方便、滿月贊,念念不離。”又告誡曰:“真言行者行瑜伽時、密唸誦時、寂靜時、無散亂行時,於金剛上師壇上正諦觀時,仗如來誓願,潛護加持;加持者:如來加,行者持,如涵蓋相契,所藉自力、佛力、法界力,藉三和合力,加持息災、增益、敬愛、降伏等諸事成就,直至成就佛道也!”
時超曄記誦在心,問曰:“師父囑咐弟子,弟子明白其理,然堪能弟子是誰呀?”
大師答:“你啊!”
超曄不語,思及以往,大師曾對其言:“快馬加鞭,快馬要加鞭才跑得快,你不需要加鞭,剛一揚鞭,稍見到鞭的影子就跑得飛快了,所以教你不費力。”
其實,阿闍黎對超曄作為傳承弟子早已作了認可。於1968年,大師曾依唐一行祖師所著《一掌經》為弟子超曄作《生辰組詩》三首,其中已暗示付法之意。詩曰:
其一
年月生來二重仙,瀟灑風骨自不凡;
靈根秀質多文采,淡泊寧靜享遐年。
其二
日在修羅意志堅,勤研眾藝一往前;
非常事業非常任,敢有勇心不卸肩。
其三
時逢人道了前緣,不為家計膺胸間;
蒼生視作親兒女,救死扶傷秉大權。
時超曄閱得此詩,自是歡喜,更為精進,然尚不明暗藏傳承之意。超曄自來不為世俗之事煩心,視精神重於物質。超曄是救死扶傷的醫生,深明縱是良醫,也只是醫病不醫命,緣此曾發願,要作大醫王(佛),根治生死輪迴之本。由此回想起來,大師贈詩三首,乃基於對超曄多年來之觀察與鼓勵。此後,凡閱此詩者,均謂極符超曄之品性與行願。今年春節,授命付法(船),乃圓密林阿闍黎“聽經來舍衛,付法得維摩”之傳承預示,也是法緣使然。
大師多年來常為唐密之傳承銘記於心,時常孳孳擇器,俾以心傳口授,終因國內浩劫無緣有瀉瓶之僧眾承續大法。然密教傳承乃大事因緣,大師於此早已預知。緣於此,多年來一直致力於撰著密教典籍、儀軌及各種行法記,以利來哲知曉唐密之奧義及金剛乘人之用心,並有階可尋。直至垂暮之年,大師方將密法弘傳之大任付囑超曄,足見大師對真言密教的弘傳,始終抱以極其認真、負責的態度;“付法得維摩”,亦契合金山穆韶祖師預示的機語和大師所撰對聯的暗示。時大師年已79高齡,超曄50歲。大師付法於超曄,事理具足,更有諸多口訣等,稱為言辭灌頂、以心灌頂,亦即密教之口傳印心者。因時值浩劫,後又境況特殊,直至今日方披露。
一日,超曄拜見大師。大師突然講道:“我的名號有很多,以後用哪個?”超曄聽後不禁有些狐疑:現在正值這麼動亂期間,還有什麼將來?師尊如此年邁體弱多病,還有什麼以後?於是就說:“師父名持松,大家都知道的啊。”“好,說定了,就用持松。”大師高興地回答。可見,大師高瞻遠矚,知道動亂會過去,國家會光明,佛法也會再興盛。超曄如今回想起來,敬服不已。
大師胃口欠佳,每餐只勉強進食幾口。超曄陪同大師就醫診斷,未發現有異常情況。超曄為大師進行靜脈滴注白蛋白、氨基酸等以補充營養。
春分前,大師又獨自至古漪園賞梅,撰《春分前古漪園探梅》。
4月1日(陰曆二月十八),觀世音菩薩聖誕前夜,大師定中,見自身坐於蓮苞中,弟子們送來裱花蛋糕一隻,散發奇香;忽於中央黃色花心內,現一天女,紛散鮮花,花均懸住於空中;又於所散之花中,復現無數天女散花供養,如此微妙香潔,天花天女,轉展無盡。又見空中現日本奈良長谷寺千手觀音聖像,眾均敬禮膜拜、散花供養,觀音慈顏微笑。
春,大師定慧自然,憶持一貫,得到穆韶祖師的印證,無色界觀已圓成,入法雲地。法雲地者,菩薩於此地具足無量功德,法身如虛空,得十方諸佛護念、歷代祖師加持。智慧如雲海,普灑甘露,蔭護一切眾生。
5月26日(陰曆四月十四)晚,皓月臨空,大師見月光皎潔,遂趺坐入定。見月輪中出現四頭大象,高大無比,而自身坐於象背,四周有無數小象,各各背上,皆有童子童女戲樂歌詠。外圍又出現無量諸佛圍繞自在說法。此等境界與十地前明顯不同,乃入不思議三摩地也!若等覺已無返,以後之瑞相只是口述,不為記錄。等覺者,圓滿因行,無不等者。妙覺者,果得圓故,獨絕無倫,寂滅非思議。
大師曾於1968年冬作《心悟》一文,其時大師度過“難勝地”,心情舒暢,諸根愉悅,是對成就的信心和追求目標的決心,也是這股攀登無上菩提的勇氣,時刻激勵大師在五濁逆境中,勇猛精進,於晚年圓滿成就,不負穆韶祖師的真切期望。現將之置於此處,以順十地次第之釋述。
《心悟》雲:
此心是何心,根從大悲起,清淨菩提心。
此心有多深,山搖地亦動,江海盡沸騰。
此心為何情,群生悉蒙福,萬物盡滋榮。
此心威力強,渡越歡喜地,離垢又發光。
光焰生智慧,難勝者歸降,福智悉現前。
遠行無阻擋,不動即善慧,法雲遍十方。
從初地至十地乃至佛地的示現,因人因境而異。回顧大師一生經歷,能達法雲地成就,亦有跡可尋:
――虛齡28歲時,發表的《攝大乘論義記》對修證至十地佛地之相已有反覆敘述。可見,自那時起,他已邁步安排一生的歸向了;
――虛齡30歲住持興福寺時,為山門撰書楹聯“解脫門開誰肯入,浮生夢覺自知歸”,這是他自覺覺人的開示。在他本人可說已經了悟人生價值,並以此策勵自己。
――大師虛齡39歲時,又為常熟興福寺重建的大雄寶殿撰書巨幅抱柱楹聯:“破宇宙人生大迷舍我佛誰敢置喙,證實相色空真理在諸仁自覺皈心”,發出了這樣震撼人生、探求生命真理、氣魄宏偉的驚示;
從大師留下的詩文手稿中發現,大師修證至八地後,上升九地、十地較快,此係大師自己精勤所致。超曄因此聯想到在大師闡秘《仁王經》時,內有以五忍十四位,菩薩從因至果修行次第,又於《密教通關》中對一至十地進行了敘說。大師於《菩提心論纂注》中又曰:“此菩提心能包藏一切諸佛功德故,只要修證出現,則為一切導師。若歸本,則為密嚴淨土,不起於坐能成一切佛事。是為自證已極,具化他方便,是方便為究竟也。至若九地、十地,亦如無為作用。其所無為之作,乃由八地而出。”這是他修持證悟的體驗。
超曄又記得,大師在進入八地時正值春節,修法七天,曾於其記錄中有“觀成總是因,無觀方是果。舍觀無功用,方是自家珍”之句。九地十地以上,於空性中離於五根境,無想無境界,離有為無為界,離諸造作,離眼耳鼻舌身意,極無自性心也。以真言密教大日如來三摩地門,則為秘密莊嚴心也。
大師之所以發願於南方莊嚴滿月世界成就松華如來,將《滿月世界依正莊嚴頌》留於後人攝受有情,其生平所作所為就是為這個艱鉅宏偉的目標奮鬥。《華嚴經》雲:不為自身求安樂,但願眾生得離苦!佛法不離世間覺,不捨悲願救世間。又如《華嚴經》中所說,大願悉成滿,百福自莊嚴。得到本尊上師十方諸佛贊同印證認可,此即《滿月世界依正莊嚴頌》始末。其由來,大師曾對超曄開示:滿月世界之依正,七寶莊嚴,八寶樓閣,乃松華如來恆沙功德,累劫累功積德而成,非想象所及。以《大日經》三句戒義,菩提心為因,大悲為根本,方便為究竟;結合《金剛頂經》五轉,自心發菩提(發心),即心具萬行(修行);見心正等覺(證菩提),證心大涅槃(寂滅);發起心方便(向上自利,向下利他);嚴淨心佛國(自性彌陀,唯心淨土,當下即是華嚴海會、滿月世界)。由於各自發心,及對解脫之要求出發點各不同,金剛手菩薩問佛:因何得此一切種智?佛曰:密教發心,是開發、引發、顯發。由上之三句五轉初以阿闍利灌頂後,由三密加持力開發菩提心,至顯發一切種智,如蓮中么荷在泥中時,雖待外緣,而正開時悉是本具么荷也。經雲:若人求福慧,通達菩提心,父母所生身,速證大覺位。
初夏,一日清晨,超曄前往醫院上班,大師已守侯於公交車站傍,遞給超曄一紙,上面僅寫四字“維默我契”。超曄看後,點點頭以示領會其意。大師道:“釋尊拈花,迦葉微笑;文殊大士論不二法門,維摩詰居士默然不語。於涅槃妙心,維摩勝於迦葉。我則契阿字本不生,入大日兩部旨意,更勝維摩也!”
