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述三論宗的二諦義(慧然)
試述三論宗的二諦義 慧然 閩南佛學
一、本宗的宗旨大意
本宗主要依據《中論》、《百論》、《十二門論》立宗,故名三論宗。它之所以形成為宗,即釋尊滅度後七百年,天竺小乘分裂成二十部派,諸種外道此時又猖獗於世,龍樹菩薩就是在這種部派佛教紛爭、各種外道惑亂正法的時期出世並建立起中觀學派的。另一方面,中觀學派的產生是印度當時奴隸制開始崩潰,封建社會逐漸形成的時代,龍樹不滿當時部派佛教的各種偏見,欲申如來設教的本懷,因此,根據大品般若等諸大乘經破斥舊說,樹立新義,遂造《中論》、《十二門論》、《大智度論》等建立了中觀學派。《中論》是依據《般若經》,以八不說為中心進行多方面的發揮,闡揚宇宙萬有諸法當體即空,無礙緣起的中道理論。《十二門論》以十二門解釋一切有為無為諸法皆空沒有自性之義。龍樹的弟子提婆造《百論》,破斥一切有所得的邪計邪執。這三部論為此宗的所依論典。 龍樹學說,否定了上座部及大眾部根本枝末流派的各種不同主張,而統歸於中觀理論。它的中心思想是緣起性空論,就是用真俗二諦的言教來闡明法性實相的道理,以此來指導般若中道的實踐,而達到無相涅槃的寂滅境界。在龍樹的學說中,包括緣起性空二諦論、法性實相論、般若中道論及無相涅槃論。這幾個方面都是相互聯繫、相互貫通的。印度的中觀學派傳入我國發展成為三論宗。三論宗是以《中論》為中心,闡明緣起性空的無所得中道實相義,因而有人稱此宗為中觀宗。此宗又依據大品般若諸經的教義,著重發揮真如法性的理論,於是有人稱為法性宗。如果再加上龍樹的《大智度論》又名為四論宗。本宗的三部論,都是羅什法師在姚秦年間(公元399——415)所譯,其後有僧肇——僧朗——僧詮——法朗——吉藏,都相繼一一專弘本宗。特別是吉藏大師,畢生致力於三論的研究,成為三論宗集大成者。所以,本宗傳至吉藏大師,經過他的努力,其思想理論體系才臻於完備,正式形成了三論宗。在印度龍樹菩薩是中觀宗的創始人,無疑他是此宗的初祖。龍樹的弟子很多,最負盛名的是提婆,提婆的弟子是羅眼羅,羅眼羅的弟子有青目,青目之後有須利耶蘇摩,須利耶蘇摩傳法於鳩摩羅什,鳩摩羅什是中觀宗的第六祖,在中國為此宗的初祖。 此宗的論典或以所顯為名,如《中觀論》,以詮顯中道實相之理,故稱《中觀論》或以事數為稱,如《百論》有一百個偈,故名《百論》。或以所釋立名,如《大智度論》,大即摩訶,智即般若,度為波羅密。因為是解釋“摩訶般若波羅密”,所以得名《大智度論》。或以所遣所寄立名,如《十二門論》。因破遣十二類妄執,也就是寄此十二章門的言教,以此破病顯理悟入中道實相,所以得名《十二門論》。通論四論同顯中道,同離斷常,俱顯正觀。但就別而論,《中論》以二諦為宗,《百論》以二智為宗,《十二門論》同於中論。《中論》是龍樹菩薩根據真俗二諦,說明一切法緣起性空的中道妙觀。正破小乘,兼破外道,顯大乘實義。所以《中論》以二諦為宗。《百論》是提婆巧用權實,正破外道而顯大乘實義。所以《百論》以權實二智為宗。《十二門論》以十二章門同破外道、小乘及一切有所得之人,顯大乘深義。因此與中論大致相同,名為《十二門論》。此宗正所謂破外道、排成實、呵大執,而以破邪顯正為宗要。所以,本宗的中心大意就是“破邪”以“顯正”兩個方面。其中龍樹最著力於“破邪”。尤其是面對當時印度婆羅門等諸種外道所流行的種種理論,自己從來不立任何主張,用甲的觀點破乙,然後用乙的論點駁甲,以及佛教中的大小乘有所得之人,凡有定執盡皆破之。《三論玄義》述此宗大意說:“問:若內外並呵,大小俱斥,此論宗旨,何依據耶?答:若心存內外,情寄大小,則墮在偏邪,失於正理;既失正理,則正觀不生;若正觀不生,則斷常不滅;若斷常不滅,則苦輪常運。以內外並冥,大小俱寂,始名正理;悟斯正理,則發生正觀;正觀若生,則戲論斯滅;戲論斯滅,則苦輪便壞”。如是戲論滅,群異息,則無所得至道彰,即破邪已盡,無有所得。有所得的還見既盡,言慮無寄,此言亡慮絕無所得的境界就是正,破邪即顯正,破邪之外別無顯正。如《三論玄義》說:“一源不究,則戲論不滅;毫理不盡,則至道不彰。以無源不究,群異乃息;無理不盡,玄道始通。是以斯文,遍排眾計”。