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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乘百法明門論》講義 07

《大乘百法明門論》講義—07

2006年3月27日講於戒幢佛學研究所

我們這個學習,要學的這部論典《百法明門論》,文字雖然不多,但是內涵很豐富,尤其在我們修行上來說特別地重要,因為我們整個佛法的修行,最終是要落實到我們的心上。在《六祖壇經》裡面有一句話,叫做“不識自心,學法無益”,(應為:“不識本心。學法無益。”)如果你不瞭解你自己的心,你學習佛法,你是不會得到什麼利益的。同樣地,如果我們學習佛法,不能把它落實心行上,我們學得再多對我們也是不會有幫助的,因為那只是一大堆道理。

那麼,唯識宗的這一部《百法明門論》的論典,就是幫助我們瞭解我們的心。在佛教裡邊關於講到心,有二個方面:

一個方面就是講真心、講如來藏、講佛性,他所建立的一套修行的方法,主要就是通過頓悟。這個頓悟的東西聽起來就是來勁了,頓悟的結果是什麼?頓悟就要成佛了,所以叫頓悟成佛。可是這個問題就是在於,就是頓悟不了,何況頓悟還未必成佛。因為頓悟還要漸修,見道以後還要修道。那麼,我們中國的傳統的修行基本上走的是頓悟的路線,所以很多人喜歡禪宗,“我喜歡頓悟”,為什麼?直截了當,沒有什麼葛藤。學禪的人把學教當作是葛藤。可是,你要頓悟,你要悟什麼?你所要悟的這個心,在你現在的凡夫心的心行的上層面,你能不能觸及?你所要悟的心,你明心的這個心,你所要見性的這個心,它是什麼樣子?你通過什麼方式能夠見到?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打坐就是坐,坐在那裡幹什麼?稀裡糊塗。

那麼,在佛教裡邊另一個系統就是講妄心,著重講妄心,那麼比較典型的就是我們這個唯識。當然,唯識事實上也並不單純講妄心,比如像真諦講翻譯的唯識,它不但講妄心,也講真心,而且講到真心和妄心它的這種和合的關係,也就是從我們雜染的凡夫心,如何抵達我們的清淨的心。在這個過程介紹得非常清楚。但是,我們現在學習的以玄奘翻譯得這一套唯識的系統,它的著重點是講妄心,這對我們每一個人來說,它是非常親切的事情,是非常容易瞭解的事情,因為我們現在心行的基礎就是妄心。

我們每天都是生活在妄心裡面,你不能說:我不瞭解妄心。除非你從來對自己的心從來就沒有觀照,如果你作過觀察,你就會很清楚。所以,唯識講的心,除了像第七識、第八識我們不容易意識到以外,前六識以及大多數的心所,我們都是可以意識到的。學佛的整個過程無非也就是調整,調整我們的心。用唯識的話來說,就是“轉依”,還有一句話叫作“轉識成智”。就是要轉去雜染的識,把雜染的識給舍掉,然後要轉成,就是成就清淨的智慧。你怎麼把雜染的識舍掉?什麼是雜染的識?為什麼要舍掉?我覺得學佛最難的問題不是在於見性,學佛最難的問題是在於如何擺脫凡夫心,如何瓦解凡夫心,這是我們學佛修行最難的問題。我們每天都是在被凡夫心、妄心推動著、左右著。修行,我們很多法門修起來修不相應,沒有辦法跟正念相應,沒有辦法跟空性相應,沒有辦法跟等覺智慧相應,為什麼?其實就是因為凡夫心。我們沒有辦法擺脫凡夫心,因為我們總是被凡夫心給控制著,所以讓我們很辛苦,其實整個世界上的人都是這樣子的。

所以,我們一定要了解凡夫心,我們要了解我們的心。我們到底有哪一些心?有哪一些善的心,有哪一些不善的心。我們須要瞭解。我們還須要瞭解我們的心跟這個世界是一種什麼樣的關係。其實我們須要瞭解的很多東西,我們通過學習《百法明門論》,都可以幫助我們解決。

所以,《百法明門論》這一部論典雖然很簡單,但很重要。這個世親菩薩把這一部論叫作《百法明門論》。明門,明就是智慧,門就是進入智慧之門。就是幫助我們進入智慧之門的一部論典。所以,這部論很重要。你們大家都要把它背下來。這個《百法明門論》才幾個字,以後才好對照。每天的起心動念到底是哪一種心心所,好對號入座。你要不背下來,怎麼對照?

