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述吉藏與三論宗的關係(慧海)
略述吉藏與三論宗的關係 慧海 閩南佛學
一,三論宗的思想淵源三論宗是中國佛教中的一個宗派。此宗的學說以《中論》,《百論》,《十二門論》三部論為依據,所以稱之為三論宗。這三部論都是羅什在姚秦弘始年間(公元399—415)所譯。 此宗的初祖龍樹,出生於佛涅梁後七百年間(約為公元三世紀)的一個婆羅門家庭,原為婆羅門教的學者,後歸依佛教。他知識淵博,“世學藝能,天文地理,圖緯秘織,及諸道術,無不悉練。”其著作很多,主要是性空學,如他所著的《中論偈》是根據《般若經》以“八不”的思想為中心,多方面發揮宇宙萬法,當體性空而無礙於緣起的中道之理。又著有《十二門論》,以十二門釋一切有為無為諸法皆空之義,這些都是三論宗所依正義。其弟子提婆,著了《百論》破斥“一切”有所得的邪計邪執,同為此宗所依的論典。其次是青目就《中論偈》作“長行”釋,發展了龍樹的學說。其後有須利耶蘇摩(原是西域沙車國的王子),出家專弘大乘,曾為羅什說《阿褥達經》,闡明“蘊、處,界”皆空無相的道理。羅什即從此人探究方等經典及《中》、《百》、《十二門》等論。這是此宗思想在印度產生和發展的淵源。 大乘佛學初傳中國時,是以《般若經》一類理論為基礎,經過羅什的翻譯和宏揚,一轉而有三論的說法。般若理論強調宇宙萬有的當體性空,破除由假名(即概念)認識所執著的實在,而三論的立說則發揚了“性空”而無礙於“緣起”的中道思想。羅什在中國被三論宗推為初祖,他原籍天竺,生於龜茲(今新疆庫車和沙雅兩縣之間),在我國的地位和影響僅次於玄奘等佛經翻譯家。他於公元401年入長安譯經,據費長房的《歷代三寶記》卷8記載:他一生共翻譯佛經98部十五425卷,其中最主要的是屬於大乘空宗的《中》,《百》、《十二門》,《大智度》、《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等。難怪僧睿在《大品經序》中說他是:“扇龍樹之遺風,振慧響於此世。”他的思想集中表現在《鳩摩羅什法師大義》中,基本上繼承了“三論”中“一切皆空’的思想。他的弟子很多,號稱“三千”。其中最突出的是十哲:僧碧、僧肇、僧睿、道融、道生,曇影,慧嚴、慧觀、道恆、道標。前八人稱為“八俊”,僧肇,僧睿、道融、道生稱為“四聖”。這些人都是“一切皆空”的思想理論的倡導者。 羅什弟子中最負盛名的是僧肇(3“一414),他本是京兆人,是我國東晉時期最著名的佛學理論家之一,他繼承了羅什的衣缽,大力弘揚“空”論,什公贊其為“解空第一”。他的著作不多,但只有《不真空論》,《物不遷論》,《般若無知論》等九篇著作,被後人收入《肇論》一書中。他的《不真空論》學說,為三論宗的正式成立奠定了理論基礎。他的“性空”思想主要在中國北方流傳,經過僧朗的努力,才傳入南方。僧朗是法度的弟子,法度是黃龍人,江南稱之為“黃龍”,於肅光二年(公元500)64歲時去世。僧朗是遼樂人,後到江南,住鐘山草堂寺。梁武帝很器重他,於天臨11年(512)派僧懷,慧令等十人去跟他學習“空”論。其中成績最佳的是僧詮,他住攝山止觀寺,著有《二諦章》(已佚)。詮的門下有被稱為“四友”的興皇寺法朗,長幹寺慧辯、禪眾寺慧勇,棲霞寺慧布。