龍樹、提婆針對凡夫二乘不領會佛經的真意,而著重批破二乘外道的各種偏執邪見,這就是中觀三論遍破一切、獨顯真空的原因。由此原因,發揚真如法性的理論,就成為中觀三論的突出特點。總之,不論外道、凡夫、二乘以及大乘有所得的學者,凡有定執,盡皆破之,破的目的為顯中道,得無礙解脫,讓究竟涅槃。由此可知,斷定真理絕不能拿我們有限的知識去認識,如果只憑借有限的知識來認識聖智所見的絕對境界,這叫做“妄想”。須先破除妄想,證到般若的無分別智,才是證見真理的唯一手段。只有掃除了妄想,摒除了情見的雲霧,真理的妙境便自然顯現了。如是破諸法有自性有所得的偏執邪見,顯法性空義,則破邪之外,更不建立顯正,破邪本身即蘊含著顯正。 如上所述,所謂破邪顯正,就是破有所得的邪,顯無所得的正。此無所得的正,就是諸法實相中道的正理。無所得之正可分為二:一者體,二者用。體正者即中道實相的理體,此理體離諸情執,絕諸名字,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用正者雖中道實相離言絕慮,但為了使眾生悟此理體,於無名相中強名相說,不動真際建立真俗二諦。《中論·觀四諦品》頌說:“諸佛依二諦,為眾生說法,一以世俗諦,二第一義諦。若人不能知,分別於二諦,則於深佛法,不知真實義。若不依俗諦,不得第一義;不得第一義,則不得涅槃”。這說明若能通達二諦,才能悟入佛的諦理。也就是說,由二諦的言教方能詮顯無所得中道實相的道理。否則,便無法瞭解釋尊所說的諸法畢竟空義。如果在這假名上產生偏執,必然會墮入邪見。例如:執有實我的外道,執諸法實有的毗曇。執空見為正理的成實,執有所得的大乘等。這些學者於“空有”中都墮入偏邪,失於正理。龍樹與提婆出世造論的目的,就是破洗一切有所得的病,令其畢竟無遺。不論大乘、小乘、內道、外道、有文作義及無文構造,凡心有一毫依得,言有一句定相,皆悉洗滌令彼畢竟清淨,而不淨既去,淨也不留。三論宗即立足於此。可知三論宗是得龍樹無得正觀之旨的。此旨以《中論》為標準,中論的中心就是“八不中道”,而八不中道兼破邪顯正二義,是由“二諦”的言教所闡述的。“真俗二諦”、“破邪顯正”、“八不中道”三者雖然名詞不盡相同,卻關係密切,相得益彰,表理無二。三論宗的根本大意就在於此。 三論宗的根本思想理論,是緣起性空二諦論。二諦是指一切事物所具有的兩種不同真實。俗諦所談的是世間的相對真實,真諦所說的不是超民間的絕對真實。但這兩種真實並不是截然分開和對立的,而是相互依賴,互相發明的。《大智度論》卷三十八說:“佛法有二諦,一者世諦,二者第一義諦。為世諦故說有眾生,為第一義諦故說眾生無所有”。這說明真諦說空,俗諦談有。俗諦談有是談緣起有,又叫假有;真諦說空是說本性空,也叫無自性空。二諦的理論說明,宇宙萬有的事物,無論有情的和非情的都是由內外緣和合而生,由眾多因素和條件結合而成的產物叫做緣起,離開眾多因素和條件就沒有任何事物會發生和存在。既由眾多因素組成一切事物,其事物的本身也就沒有永恆、獨立不變的事物本體。因和緣是變化不停的,因此事物也是剎那生滅不住的,這叫自性空。這說明緣起的事物存在本身,是沒有自性而本性空的,並不是除去緣起的事物而後說空,緣起無自性就是畢竟空。《十二門論》中說:“眾緣所生法,即是無自性,若無自性者,云何有是法?”。這就是說緣起法無自性就是空,此空不是抹殺一切,也不是世間所謂的“虛無”之空,而是離言絕慮之空,是從思想與行為的高度淨化中,盪滌所有迷謬偏執,是一切言語所不能表達,一切思維所不能緣慮的。但為隨順世間的常識相對的說有緣起的事物。這表明一切事物就緣起有這一意義來講是世俗諦,約無自性本性空這一意義來說是第一義,二諦是一切事物的兩個方面,緣起性空統一起來就叫做二諦中道。所以說不離性而有緣起的諸法,雖有緣生的諸法並不礙於無自性的本性空。本宗在破邪顯正的同時,為了闡明中道實相這種理論,特別重視二諦的應用。
二、略釋二諦