後不久,又作《本不生偈》付於超曄,偈雲:
生生之所生,生於本不生,
彼本生生生,生生還無生。
大師繼續作開示雲:“阿字具四用,一切功德具足無缺。一、以本不生故,有息災用;二、以本不生故,有增益用;三、以本不生故,無量過失,殄滅無餘,有降伏用;四、更無有一法,出此本不生者,即有攝召用。阿字及其他真言梵字,均各具無量功德,無量理義。”
大師自過春節後基本不再賦詩填詞,以上種種表述,乃是借戲論之文字作記錄,啟迪有緣之後哲也。弘法大師曰:“雖有所作,卻絕能所,法爾道理,有何造作?”此即是離諸法相,離諸戲論,身心寂滅,一塵不染,達本不生際,而於日常生活起居中不二隨順。
大師已臻生死不二、自在涅槃之境,預知時日,神情安閒。前往探望者見大師或坐或臥,或伏案默書《法華碑序》、《聖教序》、《蘭亭集序》、孫過庭《書譜》、《皇甫碑》、《古詩隨錄》、《古詞》、《毛主席詩詞》等,並親手裝訂,於封面題簽蓋章。又或作屏條或扇面等饋送諸友及近侍弟子等。大師雲:“餘無物遺留,只此等字紙留存吧。”(見下圖)
書法.tif
弟子前來探望,大師要大家背誦《普賢行願品》頌偈,並問訊各位家人健康,囑咐大家要善待眾生,學習文殊菩薩及維摩詰菩薩之智慧,勤奮精進,掌握科學技術,為祖國出力,為眾生造福,按普賢菩薩之十大行願住世,以長樂利益眾生,行菩薩道,利國利民,慈悲喜捨。超曄思及釋迦世尊說法四十九年,於將滅度時,作最後之教誨,名《佛遺教經》,後以《佛說四十二章經》及《八大人覺經》,結集成《佛遺教三經》,極言作人至道,忍惡無嗔,離欲喜施,住道在心,端心正念為首。深言持戒為禪定智慧根本,平時治心,如牧牛,如馭馬,驅貪止妄,息欲寡求,又遠離放逸,而精進、而禪定、而造智慧,庶幾人成佛成矣。大師此時年邁體衰,更多關心弟子及其家人的安康,並一再要求以普賢行願利益國民,無疑也在作最後之遺教乎?弟子們內心深為感動,而自己又無助於大師。超曄曾發願,寧肯自己減壽十年而與大師,祈請大師能多住世,多轉*輪,饒益眾生。
長夏,炎熱異常,以致大師身體疏於檢查治療。因大師已作了佛教各宗及金剛密乘教旨之前述交代,過“世間百六十心”起修,滅微細煩惱及俱生煩惱,最末成金剛身、證金剛心,方始圓滿成佛,得佛果三德:得無漏戒為解脫德、得常淨解脫身為法身德,得一切種智為般若德。
大師於此時入金剛喻定,斷微細煩惱,相當於等覺位,繼續於行深般若波羅密中,非思議境界。《仁王經》雲:從初習忍,至金剛定,只可雲伏煩惱,不能雲斷煩惱,以未究竟覺果,要至無明路絕生死命斷,方為佛之究竟大覺。
大暑(7月23日),臨書毛主席詩詞。是年酷暑特盛,溽暑難熬。自大暑起一月中,大師又撰寫書法墨寶多冊。其時,大師境況極差,雖重病在身,但定力巍巍,精進不懈,惜寸陰,耐酷暑,悲誓弘願、四無量心,於此體現盡致。雖然如此,大師對任何人也不作申述,非覺者不能如此也。我等弟子懵懂,因該年暑伏天氣格外炎熱,沒有如往常般時時探望照料。今見大師三位弟子珍藏了38週年的十多冊書法真跡,內心黯然神傷,愧疚不已。
9月7日(陰曆七月三十,白露),大師伏案書寫《古詩隨錄》,於最末頁南宋汪元量《湖州歌》後,寫下“一九七二年壬子七月三十日絕筆”,下蓋“遯翁”朱文印一枚。此日乃地藏菩薩聖誕,亦為超曄生日,大師於此日留下絕筆,至此其一代行化已圓成,了無掛礙。由此看來,大師已自知行將涅槃矣。
初秋,大師於中脘捫及一塊物。9月12日,至上海市靜安區中心醫院檢查後入住病房,經鋇劑攝片等仔細檢查,未發現胃腸道有何病變與腫塊。9月16日上午,剖腹探查發現,胰尾部位有一塊狀物,診斷為胰尾腫瘤,未作切除,縫合後情況良好,晚間微有疼痛而已。其實,這一痞塊即其幼時於腹部摸到之塊物,它一直與身相隨,自大師出家後隱沒消失,弘法利生數十年,因緣果滿,直至此身最後涅槃時又復現,真乃因緣不可思議事也。
住院近月,大師體重有所增加,面色也白潤端莊。
9月22日(陰曆八月十五),中秋佳節,夜雨不止。大師入於定中,見天上放大光明,先為紅光,後為白光,繼之皓月當空,朗照內外。久之出定,定境不變,滿室生輝。欣喜之餘,喚室友同賞明月,反遭趣笑,遂自感自吟:
皓月當空,星光互攝。
入我總持,莊嚴圓密。
法爾如是,無生無滅。
10月15日(陰曆九月初九),重陽佳節,是日秋高氣爽,惠風和暢。大師晨起精神良好,乃理髮、沐浴、更衣、剪甲,整日飲食甘馨。下午在醫院園林作登高遊步,按醫囑準備次日出院,晚間,大師與病友們談笑自若,毫無病苦之狀,豈意早定涅槃之期。
10月16日(陰曆九月初十)清晨,醫務人員發現大師已謝世圓寂,面容安祥,肢體柔軟,右脅而臥,清香陣陣。陪侍在旁等候師尊出院之弟子超方卻還睡意綿綿,尚不知發生何事。同室病員皆嘖嘖稱奇,讚歎不已。如此臨終,從容擇日,諸事預先具備,隨處涅槃,真乃人世間稀有神奇之事也!
大師早年曾對人說,“八十壽足矣”,因為釋尊八十而圓寂。年初又說:“我活過生日,過中秋,過重陽就是最高了。現在魔最高,我的成就也最高了。過了生日也就是八十歲了,我心中的明月要與中秋佳節的明月相吻合。”既知“我生已盡”,而能歷經暮冬、春、夏、秋四季,過陰曆七月十三(公曆8月21日)生日,壽已八十,又過中秋佳節,與諸弟子團圓,重陽節次日即圓其夙願,豈非奇事?臨終諸根豫悅,心無顛倒,意不貪戀,身無疾苦,湛然圓寂,泊焉歸真,去證法報身於滿月世界常寂光中。
大師三渡東瀛,取回唐密,歸國續弘,成為唐密復興初祖;於顯教諸乘、密藏各宗研習不遺餘力,盡羅胸臆,圓融無礙,瑞禎諸多;為欲後進得以入門,一生著述等身;解行並重,愛國愛教,慈悲喜捨具足,實乃近代以來罕見的一位顯密圓融、解行相應的佛教大宗師,密教真言宗集大成者、大阿闍黎,“唐密復興初祖”。又曾得不動如來授記,號松華如來。
大師世壽八十,僧臘六十三,畢生盡其心力於佛教事業,耿耿此心,昭昭日月,貢獻甚大,永載史冊,垂範千秋。
大師圓寂後,僅有惠宗長老及大師弟子超曄、超方、範棲英與吉真、振葆等居士數人參加了火化儀式。弟子們在火葬場告別堂瞻仰大師遺容,超曄結印作觀,默誦《毗盧遮那佛大灌頂光明真言》為大師迴向。此真言乃是1952年超曄在靜安寺求皈依,大師為其初次灌頂時授予,今日覆在大師靈前獨自作法持誦,豈是偶然!大師火化後之靈骨舍利,暫秘密保存於吉真家中。後超曄幾經周折,方於常熟購得墓地,暫將大師靈骨安葬於常熟虞山公墓。
未久,上海靜安寺大雄寶殿突遭大火焚燬,豈人間應化身佛,亦隨大師返真如性海,歸密嚴淨土乎?
