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論宗綱要(劉常淨)
三論宗綱要 劉常淨 三論宗綱要序 近十年來于中國佛學院執教,講三論宗,除講述三論外,還必須講些佛經和章疏,然佛經和嘉祥章疏很多,不能都講,在經選了《維摩經》,章疏中《三論玄義》固然要講,但過于簡約。因此,為實際需要,曾摘抄嘉祥章疏中要義,編印成冊,名之為《嘉祥宗要》。多年來,經論之外,講三論宗,即以此為主要教材。但《嘉祥宗要》都是章疏中的古文,青年學員每以為難懂,尤其是地方初級佛學院,學制短,基礎薄,更不適用。有人提議,希望有本文字淺近的三論宗教材,本人拙于筆語,言不成文,未敢從事。去秋因病住院兩個月有余,出院後在家休養,在靜養中想起此事,初欲試之,在斷斷續續中寫成此書,雖然語不成文,但義有所本,于初學三論宗者,或可作個引子。內容比《嘉祥宗要》簡略,但卻增添了此宗的歷代傳承,目的欲令人全面了解此宗。大意者,此宗依般若,三論為根本,以真俗二諦為綱要,說緣起性空為原理,顯無住無得為正宗。明情與無情悉有佛性,說一切眾生皆能成佛。至理空寂,離諸言詮。諸經平等,皆屬方便。教分大小,理具偏圓,不舍三權而立一乘之玄宗。若能把握此諸要點,則一宗教義便易可了解。三論宗者,千年絕學,教義章疏,多不為人所知。理深文奧,令人望而生畏;言異常情,一般不易理解。這可能是,曲愈高而和愈寡,道愈貴而知愈稀。佛法雖普,不度無緣之人,宿值三多,方能入諸妙理。常淨愚魯,學涉有年,略解一二。值此佛教缺乏人才之際,濫竽充數,講授佛學,即以此教人。惟願絕學再興,佛道昌隆。有志者同登般若舟航,契悟者共趣涅槃彼岸。護持者,如來悉知悉見。真實不虛,勉勗來者。
時在一九九○年六月八日 劉常淨序于北京中國佛學院 三論宗的史傳和典籍
第一章 歷代傳承
第一節 總論 三論宗在古印度原稱為中觀學派或中觀宗,是以弘傳龍樹《中觀論》而得名。傳入我國,《中觀論》、《百論》、《十二門論》同時翻譯弘傳,依此三部論立宗,所以稱為三論宗。若加《智度論》亦稱四論宗。三論教義多是依據《般若經》而闡發,所以此宗又名般若宗。 三論宗導源于釋迦、文殊,創始于龍樹、提婆、傳譯于羅什、僧肇,弘通于僧朗、僧詮,大成于法朗、吉藏。它是中國佛教較早的一個宗派。茲遵循通常共識,立此宗十二祖:一文殊,二龍樹,三提婆,四羅睺羅多,五青目,六須利耶蘇摩,七鳩摩羅什,八僧肇,九僧朗,十僧詮,十一法朗,十二吉藏。前之六祖皆西域人,後之六祖在于中國。古代佛護、清辨兩家中觀派,與今宗同源異流,並尊龍樹。但他們晚于羅什,故于今宗傳承無關。 釋迦世尊,身當教主,自非哪一宗所獨尊,文殊師利,助佛宣揚,也無宗派可言,但是,文殊菩薩,號稱大智,吐言敷教,多主于真空法性,又于佛前自說摩訶般若,因此被後世中觀師推為始祖。再者,唯識宗奉彌勒為高祖,直上溯至佛世,中觀派為欲與之媲美,遂尊文殊為遠祖。中觀宗尊文殊,瑜伽派奉彌勒,不是創始于中國,而是來自天竺,賢首法藏的《起信論義記》和《十二門論宗致義記》,皆載有此說。《十二門論宗致義記》云:「近代中天竺那爛陀寺,同時有二大德論師:一名戒賢,二名智光。並神解超倫,聲高五印,六師稽顙,異部歸依……戒賢論師,遠承彌勒、無著,近踵護法、難陀,依《深密》等經,《瑜伽》等論,明法相大乘,廣分名數……二智光論師,遠承文殊、龍樹,近稟青目、清辨,,依《般若》等經,《中觀》等論,顯無相大乘,廣辨真空。」並說這是來自那爛陀寺的日照三藏所傳,而賢首親聆其言。此說傳至日本,日本三論宗亦奉文殊為始祖。其實瑜伽學派始于無著,中觀義宗始自龍樹,今敘中觀三論史,自當從龍樹開始,然而尋流探源,亦須上溯至佛世文殊。 第二節 諸祖列傳 第一代:高祖文殊師利菩薩 文殊菩薩,十地行滿,等覺大士。又是古佛再來,權現為因位菩薩,協同釋尊教化眾生。如《首楞嚴三昧經》說:「文殊菩薩過去久遠劫來早成佛道,號曰龍種上佛。」《央崛魔羅經》說:「北方去此四十二恒河沙剎,有國名常喜,佛號歡喜藏摩尼寶積如來、應供、正等覺,彼如來者即是文殊師利。」文殊菩薩,分身無量,遍十方界,化度眾生,在釋迦菩薩眾中為最上首,號稱大智,德智深遠,除諸如來,無能及者。在《華嚴》會上,教導善財發菩提心,南尋訪道五十三參,即身成就,《法華經》中,化度龍女一生成佛。親對如來宣說般若,深蒙世尊讚揚。佛陀所說方等大教,無不以妙吉祥而為上首。文殊分身十方,有緣娑婆,示生天竺,輔佐能仁,佛滅度後,猶住世度生。如《文殊師利般涅槃經》說:「佛告跋陀婆羅,此文殊師利有大慈悲,生于舍衛國多羅聚落,梵德婆羅門家,其生之時,家內屋宅,化如蓮華……,佛涅槃後,四百五十年,當至雪山,為五百仙人,宣暢敷演十二分教,教化成熟五百仙人,悉令得不退轉,而後方入涅槃。」又《華嚴經》說:「東北方有菩薩住處,名清涼山,從昔以來,諸菩薩眾于中止住。現有菩薩,名文殊師利,與其眷屬,諸菩薩眾一萬人俱,常在其中,而演說法。」又《文殊師利寶藏陀羅尼經》說:「爾時世尊告金剛密跡主菩薩言:『于此贍部洲東北方,有國名大振那,其國中間有山,名為五頂,文殊師利童子游行居住,為諸眾生,于中說法。」佛在世時,文殊菩薩受佛囑咐,護持正教,令法化不絕。佛滅度後四百余年,方始潛化,此是佛經懸記。以後馬鳴、龍樹相繼而出,皆蒙佛授記,大乘佛法得以弘傳。 第二代:開祖龍樹菩薩 龍樹出生于南天竺婆羅門種族,大約在佛滅後六百年中。《百論序疏》引羅什語,謂龍樹出生于佛滅度後五百三十年,也就是六百年中,當在公元二世紀左右。龍樹生來天聰奇悟,事不再告,孩童時代就能背誦四韋陀典,稍長盡知世間一切學問,認為不過如此,便縱情欲樂,遂遭困苦,因悟欲為苦本。乃往僧團出家學佛,九十日中,讀盡《阿含》等三藏教典。後北游至大雪山深處,遇一老比丘授以摩訶衍經,讀誦受持,甚大歡喜,猶未滿足,廣事尋求,亦未有所得,有大龍菩薩,見其如此,起同情心,便接入龍宮,開七寶藏,以方等深經與之,任其閱讀,通練甚多,其心深入體得實利,證無生忍,二忍具足。後出龍宮,得諸經一箱。 是時,南天竺國王,甚大邪見,承事外道,毀謗正法,龍樹方便,化令歸佛,因賴以護持,復興佛教。在龍樹之前,大小乘經教雖然並行于世,總是以聲聞三藏為主,大乘經典為一部分聲聞學者所兼習,多為在家教徒密藏,僧團中有信者有不信者,所以不顯于世。及龍樹出世,大小兼學,尤重大乘。是時部派佛教分裂多達五百部,各執己見,互相是非,異說紛紜,莫衷一是,皆失佛正義。于是龍樹菩薩,依方等諸經,造《中觀》等論,遍破小乘各部偏見,直顯大乘一實相印,總攝大小乘教義,統一于中觀法門。自此以後,摩訶衍教,如日麗中天,大顯于世。 龍樹菩薩智慧深遠,威德自在,于佛滅度後第一個舉起大乘旗幟,建立起獨立于聲聞乘之外的大乘佛教,使釋迦大法中興盛傳于世者,斯人之力也。所以後世大乘各宗,莫不以龍樹為高祖者,良有以矣。龍樹游遍天竺各國,尋訪摩訶衍經,外破異道,內攘小乘,所向披靡,無有敢與抗言者。以後回到南天憍薩羅國,得到引正王的信奉,廣著諸論,專事弘揚,時有千部論主之稱。晚年又去憍薩羅國東南,吉祥山居住多年。有一小乘法師,見龍樹高明,常懷嫉忿。菩薩所作已辦,將離卻此土,問法師言:汝願我久住世否?小乘師言:我實不願。龍樹聞言,遂退入閒室,經日不出,弟子開門視之,已蟬蛻而去,住壽三百余歲。 龍樹深窮妙理,善達法相,超凡入聖,登歡喜地。所度人眾,不可勝數。《楞伽經》中佛說偈言:「于我滅度後,南天大國中,有大德比丘,名龍樹菩薩,住初歡喜地,為人說大乘,能破有無見,往生安樂國。」龍樹去世後,南天諸國,仰其盛德,永表懷念,為之立廟,敬奉如佛。龍樹菩薩的著作很多,但漢文中現存主要的,有《中觀論》、《十二門論》、《七十空性論》、《六十如理論》、《迴諍論》、《大智度論》、《十住毗婆沙論》和《菩提資糧論》等。其中最主要是《中觀論》和《大智度論》,因此他的學說,稱為中觀法門。中觀學說的主要思想是緣起性空,真俗二諦,歸宗于無所得的般若中道正觀。龍樹將法門傳授與弟子提婆,得到進一步發展。龍樹門人按理說應該很多,但後世知名的只有龍智和提婆,莫非曲高和寡,或被歷史淹沒。龍智繼承龍樹的中觀和密教,而偏重于密教,發展龍樹中觀教義的主要是提婆。 第三代:提婆菩薩 提婆菩薩,南天竺人,婆羅門種,或云是師子國(今斯里蘭卡)人,約在佛滅度後八百年中,即公元三世紀前後。梵語提婆,此譯為「天」,因有聖人之德,故人稱「聖天」。曾以一眼還施天神,名為加那提婆,意為少目天。又有一說,提婆因出乞食,有一女人于提婆眼生愛染心,提婆即出眼與之,女人驚怖,但見不淨,由是而發道心。為度眾生,失去一目。 提婆出家前,已是知識淵博,才辯絕倫,揚名五印,諸國仰推。聞龍樹大名,便前往欲與辯論。求守門者,為之通報。龍樹早聞其名,命弟子盛滿缽水出示提婆,提婆見水默然不語,而投針水中,弟子持缽而返。龍樹問道:「彼提婆者有何言說?弟子答言:彼無言說,但投針而已。龍樹讚言:智哉斯人!弟子問道:此是何意?龍樹告言:夫水者隨器方圓,彌滿無間,澄湛淨明,滿而示之,比喻我學之智周,彼乃投針,意謂能窮其底。此非常人,宜速召進。龍樹風范,懍然肅物,言談者皆伏。許與辯論。提婆聞命,心獨自負。將開義府,仰視質義,忽睹威顏,忘言杜口,即為折伏,便避座引責,執弟子禮,願請受業。龍樹復其坐言道:今當授汝至真妙理,法王誠教!提婆五體投地言:而今以後,聽從教誨。遂授中觀法門,瀉瓶以傳。 中印摩揭陀國,波吒釐城,原是佛教盛行之地,後因僧材隕落,異學轉盛,邀佛教徒辯論,僧眾不敵,輸于外道,據先立約制諸寺廟不得鳴犍椎集眾。僧眾受屈十二年。提婆聞知,白龍樹言:願往波吒釐城,摧彼外道,龍樹讚許。提婆既至波吒釐城,求宿寺中犍椎樓上,于晨朝時大鳴犍椎,諸寺聞之莫不響應。外道責問咸推提婆,啟白國王,由是引起與外道辯論。提婆震論鼓于王庭,九十六師一時云集,為顯自宗,各撰名理。提婆聽其先立,隨義析破,立無不破,難無不通,終獲全勝。 復次,南天竺有一國王,總御諸國,信用邪道,沙門釋子一不得見。提婆欲弘佛法,摧彼外道,轉化彼王,以巧方便,得近王身。王問:「汝是何人,欲何所為?」提婆答言:「我是智人,善于言論,欲于王前而求試驗。」王便許可,為建論座,召八方論士咸皆來集。提婆升座立三寶義:「一切聖中佛最殊勝,若于諸法佛法無比,救世福田僧眾第一。若能屈我此言,將斬首以謝。」八方論士亦各言道:「我若屈者,亦斬首以謝。」提婆言:「我所修法,仁活萬物,不如我者,只須剃髮,為佛弟子,不須斬首。」立此約已,各建名理。立無方論而與酬酢,淺智者,一言便屈,智深者多至二日,辭理俱窮,即為下發以為弟子。