所謂二諦,就是佛教經論中通常所稱的真諦與俗諦,諦是真實不虛的意思。真實有兩種:一者俗諦又名世俗諦,即宇宙萬有的現象。二者真諦又名第一義諦,即諸法的確實法性。二諦是對世間出世間一切諸法的總括。因此可以說二諦是在一切法上分析的,一切法就是二諦的所依,並非一切法之外別有二諦。同時也說明離卻二諦也就沒有所謂的一切諸法了。所謂的“法”,梵語“達摩”,它有“任持自性,軌生物解”之意。例如:水能保持溼性,火能保持暖性等。由此,水、火等事物便稱為法,使人們見到它便能夠了解,而且不管你對該事物的認識正確與否,它都將保持自己的本來面目而不改變。法的範圍相當廣泛,從微量元素乃至涅架等一切有為無為的萬事萬物都稱為法。如色、香、味、觸等。凡是沒有的事物都不能稱為法,如龜毛、兔角等。這因為龜本身並沒有毛,兔本身也沒有角。而二諦都是真實不虛的。所以它是在一切法上分析的。在佛教看來,一切法無窮不盡,但用二諦來統攝便可概括無餘。 由於凡與聖的智慧有淺深,所見的真實也就有所不同。可以說二諦是對凡聖所見的一個總結。先談世俗諦,“世”是時間遷流、壞滅義;“俗”是不實、浮虛。覆障義,即不知不了諸法的真實。這是指世間的凡夫對於宇宙森羅萬象,只見其表面現狀,而不曉得它真實的理體,便盲目地認為實有。所以名世俗諦。次說真諦,即真實不虛誑義,縱觀諸法紛然,各有其自相,然而諸法無不從緣而生,都沒有自性,這是聖智所見諸法的本相,離諸虛妄,故名為“真”。真實了知不顛倒,所以叫做“真諦”。要之,究竟的智量所緣的境是第一義諦。而性空、真實義、諸法無我、實際、法性、法界、真如、無相等也都是真諦的異名。真諦的“諦”和世俗諦的“諦”雖然都是不虛誑義或真實義,但在什麼心前諦實不虛誑則迥然不同。由於世俗諦的“諦”義是在凡夫實執面前諦實,真諦的“諦”義是在聖者真實義智面前諦實。世俗諦本來不可稱名為諦,但釋尊為了教化眾生,必須依眾生的根性,依於眾生共許的名言而說法。所謂“佛法不與世間諍”,這樣說法的目的在於拋磚引玉。如《中論、觀四諦品》說:“世俗諦者,一切法空,而世間顛倒故,生虛妄法,於世間是實。諸賢聖真知顛倒性故,知一切法皆空無生,於聖人是第一義諦名為實。……若謂一切法不生,是第一義諦,不須第 俗諦者,是亦不然。何以故,若不依俗諦,不得第一義,不得第一義,則不得涅槃”。《入中論》也說:“以世俗諦是悟入勝義諦的方便”。如果不依能詮、所詮、能知、所知等世俗名言,就無法說明一切法空的道理,既不能說明,又將如何能從聞、思、修而修證呢?未證真諦,一定不能得涅槃,為了證涅槃,必須現證和通達真諦。而通達一切法空的道理首先藉應世俗諦。如人渡水,需要依靠船筏一樣。
三、建立二諦的宗旨
世俗諦和第一義諦是一切佛法的綱領,諸佛既依二諦說法,說明群經眾論莫不攝入二諦。但二諦的體性究竟如何?為什麼要了解二諦?又用什麼方法去了解認識二諦?此二諦為各宗派所共談,在印度佛教中的有部、經部、唯識、中觀四家對二諦的看法略有不同。開始都依據佛學原有的世間與出世間的兩個方面而建立,不過小乘佛教重視從世間至出世間,大乘佛學則明即於世間便是出世間,而恆用二諦來說明,便言有其不二的意義。 基於對二諦的觀點眾說紛紜,莫衷一是,到南北朝時,形成了二諦一體,二諦異體,二諦以中道為體;或以事理分判二諦,或以境理分判二諦等說。當時龍光寺的道綽主張二諦異體,即三假為俗諦體,四忘為真諦體,名相為俗諦體,無名相為真諦體。莊嚴寺的僧旻主張二諦一體,或以真諦為體,或以俗諦為體.或以二諦互為體,其中又分為三家。二諦以中道為體,即當時開善寺的智藏主張二諦互為體,又以中道為二諦體,中道更分真諦中道,俗諦中道與二諦合明中道。於此三中道中,但以真諦中道為體,所謂事理分判二諦,即真諦的主張是理,俗諦的內容為事,也就是說事物的本質與現象是兩種不同類型的實在。境理分判二諦認為,二諦的性質不是依賴人們的感覺而獨立存在的,是眾生分別心所攀緣的對象。後來的天台家認為世俗諦和第一義諦,此二諦和中道諦同樣都是理性,依三是偈主張三諦圓融,理事具足,一中具三,一遍於三,三一相即。唯識、華嚴兩家都主張二諦是所證、所觀的理與境。以上諸家對二諦的解釋雖然各有其道理,但未得中觀深義。三論家不同意這些觀點。 三論宗既不同意同體、異體之說,更不贊成以事理分判二諦或以境理分判二諦。在三論宗看來“二諦唯是教門,不關理境”。二諦是釋尊為化度眾生使轉迷成悟而施設,並不是依客觀的境上有此二諦之理而確立。若視二諦為二理二境,此便是二見,是無方便慧學二諦而成有所得,若能以方便慧學二諦,則必能確見佛說真俗是為了說明中道實相的真理。