寂後緬懷 唐密復興
(1973—2010)1979年,己未,寂後7年3月21日,《解放日報》刊發報道《持松法師等追悼會在滬舉行》,鄭重宣佈給大師“徹底平反,恢復名譽”。
秋,中共上海市委統戰部、市宗教局、市佛教協會於上海玉佛寺大雄寶殿召開“持松法師誕辰八十五週年紀念大會”,再次鄭重為大師昭雪平反,還其清淨莊嚴、愛國愛教之本來面目,並緬懷其生前為國為教所作出的巨大貢獻。
上海市佛教協會負責人李若人主持了追悼會。佛教協會負責人真禪法師、度寰法師、松巖法師、鍾吉宇居士分別致悼詞。上海市宗教事務局鄭重宣佈:“四人幫”橫行時期,強加給持松法師的一切誣陷不實之詞應予推倒,徹底平反,恢復名譽。追悼會後,由八位法師護送大師遺像安放在玉佛寺祖堂內。
是年,上海市佛教協會為大師在興福寺後山日照亭側建立了衣帽冢和墓碑,衣帽冢為半圓形的,冢前豎立墓碑,上刻:
上海佛教協會會長
常熟虞山興福寺退居
上海靜安寺主持
佛門尊宿上持下松法師之墓上海佛教協會敬立
墓碑前置一個石砌的供桌,兩旁植蒼松翠柏數株。
後來,日本高野山真言宗和湖北省武昌寶通寺也分別為持松大阿闍黎修建了衣冠冢,紀念大師對佛教事業作出的巨大貢獻,並以此鼓勵後學來者。
1984年,甲子,寂後12年2月27日至4月6日,以靜慈園為團長、備前有隆為副團長、武內孝善為秘書長的日本真言宗“空海至長安之路”訪華團來華巡禮。期間,訪華團專程到上海靜安寺參觀訪問,並對復興唐密的持松大師表示敬意。
由日本真言宗各派總大本山會捐資倡修、中國佛教協會和西安市有關單位協作修建的“惠果空海紀念堂”在西安青龍寺遺址落成。9月8日,中日兩國佛教徒隆重舉行儀式,以阿部野龍正為總團長的“日中友好惠果空海紀念堂落成法會訪華團”一行二百多人,全國政協副主席、中國佛教協會會長趙樸初,西安市市長張鐵民等出席了慶祝大會和法會。中日兩國政府首腦分別發來賀電和賀辭。隨後,“日中友好惠果空海紀念堂落成法會訪華團”一行專程來靜安寺參訪,併到真言密壇舊址緬懷持松大師。
陰曆七月十三(公曆8月9日),是大師九十週年壽誕,靜安寺舉行為期一天的紀念法會。上午舉行佛事活動,上供迴向;下午召開座談會,四眾弟子發言踴躍,緬懷先德,弘揚大師的嘉言懿行。當晚,上海市文化局局長方行、上海圖書館館長顧廷龍、上海博物館館長孫志瑜、靜安區政協副主席顧偉承、著名建築學家陳從周教授及靜安寺賈勁松居士等,集中研究了修復靜安寺真言宗壇場和成立“持松法師紀念堂”等事宜。王永元居士對此盛大法會感觸非常,謹效五輪,因成三絕,現謹錄其一曰:
絕學遙承記異才,真傳猶可覓金胎。
南天鐵塔雖無縫,彈指唯憑一芥開。
自1966年浩劫以後至今已18載,師尊之弟子們方始有機會見面。此後,每年陰曆七月十三,靜安寺都舉行大師誕辰紀念法會,四眾弟子一起緬懷大師之嘉言碩德。
1985年,乙丑,寂後13年
靜安寺著手修復真言宗密壇,同時建立持松法師紀念堂,陳列大師於海內外弘法的照片、生前著作、書畫作品、日常起居用具等。在上海市佛教協會及佛協副會長賈勁松居士的支持下,紀念堂中的佛像繪製、壇場布供、法器法物等由許華翰居士負責,梁惠慈居士等協助。
由團長內海有昭、副團長靜慈園、秘書長備前有隆率領的日本高野山真言宗第二次“空海入唐求法至長安之路”訪問團參訪靜安寺,並贈送了部分壇場法器,使原先的真言宗壇場得以恢復。訪問團一行還專程到正在籌備中的“持松法師紀念堂”敬禮。
1989年,己巳,寂後17年
常熟虞山興福禪寺將後山正式闢為“雲棲塔院”,用於集中供奉近代高僧靈骨舍利,並擬重建大師靈塔。七月十三日,超曄作七絕六首以記:
(一)
緣離娑婆十七載,佛容金身宛常在,
愛國愛教人天敬,理法利民群頑開。
(二)
探索生命秘奧義,窮究顯密老堅催,
大智大勇留日去,不入莊嚴誓不回。
(三)
孤身三渡高野山,學取唐密歸國來,
普設壇場宣教化,說法開示無暇差。
(四)
著述無數留後代,闡深密教舒高才,
大慈大悲護和平,異國徒眾齊膜拜。
(五)
法身事業滿月美,晚年深入毗盧海,
四身五智悉圓成,諸佛讚歎笑微微。
(六)
古寺重光法筵開,五輪蓮塔耀霞彩,
盛世*輪處處轉,不動乘願祈再來。
上海靜安寺內持松法師紀念堂基本建成(照片為紀念堂一角),大師生前部分著作、書法等物件,由弟子們共同奉獻,經整理後均展於堂內,供後人瞻仰。大師眾弟子中,梁惠慈居士的書法內斂、穩健,特別是蠅頭小楷更是聞名於國內外,他將書寫的《金剛經》、大師《自述》、《滿月世界依正莊嚴頌》等作品全部捐贈給持松法師紀念堂。
是年,大師著述《菩提心論纂注》由(臺灣)新文豐出版公司重新印行。《密教通關》、《住心品纂注》、《仁王護國般若波羅密多經闡秘》、《密教圖印集》等陸續在臺灣島內再版。
1990年,庚午,寂後18年
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出版《靜安古寺》一書,此書“附錄三”系《持松法師年譜》,有一萬字左右,這是第一部持松大師年譜。此外,還收錄了若干持松大師及靜安寺密壇的照片。
1992年,壬申,寂後20年
《行願無盡》(《荊門文史資料》第八輯,主編:尹騏、張佳品)由湖北省荊門市政協學習文史委員會編輯出版,趙樸初題寫書名,並在序言中說,大師“是我親近過的大德。二十年代初,持松法師不避艱險,為恢復和發展我國在唐代失傳的密教,決意挽回千載絕學,梯山航海,三次東渡日本,獲得日本東密五十一世阿闍黎位。新中國成立後,他曾偕中國佛教團出國訪問,我也參與同行。”此書有關大師的內容是:一、“贊德篇”,主要有《持松小傳》、《在持松法師誕辰九十週年紀念法會上的講話》、《持松法師事蹟》、《緬懷當代高僧持松法師》、《佛理滿春秋 明德照萬里──記著名大師持松》、《持松法師與日本高野山真言宗的交往》、《諄諄教誨 永志難忘》、《上海市佛教諸山護法居士暨靜安寺兩序大眾公推持松法師為靜安寺十方叢林首任住持啟事》、《靜安寺和改制選賢后的持松住持》;二、“文獻篇”,主要有《自述》(持松)、《持松年譜》、《持松臨終遺言》、《持松法師詩詞摘抄》、《靜安古寺簡介》。同時,書中還收錄了大師的部分資料照片20幅。
行願無盡.tif
在大師示寂二十週年之際,吳企堯、武桐遜居士撰四言八韻以表尊敬懷念之忱:
上人示寂,彈指年間,白雲蒼狗,世事萬千。
上人教導,深印心間,度人願切,愛滿心堅,
仰師慈護,光照塵寰,神州奮發,盛況空前,
改革開放,成績斐然,十方讚歎,殊勝因緣。
1993年,癸酉,寂後21年
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出版《持松法師論著選集》,該書由趙樸初題寫書名,真禪法師主編,收錄了大師弟子楊毓華選錄的大師著作《密教通關》、《菩提心論纂注》、《心經闡秘》。
持松法師論著選集.tif