由這些人大弘其說而形成一個規模。它的特點是:一、離開了《成實》的夾雜思想,成純粹的三論學,二,溝通了《涅槃》《法華》等大乘的思想。三、建立了不著兩邊的辯證思想方法,四,發揮了不真空(假名即空)的中道思想。這樣便為三論宗的開創奠定了基礎。二,三論宗的開創者——吉藏 三論宗的學說傳到吉藏(549—623))便開創了新局面,成為一大宗派。大師俗姓安,安息國人。“祖世避仇,移居交廣之間,後遷金陵而生藏。”“年在孩童,父引之見真諦,為之名命曰吉藏。”他的父親後來出家,名道涼,經常帶他去興皇寺聽法朗法師講法,很能領悟,乃就朗出家。“採涉玄猷,日新幽致。凡所諮稟,妙達旨歸,論雖所標,獨高倫次。詞吐瞻逸,宏裕多奇。”年14即習《百論》,登乎弱冠,於寺覆述。受具戒以後,聲名益高。陳桂陽王欽奉之。隋定江南,藏東至會稽,止於嘉祥寺,如常敷引,問道者千餘人。大師居嘉祥約15年之久,世因稱之為嘉祥大師。至開皇末年,晉王召入慧日寺,後又延居長安日嚴寺。道俗雲集,聲振中原,這一段時間,他完成了三論的註疏(《中論疏》,是仁壽2年所出,《百論疏》和《十二門論疏》是大業4年出, 《三論玄義》亦是此時完成的。 )與此同時,大師還曾對十地’論師,攝論師諸家,毫不容情地縱橫破斥。又和當時三國論師(曾受齊、梁,週三代尊號)的僧粲公開辯論,往復四十餘次,終於取勝,使他的名聲更加提高。所以人們紛紛向他獻物佈施、供養。大師用此大興佛教事業,寫二千部法華,並造二十五尊佛像。因當時僧制混亂,唐高祖李淵(618—626)在長安設立十大德,領導僧眾,大師乃其中之一人。大師與當時的顯貴人物結交甚深,臨死前他給唐高祖上了遺表,還給“儲、後、諸王並俱以啟,累以大法。”大師於唐武德6年(623)75歲時示寂,“東宮以下,諸王公等,致書慰問,並贈錢帛。”臨終前他還作了篇文章:《死不怖論》,落筆而卒。另外,他生當世亂激烈的時候,很多寺院都荒廢,他帶著門人到處蒐羅文疏寫文,積滿了三間房子。所以自學之長,是超人的。他的著書徵引廣博,如《百論》裡引到的僧睿《成實論序》,保存了有關馬嗚、龍樹年代的珍貴資料,是當時佚文重被發現之一例。而且大師一生致力宣揚三論宗的思想,講三論一百餘遍,《法華》30餘遍(在長安常說之),《人品》、《智論》、《華嚴》、《維摩》等各數10遍,並著玄疏,盛行於世(現存著作有-‘26,已佚著作10部)。他有了這樣特殊的憑藉,又有犀利的見解,故他的創宗思想會縱橫自在,獨步當時,並不是偶然的。 三論宗由吉藏開創以後,繼承和弘揚的有他的同門慧揚和弟子慧遠。他門下知名的還有智拔、智凱、智命等。又有碩法師傳元康,再傳道慈,成為日本三論宗的正傳。 因為,三論宗是宏揚印度大乘佛教中觀學派的“空”論,所以,不僅一般人難以接受,就是佛教徒本身亦難領納,不易理解,這使此宗沒有能力同當時的天台宗,唯識宗相抗衡。故此,三論宗在中國流傳的時間並不長,約當梁至中官時期,為時二,三百年。他的命運像玄奘創立的唯識宗那樣,二者都繼承了印度的空有二種思想,自己創立不多,不象禪宗那樣具有突出的中國特點,故流傳的時間就不長。三、三論宗的判教主張 羅什將“三論”(《中》,《百》、《十二》)譯成漢文後不久,《大般涅檗經》亦傳入中國(此經共36卷),由北涼曇無讖譯於玄始10年(公元421年),後由劉宋慧嚴、慧觀、謝靈運改訂而成。