如是終竟三月,度人百萬,諸方英俊,一時都盡,佛法由此興盛。 提婆一生,大興佛教,以破外道最為馳名,所向披靡,辯無不勝。而後閒居山林,造《百論經》二十品,又造《四百論》以破邪見。有一外道弟子,恥其師為提婆所破,心懷怨忿。一日挾利刃乘間至提婆所,刺其腹言:「汝以口破我師,何如我刀破汝腹。」提婆命未終傾,猶愍彼愚頑而善告之:「我有衣缽在我坐處,汝可取之急上山去,切勿下就平道,我諸弟子,有未得法忍者,必捉汝以報我仇。」少時弟子來見,揚聲大哭,欲往追之。提婆誨諸弟子說:「諸法本空,無我我所,誰為加害?誰為被害者?又誰親怨?汝等愚痴,橫生妄見,種不善業,彼所害者,害我往報,非害我也。」言訖而逝,此真是言行一致的聖者表現,若未證得無生法忍,如此臨終,何能出此法言。 第四代:羅睺羅多尊者 羅睺羅多,迦毗羅國人,為提婆上首弟子,《付法傳》中亦說繼提婆十五代後,為十六祖。作有《中論釋》,真諦曾翻譯,早已佚失不傳。《中論疏》云:「羅睺羅法師,是龍樹同時人,釋八不乃作常樂我淨四德明之。」蓋是真諦所傳。西藏傳說,龍樹之師,名羅睺羅賢者,恐另有其人,不應混淆。《提婆傳》說:「提婆未舍身時,告尊者羅睺羅說:『佛為度眾生,演暢妙法,利益來世,次第委囑乃至于我,我若滅後當付于汝,汝宜護持深經寶藏,令諸眾生普皆蒙益。』羅睺羅言:『善哉受教』。」當時有一婆羅門,聰慧奇悟,造鬼名書,甚為難解,為龍樹、提婆、羅睺羅三大士讀誦,龍樹一聞便解,並能記憶背誦,提婆再聞方了,羅睺羅經提婆為之解說亦知其義。彼婆羅門一見驚嘆說:「此諸沙門一聞便能聽懂我書,甚為希有。」此後,羅睺羅繼提婆之風亦廣破外道,住持正法。 第五代:青目菩薩 梵語賓伽羅,此翻為青目,系婆羅門種。其人事蹟不詳,故無可傳述。唯其所著《中觀論釋》經羅什翻譯,傳入震旦,對我國三論宗影響極大。如三論宗「于」「教」兩種二諦義,即依青目釋而建立。關內《中論序》說,「天竺諸國,敢預學者之流,無不玩味斯論,其染翰注釋者,凡數十家」。而青目釋不僅盛行于五印,且溢乎西域諸國,羅什得于沙車,蓋其解義是依龍樹《無畏論》而釋。而西藏有《中論無畏釋》,云是龍樹自注,近人云:青目釋與之大同,足見青目釋最能保持龍樹原意,我國學者因之以通中觀教義,宜乎被列為三論宗傳承之祖。 第六代:須利耶蘇摩尊者 須利耶蘇摩通常稱作莎車王子。莎車是古代西域國名。《前漢書·西域傳》載:莎車國在蔥嶺東南,即今新疆西部。後為疏勒國兼併,莎車王子便委國請從而為沙門。王子兄弟二人,兄名須利耶跋陀,弟名須利耶蘇摩。蘇摩才技絕倫,名重當時,專以大乘為化,善龍樹中觀學,其兄及諸學者皆共師焉,羅什亦宗而奉之。羅什從其學,遂授以三論性空法門。須利耶蘇摩事蹟功績史載不詳,然于其門下培育出鳩摩羅什這樣的思想家、翻譯家,開辟了中國的三論宗,使性空之學在我國得以流傳和發展,這對龍樹中觀學是莫大的貢獻。因此,在三論宗的傳承中,須利耶蘇摩是不可缺少的一代宗師。 第七祖:鳩摩羅什三藏法師 鳩摩羅什,此云童壽。祖籍天竺,家世國相,父鳩摩羅炎,將嗣相位,乃辭避出家,東渡蔥嶺,游化諸國。丘茲王聞其高才,心甚慕之,自出郊迎,請為國師。王有妹年始二十,識悟明敏,諸國娉之,並不肯行,及見鳩摩羅炎,意即許之,國王強為之妻,逾年生羅什,羅什七歲與母一同出家,從師受經,日誦千偈。因其母是王妹,利養甚多,乃攜羅什避之,年九歲隨母渡辛頭河至罽賓國,即今之查漠,遇名德法師磐頭達多受雜藏中長二《阿含》。年十二其母攜其還龜茲,中途行至沙勒,學一切有部《發智》、《六足》諸論。說法之余遍訪外道經書,學習文學制作等,又博覽四《韋陀典》及五明諸論,陰陽星算,無不通曉。 時有沙車王子須利耶蘇摩,委國出家,才智超群,專以大乘為化,四方學者皆共師之,甚亦宗奉,親好彌至。蘇摩為說《阿耨達經》,羅什聞說陰界諸入皆空無相,怪而問道:「此經更有何義,而皆破壞諸法?」蘇摩答曰:「眼等諸法,從眾緣起,非真實有。」羅什執諸法為實,蘇摩據緣生為虛,于是研核大小,往復移時,羅什方知理有所歸,遂改小向大,專務方等。乃嘆曰:「我昔學小乘,如人不識真金,以鍮石為妙,因廣求大乘義趣,受誦《中》、《百》二論及《十二門論》等。不久隨母前進至溫宿國,大破一著名外道,于是名聲遠聞,四方宗仰。丘茲王躬往溫宿迎羅什還國。至年二十受大戒于王宮,從卑摩羅義學《十誦律》。有頃。什母辭往天竺,臨行謂羅什言:「方等深教,應大弘真丹,傳之東土,唯汝之力,但于自身無利,奈何?」羅什說:「大士之道,利他忘軀,若必使大法流傳,能洗悟蒙俗,雖復身當爐鑊,苦而無恨,于是留住龜茲。住新王寺,就讀《大品般若》,又住雀梨大寺,讀大乘經論,發其精微,洞其祕奧,西域諸國莫不伏其神俊。于是道震西域,聲流東土。 時前秦符堅據有長安,聞羅什名,于建元十八年(382)命驍騎將軍呂光率兵七萬伐龜茲,臨行對呂光說:「朕聞西國有鳩摩羅什,深解法相,善閑陰陽,為後學所宗,賢哲者國之大寶,朕甚思之,若克龜茲,即馳驛送什。」呂光兵至,遂破龜茲,請得羅什。呂光回師至涼州,聞秦主符堅已為姚萇所害。遂據涼州自立為王,國號後梁,呂光死後,其子呂隆繼立。呂氏父子既不信佛,故羅什在涼州一十八載,蘊其深解無由宣化,後秦姚萇據有關中,亦慕羅甚高名,虛心要請,而諸呂不肯放行。姚萇卒,其子姚興襲位,遂于弘始三年(401)五月遣將伐涼,九月呂隆上表歸降,始得迎羅什入關,即是其年十二月二十日至長安。秦王殷勤待以國師之禮,甚見優寵。秦王姚興,少奉三寶,銳志講集,羅什既至,便請入西明閣及逍遙園,與諸義學沙門譯出眾經,並使沙門僧[契-大+石]、法欽、僧睿、僧肇等八百余人,咨受羅什意旨。由是般若中觀深廣妙義,得以流傳。 羅什春秋七十,以弘始十五年(413)四月十三日薨于大寺。據《開元釋教錄》統計,羅什共譯出經律論三藏七十四部,三百八十四卷。其中以《大品》、《法華》、《維摩》、《金剛》、《仁王》、《彌陀》等經,《大智度論》、《中論》、《百論》、《十二門論》、《成實》等論最為著稱。即以此等經論為鳩摩羅什的思想重心。羅什來華之前,我國佛教義理,就重在般若,而各家解釋不同,曾有六家七宗之繁。自羅什重翻《大品般若》、又翻《中觀》等四論以釋經,自此以後,談般若者皆以羅什解釋為準繩,以中觀四論為正宗,前之六家七宗不批破而自銷聲匿跡。羅什門下,號稱三千,著名學者,不下數十人。羅什逝後,分散在各地講學,然往往不拘守一家言說,其中專精守純,深得羅什正傳者,亦不過二三子。堪作為羅什第二代者,首推僧肇大師。 第八代:僧肇與僧睿大師 釋僧肇,京兆人。家貧以佣書為業,遂因繕寫,歷觀經史,備盡典籍,愛好玄微,每以老莊為心要。曾讀老子《道德章》乃嘆曰:「美則美矣,而棲神冥累之方,猶未盡善。」後見古《維摩經》,歡喜頂受,披尋玩味,乃言:我知所歸矣。因此出家,學善方等,兼通三藏,年至二十,而名振關輔。聞羅什在姑藏,路途雖遠往從,羅什見而讚賞不已,及羅甚至長安,僧肇亦隨從而返,姚興命與僧睿等助羅什翻譯,詳定經論。羅什邊譯邊講,肇師專志聽采曾無余疑。翻《大品般若》竟,為闡發經旨,著《般若無知論》請羅什評定。什公大加讚賞。翻《中觀論》後又著《不真空論》以呈羅什。羅什嘆曰:「秦人解空第一者,僧肇其人也。」其為羅什見重如此。還著有《物不遷論》、《維摩經注》及經論序,盛流于世。羅什逝後,僧肇悲痛交懷,為追悼永往,又著《涅槃無名論》以慰哀思。道生、道融、僧肇、僧睿稱為什門「四聖」,加以慧嚴、慧觀、曇影、道憑名為八俊,然而為後世三論宗所祖述仰承者,只有僧肇、僧睿和曇影三人,其余皆未曾涉及。《百論疏》云:若肇公名肇,可謂玄宗之始。《中論疏》云:「甚肇山門義。」此是次羅甚而列僧肇。「山門義」者,謂僧朗、僧詮、法朗攝山三代相承稱山門義,吉藏繼攝山興皇之後,故亦稱其學說為山門義。《法敏傳》說:故興皇之宗,或舉(稱)山門之致者也。此說「甚肇山門義」者,是嘉祥明確肯定今宗的歷史傳承。即羅什僧肇及攝山相承。 傳羅什正義者,其次是僧睿,亦應列為中國三論宗第二代。僧睿,十八歲出家,曾從道安學,二十四歲博通經論,游歷名邦,處處講說,知音之士,負帙成群,後姚興見之,歎為四海標領。羅什所譯經論,僧睿皆參與刊正。羅什嘆曰:「吾傳譯經論,得與子相值,真無所恨矣。」《中論序疏》云:「什公門徒三千,入室唯八,睿為首領。」畢生弘羅什法門于關中。曾請羅什譯出《禪法要經》三卷,日夜修習,遂練五門,善入六靜。僧睿善攝威義,弘贊經法,常回此諸業,願生安養。著有《大品》、《小品》、《法華》、《維摩》、《思益》、《禪經》、《中論》、《智度論》、《十二門論》等序,為後世三論宗師之所祖述。 此外有曇影法師,什門八俊之一,亦是傳中觀之正義者。其人性虛靖,不甚交游,而安貧志學,舉止詳審。曾講《正法華經》、《放光般若》。每法輪一轉,輒道俗千數。及羅甚至長安,便往從之,姚興敕往逍遙園,助羅什譯經。弘贊法義,深為羅什所讚賞。羅什嘆曰:「傳吾業者寄在道融、僧睿、曇影乎。著有《法華義疏》、《中論疏》及《序》,為後世仰承。 第九代:攝山棲霞寺僧朗大師 釋僧朗,本遼東城人,遠從北地習羅什三藏所傳之義。于齊建元年間(479-482)來入南土,初住建業鍾山草堂寺,值名士周顒,周顒就師學,因著《三宗論》。僧朗為性廣學,思力該普,解玄測微,世所嘉尚。凡所經論,皆能講說。《華嚴》、《三論》最所命家。後移住攝山棲霞寺,息心泉林,坐禪行道。清規挺出,碩學精詣。早成般若之性,夙值尸羅之本,闡方等之旨歸,弘中觀之義趣。北山之北,南山之南,不游皇都,將涉三紀。梁武帝深見器重,心仰慕之,欲使法雨普潤,弘化帝京,累降徵書,從不應命。天監十一年(512),帝遣中興寺僧懷、靈根寺慧令並僧正智寂等十師,往山稟受三論大義。梁武帝得師意,舍本《成實》,改學《般若》,依大乘作章疏。自宋朝以來,三論傳承,其師非一,並稟羅什,但年代久遠,文疏零落,及至齊朝,玄綱將絕。高麗僧朗,來至江南,傳關河舊義。承前啟後,使法流不絕。僧朗妙弘三論,善解大乘。立言新穎,迥異前聞。禪講相兼,解行相應。攝山等四禪之境,清眾皆八定之侶,故名僧宴息,勝侶薰修,義學攝心之輩,相率以從。攝嶺山寺,尉成大乘重鎮。前此《華嚴》大教,講習者稀,江南盛宏,始自攝山。自朗師標玄析義已來,從講者眾。經有七處八會。凡八過設會。始自慧莊嚴,終歸止觀詮,一會則講一會經文,當時實為隆盛,皆承朗公之義。僧朗著有《華嚴義疏》,後遂終于此山。史稱高麗朗,或稱攝山朗,嘉祥尊為攝嶺大師。 第十代:攝山止觀寺僧詮大師 釋僧詮,不知是何許人。初攝山僧朗,善解三論,妙宏大乘。梁武帝蕭衍,聞朗盛德,特仰慕之,屢降召書,皆辭不就,于是乃遣僧正智寂等十師,往山受學,詮師預焉。僧詮既師朗公,從受《華嚴》、《大品》、《三論》文玄,鑽仰既久,深會般若正義,妙達中觀玄宗。