同年,吳立民、方立天、林萬清、閻之遠諸大德主編的《佛藏輯要》由巴蜀書社出版,大師的密教專著《隨行一尊供養唸誦私記注》(上、下卷)被收錄;
弟子武桐遜撰聯以紀念大師九十九週年誕辰:
蓮臺升九九,
妙諦醒芸芸。
《法音》刊有紀念大師詩一首:
經聞聽法,入佛境界,
慎終追遠,極樂淨土,
施德於後,永安西方。
1994年,甲戌,寂後22年
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出版《持松法師紀念文集》,趙樸初居士親筆題寫書名、靜安寺方丈真禪法師主編,主要內容為“持松大師一百週年誕辰紀念法會”籌備過程中所收到的諸多紀念詩詞、對聯、書畫及緬懷文章,並收錄了大量與大師有關的照片。
持松法師紀念文集.tif
吳立民在《佛學研究》第3期發表《法門寺地宮唐密曼荼羅之研究提要》說:“整個法門寺塔地宮,在其封閉時被佈置為唐密曼荼羅。所謂唐密曼荼羅,是指地宮為舍利供養的壇城,即唐密舍利供養曼荼羅。地宮的大部分法器和供養物上雕塑的圖像,即曼荼羅圖像。也就是說,地宮總體即為供養佛指舍利的大曼荼羅,佛指舍利為三昧耶曼荼羅,供養佛指舍利的諸種法器、供養物及供養法為法曼荼羅,如法供養即羯磨曼荼羅。三密相應,四曼相即,組成了法門寺塔地宮的唐密曼荼羅。這些曼荼羅圖像,提供了研究唐密以及東密有關疑難問題的重要資料。”
12月9日至15日,為紀念大師誕辰100週年和靜安古寺修復10週年,靜安寺啟建水陸空和平吉祥大法會七天,並隆重召開持松法師佛學思想研討會,美、日、新加坡、馬來西亞、菲律賓、印度尼西亞等國及港臺地區佛教界友好人士,國內諸山大德、學者專家、佛學院之學僧、尼眾及護法居士等近千人與會。中國佛教協會副會長、上海佛教協會會長真禪大和尚將《華嚴經》偈頌“一切如來同贊喜,十方眾生悉慰安”親筆書成巨幅楹聯,獻於大師像前。大師早年在日本修學密法時的同學──奈良大安寺貫主、九十六歲高齡的河野清晃長老專程率團,與福崗十輪寺藤本善光大僧正來滬參加紀念盛會。長老跪拜於大師靈前,親自朗讀祭文,修法迴向,令與會者動容,河野清晃長老還贈送了香金和經書。
四眾弟子滿懷感恩心情,作詩述文,揮毫潑墨,緬懷大師。
時任鎮江金山江天禪寺住持的慈舟法師撰聯敬賀:
道德名久揚,宏法不忘愛國,今逢百年,風範感人時景仰。
經營修殿宇,後賢繼承遺志,歲歷十載,艱辛使寺復光輝。
臺灣法鼓山聖嚴法師賀聯曰:
無上金剛王,
獅吼留遺音。
大師法孫、虞山興福寺住持妙生法師讚詞曰:
法界宗師持操似江漢之濯;
佛門泰斗松柏知歲寒後凋。
華東師範大學教授蘇淵雷在研討會上朗讀了紀念祝詞:
大日如來義燭天,明王孔雀踵前賢。
遠溯開元三大士,金剛胎藏兩鑽研。
三次東渡探玄秘,兩上高野志行堅,
得大闍黎即歸國,住持靜安逾十年。
壇場一闢千燈吐,似雨天花不著肩。
華嚴天台首講習,真言絕學重興焉。
一生愛教愛祖國,閉門拒敵義凜然。
大江南北紛請示,顯密兼弘悲智先。
春風講座次第開,育才著述兩翩翩。
大師誕生今百年,佛法應運道屢遷。
靜安恢復忽十稔,古剎重光赤烏前。
海上人文薈萃地,中外觀瞻意拳拳。
濟濟多士今齊集,仰慕高躅日月懸。
願師乘願再來時,拈花示眾一笑嫣。
研討會主辦方將《持松法師論著選集》和《持松法師紀念文集》贈給每位與會者,受到了與會法師、專家、學者的歡迎。佛學院的學僧們更是歡喜無量,在討論中,一致表示將這兩本書仔細研讀,並在以後的修學中,以持松大師為楷模,為弘揚佛法貢獻畢生。此次活動聲勢浩大,在海內外產生了深遠影響。由於超曄在紀念大師誕辰100週年系列活動中的辛勤努力,靜安寺專程發信表示感謝。
12月15日中午,法會圓滿之日,靜安寺山門上空,於太陽中心表面不斷湧出各色雲霞,呈大圓圈狀虹環,絢麗燦爛,其外又呈現更大之白色圓形光環,靜安寺內百多人同時佇立仰觀,眾皆嘖嘖稱奇,仰望聖境約半個小時,頸脖已酸,仍留戀瑞相,嘆未曾有!寺內法筵盛開,碧空大日華臺聖眾亦共慶賀也。瑞景希有,因以志記。
佛光.tif
1995年,乙亥,寂後23年
大師之舍利塔建成,位於虞山興福寺雲棲塔院中心最高處。舍利塔由大師之弟子許華瀚負責設計,形為五輪塔式,總高約3米,全部用金山石雕刻而成,依下而上分別為方、圓、三角、半月、團形相疊,五輪代表地、水、火、風、空、識(附於五大),為六大之體性,構成世間萬物之本質;六大體性相互涉入,重重無盡、事事無礙,心、佛、眾生同具,故此六大法爾之體性,周遍法界。五輪塔又是胎藏界的標識、大日如來三昧耶印,塔之基座呈複合千葉蓮花型。大師之舍利由常熟虞山公墓內遷來,供奉於底座千葉蓮內。塔體之方型石上正面鐫刻塔銘:
“佛門耆宿密宗大德上持下松大阿闍黎之塔”;
另三面為出水蓮圖案;墓塔周圍建有石制圍欄,塔正前方安置石供桌,塔後石制圍壁呈半月形,中嵌長方形石碑,鐫刻著大師之生平簡傳及碑銘,碑銘曰:
山光潭影 三密永宗
華嚴性相 臨濟家風
修持一貫 顯密融通
海內海外 鹹念師功
碑塔相依 如岱似松
垂範千秋 大德竑竑
下刻:靜安古寺都監 德悟 監院 慧明
灌頂弟子 許華瀚 梁惠慈 楊毓華 頂禮
碑記和碑銘文字均由大師之弟子梁惠慈居士書丹。
大師之舍利塔莊嚴肅穆,又別具一格。毗鄰有月霞老法師、惠宗法師、潭月法師、淦泉法師、震華法師、葦舫法師等高僧的靈塔,後來又陸續建有白聖法師、真禪法師等靈塔。
真禪法師主編的《持松法師紀念文集續篇》與讀者見面,此書即1994年12月14日在上海靜安古寺舉辦的“持松法師佛學思想研討會”資料彙編。
香港、臺灣佛教界團體及國內外人士常來靜安寺敬香禮佛。
1996年,丙子,寂後24年
春節後,大師之弟子許華瀚,時年九十一高齡,正臥病在床,以電話約見超曄,鄭重商議一事。原來在抗戰期間,大師被邀至許華瀚宅中為其密壇開光時,親手將一顆佛真身舍利交託於他,並著重交代:“此舍利,乃國外佛弟子供奉,珍貴異常。”此顆佛舍利如米粒大小,白中泛黃,晶瑩光潔。大師用數層紙將舍利包裹嚴密後,裝入一個玻璃小瓶中,並將玻璃小瓶放入壇上塔內,並一再叮囑:“你要仔細妥善保存,待國泰民安之期,方令應現於世。”在後來的半個多世紀,許家歷經了各種驚心動魄的事件,一次在被抄家後,到處雜物零亂,許華瀚急切地尋找,終於在滿地亂紙中將原紙包裹的舍利找到,此後更是謹慎收藏不離身。現已是國富民強、社會安定之際,故與超曄商議,擬將舍利獻於上海靜安寺,由國家保管為善。於是,即電話通知靜安寺常住。德悟長老攜慧明法師、聖懷法師及益華法師等親自前來迎請舍利,時靜安寺四眾弟子於大雄寶殿整肅排班,並焚香唱贊,興大供養恭迎佛舍利的來到。
5月,臺灣法鼓山聖嚴法師率“大陸佛教勝蹟巡視團”來靜安寺參訪,並瞻仰了密壇和持松法師紀念堂。面對大師法相,聖嚴法師拈香頂禮,思緒萬千。聖嚴當年曾受學於靜安佛教學院。