若離開真俗二諦的作用,也就沒有陳述真如法性的方便了。三論宗不同於其它宗派的觀點,就在於主張二諦是教,並不是理,更說二諦依理假施的方便言教,並不是兩種境理,只有中道實相不著二諦才是實理。如《二諦義》捲上說:“二諦非理,乃是方便教門,如三車之外,門外實無三車,方便說三,令悟不三,今亦爾,實無二諦,方便說二,令悟不二,故二諦是教”。因此,佛說二諦為表不二之理。又說:“眾生既本有二見之病,諸佛若更說道理有二,便是故病不除,更增新惑,為是故諸佛隨順眾生,說有二諦,道理無二也”《大正藏》卷四十五108頁。如果認為是二理即成有所得。《大乘玄論》卷一述二諦立名之旨也強調了這一點:“立名者,不真不俗,亦是中道,亦名無所有,亦名正法,亦名無住。此非真非俗無名,令假為立名,此名以無名之所立名。如提羅波夷真不食油,強為食油,二諦亦爾,以其真表不真,俗表不俗,假言真俗,以其假言,名無得物之功,物無應名之實”。《淨名經》雲:“從無住本立一切法,無住即無本”。所以若能若所,皆以無住為本。《大品般若》雲:“般若正法無住”。此即以“中道”、“無所有”、“無住”、“無本”等概念詮釋二諦的本旨。可見吉藏大師的二諦說所表達的實義也正是“無得正觀”。 吉藏大師在《大乘玄論》卷一比較他家與三論宗解釋真俗不同的主張時說:“若如他釋“俗”以浮虛為義,“真”以真固為名,“世”是隔別為義,“第一”莫過其旨,此是隨名釋義,不是以義釋名,若爾可謂世間諸法有字無義。今明“俗”以不俗為義,“真”以不真為義,若具足論之,應以非俗非不俗遣四句為“俗”義。但今對他浮虛是“俗”義,今明不俗為義,是名出世法有字有義。他家以“俗”表浮虛,“真”表真固,視二諦為相對的二理,這是就字面意義瞭解二諦,沒有認識到佛說二諦是門“二”明“不二”的本旨。所以形容其為有字無義。三論宗認為佛說“俗”為顯“真”,說“真”意在明“俗”,真俗只是在息妄的過程中形成的假說,究其實沒有一法的本性為“俗”,也沒有一法的本性是“真”。所以明“俗”是“不俗”為義,說“真”是“不真”為義。佛說真俗意在明不真不俗的無得正義。 又吉藏解釋“諦”義時說:“今明此真俗是如來兩種教門,能表為名,則有二諦,若從所表為名,則唯一諦……以此二教表不二道,教必不差違,即是諦義”。二諦所要表達的是“不二之道”。所以詳其本體並無二諦,唯有一諦,也就是“不二中道”。 三論宗在《二諦義》中詮釋初章義時曾開出理內理外兩種二諦,也便是要表明同一道理:“明理外亦有二諦,理內亦有二諦。理外二諦,即聞有住有,不表不有,聞無住無,不表不無,有無不能表理,不名為教,此即理外無理無教。理內二諦,因緣有無,因緣有不有,因緣無不無。有無表非有非無,故有無名教門。此即理內有理有教也”。這說明理外二諦,“聞有住有”、“聞無住無”住著兩境。暗不二之理,有失方便。所以稱之“無理無教”。理內二諦則不同,它是以因緣觀二諦,知佛為著“元”者說“有”,為著“有”者言“無”。所以“有表不有”、“無表不無”,“有”與“無”都是假說的方便,以導人歸於“非有無”的理。因此譽為“有教有理”。 總之,三論宗二諦觀的特點是以佛的“非有非無,假說有無”。故也是非真非俗假說真俗,說明佛立二諦是方便的教門。 我們在閱讀佛經時;常常會遇到有些經論中談生滅等有,有些經論中說生滅等無,因而易於產生一種疑問,就是有無二者原來是互相矛盾的。其實不然,佛為大智慧者,絕不會有自語相違的過失。究竟如何的會通才能將它統一起來呢?關於這個問題,在經論中有明確的回答。如《中論·觀四諦品》中說:“諸佛依二諦,為眾生說法,一以世俗諦,二第一義諦”。《大品般若》說:“菩薩住二諦為眾生說法,為著有者說空,為著空者說有”。這充分揭示諸佛說法是隨順眾生的根機淺深不同,因機施教,於是所說的法也異。但無論說有或談空,都是就二諦的方便分別而說,並不是在某種體性上既說為有,又稱它是無,而是就世俗諦說生滅等有,就第一義諦說生滅等無,無論談空說有都沒有正相矛盾的過失。《大智度論》說:“佛法中有二諦,一者世諦,二者第一義諦,為世諦故說有眾生,為第一義諦故說眾生無所有”。此中的“有”是緣起有,不是自性有,“無”是說“無自性”,不是說完全無、虛無。文字雖然不同,其含義則不異。在學習佛法的過程中,對於經論中所說的“有”與“無”的含義,應當依據經論的原意分析清楚。否則,將會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大智度論》說:“諸佛常依二諦說法”。既然依二諦說法,說明一切經論莫出二諦。若二諦明瞭,則諸經眾論悉解。為此,學習佛法當學二諦。吉藏大師說:“此四論雖復不同,統其大規,併為申乎二諦,顯不二中道。若了二諦,四論則煥然可領。若於二諦不了,四論則便不明。為是因緣須知二諦,若解二諦,非但四論可明,亦眾經皆了”。二諦的殊勝功用和重要性由此可知。