朗公門徒雖眾,得大乘三論之正義者,唯僧詮一人耳。及朗公逝世,乃移住山中之止觀寺,繼朗遺志,紹隆聖教。僧詮行高世表,悟發天真,玄旨所明,唯存中觀,自非心會析理,何能契此清言,而頓蹟幽林,禪味相得。詮師修境既高,轉悟彌深。時入深定,攝山為之震動,隨機攝引,群情以之悟心。大乘海岳,直轡一乘,義天高朗,聲譽遠聞。及後四公往赴,三業資承。其初誓不涉言,及久乃為敷演。故僧詮命曰:「此法精妙,識者能行,勿使出房。」輒有開示:「故經云,計我見者,莫說此經,深樂法者,不為多說,良以病藥有由,不可徒行!」門人法朗等奉旨莫敢置詞。詮師深居山中多年,不講余經,唯講《大品》。臨無常年,諸學士請講《涅槃》,詮師云:「諸人解《般若》,那復欲講《涅槃》!但讀《三論》與《般若》自足,不須複講余經。」諸學士既苦請,遂為商略《涅槃》大意,釋「本有今無」偈而已,唯留心于《般若》。門徒數百,多一時英俊。詮祖化往。門弟子建塔樹碑于山中。後學戀慕,繪像供奉于寺中。後世稱為山中師,或稱攝山大師。 第十一代:楊都興皇寺法朗大師 釋法朗(亦稱道朗),俗姓周,徐州沛縣人。年二十一即梁大通二年(528)于青州出家。游學楊都,就大明寺寶志禪師,受諸禪法,兼聽此寺彖律師講律本文。又受業南澗寺仙師《成實》,竹澗寺靖公《毗曇》。《成實》、《毗曇》,聲聞所學,事近理淺,未愜人意,自惟大乘妙法,群唱罕宏,龍樹遺風,宗師不絕。前傳所紀,攝山朗公,解玄測微,世所嘉尚,人代長往,嗣續猶存,即于此山止觀寺,僧詮法師所,餐受《智度》、《中論》、《百論》、《十二門論》並及《華嚴》、《大品》等經。于是依之廣研經論,探采幽微。鑽仰既久,慧辯生輝。義吐精新,詞含華冠,專門強學,篤勵身心。當時譽動京畿,神高學眾。永定二年(558)奉敕入京住興皇寺,鎮講相續。《華嚴》、《大品》、《四論》文言,往哲所未談,後進所損略,法朗皆指摘義理,徵發詞致,故能言氣挺暢,宗途易明。受業門人常千余眾。二十五載流潤不絕,門徒三千遍及環宇,陳隋三論學者,多出其門下。詮祖門下有上首四人,即法朗、玄辯、慧勇、慧布四大元哲,詮祖在日嘗有誡言:出講堂外不許為說中觀義,法朗等諸人奉命莫敢置詞,及詮往逝,四公放言,各擅威容,開闡法化。慧勇居禪眾寺,玄辯住長乾寺,法朗在興皇寺,慧布仍住棲霞,俱展神慧,弘講四論。十數年間,龍樹、提婆之風,四經四論之教,瀰漫南國。然禪門宏敞,慧聲遐遠,皆莫高于法朗。昔神僧寶志,記興皇云:此寺當有青衣菩薩,廣宏大乘。及朗游學,初服青納,及登元席,果與符同。又時寺中淨人,司晨失曉,法朗叩閣催之,而洪鍾自響,良久不絕。故其禎祥早著,事多例此。法朗福慧甚廣,所以聽眾云會,揮汗屈膝,法衣千領,積散恆結。每一上座,輒易一衣。講《華嚴》、《大品》、《中論》、《百論》四論,各二十遍,正法所以升騰,三論由茲而興。以陳太建十三年(581),遷神于寺房,春秋七十有五。葬于攝山之西嶺。因住興皇寺領眾講學,故人稱興皇大師。 第十二代:成祖嘉祥寺吉藏大師 釋吉藏,本安息(今伊朗)人,祖世避仇移居我國交廣之間,後遷金陵而生(549)吉藏。其家歷世奉佛,父後出家,名為道諒。吉藏七歲投興皇寺法朗出家。采涉玄理,日新幽致,凡所咨受,妙達旨歸,論難所標,獨高倫次。至年十九,處眾覆述,精辯鋒游。酬接時彥,綽有余美,進譽揚邑,有光學眾。具戒之後,聲聞轉高。陳桂陽王,佩其風采,吐納義旨,欽味奉之。隋定百越,東游秦望山,止住嘉祥寺,如常敷講,禹穴成市,問道學者,常千余人。志在傳燈,法輪繼轉。 開皇末年,煬帝晉蕃,置四道場,國司供給,釋李兩部,各盡搜揚。以吉藏玄解著稱,召入慧日道場,禮事豐華,優賞倫異。晉王又于京師置日嚴寺,別請吉藏,往彼居住,欲使道振中原,行高帝壤。藏祖既初至京都,道俗云奔。觀其狀則傲岸出眾,聽其言則鍾鼓雷動。有暇乃游諸講席,略示薄言,皆掩口杜辭,鮮能具對。然京師妙重《法華》,乃因其利,即為開剖講演,七眾聞風,往聽者萬計。 隋齊王柬,早聞宏名,一見欣至,而未知其神慧,乃請至府第,並延請論士,京城英彥,相從前後,六十余人,並已陷折前鋒,令名自著者,皆來聚集,請藏師為論主,開展辯論,藏公命章陳詞說:「以有怯之心,登無畏之座,用木訥之口,釋解頤之談。」如此數百句。齊王謂學士付德充說:「未曾近鋒御寇,只如此陳述,恐鮮追斯蹤。」付德充言:「動言成論,驗之今日。」王及僚友,同聲讚美。時沙門僧粲,自號三國論師,雄辯河傾,吐言折角,最先徵問,往返四十余番。藏祖對引飛激,注贍滔然。兼之間施禮貌,詞彩鋪發,合席變情,赧然而退。于是芳譽更舉,頓爽由來。齊王柬謂,未得盡言,更延長兩日,探取義科,重令豎對,皆莫之能抗。齊王稽首禮謝,永歸師付。 晚以大業初歲,寫《法華經》兩千部,隋歷告終,造二十五尊像,舍房安置,自處卑室。朝夕相繼,竭誠禮懺。又別置普賢菩薩像,設帳如前,躬對坐禪,觀實相理,常年累月,不替于終。及大唐義舉,武皇李淵,親召釋宗,謁見于虔化門下,眾以藏祖機悟有聞,乃推而敘。對曰:「惟四民涂炭,乘時拯溺,俗道慶賴,仰澤穹昊。」武皇欣然,勞問勤勤,不覺影移語久,別敕優矜,更殊恆禮。武德之初,僧過繁結,置十大德,綱維法務,宛從眾議,居其一焉。實際,定水,仰道欽宗,兩寺同請,並邀住止,遂通受雙願,兩處輪居。齊王元吉,久仰德智,親承師范,又請屈住延興寺,而異供交獻。昔陳廢隋興,江陰凌亂,道俗奔波,各棄城邑,藏公乃率其弟子,往諸寺中,凡是文疏,並皆收聚,置于三間室內,及平定後,方挑簡之,所以閱覽之廣,無過藏公,注引宏博,咸由于此。藏師之學,遠承關河三論,近傳攝山玄旨,扇龍樹之宗風,闡般若之名教。評判自晉已來的各家異說,取長去短,自成一家宗義。故一宗教法,至藏祖而周詳。又因住嘉祥寺講學著稱,故號嘉祥大師。凡講《三論》一百余遍,講《法華》三百余遍,《大品》、《智論》、《華嚴》、《維摩》各數十遍,並著玄疏一百余卷。及將終日,著《死不怖論》落筆而卒,即唐武德六年(623),春秋七十有五。 藏祖弟子眾多,主要的有智凱、慧灌、慧遠、智拔、碩法師等。大師西上長安智凱繼續在浙江各地弘法,《三論》、《大品》輪換講說。貞觀末年,回嘉祥寺,講說辨難聽眾八百余人,極一時之盛。其次慧灌于武德年中,即東渡日本弘傳三論,開日本佛教有宗派之始。慧遠在長安繼師弘講,仍傾動一時。智拔南返荊襄,專弘嘉祥《法華》。碩法師事蹟不詳,著有《三論游意》和《中論疏》。其弟子元康著《三論玄樞》和《三論疏》于盛唐時在長安大弘三論。
第二章 此宗的典籍 三論宗的典籍,可分為經論和章疏兩大類。 第一節 所依經論 就經論中,此宗所依和注疏弘揚的經論很多。今擇其主要者,說有四經四論。四經是: 《大方廣佛華嚴經》 《摩訶般若(大品)經》 《妙法蓮華經》 《大般涅槃經》 四論是: 《中觀論》 《經百論》 《十二門論》 《大智度論》 一般都知道三論宗依《般若經》立宗,若說依這四部經立宗,有些人可能不知其所以,但在歷史過程中確是如此,這里須要加以說明。 中觀四論學的創始人,是龍樹菩薩。從龍樹起,直至鳩摩羅什,主要是弘揚《般若》與《華嚴》。龍樹菩薩造《中觀論》和《智度論》以釋《般若》,又造《大不可思議論》和《十住毗婆沙論》以解《華嚴》。漢文中現存的《十住毗婆沙論》十五卷,就是龍樹釋《華嚴·十地品》的部分著作。故知龍樹學說包括《華嚴》和《般若》深廣兩種法門。羅什傳譯也是如此。翻《大品》、《小品》、中觀等四論以弘般若,又譯《十住經》及《十住毗婆沙論》以弘《華嚴》,與龍樹相一致。乃至攝山僧朗亦以「《華嚴》、《三論》命家」,蓋是一脈相承。至于《法華》,從龍樹起,就極為重視。《大智度論》中,曾多次引用《法華》,並說《法華》是般若的異名。羅什譯出《法華》,即命道融為眾講說,其後道融、道生、曇影皆注有《法華經疏》。僧睿《小品經序》說:「是以《法華》、《般若》相待以期終。」是說《法華》與《般若》同等重要,二經不可偏廢。足見《法華》是三論宗的要典。只有《涅槃經》納入三論宗的時間較晚。至陳代興皇法朗始講《涅槃》。這是因為南北朝時,涅槃佛性之說盛行,故興皇大師即以般若中觀教義講涅槃佛性,故與他宗講佛性大不相同。嘉祥《涅槃游意》云:「攝山大師唯講《三論》及《摩訶般若》,不講《涅槃》,……自興皇以來,始大弘斯典。」所以興皇門下,常有「四經三論」或「四論三經」之說。 三論宗弘傳上列四經四論,在陳隋初唐時期三論學者傳記中,每多言及。興皇門下法安傳中說:「三論四經皆講。」慧壁傳中說:「四論三經。咨詢賞要。」羅云傳中說:「講四經三論各數十遍。」興皇法朗再傳弟子義褒傳中敘其師:「四經三論,江表高推。」法敏傳中說他:「講四部大經,功德難量。」而傳中列出所講的經名,是《法華》、《華嚴》和《涅槃》,雖未列舉《大品般若》,只是意中事耳。查嘉祥著作,每論及釋迦一代言教,總是舉《華嚴》、《大品》、《法華》、《涅槃》四經為宏綱。解釋法義時,也總是引這四部經作證次數最多。由此可見三論宗自興皇起,弘宗演教主要是以上述四經四論為宗依。安澄《中觀論疏記》中說本宗有四部大經,四部小經。四部小經是: 《維摩詰所說經》 《思益梵天所問經》 《佛藏經》 《諸法無行經》 這四部經,都是般若性空方面的典籍。《大乘玄論》卷五,敘說興皇法朗講三論,每次方式不同,共有十條,其第七條說:「七者或直唱《無行》、《佛藏》等經,然後入論,欲明經論相成,共顯一道,經旨可見,論意易明。」這就是說,四經與三論相輔相成,以經顯論,以論釋經,故直唱《無行》、《佛藏》等經,即能達到「經旨可見、論意易明」的效果。欲示此等經論,同為今家所宗依。但後來這四部小經,只有《維摩》講說盛行,其余三經就很少有人講了。 三論宗亦稱為四論宗。《中觀》等四論,為本宗的根本教典,四論又以《中觀論》為重心,所以此宗又稱中觀宗。所言中者,不偏之謂中,不邪之謂正,不虛之謂實,具此三義,名為中義。離偏邪無虛妄的觀點智慧就叫中觀。又簡稱《中論》,是發揚中道實相理論的著作,故名《中論》。有正確的理論才能發生正確觀智,故名《中觀論》。《十二門論》是發揮真空實相理論的論著,依此修學,就是修學真空實相觀。有十二章論文,即以此為門修實相觀,所以名為《十二門論》或稱《十二門觀》。以上二論,皆是龍樹菩薩造作。 《百論》是提婆菩薩造。提婆造論,多名「百論」,亦有簡別。今所知者,有三部《百論》,一是《四百論》,因有四百個偈頌故名《四百論》。玄奘所譯的《廣百論》二百頌,就是《四百論》的後半部。二是《字百論》,又名《百字論》,因為只有一百個字,故名《百字論》。唐代人稱為《字百論》。三是羅什翻譯的《百論》,《提婆傳》名為《百論經》,唐人稱為《經百論》。