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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觀心誦經法(心皓)

天台觀心誦經法

心皓

  一般來講,誦經有兩種目的,一是為了解佛教義理作為自己的修行指南,或者是為弘經說教而讀經及參閱古德註疏等,詳研經義。二是以誦經作為修行,這是大乘佛教的傳統,佛教史傳中就有許多關於誦經可增長福慧功德乃至開悟的記載。印光大師曾特別說到這一方法,他在《文鈔》中說:“不敢蔭一念懈怠,不敢起一念分別。從首至尾,一直閱去。無論若文若義,一概不加理會。如是閱經,利根之人,便能悟二空理,證實相法。即根機鈍劣,亦可以消除業障,增長福慧。1”這是以讀誦佛經作為一種修行的法門,因為其便利易行,所以受到中國佛教徒的大力歡迎和廣泛實踐。然而誦經之法在佛經中僅是零星地闡述,具體說明誦經觀修的法門著作唯有天台創始人智者大師的《觀心誦經法》一書。   天台宗一向重視誦經這一法門的修習,智者大師有誦經方面的許多獨特體驗。他從小讀誦《法華經·普門品》,至大賢山受教於慧思禪師時又讀誦《法華》、《無量義經》、《普賢觀經》等三部大經,後至大蘇山讀誦《法華》得以悟證法華三昧。據《天台四祖智者大師》記載,智者在大蘇山修習法華三昧,經二七日,誦《法華》至〈藥王品〉“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時,“身心豁然,寂而入定”,因而闡發了以懺法理觀為助緣來唸誦經典,進入三昧的方法。   智者大師曾創建了一系列的懺儀制度,這些懺法中幾乎都有誦經一項的要求,如《金光明懺》立有十科儀軌中,前九法為午前所行,餘時則專唱誦《金光明經》。宋代遵式所寫的《金光明補助儀》,則更詳細說明了唱誦《金光明經》的要求,指出誦經時除了讀誦經文外,還指出應當正念思惟經義,要求行者誦經時,使文句分明,更了知音聲性空,無所取著,此即懺法之理觀。若能如是誦經,則是通於天台止觀雙運之法。大師所制定的各部懺法雖然沒有一一明確說明誦經時的觀心之法,其實已於實相正觀一項說明。為了更明確此一觀法,他特意講述了《觀心誦經法》,說明空假中一心三觀之法,作為單行本流通。唐代湛然為此述有《觀心誦經記》。筆者試對智者《觀心誦經法》作一簡單解析,原文十分簡短,茲錄如下:   夫慾念經滅罪,第一先須盥漱整威儀,別座跏趺而坐;第二入觀所坐之座高廣嚴好;次觀座下皆有天龍八部四眾圍繞聽法。   次須運心作觀。觀我能為法師傳佛正教,為四眾說想所出聲,非但此一席眾,乃至十方皆得聽受,名為假觀;次觀能說之人所念之經,何者是經?為經卷?是為紙墨?是為標軸?是誦者為當心念?是口唸?是為齦顎和合而出?為有我身?為無我身?誰是念者?觀此四眾,為是實有?為後想生?四眾非有,推尋畢竟無有我,能念者是名空觀;雖無所念之經,而有經卷紙墨文字,雖無能念之人,而有我身為四眾宣念,雖非內外不離內外,雖非經卷不離經卷,雖非心口不出心口,從始至終必無差謬,名不可思議。能作此解,能作此觀,名為三觀。   雖無施者,而有法施;雖無受者,四眾宛然;雖無法座,登座宣說;非一二三,而一二三,名為法施檀波羅蜜。專心執持,無諸遮礙,名為持戒。忍耐惡覺,名聞財利,皆不能惱,名之為忍。一心不息,從始至終,無有慚愧,名為精進。專念此經,無有愛味,名之為禪。分別無謬,序正流通,無不諦了,字句分明,名為般若。是名六波羅蜜具足。   自行此法名之為實,傳授外人名之為權。若從生至老,一生已辦,以此成功德,於無始心名為正因種子;若有心觀名為了因;高座四眾說授因緣名為因緣;三因具足。若觀未明,但是性德;研之不已,觀心相應,名託聖胎,以胎業成就,名為修德;中間四十二位亦名性修;至於極果名為種智。伊字三點2,不縱不橫,名大涅槃。名到彼岸,名第一義空平等大慧,是名唸經正觀。三世諸佛無不從此而生,信者可施,無問莫說。   第三流通者。若自調自度,不名為慈;見苦不救,不名為悲。既修正觀現前,復應莊嚴法界。所念經竟,出觀之後,以此道觀功德:已登正覺之者,願度眾生;入位之人,悉登上地;未入位者,即運慈悲二法,願未來世成等正覺也。3   觀心誦經法主要包括身威儀和心作觀兩方面的要求。在身威儀方面,要求“盥漱整威儀”,誦經法與天台懺法有相通之處在於,誦經和行懺同樣是入道場作佛事,因此正式運作之前,必須身口意三業清淨。天台懺法對行者淨身方面的要求是這樣的:為了維護道場的莊嚴清淨,行者在正入懺堂前,宜洗浴清淨,換潔淨衣出入。連拜懺用的氈褥薦席皆須新淨,如此方能使道場清淨,無汙穢氣,佛菩薩才能感降。如“若不先嚴淨身心,卒入道場,則道心不發,行不如法,無所感降。”4“若不如是護淨,則不如法,徒行無益,乃更招罪,是故行者努力護之,日三時浴者不可闕也。”5因此四部懺法都有洗浴方面的要求,並且日日洗浴,有的甚至要求一日三時洗浴,著新淨衣,如入廁須更衣方可,並脫故衣及革屣遠置於道場之外,不令淨觸混雜。