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小止觀 講解 第四十八集
【天台小止觀】講解
第四十八集
釋成觀法師
講於 臺北大毘盧寺
2011年1月17日
再繼續講之前有一個要提醒大家,這裡智者大師教我們要調息。但是大家注意不要練氣功,你學佛道修道就是學佛。你不要跟武術氣功把他結合在一起。那樣的話一邊打坐學佛道,一邊又練氣功,這樣就是佛道跟世間或是外道,相濫相雜了這樣容易產生問題。這樣護法神、護法菩薩也不歡喜,所以很容易變成魔事。所以你如果練武就練武,你要練氣功那是你的事。但是不要用佛法的打坐來練氣功。嚴格說來佛弟子是不適合作,現在所謂的氣功。以前學武術的人那個正統的氣功是可以,但是現在的這種氣功都是走偏鋒,而且貪小便宜速成。因為照講這個氣功是武術裡面,你先學外家功夫已經有基礎了以後,然後再來練氣功。如果你沒有一點點外家功夫的基礎,就來練氣功,雖然有人教你怎麼樣導引那個氣,因為你不會控制他,所以那個氣很容易走差了。如果差到那裡身體生病。有一個地方一定不能差,這個腦筋差錯了於是就得精神病,這個很麻煩。所以切切注意你修行就修行,練身體就練身體,不要把它混在一起。不要想這樣子一舉兩得。所以我們的靜坐調息,跟道家他們的調息是不一樣的。我們就是自然就好。你不要去練氣功。所以世間法跟出世法你不要把他相濫相雜。
還有一件事常常會聽到人家講說:‘拜佛很好。’拜佛可以消業障還可以練身體。這也是一樣,你要練身體就練身體,不要把拜佛當練身體。這樣對佛菩薩不敬。你拜佛就是學佛法的一個方式,消業障求懺悔,然後感佛恩這樣子。但是不要想說這個也是等於在運動,所以就不用去運動了,這樣想不好。這樣子的知見不正確。所以同樣的你打坐,你就不要練氣功。有一本書叫《達摩易筋經》,我有這本書別人送我的。我跟你講這個《易筋經》不是達摩寫的,那個跟達摩也沒有關係。因為易筋經裡面的東西,都是全速的。如果講到跟修行有關係的,全都是道家的辭。《易筋經》是怎麼回事呢?主要就是盤著腿作各種動作,然後配合吐納。我們講調息道家稱為吐納。那個稱為《易筋經》。事實上完全不是佛法的東西。至於你如果看金庸小說,又把這個易筋經變成好像說,很了不起什麼東西的,那個是小說家者言不可信。所以《易筋經》主要就是道家的東西。道家配合一些肢體動作,好像等於練氣練身體這樣子,把它稱為易筋經。至於是不是能夠易筋就不曉得了,而且也不是經。
釋文[此明行人坐禪調身後,次調息法。]先調身之後在調息。[息即鼻中出入綿綿者,有四種之不同,謂風喘氣息,] 風相、喘相、氣相、息相。[是於中粗細好惡,若不分明辨別守之,]如果不先把它弄清楚就保持那樣。[則徒勞無功,]所以要先作意調整。[故須揀其粗而守其細也。行人坐禪之時,有風喘氣之三相者,名為不調之相。若以之用心,不特無益,且有損也。每見行人於坐禪之時,患心痛之症,皆由息不調,致身心亦難安定矣。]因此就令身心也難以安定。
正文[若欲調之,當依三法:]調之是指調息,要依三個方法。[一者下著安心,二者寬放身體,]什麼叫下著安心呢?你看這裡這是我們的心,你興奮的話心就會上舉。所以現在不要讓心昂奮,就讓它放下來,你就觀想心往下沉下來這樣。總而言之就是不要讓心舉上去。心也不要用力。下著安心的意思把心放下來。怎麼放呢?你靜坐的時候剛剛那些動作都做好了,然後靜下來開始觀想,你就自己對自己講說,我的額頭放下了,所以額頭就不用力了,就不能皺額頭。眉毛放下了,眉間就自然下垂。我的臉放下了、肩膀放下了、手放下了,所以全身都沒有一個地方用力整個放下。這個手放下、腿也放下。那什麼叫不放下呢?譬如說你如果坐到痛的時候,你就不期然而然手會往上抬,手一往上抬肩就往上聳,心就往上吊,那就沒有放下。可是你越是這樣子,全身就繃緊緊張就越痛。當然腿也是往上抬起來的。所以全身就好像一隻想要打仗的貓一樣。這個時候要放下來。所以觀想著全身從頭到尾就放下來。你身體放下來心自然就會跟著放下來。這個身體是會帶動心的。所以你沒有辦法真正把心怎麼放下來,而是用身放下來,心就放下了。身一往上抬心就往上舉。然而心往上舉,全身都是緊張的。所以下著安心寬放身體。