此論原有二十品,每品各有五偈,因有百偈,故名《百論》。今論只有前十品五十偈,後十品羅什以為無益此土,故缺而不翻。此論皆是散文。古印度俗習,滿三十二字即為一偈。此論凡標有「修妒路」者,皆是提婆本論,無「修妒路」者,是天親注釋。「修妒路」又譯作「修多羅」,即是「經」意,此論稱經,原因就在于此。 《大智度論》是龍樹菩薩解釋《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的釋論。「摩訶」譯大,「般若」翻智,「波羅蜜」為度,故名《大智度論》,應稱《大智度經論》,通常簡稱《智度論》。此論雖是專釋《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的,但論中有立有破,深廣具足,內容非常廣泛,為此宗不可缺少的根本大論。 第二節 此宗章疏 所謂章疏,「章」是指專章專著的作品,名曰義章,如三論宗的《二諦章》,法相宗的《唯識章》,賢首宗的《金師子章》等。又各家的《玄義》也屬于「義章」之類。「疏」是注疏,是經論文言的注釋,意為:疏通經論的文義,令人易懂為疏。如《法華經義疏》、《中論疏》等。今宗的章疏,主要的有: 《三論玄義》 兩卷 《大乘玄論》 五卷 《淨名玄論》 八卷 《中論疏》 二十五卷(流通本) 《百論疏》 十四卷(流通本) 《十二門論疏》 六卷 (流通本) 《維摩經義疏》 十二卷(流通本) 《法華經義疏》 三十卷(流通本) 《勝鬘經寶窟》 十五卷(流通本) 三論宗經論章疏總有數十種,今選其主要的說有四經四論,章疏中僅舉出三經疏、三論疏和三玄章,可稱作三三部。若欲廣研此宗者,則不限于此。今宗雖有四經四論,但時至今日,人根轉鈍,精力有限,大經大論難弘,讀誦一遍,尚且不易,何況講說。今意:四論四經中,《華嚴》、《涅槃》和《大智度論》可以從緩,而《大品》、《維摩》、《法華》三經及《中》、《百》、《十二門》三論,不可放松。這幾部經論,部頭不大,比較易弘。可說是以此三經三論、三義章為基本典籍。 三論宗的教理和觀行 第一章 教跡 第一節 二藏 原本眾生無量,根性萬差,所以諸佛說法,有無量法門,無量教法,統攝為大小乘經律論三藏。三藏教典,古代名德,判釋不同,各有其義,今嘉祥大師以二藏三輪,判釋如來一代聖教,攝無不盡。 言二藏者,謂菩薩藏和聲聞藏,又名大乘藏和小乘藏。又名半字教與滿字教。聲聞小乘,名半字教,菩薩大乘稱滿字教。究竟圓滿稱為滿字,不了義教,名為半字。佛法雖廣,不出此大小二藏。 小乘中有聲聞緣覺,為什麼但說聲聞藏?大乘中有佛和菩薩,為什麼只說菩薩藏?這是因為二藏是佛所說的教法,如來所以說教,正因為有受教的人,緣覺多出在無佛世,不從佛受教,故無緣覺藏,聲聞人須從佛學教,所以只有聲聞藏。大乘中佛是極果位人,是說教之主,不須受教,菩薩須從佛學教,所以只有菩薩藏。 二藏判教的根據,吉藏大師于《三論玄義》,引三經三論為證。第一《摩訶般若·無作品》云:諸天子嘆曰:「我于閻浮提,見第二法輪轉。」龍樹釋云:「鹿林已轉小輪,今復轉大法輪。」第二《法華經·譬喻品》說:「昔于波羅奈,轉四諦法輪,分別說諸法,五眾之生滅,今復轉最妙,無上大法輪。」第三《涅槃經》卷十三說:「我于昔日波羅奈城,為諸聲聞轉于法輪,今于此拘尸那城,為諸菩薩轉大法輪。」經中只對小說大,故知教法唯有二門。三部論的根據,第一《智度論》卷百說:「佛法有二,一者三藏,二者大乘藏。」又說:「阿難迦葉結集三藏,文殊彌勒阿難結集大乘。」第二《地持經》卷三說:「十一部經名聲聞藏,方等大乘名菩薩藏。」第三《中觀論》初品云:「前為聲聞人說生滅法,次為菩薩說無生滅法。」以經論檢驗,只有大小二藏,故此判釋,最為精確。 就大乘菩薩藏中,是否有深淺次第?有了不了義等差別?回答是否定的。今宗說,諸大乘經,就顯理而言,悉皆平等,無有高下深淺。故《三論玄義》說:「通論大小乘經同明一道,故以無得正觀為宗,但小乘教者,正觀猶遠,故就四諦為宗,大乘正明正觀,故諸大乘經,同以不二正觀為宗,但約方便用異,故有諸部差別。」這說明諸大乘經所明的理性是相同的。所謂真如法性之理,菩提涅槃之道是相同的,只是因對眾生的機緣不同,所施設的方便教用有異,才有諸部大乘經的不同。有四句料簡可以說明此義,一者但教菩薩,不化聲聞,是《華嚴經》。《華嚴經》專為法身大菩薩說,聲聞羅漢縱然在座,也不見聞,故但教菩薩,不化聲聞。二者但化聲聞,不教菩薩謂四《阿含經》,三者顯教菩薩,密化聲聞,謂《般若》、《維摩》等諸大乘經。命聲聞人為菩薩說般若大法,是為顯教菩薩,即密示此法以為己任,如《法華》中付窮子財,謂密化聲聞。又如說大乘經,命小乘人同聽,也是為的密化聲聞。四者顯教聲聞,顯教菩薩是《法華經》。經云:菩薩聞是法,疑網皆已除,謂顯教菩薩;又說:「為諸聲聞,說大乘經,名妙法蓮華,教菩薩法。」即是顯教聲聞大乘法。又為小乘人授記作佛,也是顯教聲聞。四句之中,三句從菩薩中開出,以顯諸大乘經因根性時機不同而有差別,一句專指聲聞藏四《阿含經》。 諸大乘經,所以不同,又因為各有傍正二義。如《般若》廣破有所得差別相,明無依無得實相為正宗,佛性,一乘是其傍義;《法華》廣明佛乘一因一果為正宗,無所得及佛性是其傍義;《涅槃》廣明常住佛性為正宗,一乘,無所得是其傍義。又是眾經逗機不同,互相開避。《般若》已廣明無所得實相,故《法華》不再廣說;《般若》少說一乘因果,故《法華》廣說,《法華》已廣明一乘因果,故《涅槃》不再廣說;《法華》少說常住佛性,故《涅槃》廣說。舉此三經為例,其余諸經,類此可知。又只是一法,作三義說之,故有三經不同;無境不照義,說為般若,真極不二義,名為妙法,恆常不變義,故名涅槃。故須領悟,諸大乘經,顯道無異,而作異名宣說。 第二節 三輪 言三輪者,即是三種法輪,一是根本法輪,二是枝末法輪,三是攝末歸本法輪。根本法輪,是《華嚴經》,《華嚴》大教,純為法身大菩薩,開演一因一果法門,任道平直,無所斥奪,開十信、十住、十行、十迴向等五十二階位,直趣佛果,究竟圓滿,對比以後諸教,名為根本法輪。枝末法輪者,鈍根眾生不堪受根本一乘法門,遂暫息大化,佛垂方便,即于一佛乘教,分別說為三乘,謂聲聞乘、緣覺乘和佛乘,令小根機人,先學淺法,逐漸深入佛道,故名枝末法輪。攝末歸本法輪,謂《法華經》。釋尊四十余年,雜說三乘教法,陶鍊小機,漸趣大道,根機漸次成熟,到《法華》會上,始得會彼三乘歸于一乘,是謂攝末歸本法輪。 這三種法輪,是依據《法華經》建立的。《法華》總結一化始終。如《信解品》說:「大富長者,踞師子座,眷屬圍繞,羅列珍寶。這是指盧舍那佛,說《華嚴》大教,為根本法輪。其次喚子不得,密遣二人,乃至脫珍御服,著蔽垢衣,得近其子,是指釋迦,隱蔽一乘,說三乘教,為枝末法輪。如富長者,知子志劣,柔伏其心,心漸體信。付與家業,召會親友,言是我子,皆成菩薩,為攝末歸本法輪。以此三種法輪,總攝釋尊一代聖教義無不盡。 若依此三輪判教,《般若》、《維摩》、《思益》等諸大乘經,不知應歸哪一法輪?是根本還是枝末?正確的解答,有根本有枝末。《般若》等經,正說大乘,故是根本,未廢二乘,故有枝末。有四句料簡:一者是根本非枝末,謂《華嚴》與《法華》;二者是枝末非根本,謂《阿含》教和人天乘等;三者有根本有枝末,即《般若》《維摩》等諸大乘經。此三句是教。四者非枝末非根本,泯上三門,歸乎實相。 如果這樣說,只有《華嚴》《法華》是了義教,《般若》《維摩》等經,應是不了義教?今明不然,《般若》等經,宣說大乘,究竟了義;與《華嚴》《法華》同,只是未廢二乘為異,不是不了義教。前文說的半滿二教,小乘有淺無深名為半字,如謂《法華》有深無淺,純圓獨妙,守實喪權,亦應是半字教,故興皇有五滿之說。若如某種說法,純圓獨妙,有深無淺,這只是半邊滿,而不是具足滿。若是《般若》教義,深淺具足,權實雙運,普攝群機,方是具足圓滿,中道正法。 三輪與二藏的同異,三輪與二藏有同有異,它們的共同點,二藏只是大小兩乘,三輪不過本末二輪,大乘是根本,小乘即枝末,故三輪與二藏是一致的。不同處,二藏是橫判,三輪是豎判。二藏是橫判者,不論時間地點,不論前後次第,凡是釋迦一生所說小乘法,結集在一起,即為聲聞藏,凡一生所說大乘教,結集在一起,便是菩薩藏。故二藏跨越時空,名為橫判。言三輪為豎判者,釋迦最初成道于寂滅道場,純為法身諸菩薩,說《華嚴》大教,名為根本法輪。次後趣鹿野苑,為五比丘說四諦法,如《阿含經》,是枝末法輪。從此已後,四十余年,為眾根機雜說五乘,最後于《法華》會上,總結一化始終,會彼五乘,歸一佛乘,為攝末歸本法輪。這是就時間先後次第而說,故名豎判。又佛對聲聞人說的是生滅法門,對菩薩說的是無生法門,約生滅教與無生滅教而分二藏:可說是就法義門判,三輪是就釋迦一生說法先後程序而言,可說是就化儀門判。 或有人問,大乘不只談無生,還說有更高的無量和無作,為何只言無生?答:今宗依《般若》《勝鬘》經意,無生無量和無作,其實平等,無有高下,說一即三,故《勝鬘經》云:「說無作聖諦義者是說無量四聖諦義。」《大品般若》云:「無作故無生。」又無生是四聖諦的「體」,法體無生;無量是說四聖諦的「相」,假相無量;無作是說四聖的用,是大乘無功用心的「作」用。體、相、用三法一體,舉體即攝相用,其實平等。小乘名生滅四諦,名有量四諦,名有作四諦。大乘是無生四諦,是無量四諦,是無作四諦。此三義皆是對小乘的有,明大乘的無,《勝鬘經》廣明此義,勿容異議。 二藏和三輪對照表 聲聞藏但是枝末,菩薩藏該攝三輪,示大能該小,小不能攝大,此大乘之所以稱大,小乘之所以為小者,由此可見。 第三節 三時教 在我國初唐的時候,印度佛教最高學府,那爛陀寺,有中觀大德智光論師,聲高五印,獨步當時,傳龍樹、清辨學說,依《般若》等經,《中觀》等論,判釋如來一代言教,以為三時:第一謂佛成道已後,趣鹿野苑,為小根機人,說四諦法,明心境俱有,說諸法有決定性。第二時為中根人,說法相大乘,明境空心有,唯識教義,緣生不空。因為根機尚差,未能全入平等性空,故權作是說。于第三時為上根人,說法性實相,無相大乘,顯心境俱空,平等一味,離諸差別:是真了義。 此三時教,第一為破外道自性,大自在天等能生萬物,故說諸法從眾緣生,而此緣生決定是有。其次,為破小乘實有,說緣生法以為假有,猶未說一切法空,恐彼中根怖畏真空,猶存有以作引導。于第三時,方就究竟大乘,說緣生諸法即是性空。平等一相,泯諸差別。此三時教即是次第,是學修佛法由淺至深的前進次第。據說這是智光論師,在《般若燈論釋》中,引《大乘妙智經》作這樣判的。