那麼,這個《百法明門論》有三個重點:

第一個重點就是講無我,一切法無我。這是第一個重點。那麼,這個無我,主要就是通過百法的分析,揭示了無我的道理。

第二,就是講唯識,諸法唯識。就是我們所緣的一切境界都是識顯現的,沒有離開我們的識,沒有離開我們的心。那麼,這一點在《百法明門論》講得比較簡單,真正講得比較詳細的是《唯識三十論》。你看,《唯識三十論》後來演繹成《成唯識論》。《成唯識論》它的重點就是成立唯識,就是幫助我們從理論上全面地、深入地去認識唯識無境的道理。

那麼第三個重點就是幫助我們認識我們整個妄心的系統,也就是八識五十一心所。那麼,對這個八識五十一心所的說明,也正是我們學習《百法明門論》的重點。關於對心識的分析,這是整個佛法的重點,從阿含經到部派佛教的阿毗達磨的論典,以及到法相唯識的《瑜伽師地論》、《顯揚聖教論》、《阿毗達磨雜集論》、《大乘五蘊論》,一直到《百法明門論》、《成唯識論》,關於對法相的分析,對我們心和心所的分析,各部論典都把它作一個重要的內容來介紹。可見學習佛法、瞭解我們的心,這是學習佛法的重點,這也是學習佛法的核心。所以,我們在講道次第論的時候曾經說過:佛法的重點在哪裡?不是在書上,佛法的重要是在我們的心。所以,我覺得百法的這個內容確實蠻重要。

我們上一次上課的時候講到了:“一者心法。二者心所有法。三者色法。四者心不相應行法。五者無為法。”

“一切最勝故。與此相應故。二所現影故。三分位差別故。四所顯示故。”

“一者心法。二者心所有法。三者色法。四者心不相應行法。五者無為法。”這是佛法對宇宙中一切法所作的分類,所作的一種分類,所作的一種歸納。宇宙中,在這個宇宙裡邊的現象到底有多少?宇宙中的法有多少?無量無邊。是不是無量無邊?但是我們的佛陀很有智慧,他可以用幾個簡單的法相就可以把它歸納無疑。《百法明門論》的這種歸納的方式它還是屬於一種比較詳細的歸納。比如說像早期比較簡單的歸納:有為法、無為法。你看,一切法不外乎就是這二種。就是有生滅變化的和沒有生滅變化的,你看:還有沒有這二種以外的法?沒有。有漏法和無漏法,就是有煩惱、有缺陷的世界和沒有煩惱、沒有缺陷的世界,那就是凡夫的世界和聖賢的世界。啊,還有沒有第三種世界?非凡夫非聖賢?沒有。還有呢,五蘊、十二處、十八界的歸納法,這個三科,這個在早期的阿含聖典裡邊和阿毗達磨、部派佛教裡邊,基本上用的是三科的歸納法。

那麼,我們現在講的百法,百法是屬於一種比較詳細的歸納法,一切法生成一百種。在這一百種法裡邊一共把它分為五種類型,這個五種類型,第一個就是心法,第二種就是心所法。其實心所法和心法應該說它都是屬於心法的範疇,但是,心法和心所法它又有什麼不同呢?心法,就像主人,它稱為心王,它就像主人一樣。心所法呢,它就像個人一樣。就像一個國家,國家有君主。就像一個家庭,尤其是過去的家庭,有一個家主。在一個國家裡邊有君主,那麼君主的行動是不是一個人行動?不是的。它肯定有很多侍從、文武百官,還有忠臣奸臣。他們是輔助君王完成各種活動,完成各種行動。那麼,在我們心靈的世界裡邊也是一樣,它有心王,也有心所。心所是輔助是心王來完成各種人生的活動。

那麼,第三就是色法。如果我們說心法和心所這是屬於精神的範疇,那麼色法就是物質的範疇。其實我們這個世界,科學、哲學的歸納也有二元的歸納法。這個二元的歸納法就是精神和物質,那在佛法裡邊就是色法和心法。這是第三類