[三者想氣遍毛孔出入,]觀想吸進去的氣在全身毛孔進進出出這樣的。[通同無障。若細其心,]如果把心調的很微細。[令息微微然。]就很微細。[息調則眾患不生,]息調了以後所有的毛病,就都不會生起來了。[其心易定,]這樣的話心就容易定。[是名行者初入定時調息方法。舉要言之,不澀不滑,是調息相也。]
釋文[若欲捨棄風喘氣三種粗相,]風相、喘相、氣相這三種相是很粗的。所以一定要把它捨棄掉。[而守於息之細相,當善巧調和,令息得所,當依三法而成就之。何謂三法:(一)者下著安心,行者緣想於心,放下一切,令不馳散,即一心專注丹田也。]你觀想自己的丹田,心就容易往下沉。打太極拳有一個就說氣沉丹田,沉下來這樣的。[(二)者須寬放身體,一切須出乎自然,不可過於拘束。(三)者應想氣息,周遍全身,隨八萬四千毛孔,或入或出,通同無障無礙。三者具足,]如果這三項你都具足都做了。[則從粗入細,]你的氣息從粗到細。[自然心定神安矣。若無風喘氣之粗相,能細其心,]就是把心調細了。[令息微微出入,若存若亡,綿綿密密,不澀不滑,此為息之調相。息調則一切病患不能發生,心則易得安定,是則名為行者最初入禪時調和氣息之方法也!]接著看這個開始是真功夫了。
正文[五初入定時調心者有三義;一入、二住、三出。] 第五項出入定的時候要調心,因為前面已經調身、調息、接著調心。調心有三方面第一個入定的時候要調心。第二個住在定的時候要調心。第三個出定的時候要調心。這個入就是入定;住就是住定;出就是出定。[初入有二義:]出入定的時候有兩個方面需要做的,[一者調伏亂想,] 第一個必須要調伏亂想。調伏你著重這個伏字,要把它伏下來,讓這個亂想就不會起來。[不令越逸,]不要讓它超過界限。逸就是跑掉,這個心就不要亂跑。[二者當令沉浮寬急得所。]第二種現象就是要讓這個心,下沉或是浮動,或是寬鬆或是拉得太緊都要正好。[何等為沈相?]沈就是過沈,心過於下沈。[若坐時心中昏暗,]如果你在打坐的時候心裡面昏昏暗暗的。[無所記錄,]就是不明瞭。[頭好低垂,是為沈相。]頭很喜歡往下,因為心昏暗所以頭就會自然低垂。[爾時當繫念鼻端,]這個時候就應該把你的注意力集中在……。什麼是繫念呢?就是注意力集中在那裡。集中在鼻端。這個鼻端是指鼻孔。為什麼是鼻孔呢?因為你呼吸的時候,專心的去體驗去覺察,呼吸從這個鼻孔進出。氣息是從鼻孔進出,所以繫心鼻頭是指這個。不是有一句話說眼觀鼻,鼻觀心。不知道的人眼觀鼻,鼻觀心就去看鼻頭,看久了以後就變成鬥雞眼。所以眼觀鼻,鼻觀心的觀不是用眼睛去看,那個是觀想的意思。是去體會氣息進出的那種感覺。你現在做一下就說吸氣,有沒有感覺氣息才鼻孔進去?再出氣有沒有感覺氣息出來?專心的去感覺氣息的進去、出來,叫繫心鼻頭。智者大師這裡是寫鼻端,其實意思是一樣。如果我寫的話大概就會寫成鼻孔,可是寫成鼻孔又很難聽。[令心住在緣中,]讓你這個心住在氣息這個緣。因為心要緣這個法,緣這個氣息,所以這裡的緣就是氣息的意思。[無分散意,]倒過來講意無分散這樣。你的心意不要分散。[此可治沈。]這樣的話就可以對治這個心,太過於低沉。為什麼?因為鼻子比這個心要高,如果你心太沉的話,繫心鼻頭就可以往上提。