日本福崗十輪寺主持藤本善光長老寫信給超曄說:“河野清晃長老於前年十一月圓寂,我已將您的著作轉交給其弟子,供於其靈前;我願接替河野清晃長老,協助搞好中日佛教交流工作。”
是年為大師誕辰103年,楊毓華結頌以緬懷大師:
(一)
桃李無言成蹊徑,著作等身通古今。
事事無礙周法界,諄諄善誘導群生。
(二)
愛國愛教人天敬,所作已辦立梵行。
寂光現前早預知,總持法門原無生。
1997年,丁丑,寂後25年
是年為靜安寺建寺1750週年,楊毓華撰《靜安古寺》一詩載於《香港佛教》第9期,詩曰:
寺建東吳三國時,今從此地得良師。
靜安八景都湮沒,古剎千年幾轉移。
玉佛尊容供頂禮,密壇儀軌備修持。
行將擴建十年後,輪奐輝煌更勝之。
1999年,己卯,寂後27年
《持松法師論著選集(二)》(《荊門文史資料》第十六輯,主編:楊毓華、陳廣珍)由湖北省荊門市政協學習文史委員會編輯出版,主要有大師撰寫的《自述》、《攝大乘論義記》、《賢密教衡》、《賢密教衡釋惑》、《住心品纂注》、《師奘文鈔》、《般若理趣經集解》、《密林詩詞》,同時還收錄了《持松上師佛學論著書目》、《瑞徵撮要·遺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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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兩朝帝師翁同龢之後裔中有多人歸依大師,敬其為長老,其玄孫翁宗慶居士是上海著名律師,早年從持松大師受灌頂,以書法、詩辭聞名於滬上。翁居士與靜安寺德悟長老交往甚密,九十年代,超曄探望德悟長老時與翁居士有緣會晤交流,後翁居士作“《持松法師論著選集(二)》將出版敬獻三章”,奉詩禮讚大師:
(一)
詩僧手跡遍虞山,講述真言抵萬千。
東渡扶桑為學密,孤行高野惜衣單。
(二)
密壇佈設自陳監,大日如來法相端。
古剎靜安人矚目,金剛胎藏隱荷擔。
(三)
滄桑萬變涅槃甘,雖死猶生道永耽。
論著煌煌頃選集,遺篇傳世意弘堅。
2000年,庚辰,寂後28年
《華嚴宗教義始末記》由臺北大乘精舍印經會再版。2008年,臺北空庭書苑又將此書重新標點後再次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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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壬午,寂後30年
陝西人民出版社出版《持松法師》(楊毓華著),此書作為“法門寺文化叢書”之十六,系大師傳記,資料詳實客觀,許多史料為首次公佈,為研究近現代佛教史、密教史及持松大師的佛學思想提供了珍貴的史料。日本河野清晃及吳立民、吳企堯、梁惠慈等大德分別作序,時任陝西法門寺博物館館長的韓金科研究員作跋——《呼喚歷史——讀〈持松法師〉》。同時,還收入了《持松上師名號淺釋》、《悼弘一法師》、《略述〈長壽息風法〉——摘自持松法師〈幾種呼吸法〉》、《持松上師佛學論著列要》、《密林持松上師詠靈山八景詩》、《有關釋祖真身指骨舍利和法門寺真身寶塔地宮唐密曼荼羅近見》等,並有照片40多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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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中流教授青年時期曾就學於靜安佛教學院,退休後受聘於靜安寺,從事文史研究工作,曾撰寫虞山興福寺持松大師碑銘之偈頌,1999年發心於焦山定慧寺依茗山長老披剃出家,法名“覺真”,後長期在香港僧伽學院弘法。香港信眾很敬仰持松大師,因港地有關持松大師之密教著述資料較少,故覺真法師求諮於超曄,以此因緣,促成了《持松大師選集》(五編)的編印。
2004年,甲申,寂後32年
是年為日本真言宗開祖空海大師入唐求法1200週年。4月29日至30日,由復旦大學歷史系和日本高野山大學主辦、上海靜安寺協辦的“空海與中日文化交流國際學術研討會”在復旦大學舉行,這是中國內地第一次由中日兩國的大學聯合舉辦密宗研究會議。來自復旦大學、南京大學等國內知名學府和中國社會科學院、空海研究會、敦煌研究院等學術機構的專家學者以及來自日本高野山大學、關西大學、大正大學、種智院大學的教授學者共30多人參加了此次研討會。與會期間,教授學者們圍繞密宗、空海以及中日文化交流的主題展開了認真的學術切磋和討論,共發表論文20餘篇。靜安寺改制十方叢林的第一任方丈持松大師曾三渡扶桑學密,傳回了失傳千年的唐密,靜安寺與日本高野山有著傳統的友誼。靜安寺住持慧明法師作為此次活動的協辦方代表參加了研討會的開幕式。在研討會開幕前,靜安寺接待了日本的學者,研討會閉幕後,靜安寺又設宴招待了與會的全體學者。韓金科、楊毓華等全程參加了這一活動。
2005年,乙酉,寂後33年
由香港的大德發心,組織編印《持松大師選集》(楊毓華主編),分五編:以1993年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出版的《持松法師論著選集》作為《持松大師選集(一)》;以1999年出版的《持松法師論著選集(二)》(《荊門文史資料》第十六輯)作為《持松大師選集(二)》;以《師奘全集》中的《胎藏界行法記》和《金剛界行法記》作為《持松大師選集(三)》和《持松大師選集(四)》;以大師撰寫的《觀所緣緣論講要》、《三陀羅尼釋》、《十八道略詮》、《護摩行法記》、《幾則簡修法》等集為《持松大師選集(五)》。
2008年,戊子,寂後36年
12月28日,靜安寺大雄寶殿落成典禮隆重舉行,此舉標誌著靜安寺改建工程基本完成。21世紀初,為配合市政建設需要,上海靜安寺把二十年來修建的殿堂陸續拆除並著手改建。
新落成的靜安寺山門由三個白色拱券門組成,上有佛教手印圖案和警句,山門外兩側各置一個大型銅獅和燈柱;東側矗立高18米由整塊花崗石雕刻而成的梵幢,正面“正法久住”四個大字,幢後鐫刻宋蘇軾所書《金剛經》一部,梵幢頂部為銅鑄貼金四座獅子像,金光晃耀;山門二層平臺與鐘鼓樓及東西配殿全部用天橋相連接,天橋四周飾以漢白玉欄杆,飾以佛教圖案;鐘鼓樓頂上均置有精美莊嚴之五輪塔;金色光芒四射;山門正中懸掛隸書“靜安寺”銅製匾額,與山門內側所嵌漢白玉匾額“為甚到此”相對應。上述題字均為方丈慧明法師所書。靜安寺還將恢復真言宗密壇及持松大師紀念堂。
無論從何角度視之,改建後的靜安寺殿堂錯落有致,瑰麗堂皇,高貴秀麗,顯密融通,莊嚴祥和,啟示和祝佑人們崇尚真誠、和諧,靜寧、安康!