第二章 教理 第一節 四論大意 本宗的根據,以《華嚴》、《大品》、《法華》、《涅槃》四經為主。以《中論》、《百論》、《十二門論》和《大智度論》為宗。這在陳隋時代,興皇法朗及其門下,是經常標榜的。三論宗以為,諸大乘經,皆以無得正觀為宗。菩薩依經造論,而論還是闡揚經宗,也是以無所得觀為宗。無所得觀者,觀一切法自性不可得,故名無所得觀。無所得是空義,空也不可得,才是實相真空。無所得觀又名中道觀和實相觀,簡稱中觀或正觀。此觀是一切觀法的根本,最為深遠。此觀修習若成,則一切功德悉皆具足。如《大品般若·一念品》說:「菩薩修行無所得般若時,一念具足行六波羅蜜等一切功德。」《十二門論》說:「若能通達是義,即通達大乘,具足六波羅蜜、無所障礙。」 但如何理解、如何學習無所得觀的理論,那就要學習龍樹提婆的《中》、《百》諸論,龍樹提婆諸論,正是闡發無所得理論的要典。就四論中,三論專用遮詮,不用表詮,就是但破不立。《大智度論》有破有立。就佛教典籍,弘宣佛法,有兩種不同的方法:一種是一般常用的表詮方法,就是從正面用肯定的語言文字表達自身的理論,一種是《三論》常用的遮詮方法,就是從相反的用否定的言語文字,否定一切,若此否定成立,這就建立了自身的學說,發揚了自宗的教義。所謂破而不立,就是不拿出自家的任何主張,但破他家的立說。破就是否定,一切都否定,一切都遮止。用遮止的方法,來詮顯自家的空義。這就是但破不立,名為遮詮。用遮詮的方法,用否定的方法,來發揮自家空義,這就是發揚了無所得觀的義理。吉藏大師《大乘玄論》卷五說:「今論唯破不立,則唯破不申。所以然者,若經若論,唯破顛倒虛妄,更無所申。」又說:「他論有破有立,此乃是增有得,非但不能申,亦不能破,自是有得,何能破他?今論但破,曾不自立,非但能破,亦複能申……故能洗顛倒斷常。顯出如來真實正法。」 四論的綱領,是破邪顯正。破邪顯正,具有二義:一者約但破不立,唯破不申說,這意味著,破邪之外,無別正可顯,破邪即是顯正。二者若就顯無所得正說,須要破洗一切,方為顯正,然此顯正之外,無別破邪,申正即是破邪。例如《中論》八不,不生亦不滅,不斷亦不常,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出。此八不霍破八種偏邪,是為破邪。然此八不,不落二邊,本身又是中道,即是申正。若就破邪義說,則唯破不申,若約顯正義言,便但申不破。破邪顯正是個統一體。為顯無所得正,否定一切,摧破一切,令一無所有,則無所得實相正理方顯。再進一步說,若有個無所得理存在,那還須破除,連無所得也不可得,方才是真正的無所得。然而對這種無所得觀的修習,只是一種方便或手段,而不是目的。所以此宗又說:若有所得則有所不得,若能心無所得,便能無所不得。可是無所不得,只有成佛才能達到。佛是無念,佛心是無所住,佛心是無所得,要這樣學佛才直接了當,但成了佛是無所不得的。四論無所得的宗要大致如此。 第二節 緣起性空 緣起性空,是法性宗的根本理論。緣起性空的理論認為,宇宙萬有一切事物都是緣起的,凡是緣起的,就一定是無自性的。無自性就是性空。《大品般若·道樹品》說:「諸法和合因緣生,法中無自性,若無自性,是名無法。」《智度論》卷十八說:「菩薩觀一切法皆無相。是諸相從因緣和合生,無自性故無。」《中觀·四諦品》說:「眾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十二門論》說:「眾緣所生法,即是無自性,若無自性者,云何有是法。」《十住毗婆沙論》卷十五說:「知諸法從眾緣生,無有定性,行于中道。」這都是緣起性空的經論根據。 所謂緣起性空,是說世出世間一切諸法,都不是孤立自有的,都是由眾因緣和合而產生的,換句話說,都是由眾多因素和條件組合而成的。若是脫離了因素和條件,世間上任何事物都不能產生和存在。宇宙間的萬事萬物固然繁多,但無不是由因緣和合而有,由因緣和合生起,所以名為緣起,也稱緣生。性空是說,凡是由眾緣生起的事物,必然是無自性的。自性,就是事物的自體本性,緣起事物沒有自身的實體本性,所以叫無自性,或稱性空。 舉例說明,例如一所房子,這房子是由磚瓦木石等眾多條件建成的,或是用鋼筋水泥磚木造成的,這房子就沒有自身的體性。請問,什麼是房子的自體?磚瓦木石是房子的自體嗎?磚瓦木石是房子的因素或條件,鋼筋水泥包括人工設計等也只是房子的因素和條件,這樣說來,房子只是以其他的因緣和條件為體,屬于眾因緣,而沒有房子自我的獨立實體。試問,離開這些因素條件,另外哪里還有個實體的房子存在?沒有!當然沒有!既然沒有,這就是無自性,無自性就是性空。房子是這樣,一切事物無不這樣,所以說諸法皆空。佛家說空,不是離開事物另外說空,事物當前存在說它沒有獨立不變的真實體性為空,故名緣起性空。 又如一般見解,都認為有個實在的人,實在的我。例如人們常說:我的書,我的衣服,我的錢財,但書衣錢財不是我,而是我所有的物,為我這個人所有。再進一步推求,我這個人是否就是個實在的我?人們常說,我的頭,我的腳,我的胳臂,我的腿,我的心肝五臟,乃至說我的身體。如果這四肢百骸都是我的,是我所有,如書衣錢財那樣不是我。當然這不是我,那麼,我又在何處呢?如果說,四肢百骸都是我,試問,究竟有多少個我呢?四肢百骸都是我的身體組成部分,這是客觀事實,但除此之外,哪里還有個實在的我呢?雖然實無有我,但人們卻都迷信執著有個實在的我。本來沒有,認為是有,這才是迷信呢!這樣看來,人我也無自性,實我也不可得,名為我空。 上面舉的兩個例子表明,不但人無我,法也無我——無自性,這就是佛教常說的我法二空。不但法性宗這樣講,佛教各宗無不講我法二空。不過中觀宗更加徹底,更加無保留地強調「三界如幻,萬法皆空」罷了。緣起性空,「緣起本如幻,萬法皆性空」。緣起和性空的關系,緣起是事物的現象,性空是事物的本質,是一種事物的兩個方面。故經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空不二,即是中道。以此修觀,名為中觀。 第三節 真俗二諦 一 空有二諦 緣起性空的另一表現,可說是為真俗二諦。但緣起性空為統一的原理。真俗二諦是佛法的綱要,真俗二諦,「真諦」又名「第一義諦」,或名「勝義諦」,「俗諦」又名「世諦」,或稱「世俗諦」。真諦說空,俗諦談有,因而又名空有二諦。「諦」是真實不虛的意思。有的解作「諦理」,即真理,謂真諦之理,俗諦之理。有的解說,真諦是理,俗諦為事,稱為事理二諦。假使二諦是真理,俗諦應解作相對真理,真諦應解作絕對真理。又可說俗諦是世間真理,真諦為出世真理。這就是約各宗一般的說法。早期的中觀宗也作類似的解釋。後來攝山諸師相承建立了三論宗,便多以言教解釋二諦,這更有其深遠意義,詳在後文。 今三論宗解釋二諦,有二種不同:一是以真諦為理,即諸法皆空實相之理;以俗諦為教,即世間緣起假名語言文字。世間語言可以表達法性真理,如來藉此緣起事物說法,以表達真如法性真理,皆是就世俗諦說,故俗諦是教。二者非空非有是中道,說空說有,空有二諦皆是教,名為言教二諦,仍是真諦談空,俗諦說有。真空俗有,是佛所說,故二諦是教。 《般若》、《三論》批破自性,建立緣起,所以空有二諦也是無自性的,對空說有,對有說空,故空有皆無自性,只是相待假名。言教二諦的空和有,乍看名相是對立的,但同時又是統一的。如經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空不二,就是二者的統一。「色即是空」,是緣起無自性;「空即是色」,是性空不礙緣起。因此說「有」,這是不離空的「有」,言「空」是不離有的「空」。這樣,空有不二,雖對立而常統一,對立是相對的,統一是絕對的,故經云:「一切世諦若于如來即是第一義諦。」客觀事物就是如此。有中觀見解的人,見空有常統一,沒有中觀見解的人,看空有恆對立。中觀見就是佛菩薩的中道正見,中道正見就是經中說的般若智慧。若見有定作有解,聞無定作無會,那是二邊的偏見,生死的根本,今二諦的空有,是相待緣起的空有,對空說有,對有說空,談空不住空,聞有不著有,空有圓通,相即無礙,不同一般定性對立的空有。這是三論宗空有二諦的基本內涵。 二 于教兩種二諦 三論宗有兩種二諦。謂「于情二諦」和「言教二諦」,簡稱「于諦」和「教諦」。今先述「言教二諦」。《大乘玄論》卷一,為建立二諦是教,提出五點理由,五點理由是: 第一,對不二中道是理實。故明二諦是言教。因為真理只有一個,不二中道既是理實,二諦是施設的差別名相,所以為方便言教。又非有非無是中道,為破眾生的執著病,而說有說無,這自然是言教。故此說二諦是教。 第二,諸佛如來觀照緣起事物,不作有無定解,以非實有實無故,純以中觀實智,直契諸法實相。諸佛了知眾生執有執無,不能理解真如法性的真實相,以方便力,說空破有,說有破空,令眾生悟入非空非有的真如實相。以說為教,藉教顯理,所以二諦是教。 第三,從來學佛的人,都認為二諦是理,既是真理,就不能違反,不能動搖,這樣便成了定性二見,不能反映緣生事物無常變化無自性的真相,反而障蔽中道實相的啟悟。今欲拔除二見的病根,故說有無只是方便,有無不究竟,不應住在有無中。故此說二諦是教。 第四,有無是眾多邪見的根本,經論中強調批破有無二見。有和無是兩種偏見邪見。如凡夫執有,二乘執無;愛多者執有,見多者執無,九十六種外道所執皆不出有無。諸佛出世,如再說有無是兩種定理,反而增加眾生的執著。今明學習有無二諦,能通達不二正理,故說二諦是教。 第五,學佛的人,聽說二諦是方便教門,便不作定解,免于執著,又能由此通達正道,超凡成聖,有此利益,是故說二諦為教。這五條理由,是主張二諦是教的根本論點。 次引一經一論證明,《摩訶般若·具足品》云:「菩薩住二諦為眾生說法。」龍樹釋云:為著有者說空,為著空者說有。《中論·四諦品》說:「諸佛依二諦,為眾生說法。」既依二諦說法,故所說還是二諦。既依二諦說法,說法即是說教,說教實能利益眾生,真實不虛,故名教諦。此宗自攝山僧朗以來,即主張二諦是教,而不是始自嘉祥。《大乘玄論》卷一說:「山中興皇和上,述攝嶺朗大師言二諦是教。」此處言「山中」者,指僧詮,「興皇」,指法朗。法朗不見僧朗故無可傳述,要經過僧詮展轉述說興皇方可傳述,故云「山中興皇和上述攝嶺朗大師言,二諦是教。」《二諦章》卷上說:自攝嶺興皇已來並明二諦是教。所以山中師(僧詮)手本疏云:「二諦者,乃表中道之妙教,窮文言之極說,道非有無,寄有無以顯道,理非一二,因一二以明理。」故知二諦是教,此宗相傳,由來已久。 次明「于情二諦」。什麼是「于情二諦」?謂一切事物客觀上本來不是真實的東西,但對于某些人的思想上、主觀上,被認為是真實的,就叫「于情二諦」,「于迷情」是真實,名為「于情二諦」。