第四類就是心不相應行法,除了色法和心法以外,那麼還有一些帶有一點規律性的東西,還有建立在心法和色法的基礎上,它既不是色法本身,也不是心法,非色非心,那麼在佛教又把它們列為心不相應行法。心不相應是相對心相應而言。比如說像心所法是心相應。心不相應行法這一類法主要就是指的是,如像運動、速度、時間、究竟、生老病死……這本身既不是物質,也不是精神,可是它跟物質、跟精神,它又有關係,是不是?比如說運動,它不能離開物質或者離開精神,但是,它也不是精神以外的東西,但是,它也不是精神或者就是物質本身。所以,這一類法在佛教裡邊把它叫做心不相應行法。

然後就是無為法,第五種就是無為法。第五種無為法。那麼,前面的四種:心法、心所法、色法、心不相應行法,這個四種法在佛教裡邊把它稱為有為法。有為,什麼叫有為?為,就是造作的。有造作的。為什麼是造作的?因為它是緣起的,就是具有條件,是條件產生的,所以它是有造作的。因為它是有造作的,所以,同時它是有生滅。所以,有為法是緣起的、有造作的、有生滅的法。那我們現在講的心法、心所法、色法、心不相應行法都是屬於緣起的、有生滅、有造作的範疇。那麼,第五種就是無為法。無為,“無”是相對“有”而言。有為是有生滅,那麼無為就是沒有生滅了。有為,是緣起的,那麼無為就是非緣起的。有為是有造作的,無為那麼就是沒有造作的了。

那麼,接下來有五句話是說明這個五類法之間的關係,它們的之間在宇宙人生中的地位和關係。你別看這才五句話,把這宇宙人生的一切的問題和關係都給說得非常精要,都是文約義豐。雖然文字簡單,這裡麵包含的內容那真是無量無邊。我們看這個論主,看世親菩薩是多麼有智慧,五句話把這個宇宙中的一切關係,把宇宙中一切現象的關係揭露無遺。

“一切最勝故”,這個“一切最勝故”它是指的是心王。心王在一切法裡邊,在宇宙人生的一切法裡邊,它是最殊勝的。它的殊勝表現在哪裡?它的最勝,就是力量最大,我們可以說它的力量最大,它是最特殊的,它特殊在哪裡?我們發現在這個一切法裡邊,唯有心的作用,心是具有能動、能造、能分別。心的特色就在於它能動、能造、能分別。

能動,心是具有能動性的。這個能動性,物質是沒有的,物質的世界是沒有(能動性)的,物質是沒有能動性。你看我們眼睛看到顏色,耳朵聽到聲音,就是說物質是沒有能動性,唯有心它是具有能動性。這是其它法所沒有的。

第二是能造,能造就是能夠造作一切,心是能夠造作一切。成佛作祖還是下地獄、當畜牲,都是由誰決定的?都是由心造的。十法界都是我們的一心所造。“若人慾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就是說十法界都是一心造出來的,成佛是靠這個心去成,下地獄也是心造作出來的。你看人類的五千年文明怎麼來的?靠什麼?靠心造出來的。所以,一切都離不開心的作用,都是由心所造作的。而心能夠造的這種作用,是物質所沒有的。物質也是心造出來的。所以,心是“一切最勝故”。

那麼,關於講到這個心,其實心的這個概念,在佛教裡邊它有不同的內涵。比如像唯識講的這個心,它比較偏向於緣起的心。像我們前面講的心,在講心的這個定義的時候,它的定義是,一個是緣慮的作用,就是緣慮分別的作用;那還有,心有積集的意思。心就是一個積累,心是我們生命的積累,每一種心……心其實……心的形成也是我們生命的一個積累,所以它是積集意。所以,心是具有緣起和緣慮的內涵。那麼唯識講的這個心,基本上是比較向於顯現這個心的緣起性。也就是每一種心的產生,其實它是代表著我們生命的一個經驗的積累。我們每一種心的形成,事實上都是我們在生活的過程中,逐漸地形成的。那麼,前面的生活的經驗是導致後邊的這種心念相續的因緣。那麼,佛教裡邊講到心,還有一重含義,就是:具有中心、本質,比如佛教裡邊講的,講覺性,講自性清淨心,它更傾向於心的本質這個層面去說的。