2009年,己丑,寂後37年
在大師誕辰115週年到來前夕,《持松大師選集(六)》(主編:楊毓華)由華夏出版社出版,該書主要收入了散見於各種佛教期刊的大師著述88篇,分8部分:專集、專論、講述、疏釋、書札、序跋、詩賦、文鈔。新編定的《持松大師年譜》(包括新發現的若干照片)、《新發現的持松大師史料》、《<滿月世界依正莊嚴頌>敬釋》及《<密教通關>初解》也一併收入附錄,供大家參考。此外,新發現了趙樸初居士於1943年執筆撰寫的《持松上師五十壽序》,特代本書序言,以資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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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松大師選集(六)》出版後,受到了眾多大德、專家及同學們的歡迎和讚賞。是年底,大師再傳弟子眾紹之友讀此書後,欣然表示願出資再版《持松大師選集(六)》及所有持松大師的著述。於是,眾紹遂萌發編纂《持松大師全集》之念,隨將此想法告訴了超曄。超曄意思:除《持松大師選集》外,尚有眾多大師墨寶尚未刊出,尚有眾多大師著述正思能陸續刊印。且自1941年《師奘全集》面世以來,30多年間,大師著作不斷,尤其是日本侵華後,局勢動盪,其許多著作未能出版。期間,又因種種關係,散失焚燬者眾多。現在陸續有許多前所未見者浮出水面,此乃國運昌盛、國家文明所致。他留下的諸多著作,不但填補了我國失傳千餘年之久的唐代密宗這一空白,而且也是留給後來者學習參考和進修的各宗典籍。我等弟子效法前人,舉全力保存大師的心血結晶法寶,即是保存我國密教史、佛教史、佛教文化史、中外佛教文化交流史。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眾生機有深淺,迷有厚薄,,不假種種言教開導、種種法門對治、種種文字般若,則迷雲障於性空,何由令其一一徹見心月、改變素質、自利利他?通過編輯大師著作,可促使我們更好地學習他愛國愛教、不斷求索進取探求人生真理的思想,及和諧社會、莊嚴國土、利樂有情的精神,並進而便捷地證入華嚴一真法界,得大覺位。因此,編纂《持松大師全集》已成為保存大師著作、復弘唐密責無旁貸之大事,也是迅速自覺覺他、回報大師法乳恩德之舉。而有大德願出資刊印,著實令人喜出望外,歡喜異常,實功德無量之舉也。因此,決定編纂《持松大師全集》。
2010年,庚寅,寂後38年是年伊始,《持松大師全集》編纂工作正式啟動,楊毓華任主編,眾多“眾”字輩、“妙”字輩弟子鼎力協助,一起投入到緊張而有序的工作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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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4日,海峽兩岸佛教和平祈福法會暨白聖法師舍利入塔回奉儀式在江蘇常熟興福寺隆重舉行,海峽兩岸高僧大德、諸山長老等約五百人出席。同時還舉辦了“興福寺與近現代佛教文化”學術研討會,來自全國各地、寶島臺灣以及日本的佛教研究專家學者近40人參加了此次會議,暢談了興福寺在近現代佛教中的地位和作用,高度評價了月霞老法師、持松大師等高僧大德在佛教教育和文化傳承中所作出的巨大貢獻。會議還向與會者贈送了《持松大師選集(六)》及《常熟破山興福寺志》。臺灣的侯坤宏、卓遵憲等專家對《持松大師選集(六)》非常讚賞,希望讓臺灣更多有緣者瞭解和學習持松大師在佛學上的光輝成就。白聖法師舍利自臺灣經過上海時,靜安寺舉行了暫奉法會,為白聖法師上供迴向。
5月20日上午,上海靜安寺大雄寶殿內白銀釋迦牟尼佛像開光聖典暨慧明方丈升座十週年慶賀典禮舉行,恭賀盛會的四眾弟子遍滿大殿內外直至山門,均欲沐佛光深恩,翹首恭敬釋迦世尊降臨世間,護佑人民。是日上午,天空陰霾,不見陽光。超曄早早來到,有幸擠身大殿內前排。開光過程中,慧明方丈恭請本師釋迦如來、滿虛空遍法界一切諸佛、一切菩薩、護法聖眾光降道場。恭誦請聖三遍畢,忽聞空中響起悶雷之聲,隨之突然光明閃亮。眾聞此聲,及見光明,皆歡呼“太陽出來了”。超曄聞此,喜呼:“此乃佛光也,是佛菩薩降臨矣!”言畢,一腳跨出大殿高檻,欲向外走,但又想:開光儀式未畢,怎能離開道場,遂又復返入。其時,方丈正朗誦開光偈,在誦佛功德時,天空突然又有如雷之聲,且大放光明之象剎那又起。此時,群情激奮,法喜無量。隨後,及方丈誦“我與十方善信同入如來大光明藏”時,虛空剎那遍滿光明,真是萬里無雲萬里光,群生悉蒙福,萬物盡滋榮。超曄自思:清淨法身大悲毗盧遮那佛,與壇場大殿內的白銀化身釋迦牟尼佛合一矣。當時,適有“眾”字輩、“妙”字輩同學於大殿外右上方隨聲見有光明剎那顯現處,光中有許多白色蓮花,重重疊疊,蓮花外圍還見到白色大圓光環……如此祥瑞,如此聖景,能不令人欣慰、法喜充滿耶?佛法之靈驗,感應道交,於此也可見一斑矣。稍後,超曄等復回大殿,瞻仰釋尊大佛,見銀佛蓮花座下之四周鑄有胎藏界中臺八葉九尊及一切如來智印(遍知印)、諸大菩薩及明王像,此乃顯密同曼,契大日如來真言宗旨意。此亦是秉承靜安寺傳統、前方丈持松大師唐密再續之意也。靜安寺於大雄寶殿之後正修建樓房,擬於四樓恢復真言宗密壇。
7月23日,靜安寺舉行“泰王國金身佛像捐贈儀式暨泰佛殿落成慶典”。泰國詩琳通公主及中泰來賓、信眾300餘人出席了捐贈儀式,超曄有幸參與慶典。世界佛教徒聯誼會為泰國國王普密蓬八十壽誕專門鑄造了十九尊金身佛像,靜安寺即是十九尊金身佛像供奉地之一。於此祝願佛日增輝,*輪常轉,世界和平,人民安樂!中泰友誼萬古長青!中國與世界各國友誼萬古長青!