四、於教二諦
三論宗的二諦主旨概括起來不外“唯是教門,不關理境”。吉藏大師在闡述二諦的意義時,曾作了多方面的簡別。例如前如所談到的理內理外兩種二諦的簡別。這些都不過是重申二諦唯是教.門,不關理境的道理,同時又開出“於諦”和“教諦”進行簡別。《二諦義》卷中雲:“然於教二諦,他家所無,唯山門相承此義也”。說明將二諦分為於教兩種,是攝山諸師的獨創。 所謂“於二諦”是於兩個不相同的立場所見的真理而言。說有於凡夫是實,於諸法的境上執為實有,此對凡夫為真理、為實、為諦。凡夫以世俗的有為“實有”這是世諦。空於聖人是實,聖人知一切法性空,此性空於聖人為實、為諦、為“實理”,這是第一義諦。《中論、觀四諦品》說:“世俗諦者,一切法空,而世間顛倒故,生虛妄法,於世間是實;諸賢聖真知顛倒性故,知一切法皆空無生,於聖人是第一義諦名為實”。這表明諸法性空,而世間顛倒以為實有,這於凡夫是諦,叫做世諦;聖人真實了知其為顛倒性空無生,這於聖人是諦,叫做第一義諦。這就是於二諦,於二諦義,於凡於聖,相互違反,只分別各於凡於聖為諦,不能同時為諦,以相併為二諦二理。此世俗有於凡為諦,性空於聖為諦,這是取決於凡於聖的“兩情為諦”。這於二諦認為二諦是理,也可稱為理二諦,即二諦成二見。 “教二諦”是指方便教化而施設的二諦。此真俗、有無都是假借之辭,其目的在導人歸於非真非俗、非有非空的不二之境。《大品般若》說:“菩薩住二諦,為眾生說法,為著有者說空,為著空者說有”。這表明凡夫聖人所執的二諦與佛說的二諦不同,佛所說的教二諦是在凡夫聖人所執的“於二諦”上建立。“教二諦”是佛說的能詮能顯的語言文字,“於二諦”是凡夫與聖人的情執。因此,“如來常依二諦說法,一者世諦,二者第一義諦,故二諦唯是教門,不關理境”。如來依二諦說法,所依是於諦,說法是教諦。至於於、教兩種二諦對比,《二諦義》捲上說:“於諦是失,教諦是得,何者?言於說者,有於凡是實有,空於聖是實空,此空有於凡聖務實,是故為失也。言教二諦者,如來誠諦之言,依凡有說有,有不住有,有表不有,依聖無說無,無不住無,無表不無。此則有無二,表非有非無不二”。於此可知,三論宗所以分別於教二諦,目的無非是說,如來所說二諦並非二理,是因“二”令悟“不二”的道理而已。 吉藏對於諦和教諦的解釋,基本上繼承了攝山諸師這一貫傳統。如《大乘玄論》卷一說:“諦有兩種,一於諦,二教諦。於諦者,色等未曾有無,而於凡是有,名俗諦,約聖是空,名真諦。教諦者,諸佛菩薩了色等未曾有無,為化眾生故說有無,為二諦教,俗令因此有無悟不有無,故有無是教。而舊義明二諦是理者,此是於諦耳”。攝山諸師以“於諦”為失,“教諦”為得,吉藏也經常破斥於二諦為“境理”,而贊教二諦為“如來誠諦之言”。《二諦義》卷中說:“我家明二諦有兩種,一教二諦,二於二諦。如來誠諦之言;名教二諦,兩種謂情,名於二諦”。 綜上所述,佛說二諦教,是欲令因指而得月,因而佛為破“有見”者說“無”,為破“無見”者言“有”,此為不識月的人而舉指。 然則舉指者不是欲令他人看指,乃是欲因指而得月。這充分體現了佛說真俗二諦是教化眾生的方便。換句話說,二諦是破執的良方,一旦眾生的病除,良方也就失去它應用的價值了。所以,若說二諦是理,這便是於二諦,於諦意,言有即住有,說無住無,此是有無二見,有無二見不能顯真理表中道,非教非理,為教諦所破。教諦意,言有不住有,說無不住無,說有無二教諦,能表非有非無中道理體,有教有理,方是如來二諦正意。故攝山詮公說:“道非有無,寄有無以顯道,理非一二,因一二以明理”。
五、四重二諦