其內容是表達大乘有宗思想,由此,於三論宗的思想發生了矛盾衝突。於是羅什的弟子慧觀開始判教,這是中國佛教判教之始。他把佛說各經歸納為二教五時,即頓、漸二教。漸又分為五時。①、三乘別教,為聲聞乘說四諦法,為辟支佛講十二因緣,為菩薩講六度。②,三乘通教,即是《般若經》,對三乘都可以教化。⑧、抑揚教,即《淨名》,《思益》等經,這些經是揚大貶小的。④、同歸教,即《法華經》,會三歸一,開權顯實。⑤、常住教,即《涅槃經》,主張佛常住涅槃。 吉藏不同意慧觀的判教主張,認為“但應立大小二教,不應制五時。”六師認為不管是大乘經典,或小乘經,歸根結底都是為了顯明佛道,以“無所得”為其宗旨,並無淺深優劣不同。但因眾生的根性不同,所以各類經說教的方式和內容各不相同。基於這種思想,吉藏提出二藏三輪的判教主張。所謂“二藏”:即聲聞藏和菩薩藏。大乘教自稱是圓滿無缺的滿宗教,貶稱小乘教是半宗教。《淨名玄論》卷7說:“二藏義有三雙:一,聲聞,菩薩藏,此是從人立名。二、大乘、小乘教,是從法立名,三、半宗、滿宗,就義為目。此三義猶一也。”如吉藏《法華遊意》(第四《辯教意門》)說:“佛教雖復塵沙,今以二意往收則事無不盡。一者赴小機說名曰小乘,二者赴大機說稱為大乘。而佛滅度後結集法藏人攝佛一切時說小乘名聲聞藏,一切時說大乘者名菩薩,即大小義分,淺深判教也。”其次,‘為了防止二藏的判教墮於“有所得”,更依《法華經.信解品》說三輪的判教。三輪是:一、根本*輪,即《華嚴經》;二、枝末*輪,即《阿含》、 《方等》、《般若》之一切大小乘經,三、攝末歸本*輪,即《法華經》。佛初成道在華嚴會上純為菩薩說佛所證一因一果的一佛乘,是一代教法的根本,故稱為根本*輪。但是,鈍根的機類,聞此一乘法門心生迷惑,所以於一佛乘分作三乘,而說諸小乘經乃至《方等》《般若》等大乘經以陶練調理,四十餘年皆說此三乘之教,所以稱為枝末*輪。到了《法華》會上,機緣已經成熟,能夠接受大法,於是會三乘的枝末歸於一乘的根本,即開權顯實,會三歸一是也,稱為攝末歸本*輪。 其實,這種判教的思想(三輪)不是吉藏所發明,而是從他的老師法朗那裡繼承來的。法朗將佛的一代時教判為三:一,根本教,即《華嚴經》,二、方便教,即《般若》、《法華》、《維摩》、《思益》等經。這些經既講大乘,又講小乘,可以根據對象根基的不同,方便施設;三、歸宗教:即《涅槃經》,講各類佛經的最後歸趣是涅槃。經過吉藏的繼承和發展,產生了他的“三輪”判教主張。四、三論宗的根本思想 本宗的中心理論,是說明諸法性空的中道實相論。因為,世間或出世間,有、無為等一切諸法都是依因託緣和合而生的,故無自性可得,畢竟空寂。但為引導眾生去邪歸正而以假名來施設,說有、無等法。為了闡明空無所得的道理,更立有破邪顯正,真俗二諦,八不中道三種法義。 1、破邪顯正 依三論玄義說,三論的義旨,不出破邪顯正二途。破邪是破有所得,顯正是顯無所得。但此宗的特點是破而不立,即只破斥顛倒,別無所有,故破邪也就是顯正。致於所破的對象,可概括為四種;第一是外道,不明瞭人法二空的道理而執著有“實我實法”可得,而生起種種邪見;第二是《B比曇》,雖已通達人空,但對法還執著,以為實有,第三是《成實》,雖然了達人法二空,但仍沒有除去偏空的情見,第四是墮於有所得見的大乘,雖除偏空,但仍執有涅槃可得。為了讓眾生體會這種思想,於無名相中強立名相,以真,俗二諦言教,來詮顯它,仍是顯明無所得空義。 