11月,《持松大師全集》編輯工作進入尾聲。超曄回想大師一生即顯即密,賢密相輝,復興唐密,續法衍脈,可謂功績卓著:
――他於每一經、一宗、三藏、五藏皆熟諳於心,如百川眾流歸浩瀚大海,胸懷寬廣,圓融無礙,即顯即密,顯密一如,且以出世法圓融於世間法,理事無礙,事事無礙,見之者、與之共事者,皆和諧相處。他高潔的人品,卓越的智慧,高深的學養,理想的施展,無不令人心悅誠服。大師著作等身,如顯密雙管齊下之《仁王護國般若波羅蜜多經闡秘》,其再傳弟子眾林讀後嘆曰:“持祖闡秘此書尚年輕,非佛再來、勢至應化,焉能如此!”弟子梁惠慈(超愍)讀師尊晚年所撰《密林詩詞》後曰:“一草一木,無非實相,看似平淡,寓意甚深,不同於一般文人之詩詞筆調。”弟子許華翰(超潔)雲:“每一首都是暢抒己懷,引人入勝,事理圓融,即事而真,發人沉思,令人悟入。師尊在晚年逆境中光明坦蕩,心契法界,熙怡自在,常在滿月世界莊嚴勝景定景中流連,因而他所修悟到的高超境界,便從筆端溢於言表,非佛之再來或現世成佛,怎能有如此多成就留於世間,供後人觀摩學習也?”即事而真者,為事理本來無二,淺近之事相上,自具甚妙之真理也。止觀亦曰:離說無理,離理無說,皆說無說,無說皆說,無二無別,即事而真。
――大師是禪宗法嗣,又系華嚴宗、密宗嫡裔,身負復興華嚴大教與真言密教的雙重責任。他於第一次東渡回國後的1923年即撰有《賢密教衡》,1929年又撰《賢密教衡釋惑》。從文中看出:從理義部署上講,華嚴宗涵攝密宗;從事相修持上說,則密宗優於華嚴。依華嚴宗賢首五教,真言密教與《法華》悉判為同圓一乘,皆為開權顯實、攝末歸本之教,分攝顯密之機,而同歸《華嚴》別圓一乘。因此,他提出“以賢首真言並重,而弘密教”。真言即陀羅尼,指佛的心印,是佛菩薩所說佛經中提綱挈領的精華,因此又稱總持。持此陀羅尼,綱舉目張,圓滿諸願,尤其於末法時期,更是苦難眾生籍本尊之威神力迅捷離苦得樂的良藥。大師顯密融通,理論達於實踐,故有《賢密教衡》及《釋惑》之作。大師提出,賢密並重而弘真言,則可使賢密金玉互煥,相映相澈,兩得其準,使大法大教互不湮沒,亦是為末法眾生設置之大方便也,激勵眾生更有信心也。如果說,大師將真言密教由日本重新傳回並復興於祖國是一項偉大的功業,那麼,此中他最突出最殊勝的功德就是:以真言總持密契於華嚴海印三昧,成就華嚴法界,暢泳於華嚴性海。依大師所傳之真言宗三句義、六大緣起、四曼不離、三密相應,密宗行者與本尊法身相應成就後,則尊尊成就,行者與本尊諸佛之光互攝互入,互為一體,重重無盡,光光不離,不一不二,一智成就,智智成就。真言宗之妙理行持如鎖鑰般方便妙巧,行者修證真言成就,則自然啟契華嚴三昧一真法界大門。真言行者依阿闍黎教示如法修證,可較快入此境界,由初證、分證,見到人體本具之佛性法身光明。真理光明之顯現如由朔至望月輪之漸圓,圓明佛性智光完全顯現,達本不生際,則為全證真理,即是佛陀。大師謂華嚴真言,相映相澈,金玉互煥,行果相彰。果其然哉!唐密復興後輩傳人修證中對此已有深刻的體悟,證實大師之觀點,賢密相輝,賢密一如也。大家不勝慶幸欣喜,頂禮感恩持祖也。釋迦文佛成道後,初轉*輪,稱性極談,說華嚴大教法界緣起,信者絕稀,唯有法身大士能懂。故知,華嚴法界乃不退法身菩薩以上能達,一一尊相應,量同虛空。
密教真言宗金胎兩部大法乃釋佛涅槃後所說。金剛界者,毗盧遮那、大日如來異名;界者,身也,由金剛堅固不壞之智而成,具九會,為初地發心至佛果之行相。成佛時,從初降三世三昧耶會至第九羯摩會(成身會)。若從本垂跡時,則示從初羯摩會至第九降三世三昧耶會。胎藏界示理,為阿字本不生之理。兩部諸尊、理智二門,均以大日如來為主,以心王統攝萬德,心所眾德各別而成普門及一門曼荼羅。門門互具,是以稱為輪圓具足。舉一為主,餘皆為伴,如華嚴之主伴重重之義。由舉胎藏,金剛必具;言胎藏,金剛必隨,故雖二而全體不二。其中,佛、菩薩、明王、金剛護法,各有其法相而德性不改,如藥之現諸藥相而其藥性不改,諸聖亦各以不同之誓願現不同之法相而德性不改。大師於《住心品纂注》中又云:於十地後等妙覺中,更得開四分之一上上智,斷除最微之住地無明,成金剛身,證金剛後心,故須經五十四個階位,方始臻無上妙境。今所繪之金剛界現圖曼荼羅者,皆佛於色究竟天及須彌山頂金剛峰樓閣集會時(見《密教通關·佛果道場》)傳於觀世音和金剛手菩薩等大日如來三摩地門,大日如來以自受用令他受用,此係果位毗盧遮那圓滿法身之道,非屬釋尊應化範圍。華嚴海會該毛端含剎塵海,納永劫於剎那中。華嚴法界涵攝無量無數重重無盡佛果剎土乃至無盡聖眾,周遍含融,各不相礙。持祖曰:“此乃一大總相法門體也”。
――又關於密宗之稱謂,且今有唐密、漢密、川密(包括峨密)、東密、臺密、華嚴密、港密等。唐時“開元三大士”由印度經海路、陸路將密教弘傳至唐都長安及東都洛陽等地,盛極一時,形成中國大乘佛教的最後一個宗派――密宗,又因正處盛唐,故稱唐密。漢密、川密(包括峨密)則亦屬唐密,為會昌法難後佛教臨絕,秘密流傳於中土者。東密、臺密乃唐時日僧空海、最澄等入唐求法佩綬東歸後所主。港密近幾年興起,源於東密、唐密。華嚴密的稱謂源於臺灣地區,實則佐以真言弘傳華嚴,其真言亦系唐密傳承。此外,臺灣島內弘傳密教者還有多家,大都源於東密、臺密。以上諸多密宗派別,皆不出祖業唐密根本。陝西扶鳳法門寺佛塔地宮,保存著一千一百多年前瘞埋的釋尊指骨舍利及唐密結集的立體供養壇場;不空大師譯經弘教的大興善寺,及惠果祖師灌頂傳法的青龍寺古道場,至今莊嚴猶在,故唐密的根本在此。密宗各派的名謂雖異,其源則唯一唐密也。又藏密者,稍晚於唐密,乃印度密教祖師越過大雪山進入藏地留下的傳承。唐密、藏密兩大傳播法系,皆因時代、地理、環境、人文特徵及群體生活、精神需求之不同,而各具特色地傳承發展,一直於今。
回顧《持松大師全集》的編纂,超曄對各方極力促成這一勝緣感恩不已。近一年來,大師之再傳弟子眾契、眾沐等始終陪伴著超曄,一起收集資料,不停地進行整理、討論、補充、修改,並一遍又一遍的校對,投入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新近浮出水面和發掘出來的許多論著,如《仁王護國般若波羅蜜多經闡秘》、《華嚴宗教義始末記》、《華嚴宗專號》、《真言宗專號》、《隨行一尊供養唸誦私記注》、《悉曇入門》等等,令同學們感奮不已,大家邊學習邊編輯,如醍醐灌頂,甘露飫身。眾紹、眾蓮先後提出了許多寶貴意見;眾契、眾林、眾悅、妙亮、妙樂等為收集持祖法寶、墨寶及《持松大師全集》校閱等付出了辛勤勞動。眾沐以此種種參與全集的編輯,付出了很多心力,不計勞苦和時間,積極配合。對上述各位,超曄內心十分感激。又要特別感激的是眾鍐同學,他主動熱情地提出,願意承擔《持松大師全集》51-99%的出版費用,以便與同學們共同來圓滿此功德。他還與眾紹操心此全集出版事宜之全過程,首先特地去北京會晤正在此進行講學的眾明林教授,洽談由嘉豐出版社出版此書事宜。眾明欣然同意此事,而超曄深知:眾明體質較差,還要為《持松大師全集》勞精傷神,還有他的同事們,熱衷為此事出力,超曄內心實是歉甚感甚。正是仰仗各位同學的群策群力及眾多有緣者的鼎力相助,才有了《持松大師全集》的面世。超曄親近大師時間較長,瞭解較深,法緣所致,蒙真言宗大日如來諸聖傳承之力,持祖授予之船槳法寶,使弟子們於此得法系法理加持之受用。今為報佛恩,主編《持松大師全集》,實乃群體之功也。如是,此全集出版可期大師挽回之千載絕學祖業唐密文化能得久長保存於世,續宏流傳,利益人天,拔苦眾生。