《三論玄義》卷首開宗明義說:“夫適化無方,陶誘非一,考聖心以息患為主,統教意以通理為宗”。由於眾生的根機不同,利鈍有殊,故接受佛法的程度也不一樣。如毗曇師把二諦理解為“事理二諦”,認為五陰、十二入、十八界等事法是俗諦(事),四諦、十六行相的理法是真諦(理)等七種不同的說法。成實師主張空有二諦,以現象的有為俗諦,本質上的空為真諦。地論師以遍計執和依他起的二性為俗諦,以不二真實為真諦。攝論師以遍計執、依他起、圓成實三性為俗諦,以生無性、相無性、勝義無性的三無性為真諦。中觀學派自傳入漢地以來,當般若師的時期,所討論的內容偏重於性空,如法性、覺性、般若、法身、解脫等,而忽略了中觀宗的基本理論——二諦的研究。所以般若師的六家七宗之中,除道安之外,其餘都偏而不即。自羅什法師入關以來,譯出《中論》等,才重視二諦理論的探討。其後對於二諦的理解也各不相同,共有二十三家的主張。用四假義明二諦是因緣假,為三論宗攝山一系的主張。《三論玄義》卷下雲:“凡有四門,一因緣假,二隨緣假,三對緣假,四就緣假也。一、因緣假者,如空有二諦,有不自有,因空故有;空不自空,因有故空,故空有是因緣假義也。二、隨緣假者,如隨三乘根性說三乘法門也。三、對緣假者,如對治常說於無常;對治無常,是故說常。四、就緣假者,外人執有諸法,諸佛菩薩就彼推求,檢竟不得,名就緣假。” 三論宗認為中道實相言亡慮絕,而這個中道實相的“中”應為理體,巧立二諦的言教為緣假說,為緣假說的“假”應為用。三論宗的正義即中假義,但不執取中假。如果於宗又不能善巧修學,執中執假,於中假義起定性見,決定說非空非有是中道,也有也空是假名,這是不得中假的真義。所以,吉藏大師呵斥為“中假師罪重,永不見佛。”要之,說非空非有是中道,如果從依言相待的的關係來講,那又何嘗不是假名呢?若體悟而有而空,即於有空而徹見實相,有空又何嘗不是中道呢?吉藏大師以體用說明中道時,以非有非空是體中,而有而空是.用中。說假名時,以非有非空是體假,而有而空是用假。但這也不過是為了引導眾生的方便,如此而說罷了。如果肯定執著非有非空為體,而有而空為用,也未得三論宗的本意。總之,三論宗是即俗而真,重在超越而遠離一切見的執著。《大乘玄論》說:“不有有則非有,不無無則非無,非有非無,假說有無,此是中假義也。”因此,三論宗以因緣假義開四重二諦。 第一重,以“有”為俗諦,以“空”為真諦。說明俗諦的有是緣起有,緣起有即沒有自性,是自性空的假有即假生假滅,所以,名為俗諦。對世諦的假生假滅,說真諦假也不生假也不滅,所以,不生不滅為真諦。此空有二諦意在從有入空。 第二重,若有若空併為俗諦,非有非空才是真諦。說明有與空本來是相待的,對有說空,對空說有,空與有無非都是相待的假名。所以有與空都是俗諦,非有非空才是真諦。此重就含有空假中三諦的意思,但正宗還是二諦。 第三重,空與有是相待分別為二,非有非空不二,二與不二都是相待分別而說的世諦,只有非二非不二才是真諦。此重含有空假中三諦都是俗諦,非二非不二才是真諦。 第四重,凡有言說皆屬世諦,離心言相才是真諦。即是對前三重的超越,也是一個離言絕相的總結。明確綜括前三重二諦都是俗諦,是設教的方便,然而諸法實相,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無依無得方是究竟了義的第一義諦。 綜上所述,由於眾生的根性不同,對治各種偏執邪見的方法則非一。所以,三論宗建立了四重二諦,內外大小分別接引,利鈍全收,凡所有執,盡皆破之,破的目的為顯無依無得的中道實相。三論宗建立四重二諦的根據大致可分為如下四個方面:一、隨緣根性不同,二、為釋經論的不同,三、對治四種的執著病,四、破大小乘學人的偏執。 第一、隨緣根性不同,可分三種根性作淺深漸次說明。第一種利根人聽到最初一重空有二諦,即悟入諸法緣起性空之理,絕相真空,不須後三重便可悟入中道。第二種琅性稍鈍的人,即中根的人,聽到最初一重二諦,不是偏於空,就是偏於有,不能正確領悟第一義。所以才說第二重的空有俗諦和非空非有的真諦。以第二重二諦的方便始漸漸悟入中道。第三種根性的下根人,雖然聽到前兩重二諦,終不能理解悟入中道,所以又施設第三、第四重二諦,對此有所領悟並能依解生起觀行,不著偏中即可悟入中道。 第二、為釋經論不同,此有四意,群經眾論常言“有”為俗諦,“空”為真諦。《大品般若》雲:“菩薩住二諦為眾生說法,為著有者說空,為著空者說有”。