[何等為浮相?若坐時心好飄動,身亦不安,]如果你在靜坐的時候,你的心喜歡飄動,連帶的也會令你的身也不安定。[念外異緣,]接著你就會念外在的異緣。異緣就是不同於你應該緣的這個氣息。[此是浮相。]這樣就是新的浮相。[爾時宜安心向下,]剛剛是安心向上,住於緣中讓心的沉相就往上。現在心如果太浮躁,就應該安心向下。[系緣臍中,]臍中就是你觀想氣息進去以後,從鼻孔—喉頭—肺—胃—肚臍,氣息在肚臍這裡。然後在觀想從肚臍在出來,這樣子的話心就不會浮躁。[制諸亂念,]這樣就可以控制住、制止種種的亂念。[心即定住,]這樣心就能夠住於定。[則心易安靜。舉要言之,]要就是大要。以重要的部分來說大要而言。[不沈不浮,是心調相。]要令心不高不低,這個就是調心的心相。
釋文[此明入定調心之法,亦有三義,調和其心:(一)者謂調伏心中亂想雜念,不使令其越逸。越即超越,逸即放逸,謂將心念專注一境,不令其超越自心之外。]什麼叫得定呢?就是心一境性。也就說這個心它只緣一個境不散亂,叫做得定。[(二)者浮沉寬急得所,解釋如文。沈即昏,浮即動,(三)者去其異緣,謂其心各別,緣於前塵境界,或緣色、聲、香、味、觸之五塵;或緣眼、耳、鼻、舌、身之五根;各各不同,故名異緣,此等皆非調心。]這些都是心沒有調好。[總之能令心不沈不浮,是名心調之相。]
正文[其定心亦有寬急之相:] 定心就是已經入定了以後。已經入定以後調心也有寬急這兩種相。[定心急病相者,]你在定中心很急這也算是一種病相,不正確的相。[由坐中攝心用念,]你在坐中的時候攝心,心念用力過猛。[因此入定,是故上向胸臆急痛。]因為你攝心的時候用念過猛,所以胸會痛。[當寬放其心,]如我剛剛所講的最重要就是,要把肩、手、兩臂都放下不用力。這兩手不互相擠壓,也不往上抬,平放在腿上。而且照論文講[想氣皆流下,]觀想氣息都往下流。[患自差矣!]這樣子的話胸痛的病自然就會好。[若心寬病相者,]至於心太過於鬆散,也會產生毛病。[覺心志散慢,]你的心就很散漫。[身好逶迤,]如果心散漫身體就會不振作懶懶散散。逶迤不振作懶懶散散的意思。[或口中水涎流,或時闇晦。爾時應當斂身急念,] 斂就是收斂。這個時候身體要收斂起來,念頭要讓它比較快一點,比較急一點。[令心住緣中,]令你的心住在所修的緣中。緣是指所修的緣,這個當然是指氣息。[身體相持,]而且以身體來相持。[以此為治。心有澀滑之相,] 澀就是不暢。滑就是太順。所以就兩個極端。[推之可知。]由這樣子類推就知道。[是為初入定調心方法。]這個就是出入定的時候,調心的方法。
這一段簡單講就是你在靜坐的時候,你要用心要調心,心有時候就太緊張也不好。太放鬆也不好就這兩個。太緊張會出問題胸會痛。太放鬆心就會變成昏沉,然後身體就懶懶散散不振作。這樣都不好。
釋文[此下明定心之中,亦有寬急二種病相。因上來所明調伏妄想思慮,令心不沈不浮,是名心定相。]心定就是不高不低,太高了把它調低,太低了把它調高,調到正中間的時候那個就是得定。至於這個調心不是說開始的時候才要調,一直都要在調,你不是調好了它就好了,它會跑掉的。跑掉了久久以後它就失調了,然後在把它調好這樣的。失調就是有時候變得太高、有時候又變得太低。[倘若於中不慎,遂生二種之相:(一)者急相,(二)者寬相,此二相均於定心中所產生。一謂定心中急病相者,因於行人由靜坐之中,攝心用念,此念乃是虛偽之妄念,非真實之正念,以之用心,]如果用這個來用心的話。[因此而入於定,是故每患胸臆急痛,身心不得安隱,每見行人精進修定,但心尚未定,而心氣急痛之症,早已在身矣。欲治此病,當寬放其心,想氣皆下流,則患自愈矣。蓋患此症者,皆是用心過度,]用心過度而且太急了,所以把心綁得太緊了。