大師取回唐密續弘,而成為唐密復興初祖。自1923年至今近90年間,大師之後傳弟子始終勤苦修習唐密,延續著大師清淨的法脈。自大師1972年涅槃後,即陸續有有緣者拜訪超曄,希望得到接引。更有出家僧寶仰慕復興祖國唐密的持松大阿闍黎之德行,專程前往叩大師靈塔,祈請得法。超曄思及真言宗三句義諦,認為末法時期學法困難,乃依教之方便為究竟,自己作為“船”(法)授法予之,視為法眷屬,皆為密林持松大師加持之化人,如此可上遂大師普渡眾生之心願,下共菩薩救苦利他之悲願,遂一一方便指引,以“吉”為首字作法名,至1978年已有結緣弟子30多位,眾人皆法喜充滿。
超曄見佛弟子們誠懇求法,不乏堪能者,於是自2000年後,秉承持松祖師教旨及弟子之請,按其所制之付法衍派四十字,陸續以“眾”字、“妙”字起法名,予以觀修指導。時超曄雖已年邁(出生於1923年),體力不支,仍殫精竭慮提攜後來者,而置自己的身體於不顧:在精氣神低落、發不出聲音時,硬以丹田之氣回答同學疑問,剖析佛理;在視力模糊、看不太清晰字跡(視力為0.1)時,仍堅持書面解答提出的問題。同時,又以梁惠慈師兄所贈《梵文字母讀法及三大陀羅尼注音》一卷授於同學們,作為學習梵文之基礎,希其易召感本尊宿誓,悉地相應。21世紀初方能購得一些梵文資料,去年大師所著《梵曇入門》也浮出水面,大家欣喜異常,又認真地學習。因真言梵文的聲韻、音頻、光波、色譜,與法界同頻共振共場;加上手印、意念(即身口意三密),與金胎兩界各大本尊、法界六大體性同步融通,故能速得悉地。祖國傳統理念“天人合一”、科學概念之“宇宙全息論”皆基於此。由此,使得“眾”字輩、“妙”字輩同學見地證量不斷提高。現今眾紹經十年如法勤勇虔誠修證,心性德智逐漸提高,已由真言宗三密相應、金胎兩部大法契入華嚴法界大門,以“十緣生句”為心臺之明鏡、“六無畏”為精進之鎧甲,意堅勇猛,深有證悟。眾契、眾林、眾成、妙喜等也由修持真言密法而窺見華嚴性海之端倪。其他同學們也都沉浸在無盡法喜之中,無論教相、事相,都在不斷分證提高,為擴展, 延伸開拓自己的生命價值而精進不懈,為自利利他,成就自受用身、令他受用而刻苦用功。
大師對傳承法脈要求很嚴謹,一直恪守教規,待機而傳,非器不傳,寧可失傳,不可濫傳;若遇機不傳,乃違反三昧耶戒,亦有罪過。按其付法衍派,密林持松大阿闍黎為唐密復興初祖,密林傳超曄(第二世),超曄傳眾紹(第三世)等。如今,由大師復興的唐密法脈已傳至第四世,大師“眾”字輩再傳弟子(第三世)有17位、“妙”字輩再傳弟子(第四世)有7位,都非常優秀,目前其中有相當證量者7位,較大成就者3位。思往昔大日如來付法於金剛薩埵,金剛薩埵將密藏封存在南天鐵塔中,釋迦如來入滅八百年後方得龍樹菩薩開塔承此大法;龍樹傳龍智菩薩,龍智又等了七百多年方將密藏大法傳於善無畏與金剛智兩位祖師;至唐開元年間,密法由“開元三大士”善無畏、金剛智、不空自印度傳入華夏,中國又再傳於日本,日本復再傳回中國,至今綿延,密教有待機而傳之宗規,目今應法運而興,實不可思議也。
持松祖師“唯冀以著述利方來”,留下了大量顯密典籍。《華嚴經》普賢菩薩曰:文字所說皆有齊限,悉不能知如來智慧。大師發起無上之道,以如來解脫味不得不賴文字以傳。若無阿闍黎指點,如有筏無槳,不能直抵寶所。且師師相傳,代代相接,灌頂證明,加持提攜,咐囑法要,必不可缺。還需增上意樂,勇猛修學,方能起等覺於無還。故般若文字及教授阿闍黎兩者必具,此真言宗異於他宗,因其宗旨為即身成佛所在故。實踐證明,其著述是無上珍貴的法寶。因弟子超曄一人精力畢竟有限,在輔導啟發再傳同學們修持不斷提高的過程中,需要更多法理及行相上的指導。而持祖的著述法寶都有相應的詳細纂注,正如一把把鎖鈅,把大家遇到的疑問疑難之處一一打開,從而使同學們欣喜異常,不斷的飛躍進入:以前看不懂的佛經都能理解了,所證境界也與佛經和持祖著述相應了,證量也就提高了。超曄看著大家的各種進步和收穫,衷心歡喜。
持祖論著眾多,超曄於《心經闡秘》深受啟迪。持祖自“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至“無智亦無得”以顯密精闢同闡,先明此乃四諦、十二因緣之小涅槃,成阿羅漢、辟支佛果位。由“以無所得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此乃明入“般若波羅蜜門”,菩薩以“般若波羅蜜多故”,得證無上正等正覺之大涅槃,法身佛位。自“故知般若波羅蜜多”至結束,持祖闡釋:從總持藏來看,般若咒正是入“金剛波羅蜜門”之鎖鑰。自此,究持真言便可修證得金剛報身、化身、自性法身;住三摩地,金剛波羅蜜成就。自利竟,以本誓利他度生無盡。由此,超曄深深感恩持祖闡解《心經》、《菩提心論》、《住心品》、《理趣經》、《仁王護國經》等經典之功德。因這些經典實為般若之肝要,均為釋迦如來指明成佛進趣之階陛、解脫之路徑。持祖於此等經典均有闡解,其中他闡秘《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的字數雖不多,但卻把整部經闡秘得靈活從容,對怎樣依般若及般若咒層次分明地修持成佛都說明了。弘法大師說:披精進鎧甲,如來法無二,淨心者得之,依法不依人。持祖曰:依得法菩薩,因法還是要依第三者傳授下去。人和菩薩之差別,那要依於行者的淨信和法緣了。多祈請吧!釋迦牟尼世尊一時在王舍城說《無盡意菩薩經》,經中曾有上偈,乃是顯說,佛滅後,一生中(寺院傳法視為三寶)。我佛慈悲,為救度眾生,於末法時期遇善知識難,依法不依人,皆權宜之說。因此,超曄又聯想到釋迦牟尼佛滅後,結集佛所說之三藏、五藏,及後來翻譯佛藏之古今高僧大德,他們必然經過解悟修證或皆是佛菩薩化現才能完成此等重任傳予後世。而密宗傳法師也應如此才能應答印證弟子們之分證境界,使之不斷提高,有些法必須口傳,以心印心,得法菩薩即代表已經有定量證悟之僧寶或居士。大師在《密教通關》中關於阿闍黎之種類詳明有十類,次言弟子可授與否,詳述復以十種法驗之,漫授或漫受均有罪愆。
超曄在接納堪能弟子時提出要求:一生清淨心,二身心健康,三家庭和睦,四遠離諍論,五守護誓戒,六不傷生靈,七不取名養。八不好菸酒。由此,同學們得以身口意逐漸淨化,行善、歡喜,菩提覺心增進,改變素質,漸次趨於常、樂、我、淨境界,以達自利、利他、利國、利民、利益法界一切眾生之境界。
這是持祖的悲願,是大悲毗盧遮那佛、大日如來一脈法身歷代祖師的悲願,也是應化身釋迦牟尼如來一代行法的悲願。持松大師顯密並重而弘真言,其著述也即是真言密教之*輪。唯願後進法眷屬們:*輪常轉,於此百千萬劫難遭遇、無上甚深微妙之法,見聞受持,紹隆佛種,饒益眾生,同圓種智。
12月12日,超曄收到了一份由陝西省佛教協會副會長、法門寺博物館原館長韓金科先生寄來的特殊禮物――大師當年為長安大興善寺大雄寶殿撰書的巨幅抱柱楹聯拓片。此聯乃大師於1939年應灌頂弟子朱慶瀾之請所作,原件總高四米有餘,既是朱將軍71前年修復大興善寺的成果再現,更是大師復興唐密的有力見證。韓先生在附信中寫道:“見此楹聯,如見持祖。此聯字字親切,句句珠璣,氣勢磅礴,真是無上妙品。”此前,為將這一珍貴的墨寶收錄於即將出版的《持松大師全集》,超曄求助於韓先生。為此,韓先生專程前往正在拆除重建中的大興善寺,向陝西省佛教協會副會長、大興善寺住持寬旭大和尚說明了這一情況。寬旭大和尚十分重視,立即委託專人制作了楹聯拓片,並請韓先生轉贈超曄留念。超曄由衷地感恩兩位大菩薩的支持,並深信:《持松大師全集》編輯工作結束之際,收到大師撰書的楹聯拓片,獲悉祖庭重建工程進展順利,此三喜臨門,乃密宗法祚綿延、國運昌盛之兆也。在此,真誠地祝願:
全集出版,密印薪傳徧四海;
梵宇重輝,唐密復興濟群生。
最後,謹以持松大師《滿月世界依正莊嚴頌》末句為《持松大師全集》結語:
虛空有盡願無盡,不動如來作證明;
誓願一致行一致,續佛慧命轉*輪;世間眾生恆安樂,自他法界同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