此是施設第一重二諦的根本所在。《大品》又云:“若有若無,世諦故說,非第一義諦。”這是安立第二重二諦的原因。《華嚴經》雲:“不著不二法,以無一二故。”這是施設第三重二諦的基礎。《華嚴經》又說:“諦了分別諸法時,無有自性假名說,悉欲分別世諦故,菩薩因此初發心;一切諸法言語斷,心行處滅如虛空,悉欲分別真諦故,菩薩因此初發心。”以一切心慮名言為世諦,言亡慮絕為第一義諦。這是第四重二諦的意思。 第三,對治四種執著病,故立四重二諦。其一,明諸法緣有名為俗諦,無自性空名為第一義諦,這是第一重。其二,空是對有而言,有是對空而說。諸法從來既不是實有,也非絕對的空,空有二見本是凡聖的兩情。所以,若有若空都是俗諦,非有非空名第一義諦。《大乘玄論》卷一雲:“為破有故言空耳,諸法未曾是有,亦未曾是空,空有並出兩情,故皆是世諦耳,知未曾空有名真諦”。其三,為破空有,說非空非有,本來不曾是空,更不曾是有,那又何嘗是非空非有?故空有、非空非有、二與不二都是世諦,非空有、非不空有、非二非不二方為真諦。以上三重二諦都落於言詮,還是方便。既然都有所依得,則不能說它為離言中道。所以,最後一重也就是第四重,明有無等四句都是俗諦,只有離四句,絕百非才是真諦。 第四,破大小乘偏執,主要破四家,一者毗曇師以五陰、十八界的事法為俗諦,四諦的理法是真諦。今宗明無論事或理都是俗諦,事理都空是真諦,這是第一重。二者對成實師的空有二諦,今明空有二諦都是俗諦,非有非空是真諦,此為第二重。三者地論師以依他起和遍什執二性為俗諦,圓成實性是真諦。今明若二若不二都是俗諦,非二非不二方是真諦。又天台家二諦之外還有第三諦,今明若二若三都是俗諦,非三非不三才是真諦,這是第三重。四者攝論師明三性是俗諦,三無性非安立諦為真諦。今明三性三無性都是俗諦,言亡慮絕,心行處滅才是真諦,這是第四重。 三論宗以破邪顯正為宗旨,破邪之外別無顯正,破邪即顯正,唯破不再另立。所以,內外大小並斥,四句百非盡遣,“不著不二法,以無一二故”,“心以無住為端,言以無得為宗”。三論宗雖明四重二諦,實際上只是一重二諦作為理論根據。由於眾生的根性非一,因而層層深入開為四重。《華嚴經》雲:“諦了分別諸法時,無有自性假名說,一切諸法言語斷,心行處滅如虛空。”如果說三論宗的二諦實相是無依無得,那麼此頌將是對它恰如其分地說明。如果悟入中道色空不二,邪見煩惱並息,正觀即生,正觀生便得正智,既得正智,權智也得。這樣於諸法相無分別中而善分別,雖有分別而未曾有分別。所以,若得二諦無所得的中道正觀,一切法無非中道實相,所謂“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
六、二諦三中
以上四重為使人悟解無所得中道。不二是二諦的體,二諦是不二的用,二諦的言教,目的在彰顯中道,以非有非無為中道。說有為俗諦,談空為真諦,這二諦都是因緣方便以顯中道的。現在再說二諦既是假名,同時也是中道。所顯的中道就二諦而有三種不同:一、世諦中道,二、真諦中道,三、二諦合明中道,這叫二諦三中。二諦三中就是依據真俗二諦建立的三種中道,又是三論宗的中心思想。《中論》開宗即明八不,八不由二諦方顯中道,離開二諦別無中道。三論宗建立二諦的目的為了顯示中道。所以,二諦不僅是假名,同時也是中道。 中觀學派在印度主要著重二諦的說明,並不強調中道。當佛教傳入我國以後,雖然諸宗各派都盛談中道,但都偏而不即,中義不成。唯有三論宗的攝山一系,在龍樹的二諦基礎上,對於中道的思想才有了獨到的發揮,可以說這是三論宗對整個佛學思想體系的一大貢獻。僧詮法師依《摩訶般若》建立二諦三中,對治當時諸宗各派的各種偏執,八不即是中道,此中道之理不離二諦,八不具足二諦。所以興皇、嘉祥諸師就在僧詮法師所立“二諦三中”的基礎上,依《中論》的八不之義,發揮了八不,明二諦三種中道。 一、世諦中道,也叫俗諦中道。就生滅而論,宇宙萬有一切諸法的生起,是由眾多因緣和合而成,既由眾因緣組合生成的法,即是沒有自性。無自性的生,便是假生,而假生不是實性的生,以生相不可得。如果認為是定性的生,那麼此生就不應藉因待緣。既然是依因借緣和合而生,就不是定性或實有的生,所以說名假生。所謂滅是針對生而說的,生既不成,哪還有滅?