這些是對行懺者入莊嚴道場的嚴格要求,誦經行者雖無特意佈置的莊嚴道場,作為方便行法的個人誦經修持,其身口意的基本行儀亦應同於懺法,如盥漱整儀等當是最起碼的要求。   之後,為了正心攝念,須“別座跏趺而坐”,此為誦經身體姿勢之要求。文中提到的“座”,是講經或禮誦時,法師之座,一般稱為高座。《大比丘三千威儀》捲上說:“上高座讀經。”6《仁王護國般若波羅蜜多經》卷下說:“敷百高座請百法師,講讀般若波羅蜜多經。”7高座有顯示佛法尊貴之義。經是佛陀金口所宣,宣講之處,人非人等皆來聽受,個人誦經時,雖無人道眾生來聽,但為利益非人故,必須“入觀所坐之座高廣嚴好”,以此座象徵佛陀的法座,誦經即是代佛說法,故“次觀座下皆有天龍八部四眾圍繞聽法”,以期它們亦得佛法受用。這些必要的觀想實際就是菩提心的發起,發大心才能修大行8,方具資格修習下面大乘圓教的觀法。   運心作觀由次第三觀修習,其法如文所說,誦經時必須運心做空假中三觀。其觀法次第是:首先觀想自己為法師能代佛傳教,十方世界眾生皆來聽講受持,這是假有可見的一面,稱為假觀;其次,觀能說之人、所念之經、聽者四眾皆不可得,如文說:“次觀能說之人所念之經,何者是經?為經卷?是為紙墨?是為標軸?是誦者為當心念?是口唸?是為齦顎和合而出?為有我身?為無我身?誰是念者?觀此四眾,為是實有?為後想生?四眾非有,推尋畢竟無有我,能念者是名空觀”。這是觀察所念之經從經卷,是為紙墨,是為標軸推求不可得;推求能念之人無論心念、口唸、齦顎和合、有我身、無我身皆不可得;最後推求聽者四眾是實有或後想生亦不可得,這種推尋無所有的結果,稱為空觀;最後,見非空非有,非能所而有能所,“雖無所念之經,而有經卷紙墨文字,雖無能念之人,而有我身為四眾宣念,雖非內外不離內外,雖非經卷不離經卷,雖非心口不出心口,從始至終必無差謬。”這是不可思議中道正觀。   這三種次第觀法必須時常觀練,至熟悉後則可進一步上升至“於一念得不前不後,三觀宛然”,這即是一心三觀的境地了。此時亦是六波羅蜜三輪體空具足之時,文中將誦經觀心之法與三輪體空的菩薩之行六波羅蜜結合起來。三輪體空一般是能體達能、所、物三者皆悉本空,摧破執著之相,以佈施而言,即指不執著能施、所施及施物三輪。智者所撰的《法界次第初門》說:“若佈施時,施人、受人及財物三事皆空不可得,入實相正觀。”9 誦經這一法門看似簡單,實際上具足六波羅蜜之行。如誦經之時,即是法佈施;誦經時的專心致志,身相威儀即是持戒;誦經時去除凡夫的惡覺10,不為名聞財利所惱,即是忍辱;一心專注誦經,勇猛進修善法,是為精進;專念此經,無有愛味,正念相續,即為禪定;由誦經時文字般若轉為觀照、實相般若,即是六度中末度般若波羅蜜。行此六波羅蜜之時,若能達至三輪體空,念念與實相相應,則具無上功德。   此外,觀心誦經法的自行化他修法還具足其他權實、三因佛性、性修、種智、大涅槃、第一義空平等大慧等功德。具足此類功德,是名“唸經正觀”,“三世諸佛無不從此而生”。可見修習此法功德之大,其原理是建立在實相觀心的基礎上,故有如此微妙功德產生。   《觀心誦經法》的流通分指出,誦經完畢,還須運用與樂為慈,拔苦為悲的大心迴向“已登正覺之者,願度眾生;入位之人,悉登上地;未入位者,即運慈悲二法,願未來世成等正覺也。”從最初的三業清淨,中間的念念正觀,到末後的慈悲迴向,一場莊嚴微妙的誦經佛事至此方告圓滿結束。   《觀心誦經法》就整個基調看來,和智者大師另一部結合日常行儀與天台止觀修習的著作《觀心食法》11十分類似,皆是配合空、假、中三觀,以趨入第一義空為旨趣,這對日以讀誦大乘經典為常課的天台僧眾來說,無疑又多了一道修行的助緣。惜後世佛子讀經僅是藉經來攝心或持定而已,於此高妙易行的天台法門不知不聞,殊為可嘆,故略述於此,祈與諸位同修共勉!   註釋:   1《印光法師文鈔·復永嘉某居土書五》。   2 梵字的伊(∴)由三點構成,比喻三德的相即不離,缺其一便不能成就涅槃的實義。   3 收於《卍續藏》第九十九冊。   4《法華三昧懺儀》,大正藏46,949c。   5《國清百錄》〈方等懺法〉,大正藏46,798b。   6 大正藏24,917a。   7 大正藏8,840b。   8《止觀》有五略十廣之架構,其中五略之首即要求“發大心”,其次“修大行”,然後才能“感大果”、“裂大網”、“歸大處”。   9 大正藏46,P6866。   10 指惡劣的思想。一切凡夫具三惡覺:一欲覺,貪慾之知覺也。二嗔覺,嗔恚之知覺也。三害覺,侵害他之知覺使嗔覺增長者。   11 天台觀心食法教導學人以觀法受食,使日常之食成為般若食,從而達到念念正觀,念念中道的修行目的。《觀心食法》與《觀心誦經法》可謂是智者結合日常行儀和天台止觀修習之法的姊妹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