但我們現在唯識宗講的心,就是它比較側重於前者而非後者,主要是從心的緣起性,心的這種具有緣慮、思量、分別的這個特徵來顯示心的特點、心的內涵。佛教唯識宗講的八識五十一心所,主要是講心具有緣慮和緣起的這些特徵上來說明心。那麼,說明心在這個八識,在我們這個宇宙人生裡邊,它的力量最強大,這個力量最強大,是不是說心的作用就是比心所的力量就更強大呢?我們要考慮一個這樣的問題。因為前面講到心王,接下來就要講到心所,那麼正常的情況下,心王的力量……心王是主人,是以它為主的,但是不是心王在我們的心靈世界裡邊,它始終都能夠扮演著這個主人的角色呢?心所在我們的心靈世界裡邊,是不是它從來都扮演著隨從的角色?是不是這樣?其實並不是這樣。就像一個國家裡邊,國王應該是主人,他應該是權力最大,他應該是最權威,那麼這些忠臣、奸臣、臣下他一定要聽從君主的。但是很多時候,這個臣下他的權力如果過大的話,國王也要聽他的。在一個國家裡邊經常會出現這種情況,同樣地,在我們的心靈世界裡邊,時常也會出現這種情況。比如說,當我們煩惱的力量很強大的時候,比如嗔恨心特別強大的時候,或者貪心特別強大的時候,那心王它也沒有辦法了。那麼,論主他要強調“一切最勝故”的原因,為什麼要強調這個心王在我們的心邊一切是最勝的呢?就是要我們在修學佛法中,始終我們都能要把握這種生命的主動權,不要讓我們心靈世界裡邊那些不善的心成為我們心靈世界的主宰,要告訴我們要保持心王在我們心靈世界的自主和權威性。

那麼接下來“與此相應故。”相應就是指心所和心王相應。這個心所和心王的關係,在佛教裡邊它有一個比喻,這個比喻就叫作:心王和心所就像師和徒的關係一樣,就像老師和學生同樣畫一幅畫,老師先把這個模型給勾出來,然後學生去填彩、去圖顏色,也就是說心王和心所它們同時作用的時候,來配合完成一種認識活動。那麼心王在這裡邊它的作用是緣這個部相,心在這邊的作用是緣這個別相。就像心王它認識的是這個模型,心所它認識的是畫裡面的內容。所以,心王緣的是總相,心所緣的是別相。我們總的認識一個東西,然後我們覺得這個東西好不好,喜歡不喜歡,這個是心所的作用。喜歡,起貪心,這是貪心所的作用;不喜歡,起嗔恨心,那是嗔恨心的作用;你想像著這個東西怎麼樣、如何,那是想心所的作用;你覺得應該去把它得到,那就是思心所的作用。所以,每一種心王當它在完成一個行動的時候,它必須是在心所的配合之下才能夠完成它的這種心理的認識活動。所以,心所就是類似於心理活動,心王就是我們心靈世界認識的它所起到的一個總的認識的作用。那麼為什麼稱心王和心所是相應的?這個“相應”這二個字裡麵包含著有幾層意思:

第一個就是時間是相同的。心所必然是依心王生起,而且是同一個時間,不說現在先有心王,心王過了再生心所,它一定是同一個時間,在時間上是同一個時間。

(第二)所依是相同的。所依就是俱有依,心王和心所它的……因為每一個識的生起,比如說眼識的生起是以眼根作為俱有依,耳識的生起它是有以耳根作為俱有依,鼻舌的生起它是以鼻根作為俱有依。前五識它的心所的生起,它的俱有依都是有前五根。所以它的所依的俱有依是相同的。

(第三)那所緣的境界它是同一個境界,但是心王和心所他們所緣的這一部分是不一樣的,重點是不一樣,但是它必然是同一個東西。比如說我現在認識這個桌子,那麼心王和心所它是同時來完成認識這一張桌子,心王它所扮演的角色,就是認識這個桌子的總相,那麼心所它所扮演的角色就是認識這個桌子的好不好、喜歡不喜歡,等等,都是在同樣一個桌子上產生的。所以,所緣的對象是相等的。

那麼,因為有具有這樣的一些特點,所以,心王和心所稱為相應,所以叫“與此相應故”。所以,前面講到相應的時候,有三句話:恆依心起、與心相應、系屬於心。

那麼接下來第三句話,“二所現影故。”