眾緣離散叫做滅,也是因緣無自性的滅,說明滅也是因緣的假滅。世諦的假生假滅,約無自性義就是不生不滅,此不生不滅即俗諦中道。依世諦即是因緣的假有,因緣的假有即是因緣的假生,因緣的假滅;假生不可定生,假滅不可定滅;不可定生所以沒有實性的生,不可定滅沒有實性的滅,假生不可為生,假滅不可名滅。所以說有生有滅是世諦的假名,說不生不滅是世諦的中道。這是世諦的中假義。 二、真諦中道,對世諦有生有滅,而說真諦不生不滅;對世諦的假生假滅,而說真諦的假不生假不滅。說不生這是依緣的假不生,即是非不生;說不滅這是依因緣的假不滅,即是非不滅。所以說不生不滅為真諦的假名,非不生非不滅是真諦中道。這是真諦的中假義。 三、二諦合明中道,真諦的不生不滅,即是世諦宛然有生滅;世諦的生滅,就是真諦畢竟不生不滅。所以,有生有滅為世諦,無生無滅名真諦。無生滅而宛然的生滅,不是實性的“生滅”;生滅而畢竟無生滅不是實有的“無生滅”。生滅無生滅都是相待的假名,對待世諦的假生滅,而說真諦的無生滅;對待真諦的無生滅,假說世諦的有生滅。對待無生滅而說生滅.這豈能是實生實滅?對待生滅而說無生滅,這焉能為實性不生不滅?所以,非有生滅、非無生滅名為二諦合名中道。這是以生滅和無生滅的真俗為假名,以非真非俗為中道的二諦合明中道的中假義。 以上用不生不滅明二諦三種中道和三種假名。既然如此,若明八不;三種中道也是這樣,二諦三中就是八不中道。這三種中道其本身就具足三中三假義,真俗都是相待的假名,由真俗入非真非俗的不二,這三種中道又有三種假名。三假即俗諦的假名,真諦的假名,真俗相待的假名。三中即俗諦中道,真諦中道,二諦合明中道。此三中三假總稱為中假義。又合明中道是理體,二諦中道是假用,總稱為體用中假義。若說二諦是假用,對待真俗說有中道,那麼中道即真俗不偏,由此二諦也成為中道。合明二諦是體中,真俗二諦是用中,攝用歸體,中道實相的理體無依無得,言亡慮絕。故本宗以無所得中道正觀為宗。 ’ 二諦三中,世諦是因緣沒有自性的假,生假滅,因而不生不滅世諦即成中道;真諦是依因緣的假不生假不滅,以明非不生非不滅成中道。兩種中道顯示了二諦無生的道理,如果只明俗諦不談真諦,就會墮在有邊,否則即落在空邊。諸法既是因緣和合而生,當知沒有自性,本性空的,只是眾生顛倒,所以在破除實性生的執著大病的同時,說明因緣的假生不生為真諦的假名,非不生名為真諦的中道。世諦中道的不生不滅就是真諦的假名,而真諦的假不生假不滅,這是生滅的無生滅。無生無滅宛然,未曾無生無滅,二諦雙明,為二諦合明中道。如果只明世諦絕性,不說真諦絕假即偏。否則只明真諦絕假,不說世諦絕性,也同樣不達中正。所以俱明二諦。雙絕性假,義理才圓,正名為體中。本對性而立假,對偏以明中,其目的為使離偏不著中。如果執有一個實在的假,便成假病。《三論玄義》雲:“有依有得為生死根本,無住無著乃經論大宗。”真諦破假,世諦破性,說假為治性,說性為明假,說性為非性假,說性假為假性。總之,實生實滅或實不生實不滅真俗都偏而不成中,世諦的緣起生滅是假生假滅,即非不生非不滅,名真諦中道,非生滅非不生滅為真俗二諦合明中道。諸法實相,絕思亡言,這才是中道的極旨。
結束語
在眾多的佛教傳統概念中,三論宗最重視的無疑是“二諦”。在中國自羅什法師以來,三論的教學就與“二諦”結下了不解之緣。例如羅什門下曇影在中論序中舉“二諦”為中論的旨歸。《二諦義》卷中曾言法朗臨終時囑門人“我出山以來,以二諦為正道”。可見,攝山三論學是以宏揚二諦觀為使命的。吉藏在法朗門下多年,對二諦意義的研究更是不遺餘力。他不但認為三論是以二諦為宗,更謂二諦是整個佛法的綱領,如來自行皆由二諦。《中論疏》卷二說:“三世十方諸佛所說皆由二諦,以二諦總攝一切佛法,二諦既正,豈非一切正耶”。吉藏大師又推舉二諦為“言教之通詮,相待之假名,虛寂之妙實,窮中道之極號”。並且指出了知二諦有無窮的利益。《大正藏》卷四十五雲:“若了二諦,即出五百由旬外,入菩薩位,生在佛家,種姓尊貴,為是故,了知二諦有大利益也……。若了二諦,即離斷常,行於中道,見佛性,為是故,當知識二諦有大利益。”三論宗建立的二諦義,大意若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