2、真俗二諦; 本宗從攝嶺、興皇以來,即以二諦為能說的言教。其典據是《中論.觀四諦品》所說:“渚佛依二諦,為眾生說法,一、依世俗諦,二、第一義諦,若人不能知,分別於二諦,則於深佛法,不知真實義。”由此可見,二諦完全是屬於言教形式的。至於什麼是諦?諦是真實。說法雖異,而所對不同,不妨都成真實。故青目解釋此二頌說:世俗諦明虛妄法,但對於世間是實在。第一義諦明法空,但對聖人是實在。《中論》的說法如此,另外《百論》的說法亦爾。《百論》的《破空品》說:“諸佛說法常依俗諦,第一義諦,是二皆實,非妄語也。”此等是三論宗的二諦理論根據,均謂為引導眾生而假施設。即為著空者依俗諦明有,為執有者依真諦明空,令體會超越有空言亡慮絕的諸法實相道理。另外,顯示的方便,雖有相待的二門,而所顯的實相終歸不二。從而二諦不過是說法教化上的方便,故叫言教二諦。但此宗以“無所得”為宗趣,所以說二諦是言教,亦只適時而用的假設,不許執著而墮於有所得見。 3、八不中道 三論宗以證得中道為目的,建立“中觀”法門,而入手處便取用《中觀論》首篇緣起項所說的“八不”偈頌。要從不生、不滅,不常、不斷、不—、不異,不來、不去等八不法門去體會實證緣起性空的意義,從而認清諸法緣起的實際。在離染趨淨的過程裡,能正確地運用,以達到究竟。因為世間的有情計執不外乎是這八種:生、滅、常、斷、一,異、來、去的四雙八訓以致墮於無因,邪因、斷常上的邪執邪見之中,便流轉於三界,不得出離。故一一以“不”字來否定它的實質性,以顯“無所得”的中道實相。所以八不中道的意義旨在體會緣起法的畢竟空,從而達到破邪顯正的作用。(下轉第42頁)五、結論 本宗依無所得理,說明緣起的因果性普遍法則,一切的存在,是緣起的。而緣起的一切,廣泛的說;大如世界,小如微塵,一花一草,無不是緣起的。扼要的說:佛說的緣起論是以有情的生生不已之存在為中心的。佛說緣起,是說明生死緣起的十二鉤鎖。 “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即是緣起的定義。所以我們能夠認識緣起的一切是否是正確,大約有三類,A、凡夫身心的活動,一切的一切,無不是緣起的,但是在緣起中,受緣起法的支配,而不能覺知是緣起,故不能得解脫,B,聲聞,佛對他們說緣起,他們急求自證,在緣起因果的正觀中,通達無我我所,離卻繫縛生死的煩惱,獲得解脫。他大都不在緣起中深見一切法的本性空寂,而從緣起無常,無常故苦,苦故無我我所的觀慧中,證我空性。而自覺到“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辯,不受後有”。他們在緣起的無常離人我見,雖證入空性,見緣起不起的寂滅,然不能深見緣起法無性,所以還不能算是圓滿見緣起正法, C、菩薩,知緣起法的本性空,於空性中,不破壞緣起,能見緣起如幻,能洞達緣起性空的無礙。《般若經》說;“菩薩坐道場時,觀十二因緣不生不滅、如虛空相不可盡、是為菩薩不共中道妙觀。”當然,有情的根器有利鈍之分,惑障有厚有薄。於認識上和理解上當然不一樣。故吉藏創立三論宗的目的,亦旨在利益有情中的一類眾生,不能以片面的角度去衡量和批評他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