這個第三句話講的是色法,同時也指出了色法和心法的關係,色法和心法是一種什麼樣的關係呢?是“二所現影故”,就是色法是心法和心所法所呈現出來的……什麼?影像,一種影像。就是當我們每一種心產生活動的時候,必然有一個對象,每一個心念產生活動的時候,它都有一個影像,有沒有呵?有沒有你哪一個心念產生活動它沒有一個對象的?沒有一個影像的?有沒有?啊?能不能找得到你的哪一個心念裡邊純粹就是心念,沒有影像的。任何一個心念產生活動的時候,它必然都包含著一個影像。因為這個心念的產生往往是跟這個影像是有關係的。比如說你起貪心,當你起貪心的時候,它一定是貪什麼,如果什麼都不會貪,你會不會有貪心。沒有貪的東西,你就不會有貪心,你就不會有這一種貪心。當然你有潛在的貪心的種子了,但是如果說它作為一種心念產生的時候,它必然是有對象。比如說你恨,當你處在一種恨的狀態的時候,你一定是恨某一個人或者是恨某一個事情。就是你的任何一個心念的生起,這個心念中都包含一個影像,所以當你任何一個心念產生活動的時候,它自己自然地就會彈出一個窗口,也就是那個對象,這個對象就是相分。任何一個心念產生活動的時候,它都會有一個相分出現。

所以,在唯識裡邊把我們的心分成四個部分,這個四個部分就是見分、相分、自證分、證自證分。也就是我們每一個心念的生起,它必然包含著影像,還有呢?能夠認識這個影像、見這個影像的見分,同時,我們還知道:我在認識影像。對自己的認識具有一種觀照和自證的這樣的一種自證分。你們能不能體會得出來?每一個心念產生的時候,是不是都有這三個部分?一個是影像,一個是認識這個影像的這種見,然後能夠知道自己見的自證分。能不能體會得到?我們觀察我們每一個心念的生起,是不是都包含著這三種東西?那麼這個就是三分。第四分就不講了,暫時保密。

那這個影像它沒有離開我們的心,這個影像的產生,任何一個影像的產生和任何一種認識的產生,它要有種子,如果沒有種子……什麼叫種子呢?就像說我們在土地裡種下一顆菜,它有菜種;我們在山上長出一顆樹,那是因為有樹種。同樣地,我們的一種情緒產生,還是我們的一個心念產生,還是我產生一個想法,它都有一個心理的基礎。因為在你的潛意識裡邊有這個東西,也就是在你的阿賴耶識裡邊有儲藏著這樣一種心念,有儲藏著這樣的一種情緒,就是說,就像什麼道理呢?一個有貪心的人,有貪的這樣的一種……在你的阿賴耶識裡邊有貪的種子,你才會有貪心。如果一個人在他的阿賴耶識裡邊沒有貪的種子,你說這個人會不會有貪心?啊?這個人是不會有貪心的。為什麼會有貪心?是因為你有貪的種子,你有貪心的這種潛在的心理力量——用我們現在的話來說。如果你沒有貪的這種潛在的心理力量,那你看到什麼都不會起貪的。為什麼會起嗔心?你是因為具有嗔恨心的這種潛在力量。當然有的人可能這種潛在的力量很大,有的人這種潛在的力量很小。如果很大,那麼他的嗔恨心就很大,如果它嗔恨心的這種潛在的力量很小,那他的嗔恨心就不大,甚至沒有。比如有的人喜歡嫉妒,有的人不會嫉妒。不是所有的人都會嫉妒。有的人嫉妒心大,有的人嫉妒心小。為什麼?那就是取決於這個人他內心的嫉妒心的潛在力量到底有多大?他有沒有嫉妒心,取決於他的阿賴耶識裡邊這個嫉妒心的種子。他如果這個嫉妒心的種子很大,他一看到別人榮耀,他馬上這種強烈的心理就產生了;這種強烈的心理產生之後,就會把他抓住,使得他整個人就會陷入到這樣的一種心裡邊去了。所以,每一種心理的產生,都是有心理基礎,不是沒有心理基礎。這是我們大家要知道哦。