世間諸法,緣生如幻,本無真實性,但對于凡夫來說,被認為是真實有,這就是「俗于諦」。世間諸法,雖是緣生如幻,但也不是象龜毛兔角那樣的空無,可是對于小乘偏空聖者來說,被認為是絕對的空無,這樣就是「真于諦」。諸佛依此「二于諦」說法,說法為破病,為執有者說空,為著空者說有,如來所說名為「教諦」,說法所依的根據是「二于諦」。猶如醫師開藥方,是根據病人的病情開的一樣,是根據「于二諦」的病情,才說「教諦」的。由此可見,如來為破這兩種偏見,所以才說空有兩教,以此作為對治的藥方。《大乘玄論》卷一說:「色等(諸法)未曾有無,而『于』凡為有名俗諦,『于』聖是空名真諦,于凡是有名俗諦,故萬有不失,于聖是空名真諦,故有佛無佛,性相常住。」《中論·四諦品》長行釋二諦云:「俗諦者,一切法性空,世間顛倒故,生虛妄法,『于』世間是實。諸聖賢真知顛倒性故,知一切法皆空無生。『于』聖人為第一義諦名為實。諸佛依是二諦,為眾生說法。」《中論》此言,先分別解釋「二于諦」,最後兩句,「諸佛依是二諦」即是依「二于諦」,「為眾生說法」,說法即是「二教諦」。這就是所依是「于諦」,佛依之說法,名為「教諦」,這便是于教兩種二諦的出處和根據。 三 四重二諦 真俗二諦,有時也叫作有無二諦。今宗根據經中的不同說法,建立四重二諦,但真俗二諦的名稱出在經論,為佛教各宗所共用,那麼,今宗所說真俗空有與他家有什麼不同?不同是有的,但須用初章義來檢別。什麼是初章?是初學入門的第一章,故名初章。初章是本宗用來論證和區別是自性義還是緣起義的一種方法。初章義說:「他有有可有,則有無可無,故有不由無,即無不由有,有是自有,無是自無,此種有無名自性有無,即定性的有無。今無有可有,則無無可無。無有可有,由無故有;無無可無,由有故無。由無故有,有不自有;由有故無,無不自無。有非自有故非有,無不自無故非無。非有非無,相待緣起,假名有無。」這便顯示自性與假名的不同。所以,初章義者,是破自性之利器,彰緣起之假名,入中道之要軌,顯無礙之圓融。通過初章可以認識,他家以二諦為定理,便落在實有自性中,今家所說的二諦是相待緣起假名,名稱雖同,而含意迥異。今即以此相待假名為基礎,建立四重二諦。 四重二諦是:以有為俗諦,以空為真諦。是為第一重。第二重是:說空說有皆是俗諦,非空非有為第一義諦。第三重是:空有為二,非空非有為不二,二與不二皆是世俗諦,非二非不二才是第一義諦。第四重:前三重二諦皆不離言說,故皆是教門,,皆是世俗諦,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無名無相,才是第一真諦。 這四重二諦有兩種意義:一是前後淺深義,二者是前後無淺深義。前後淺深義者,初重只破有不破無故淺。第二重空有皆貶為世諦,非空非有才是第一義諦。第二重雖明不二中道,然對二明不二,猶是相待假,故第三重非二非不二方是真諦,第三重雖是二不二雙泯,然有言說,凡有言說皆是世諦,故有第四重,言忘慮絕,才是第一義諦。此是前後淺深義。前後無淺深義者,乍看起來,似乎前者為淺,後者為深,其實並不盡然。這四重二諦是為根機不同而設立的,若是上根人,聽到第一重,便能悟得無言之道,若是中下根人,聽到第三第四重也未必能悟道。故前者為上根人說,後者為鈍根人說。對下根人若不重重破遣,難以悟無言之道,為此故立四重二諦。如圖: 又此四重二諦,若就教理分者,皆可說俗諦為教,真諦為理,展轉適緣,靈活運用。雖有四重二諦,但早期中觀宗多用初重,後來三論宗多用第二重,所以三論宗常說,若空若有皆是教門,非空非有是中道第一義諦,說二諦是教,就是根據第二重二諦說的。如他家說:《三論》、《般若》是通教,只談二諦,不談中道,今明我第二重二諦,已說非空非有為中道,怎麼說不談?第三重中,若二諦若中道,空假中三諦皆是我家俗諦,非三非不三方是真諦。攝論師說:三性(三諦)是安立諦為俗,三無性非安立諦為真。今明,凡有言說皆是世俗,言忘慮絕方是真諦。 又所以建立四重二諦者,因為眾生的根性不同,受悟有別,為適應根性的不同,故此建立四重二諦。又為釋于經論,建立四重二諦,經論中或說有為世諦,空為第一義諦。如《大品·具足品》說:「菩薩住二諦中為眾生說法,世諦第一義諦。」即是初重二諦意。《大品·道樹品》說:「若有若無,世諦故說,非第一義。」即是第二重意。《華嚴·性起品》云:「不著不二法,以無一二故。」《大品·十善品》說:「不以二法,不以不二法。」是第三重二諦意。《華嚴·十住品》說:「諦了分別諸法時,無有自性假名說,悉欲分別世諦義,菩薩因此初發心。一切諸法言語斷,心行寂滅如虛空,悉欲分別真諦義,菩薩因此初發心。」即是第四重意。因為經中明二諦不同,為欲解經令學者易懂故,所以建立四重二諦。 第四節 八不意 一 八不大意 《中論疏》敘八不大意云:「八不者,蓋是正觀之旨歸,方等之心骨,定佛法之偏正,示得失之根源。迷之即八萬法藏冥若夜游,悟之則十二部經如對白日。」「八不」即中道實相,故言是正觀之旨歸,為一切大乘經的至極要義,故言是方等之心骨。以此中道實相審定佛法之偏正,又是指明得失的根源。故迷此八不讀經便茫無適從,悟此中道明理則朗若白日。這里略明八不的意義和出處。 八不即是二諦,八不即是緣起,八不即是中道,八不即是畢竟空,八不即是實相。八不即是二諦者,《菩薩瓔珞本業經》說:「二諦義者,不一亦不二,不常亦不斷,不來亦不去,不生亦不滅。」經中既以八不釋二諦,可見八不就是二諦。八不即是緣起者,《涅槃經》卷二十五說:「十二因緣不生不滅,不常不斷,不一不異,不來不去。」《大般若經》卷四百七十二說:「若菩薩修行般若波羅蜜多時,如實知一切從緣生法,不生不滅,不斷不常,不一不異,不來不去,絕諸戲論,本性淡泊。」《中觀論》卷首說:「不生亦不滅,不斷亦不常,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去,能說是因緣,善滅諸戲論。」這里《中觀論》和《般若經》意義完全一致。經論中既說八不是緣生是因緣,可見八不即是緣生,即是緣起。緣生和因緣是緣起的異名,意義是一致的。八不即是中道者,《智度論》卷四十三說:「常是一邊,斷是一邊。離是二邊,行于中道,是為般若波羅蜜。」又《中論》八不即被稱為八不中道。八不即是畢竟空,《智度論》卷七十四說:「畢竟空波羅蜜觀一切法,不生不滅,不增不減,不垢不淨,不來不去,不一不異,不常不斷,非有非無。」八不即是實相者,《智度論》三十四說:「是諸法實相不生不滅,不斷不常,不一不異,不來不去。」八不文約意豐,難以盡述,四論既以破邪顯正為綱,故今且約破邪顯正略釋八不。 二 略釋八不 八不破邪,是破外道,破小乘,破有所得大乘人。然文繁不能備舉,今只就破外道以釋八不。數論師主張,因中有果故果生,勝論師主張因中無果故果生,有生就有滅,為對兩家言有性實生滅,故八不言,不生亦不滅。外道說,空間、時間、微塵、神我等不從因生故是常,從因生法終必歸滅故為斷,八不說,不常亦不斷。數論師又說,因果俱有為一,性相差別故異,八不說不一亦不異。外道言:眾生和萬物從世性,梵天,大自在天來是來,已後還歸原處為去,八不破道,不來亦不去。八不破邪略陳于此。 八不顯正謂申佛正教,佛教雖廣,不出二諦,就二諦釋八不即是顯正。先就第一義諦空理釋八不。第一義諦,性相常住,不起不出故言不生,永無終盡故言不滅。性空理體非定有故不常,非定無故不斷。第一義諦空理,一相無相,故言不一,法性無差別,故言不異。前際無始空故不來,後際也空故言不去。由此等義,所以第一義,不生不滅,不斷不常,不一不異,不來不出。次就世諦緣起事物以釋八不。世事緣聚故生,緣散則滅。生滅既是依緣,故是無真實的生滅,故言不生不滅。因緣起法是因壞果生,因壞故不常,果生故不斷,故言不常不斷。因果不同,不得言一,無有異體,不得說異,故言不一不異。果不從外來,故言不來,因內無果,不從內出,故云不出。由此意義,所以世俗諦也是不生不滅,不斷不常,不一不異,不來不出。 八不的「不」是否定詞,是否定生滅斷常的自性實執。否定自性,建立緣起,是八不的正義。又《中論疏》述興皇語云:標此八不,攝一切大小內外有所得人,心之所行,口之所說,皆墮在八事中,今破此八事,即破一切大小內外有所得人,故明八不。所以然者,一切有所得人,生心動念即是生,欲滅煩惱即是滅,謂己身無常為斷,有常住可求為常,真諦無相為一,萬象不同為異,從無明流來為來,返本還原出去為出。才起一念心,即具八種顛倒,今一一歷心觀此無從,令一切有所得心,畢竟清淨,故云不生不滅,乃至不來不出。 三 八不中道 釋中道名義。本宗有四種釋義:一依名釋義,二因緣釋義,三顯道釋義,四無方釋義。隨名釋義者,中以實為義,中以正為義。中以實為義。如《涅槃》卷十五釋本有今無偈云:「我本無中道實義,以無中道實故,于一切法則有著心。」僧睿《中論序》云:「以中為名者,照其實也。」「照」謂照顯,立于中名,為欲顯諸法實相,故言「照其實」。中以正為義。如晉譯《華嚴》卷三十四說:「正法性遠離,一切言語道,一切趣非趣,皆悉寂滅相。」此之正法性即是中道。故中道者,即是中實之道,中正之道。第二因緣釋義者,中以偏為義,偏以中為義,所以然者,中偏是因緣義,因偏故說中,對中故言偏。故說偏令悟中,說中令識偏。如經云:說世諦令識第一義諦,說第一義諦令識世諦。第三顯道釋義者,中以不中為義。所以然者,諸法實相非中非不中,無名相法,強名相說,欲令因此名相,悟無名相。故《華嚴》卷五云:「一切有無法,了達非有無。」照例即可說:一切中偏法,了達非中偏,故言「中以不中為義」。第四無方釋義者,中以色為義,中以心為義,隨舉一法,無非中道。《華嚴》云:「一中解無量,無量中解一,故一法得以一切法為義,一切法得以一法為義。」一即一切,一切即一,融通無礙。 又中有四種:一對偏中,二盡偏中,三絕待中,四成假中。對偏中者,對偏邪不正,稱之為中,名對偏中。盡偏中者,偏邪除盡,唯有于中,名盡偏中。絕待中者,本對偏病,是故說中,偏病破盡,中亦不留,非偏非中,不知何以讚美,強名為中,名絕待中。經云:遠離二邊,不著中道。成假中者,有無為假名,非有非無名中道,由非有非無,故說有無,這種中道為成于假,名成假中,所以然者,良由正道未曾有無,為化眾生故假說有無。故以非有非無為中,有無為假,名成假中。 次就二諦顯中道,八不是二諦,依二諦明中道,即是解八不中道。嘉祥大師依二諦釋八不明三種中道:世諦中道,真諦中道,二諦合明中道。世諦中道是說:世間緣起諸法,是有生有滅的,但緣起法是從眾因緣生,眾緣所生法,便沒有自身體性,就是沒有真實性,假眾緣而有只是假法,所以生滅是假生滅,即以此「假生假滅」,為世俗諦。假生不是實生,假滅不是實滅,即以此「不生不滅」,為世諦中道。次明真諦中道。對世諦「生滅」,說真諦「不生不滅」。世諦生滅是假生滅,對世諦的生滅是假,說真諦的不生不滅也是假,即以此「不生不滅」為真諦,假不生不名不生,假不滅不名不滅,即是「非不生非不滅」;即以此「非不生非不滅」為真諦中道。最後辯二諦合明中道。二諦相待皆是假名。以生滅為世諦,以不生不滅為真諦。世諦的生滅,是對待無生滅而說的生滅,這就不能成為真實的生滅,真諦的無生滅,是對待生滅而說的無生滅,便不能成為真實無生滅,這便是「非生滅非不生滅」。即以此「非生滅非不生滅」、「非真非俗」,雙息二假,名為二諦合明中道。 這里有三中三假,世諦以緣起生滅為假,以不生不滅為中道,這是世諦中假。真諦以不生不滅為假,以非不生非不滅為中道,這是真諦中假。二諦合明以生滅和無生滅為假,以非生滅非不生滅為中道;換句話說,是以真俗二諦為假名,以非真非俗為中道。八不,就不生不滅說有三中三假,其余不斷不常,不一不異,不來不去三對六不,例此各有三種中道,恐文繁為贅,不一一敘述了。 二諦三中三假表