[急念攝心故,若能寬放其心,]若能稍微鬆一鬆。[將一切浮念亂想,粗心暴氣,一一悉令放下,勿使上升,所謂:‘息滅心頭火,除熱得清涼,遠離百思想,還我清淨心。’果如是則心病自差矣!]果就是真的。真的能夠這樣子的話,心病就好了。[若心寬病相者,]這個是論文裡面的話。[此下明定心中寬病之相。謂行人始覺心中之志意,散慢至勿可收舍,身則常欲逶迤。逶迤者,即不振貌,]貌是樣子的意思。不振作的樣子也就是不起勁。[謂精神鬱郁悶悶不快也,]不快就是不快樂。[或時口中液涎外流,或時六情闇晦,如是皆定中寬病之相。]就是心太鬆散。講到這個精神鬱郁悶悶不快,這裡我要稍微發揮一下多講一些,鬱郁悶悶不快也就說不快樂,這個在我們人的生活裡面,快樂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修行本來就是要離苦得樂,可是那個樂不是那麼容易得到,所以快樂是一個很大的題目。你看修行最後的目的就是要離苦得樂,所以我有這樣的體驗就是說,我不要說將來得了無上菩提,以後才有離苦得樂,或是證了涅槃才離苦得樂。那太久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所以你要離苦得樂最好,現在就發心要趕快離苦得樂,然後現在能夠離一點苦得一點樂,那就這麼做。但是不要說離一點苦了,這個苦是儘量都要離掉。樂就多少要得一些。而且我跟你講得樂這個樂,你不用錢買的,雖然不是用錢買,可是它又蠻貴的。所以這個很麻煩。所以我們修行人常常修的也是樣樣不樂。為什麼?因為有時候修的不通,有時這裡又不懂那裡又不會。所以就不快樂。然後又覺得種種障難也不快樂。不過因為這快樂,是我們必須要自己去追求的,自己去求取它才會有。所以你必須要覺知,想要求取快樂才會有快樂。這個快樂不是指五欲之樂,而是佛法中的樂,可是你修了佛法又覺得不快樂。這就很麻煩。所以為什麼要修了佛法又不快樂呢?就是你有種種的障難,然後還有一些道理沒想通,還有你沒有把目標設定在我要快樂這裡。你說你還沒有證道、還沒有斷煩惱,就不能得快樂。那個其實我們應該改一改這個心態,如果斷了煩惱證道,然後就應該得到很大的快樂,大的法樂。那個是大人物的事情,我們小人物就修一點法,得一點點小法樂也是可以的。所以自己要把自己設定的目標設定好。所以你就不要不知不覺的就不快樂。可是我告訴你偏偏我們眾生就是,不知不覺的都不快樂。我們眾生有一個習慣,就是不快樂的習慣。不快樂的習慣是什麼呢?用佛法說就是煩惱習。我們這個習氣很重,這個煩惱已經是無始劫來,這麼多時間裡面,絕大多數都是煩惱的,都是不快樂的。很少很少快樂。莊子講說一般人上壽80,中壽60,下壽40。活得長一點的人活到80歲。中壽就60歲,下壽40歲還不算夭折。就以上壽80歲來講,一個人他雖然活80歲,但是他要去掉睡覺、吃飯、大小便、還要去掉生病的時候,這些都要去掉以後剩不到一半。一半就是40年裡面能夠開懷的笑的時間,加起來不到24小時。所以這個快樂就是很稀有。對於一個活了80歲的老翁,他一生裡面能夠開懷的笑的,總共加起來不到24小時。所以人的不快樂是很普遍的現象。但是我們學佛已經就必須要把,這個既定的現象轉一轉。轉一轉不要說等到證到無上菩提,或是證到阿羅漢果,那時候在來轉。那又要多受好多苦,所以儘量的自求多福。所以種種不樂樣樣不暢快的這一些心情,自己就常常要覺知,要把它轉過來。所以一般人就很容易Sen tirmen tal感性多愁善感。所以不快樂叫做愁憂或是憂愁。但是我們眾生凡夫都不把憂愁當作不好的事,而且常常把它當成好事。什麼好事呢?