你看,我現在在這裡能夠給你們講這些唯識的道理,為什麼我能講呢?種子呵,種子生現行呵,啊?你們為什麼能聽得懂?或者聽得似懂非懂,或者你們根本聽不懂,你們知道這個原因在哪裡嗎?就在於你們這一方面(唯識方面的知識)儲存到底有多少,你們有關佛法、有關唯識這種知識的儲存量到底有多少?也就是你們的阿賴耶識裡邊這一方面的種子多不多?如果你們儲存得很多的話,我說什麼你們都聽得懂;如果你們儲存得不多的話,你們可能似懂非懂。當然除了唯識以外,還有有關……因為我講得不是很純粹的、不是用一種很專業性很強的講,因為我是藉助生活和人生講,因為你們有人生的經驗,有生活的經驗,所以即使你們沒有學過唯識,你們一樣也還是能夠聽得懂有很多。那這個是和我的表達方式是有關係的。如果我用唯識的、很專業的話來說,你們坐在這裡可能純傻眼了,不知道我在講什麼。

所以,要有種子。每一種心理活動的產生都要有內在的、潛在的心理基礎,這個潛在的心理基礎,就是唯識宗稱為種子。那麼,由這個種子變成一種心理活動,這個過程中它就是一個變的過程,一個叫轉變的過程,叫種子轉變成現行。那麼種子轉變成現行的過程中,當這個種子轉變成現行的時候,這個種子同時又得到一次強化,那麼這個過程就叫作“現行薰種子”,所以學習就是一種重複。那麼,這個道理在唯識宗裡邊稱為“因能變”,就是由種子轉變為現行,稱為因能變。

那這個每一種識、每一種心理活動從種子轉變成現行,現行了之後,當它產生現行之後,每一個心念就是每一種心理活動,它都會以三個方面呈現出來,它會以三個部分呈現出來。這個三個部分,一個是影像,就是相分;第二個呢,就是能夠見這個影像,能夠鑑別這個影像的認識作用,就是見分;然後能夠知道認識,能夠知道自己在認識的心理的一種自證作用,那就自證分。那這三分的關係是一種什麼樣的關係呢?自證分是體,見分和相分是用。從自證分的體上顯現出見分和相分的作用,那麼這個過程在唯識裡邊叫作果能變,也就是變現,因果的“果”,果能變,同時也叫變現,變現就是從每一個心的自證分的體上,顯現出見分和相分。這是說明見分和相分這是我們的識所變現的作用和影像,每一個心和心所所變現的作用和影像。

那麼我們從這裡能夠認識一個什麼道理呢?

第一點,我們大家都要知道,我們所認識的對象沒有離開我們的認識,有沒有?你們有沒有誰的認識的對象有離開自己的認識?啊?我們所看到的一切,比如眼睛看到、耳朵聽到的,還是我們所想到的,我們所認識的一切對象,不管我們看到的,還是想出來的,他都沒有離開我們的認識。當然我們現在的人,我們覺得好像認識的對象是認識的對象,我的認識是我的認識,二者是沒有什麼相關哦。我們總認為,認識的對象是客觀的、獨立的,它是沒有受到我們的情緒和心態影響的,它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其實這個想法是不對的。其實西方的認識論,西方哲學裡邊關於這方面的論述就很多,尤其是像現象學它們都在探討這個問題。就是認識的對象沒有離開我們的認識,認識的對象是我們認識的顯現,是由認識決定的,是認識的顯現。這個道理在唯識宗裡邊經常喜歡舉的例子,就是做夢:我們在夢中,說看到什麼,真得不得了呵,覺得什麼都是真的。一醒來你才知道,全是假的。其實我們現在的影像跟夢中的影像其實是一樣的。我們現在是在無明大夢中,如果在覺悟的聖者看來,這一些它都是我們心的影像,都是我們心的投射,夢幻泡影。但是因為我們現在在無明中,就像在做夢的人你跟他講:啊,你在做夢。但做夢的人他是不知道的,他覺得是真實的。醒來了,才知道做夢的影像是自己化現的。那同樣地我們現在在無明大夢中,我們同樣沒有辦法,我們對我們現在的影像認識不清楚,如果一旦我們見道了,那我們就會清楚了。這個道理是一樣的。

所以,通過唯識的道理的學習,主要是要幫助我們遣除我法二執。所以講唯識是為了破除我法二執,不是為了講唯識而講唯識。我們修行要摧毀的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我們學習佛法要摧毀的最重大的敵人是什麼?我法二執。因為這是一切煩惱建立的根本,你把我法二執摧毀了,煩惱的產生也失去了心理上的依據,那你要化解它是很容易的。所以,我們須要瞭解認識和認識的對象的關係,這在我們修學佛法中是非常地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