今明不但非空非有、非真非俗為中,即空有真俗皆是中道,他家以二諦為理,稱為二諦之理或三諦之理。彼二諦既是二理,則定空定有,定真定俗,不成中道,今明二諦是方便教用,不是定空定俗,便能相對的融通無礙,成為中道。此三種中道,顯法破病的意義不同,第一,世諦中道,顯緣起性空義,緣起假生假滅為世諦,假生不生,假滅不滅,此不生不滅是世諦中道。世諦中道,但破自性,不破假名,故是緣起性空義。第二真諦中道,既破自性,又破假名。此中道將真諦不生不滅的假名都非去,都遣除,即是破假,故以非不生非不滅為真諦中道。所言破假者,為執假的人,故言破假,若能不執于假悟假即空,便不須破假。故經云:不壞假名而說諸法實相。第三,二諦合明中道,雙泯真俗,從用歸體,言忘慮絕,名為體中。二諦是方便教用,所以二諦中道是用中,非真非俗是實相理體,名為體中。此體用。中假,又名理教,所以有理教、中假、體用概念的不同。 概念名相雖然不同,而其實際是相同的,然依概念不同,也有修學前後次第的不同,修行次第是:要先發心學教明理——境,次須依教理修習中假二觀——行,觀行成就,從用入體,證得如來法身——果。在法相概念上雖有境行果三法不同,實際上只是實相一法,在因地名理境,修行中名中觀,得果名為法身。故《涅槃經》云「發心畢竟二不別」,就是這個意思。《華嚴》的因徹果海,果徹因源,還是這個意思。《般若經》說:初發心時便學無所得,乃至證得無上菩提,還是個無所得,故經云:「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無所得耶?佛言:如是如是,乃至無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八不中道意義的深遠,由此可以略知。 四 中假義 「中假」義實際就是前文所說「三中三假」的結晶。已談真俗二諦,這里又談中假二諦。經論中似乎說有三諦義,但大量經論只談二諦。如《華嚴》、《大品》、《涅槃》等經,《中》、《百》、《智度》乃至《唯識》諸論皆談二諦,今宗依之,所以只談二諦。若就四重二諦說,真俗二諦是初重,今談中假是第二重二諦,故有此兩種二諦不同。中假二諦含有空假中三諦意,但為隨順經論故,還作中假二諦說。如《中論》偈云:「眾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這兩句是真俗二諦意:眾緣所生是世俗諦,我說即是空是真諦。亦為是假名,亦是中道義,這兩句是中假二諦意。合真俗二諦皆是假名。非真非俗名為中道。《中論》又說:「諸佛依二諦,為眾生說法。」《大品般若》說:「菩薩住二諦中為眾生說法。」可見經論皆以二諦為正宗。今「中假」二諦者,「中」是中道,「假」是真俗二諦,即以真俗二諦為假名,以非真非俗為中道。即是中道和二諦合稱為「中假」。真俗二諦相即無礙,中假二諦尤為圓融。圓融本為顯示法無定性,若有定性哪能說得諸法圓融,故圓融中假是建立在諸法實相意義上的二諦。 若問為什麼說,非真非俗為中實,真俗二諦為假名?回答說:寄于兩非以息二邊之見,故名為中實;實非真俗,為教化眾生,強立名字為說,故真俗是假名。又中假體用悉名為中,以中是正義,以具有真俗及非真非俗,義始圓正,故悉名為中。又真俗及非真非俗並皆是假,所以皆是假者,並是如來假名字說,故真俗是假所以然者,道門未曾是真俗,假說為真俗,故真俗是假;大道也未曾是非真非俗。假說為非真非俗,故非真非俗也是假。又真俗非真俗皆是假者,真俗不自真俗,對待非真非俗,才說有真俗,故真俗是假;非真俗也不自非真俗,對待真俗才說有非真非俗,即非真非俗也是假。一切皆中,一切皆假。這樣,中即是假,假即是中,中假圓融,相即無礙。故論云:「亦為是假名,亦是中道義。」 設問:興皇大師,何故立于中假,何故有時又破中假?回答:對由來性義,所以立假,治學教偏病,是故明中,令舍偏不著中,性去不留假。須知偏舍無所舍,性去無所去,而學者遂舍偏著中,除性立假,執著中假,以此安心,成有所得,竟不見佛。所以然者,佛心無所依,汝心有所寄,乃與佛隔,何由見佛!以是因緣,故須破之。 所言不破中假者,得道的人,了達性假原無自性,本來是道,不須破之。若欲破之,豈不是破于道嗎?最須深見此意。今所言破者,為其不知所立性假,本來是道,故用道為非道,今還令其悟非道為道,故言破耳,其實沒有什麼性假可破。二者又須知,性即是假,凡夫顛倒,謂假成性,諸佛觀之,性常是假。故經云:一切世諦,若于如來,常是第一義諦。三者,體道之人,知此道未曾性假,性假出自兩種根緣,若無兩種根緣的顛倒知見,哪里有性假二病。如一道未曾是真俗,真俗出自兩種根緣一樣。四者學教的人,須知諸佛菩薩,內有無礙智慧,外有無方辯才,說假為性,說性為假,說性假為非性假,說非性假為性假,若守片言定執,便喪圓意,非三論學者。 第五節 一乘義 一 略釋名義 佛法深淺不同,有其五種,名為五乘。一是人乘,二是天乘,三是聲聞乘,四是緣覺乘,五是佛乘,又名菩薩乘。菩薩是因,佛名為果,因果合稱,名為大乘。此五乘教,皆是佛說,故統名佛教。此五乘教,前二人、天乘是世間法,後之三乘,是出世教。就出世教中,聲聞緣覺二乘,法不究竟,稱為權教,一乘佛法,究竟圓滿為真實教。今宗,五乘並弘,三乘兼修,最後目的,歸宗佛道,故一乘佛教,是今正宗。為此義故,須明一乘,一乘名義,嘉祥釋云:「唯有一理,唯教一人,唯行一因,唯感一果,故名為一。」此中「四唯一」即是:唯有中道實相一理,唯教大乘菩薩一人,唯修成佛的一因,唯感無上菩提一果,故名為一。「乘」者「運出」為義,猶如車船,能運載行人,從此至彼。今此佛乘,能運行人,出二種生死,到大涅槃彼岸,故名為乘。若運而不出,不名為乘。運出有三種:一者以理運人,依此理修學,能令行人,至于佛果,如《大品·出到品》說:「是乘從三界出,到薩婆若中住。」二者以德運人,如《法華經》說:「得如是乘,令諸子等,喜戲快樂。」三者以自運他,如《涅槃經》說:「乘涅槃船,入生死海,,濟渡群生。」此一乘教,能令眾生,得成佛道,是故名為一乘佛法。 二 總論開權顯實 「開權顯實」,是《法華》一部的要義。佛昔日說出世三乘,皆是真實,修三乘因,得三乘果。三乘法皆能了脫生死,證得出世涅槃。如聲聞人,修四諦法,斷除三界煩惱,證得無為涅槃;緣覺乘人,悟十二因緣法,斷三界煩惱,證得出世涅槃;諸菩薩眾,修六波羅蜜,悟諸法實相,得成佛道,證大涅槃。一切經教,皆作此說。唯《法華經》「開權顯實」說二乘教,是方便法,唯一佛乘,是真實說。「開權顯實」,又叫「開方便門,示真實義」,這是《法華》的特點。吉藏大師說:開方便門,顯真實義,開二種方便,顯兩種真實。二種方便,謂「乘方便」與「身方便」。二種真實,謂「乘真實」與「身真實」。《法華經》前半部「開乘方便,顯乘真實」,所以明會三歸一;後半部經,從《寶塔品》到《壽量品》說:「開身方便,顯身真實。」即是「開近顯遠」。總括一部《法華》,不出此「開權顯實」的大意。 三 明乘方便乘真實 乘方便乘真實,又名教方便教真實。今就此義,略以五門分別:一是開三顯一,二是會三歸一,三明廢三立一,四辨破三明一,五明覆三顯一。開三顯一者,今《法華》會上公開說:昔日所說三乘是方便教,申明今說一佛乘教是真實法。即是「開方便門,顯真實教」,故名開三顯一。會三歸一者,綜合昔日所說的三乘教法,會歸于《法華》教中的一佛乘,故名會三歸一。廢三立一者,廢除昔日三乘之說,建立今教一佛乘義,故名廢三立一。破三明一者,破除昔日三乘的執著,樹立今教一佛乘義。覆三明一者,如來赴三一兩種機緣,故說三一兩種教法,昔日以三而覆一,今則以一而覆三,故名覆三明一。 重釋會三歸一。「會三歸一」,這究竟是什麼意思?答:欲知什麼是「會三歸一」,首先要明白于「一分為三」。佛初成道,《華嚴》會上,說一乘佛法,諸大菩薩,咸得其益。但鈍根小機,不堪大教,如來慈悲,施設方便,遂于一佛乘法,分別說為三乘,雖說有三乘,其實還只是一佛乘,為會通三一兩義不相矛盾,即「于一分為三」,「合三還成一」。故名會三歸一。故《法華》云:「汝等(聲聞)所行,是菩薩道。」所以嘉祥說:「若識會三歸一,先須知開一為三,開一為三者,昔指大乘之因,以為小乘究竟之果,今還指昔小乘究竟之果即是大乘菩薩之因,故云會也。」有人問:世親《法華論》說破二明一,今人多云會三歸一,究竟是會三歸一?還是會二歸一?解云:這還是一個意思,如《智度論》卷十說:「于一乘中,分作三分,分為三乘,以度眾生。」如人分一斗米,分為三堆,會合時,可以說會三堆為一堆,也可以合二堆為一堆,會三會二,猶是一義,不相違背,又如父親手中只有一果,為引誘諸子,說有三果,究其實際,唯有一果,無有三果。說三乘是方便,說一乘是真實,會三乘為一乘,這就是會三歸一的意義。又經云:「唯此一事實,余二則非真。」依此即是會二歸一。有人說,三乘皆是方便,另有一真實佛乘在三乘外,即四乘義,若有四乘,便只能說會三歸一,不能說破二明一,這違背佛菩薩的經論,為今宗所不取。 四 辨身方便身真實 上來開三顯一,已明教權實。今次顯如來身方便身真實,辨開近顯遠。《法華玄論》卷九說:從《寶塔品》到《壽量品》略明三義:一者寶塔涌出顯多寶佛滅度,既不是實滅,應知釋迦如來雖生也不是實生,滅而不滅,以顯法身常住;生非實生,以明方便應化,即是「開身方便門,顯身真實義」。二者集會十方分身諸佛,顯本一蹟多,以法身為本,應化身為跡。釋迦與分身諸佛既都是應化,則彼此皆是蹟身,即知必有個統一的法身為本。辨跡多本一,即是「開權顯實」。