因為所有的詩詞歌賦,常常在形容要表現的,都是那種憂愁的境界。表示很好的大家就很欣賞,說這是非常好的作品,很憂愁的就變成很美。什麼秋風秋雨愁煞人,誒好美。所有眾生顛倒以憂愁為美;以悲慘為偉大。所以悲劇就是偉大的。但是喜劇通常就被人認為很膚淺這樣的。喜劇是令人家歡喜的,反而是變成比較膚淺。所以你看林黛玉病懨懨的,說那是很美的境界。還有一個《拜侖式的憂愁》拜侖式的Byronic 憂愁Melancholy 。什麼叫拜侖式的憂愁?拜侖就是十九世紀英國的一個大詩人,拜侖他很年輕而且長得很俊,不過他有小兒麻痺症,所以腿有一點瘸。不過他是貴族,他生來就是有爵位,家境就是非常好,他什麼都不缺。所以他根本沒有什麼好憂愁的,他要什麼有什麼,但是他還是很憂愁。乃至於他很有名,因為他很會寫詩。所以他的詩不只是英國人喜歡,所有歐洲的人都喜歡。所以他是很有名的大詩人。而且因為他長得很俊美,就很多的女人很迷他,他又會寫詩、又長得帥,所以他的情人一大把。他這樣子應該沒有什麼好憂愁的,可是他就是很憂愁。他寫的詩常常就表示他的心境,所以就更美了。日本人有一個叫廚川白村的說,什麼叫文藝呢?文藝是苦悶的象徵。誒!這個詞也很美。所以這個文藝寫快樂的,人家都沒什麼感覺,都不會感動。要寫憂愁的就很感動,寫的人自己很憂愁,令看的人也變得很憂愁,這叫性情之作就是很了不起。乃至於就哀怨動人、賺人眼淚、震人心眩、蕩氣迴腸。這些都是隻幽怨的這種事情,就都是很美。可是你說我那天好快樂,然後描寫我快樂的樣子,嘴巴張得大大的笑一點都不美。所以你看這很奇怪吧!所以所有好的作品有深度的,都是描寫這種哀愁的、幽怨的這些東西。然後如果講事情的,都是講殺人、放火、偷盜這些事情,都是講跟地獄有關係的,會造成地獄的這種事情,這個就有人愛看。你如果寫天堂的事情,都是很平靜的沒有人愛看。所以很平靜、很祥和、很快樂這沒有人愛看。一定要主人公受盡了折磨,受種種的痛苦、摧殘等等,看了就驚心動魄的很有意思。所以文藝是苦悶的象徵。為什麼有文藝呢?因為詩人或是詞人、文人心裡面很苦悶,然後把那種苦悶的感情給講出來了,那個文藝作品就是他內心苦悶的象徵。什麼是象徵呢?象就是把他表示出一種形相,徵就是證的意思,就是跟它同一的意思。他的文藝所表現的,就是他心相一對一,對應的那種徵相。這個不只是廚川白村講的,事實上所有文藝的理論就說很類似。象西洋最早的文學理論,就是亞里士多德的《詩學》,裡面講說詩學、戲劇或是文藝都一樣,它的作用就是Cathar sis意思就是消瀉。就說因為你心裡面,他主要是講恐懼跟痛苦,把心中的恐懼跟痛苦表現出來,就好像吃瀉藥一樣拉稀,就把那個東西給拉掉了。這個是創作者是這樣子。乃至於觀眾或是讀者是怎麼樣呢?等於是跟他有那種移情作用,等於是也跟他經歷同樣的過程一樣。也就說藉著那個作品,因為聳動的關係就把心中的恐懼,也就排洩出去了。所以這個叫做消瀉,或是抒發的作用。所以跟那個苦悶的象徵其實是很接近。文藝的理論是這樣的。司馬遷他偉大的作品《史記》裡面,他寫完了以後就寫了一個《太史公後繼》就是他的一個序,但是這個序不是放在前面,是放在後面的叫做後序說:“所有偉大的作品都是,賢聖因為受了種種的冤屈、或是不平等等,之所為作也。”譬如說象‘文王拘而演繹’,文王因為他被幽禁所有他就去研究《易經》,就寫出易經的易卦詞。孔子因為他失意就寫出《春秋》。同樣司馬遷他也是一樣,司馬遷因為失意被漢武帝把他宮刑了,是奇恥大辱,所有他把這激憤的心發洩出來就寫了《史記》。所有都是這種消瀉的作用抒發。我們後代人講的比較文雅一點,以叫胸中塊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