三者《寶塔品》末,尋覓弘經人,因此,便有《持品》,乃至他方菩薩,欲奉命弘經,如來便止其弘宣,言我此娑婆世界,自有六萬恆河沙菩薩弘護此經,顯示從地湧出菩薩,廣開「如來壽量無窮」,明久已證法身,不是適才成佛。顯法身常住,必須具有三義:一者本無生滅,二者法身只有一個,第三本來是有,具此三義,法身常住的意義,方才圓滿。 就「開近顯遠」,略明五義:一者是開近顯遠,即是「開方便門,顯真實義」,昔日王宮降生,伽耶成道,只是方便示現,今《壽量品》說:久遠劫來,早成佛道,此是實言,故名「開近顯遠」。二者「破近明遠」,如經文說:一切世間天人及阿修羅,皆謂今釋迦牟尼佛,出釋氏宮,去伽耶城不遠,坐于道場,得無上菩提,然我實成佛已來無量無邊那由他劫。是為破近明遠。三者「覆近開遠」,昔則覆遠明近,今則覆近顯遠。本是為實施權,今還以權顯實,為對機不同,權實雙運,不相舍離,故有今昔開覆之異。四者「廢近立遠」。遠是實說,所以須立,近是方便,機熟便廢,是名廢近立遠。五者,破近明遠,前之四種,則是約教,後之一門,就彼迷情。若對迷情,即是破近顯遠,若望佛教,即是開近顯遠。以此五門,明開近顯遠,義無不盡。 釋迦一期出世,法門雖廣,概括起來,不出權實兩教,真應二身。《法華》結束一代始終,明開權顯實,總不出此二義。《法華》前半,開教方便,顯教真實,其實就是大小兩教,本末兩輪;後半,明身方便顯身真實,實際就是真應兩佛,本跡二身。若就教說,稱為本末,約佛身講,名為本跡,故本末二教,真應兩身是《法華》開權顯實的綱要。 第六節 佛性義 一 略釋名義 今法性宗依《涅槃經》主張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一切眾生皆能成佛,眾生所以都能成佛,是因為皆有佛性,有佛性便能成佛。這說明佛性是成佛的基因。什麼是佛性?其實應當說,成佛的可能性便是佛性。但嘉祥大師依《涅槃經》,說有五種佛性,最終以不二中道為正因佛性。 五種佛性,如經云:「佛性者,有因,有因因,有果,有果果。」經自釋云:「有因」者即是十二因緣,「因因」者即是智慧,「有果」者謂三菩提,「果果」者即大涅槃。再加非因非果,名為五種佛性。「有因」者即是十二因緣。經云:「十二因緣不生不滅。乃至非因非果」,即以十二因緣為所觀境,所以名為「因」佛性。「因因即是智慧」者,即觀十二因緣,不生不滅所生的觀智,此觀智是因因而有,故名此智慧為「因因佛性」。此「因」與「因因」,又名「緣因」和「了因」,十二因緣是所緣境,故名「緣因」,智慧能照了理境,故名「了因」。「有果即是三菩提」者,謂由修觀智,證得佛菩提果,名為「果佛性」。「果果即是大涅槃」者,菩提已是果,由證菩提,得入涅槃,故涅槃名為「果果佛性」。此四種佛性,還不是正因佛性,非因非果才是正因佛性。《涅槃》卷二十五云:「十二因緣,非因非果,名為佛性。」然非因非果也是中道,即是以中道為正因佛性。故經云:「佛性者即是三菩提中道種子。」換句話說,即是以中道種子為正因佛性。 次釋正因佛性,既是非因非果為正因佛性,為何說有五種佛性?今明,非因非果是中道理體,從體起用,雖是非因非果,為度眾生,以方便故,作因果名說。非因說因,故開二因,謂境界因和觀智因;非果言果,故說二果,謂菩提與涅槃,以是因緣,故說佛性,有此五種。雖有五種,確是以非因非果中道為正因佛性。佛性是成佛的基因,五種佛性中,菩提與涅槃,此二是果,其余三種是因,故談佛性,又說有三因佛性,一是緣因佛性,謂十二因緣境界因,二是了因佛性,謂觀十二因緣的觀智因,三是正因佛性,即是非因非果中道理性。另有三句。辨佛性因果,一者是因非果,即是境界因,故經云:「是因非果如佛性。」二者是果非因,就是果果性,故經云:「是果非因名大涅槃。」三者是果是因,即是觀智和三菩提,望後為因,望前為果。 二 論本有始有義 佛性是本有還是始有?經中有兩種說法:一說佛性是本有。如貧女寶藏,暗室瓶盆,本來就有,非適今有,所以《如來藏經》有九種譬喻,明法身是本有。第二說「佛果從妙因生」,不得食中已有不淨,哪是泥中本有瓶果。故知佛性是始有。故經云:「佛種從緣起,是故說一乘。」經中既有兩文,人解亦有兩種主張,第一家主張眾生佛性,本來自有,如理性真神,如來藏自性清淨心。第二種主張說:經中既言:「佛果從妙因生,何容食中已有不淨,故說佛性是始有。 地論師說:佛性有兩種:一是理性,二是行性,理非人造,故言本有;行假修成,故言始有。若以有所得心望之,似如得旨,然推究經意,未必如此。如來隨宜施教,何曾說言,理性本有,行性始有。例如說如來藏義。《楞伽經》說:無我為如來藏。《涅槃經》說,我為如來藏。此兩處經文,又當定作何解?若言理性本有非始,行性始有非本,便更執成病,則聖教非藥。今一家相傳,明佛性義,非有非無,非本非始,亦非當現。故經云:「但以世俗文字數故說有三世,非謂菩提有去來今。」以非本非始故,有因緣故,亦可得說,本有始有。如《涅槃·性品》明佛性本有,如貧女寶藏,而諸眾生執教成病,故下文即明始有。故知佛性非本非始,但為眾生說本說始。至論佛性,理實非本非始,只是方便為破眾生無常之病,故說眾生佛性本來自有,以是因緣得成佛道。但眾生不識方便,執言佛性,現相常樂,是故如來為破現相病故,隱本說始。 至于佛性,不但不是本始,也不是非本非始,為破本始,假說非本非始。若能悟本始非本始,是非平等,方可得名正因佛性。若論本有始有,例如新舊,如第一念是新,第二念是舊。譬如新米,初出者名新,後出者即不名為新。也可以說,第一念為舊,第二念為新,先出為舊,後起者為新。是則初後皆得名新,故言新新生滅;也可初後皆得名舊,故言初故後亦故。新故既通初後,佛性本有始有義亦同然。新故既通初後,只是說初故者名新,久新者名故,不可說言初者定新定故,後者亦然,故言無新無故。《涅槃經》卷十六,釋十號「無上士」云「上者名新,士者名故,諸佛世尊,體大涅槃,無新無故,是故號佛為無上士。」既言體大涅槃,無新無故,亦可得言,體大涅槃,無本無始。此是一往明無本無始義。然無本無始是清淨體,又何妨方便說本始用。 三 無情有佛性義 今宗不但主張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並且主張無情也有佛性。主張無情有佛性的,固然不限于法性宗,可是最早提出無情有佛性的卻是三論宗。例如天台宗也談無情有佛性,但在智者灌頂時代還沒有這種說法,至中唐時期,天台宗的湛然,始著《金剛錍》談無情成佛說,比三論宗晚一百多年。吉藏大師《大乘玄論》卷三詳審地論證了無情有佛性的理論。如論說:「或可理外有佛性,理內無佛性,或可理內有佛性,理外無佛性。」這里所說的理,是指不生不滅的真如法性,佛教以真如法性為真理,外道沒有此理,故外道所說名為理外。就佛教內部來說,信解此理,名為理內,不信解此理,名為理外。《大品般若》說:「法性外無法。」《仁王般若》云:「入理般若名為住。住即十住,十住亦名十解,謂十住菩薩,悟解真如之理,住在真如理內,即是理內,故言理外眾生無佛性,理內眾生有佛性。以此義故,所以論文說:「理外既無眾生,亦無佛性,五眼之所不見。故經云:「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是我與人無有佛性。不但凡夫無佛性,阿羅漢亦無佛性。以是義故,不但草木亦無佛性,眾生亦無佛性。若欲明有佛性者,不但眾生有佛性,草木亦有佛性。此對理外無佛性,以辨理內有佛性。 草木有佛性者,《華嚴經》明善財童子,見彌勒樓觀,即得無量法門,豈不是觀物見性,即得無量三昧!又《大集經》云:「諸佛菩薩觀一切諸法,無不是菩提。」此明迷佛性故,為生死萬法,悟即是菩提,若一切諸法,無不是菩提,何容不得無不是佛性。《涅槃》云:「一切諸法中,悉有安樂性。」亦是經文。《唯識論》云:「唯識無境界。」明山河草木,皆是心想,心外無別法,以明理內一切諸法,依正不二,以依正不二故,眾生有佛性,則草木有佛性。以是義故,不但眾生有佛性,草木亦有佛性。不見依正二相,故理實無有成不成相,無不成故,假言成佛。以是義故,若眾生成佛時,一切草木亦得成佛。故經云:「一切諸法皆如也,至于彌勒亦如也,若彌勒得成菩提,一切眾生皆亦應得。」此明眾生彌勒,一如無二故,若彌勒得成菩提,一切眾生皆亦應得。眾生既爾,草木亦然。故欲作無往不得,是故得成大乘無礙。 此是通門明義,若別門論者,則不得然。何以故?明眾生有心,故得有覺悟之理,草木無心故不迷,寧有覺悟之義?以是義故,云眾生有佛性故成佛,草木無佛性故不成佛,成與不成,皆是佛語,有何驚怪,以上論文,確切精湛地闡明了無情有佛性的理論。 四、論如來藏義 如來藏是佛性的異名,它比佛性的意義更要廣泛,所以必須談及。有人認為龍樹思想,一切皆空,不承認有實體的事物存在,佛性如來藏,被認為是實有其體的自性清淨心,說這是真常派佛教的思想,不合乎龍樹中觀宗旨,三論學者不應該談佛性,如來藏義。有這種思想的人,只知道中觀思想是真實了義,而不知道有善巧方便。應知道眾生的根性不同,如來隨機說法,經教自然不同。眾生根機有利鈍,如來說教有權實,不能執實廢權,使眾生無由得度。佛性、如來藏義,是大量的經論所宣說,若拒絕此義,是不對的。 近人分佛教各宗為三系,所謂虛妄唯識系,真常唯心系和性空假名系。這是因為現有各宗確有這三種思想存在,三系的分判,反映了現實。但作為佛經,作為釋迦牟尼,是否有這三個思想體系,那就很難說了,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若用中觀的觀點去講,一切經論無不是中觀的教義,若用真常唯心的觀點去講,一切佛經無不是真常唯心的教義,用唯識的觀點,也是如此。三論宗講《涅槃》、《勝鬘》,決不會成為真常唯心派,或者說思想不純,因為是以中觀的觀點去講的,決不會違背龍樹中觀的緣起性空思想。 真常派講如來藏,是作為一切眾生迷悟的根本,是染淨諸法的本源。若沒有如來藏,一切生死和涅槃都無從建立,以有如來藏故,世出世法皆得建立。眾生的虛妄生死,是依如來藏而有,以迷真心如來藏故,便「依真起妄」而有生死。眾生成佛也是依如來藏而得成佛。如來藏是眾生的「自性真心」,以悟得自性本真,故得成佛。此如來藏自性清淨心,常住不變,自性清淨,人人本具,個個不無。在聖不增,在凡不減,真實不虛,決定不無。 三論宗關于佛性,如來藏的說法,與上述有所不同,若這樣講,只是隨經作為方便教說,認為這是為接引外道,對治二乘的權巧方便。吉藏大師《勝鬘寶窟·如來藏章》中說:「破二乘執,自謂究竟,故說如來藏,唯如來藏,無有余乘。」又為破外道,故說如來藏。《楞伽》云:「大慧:我說如來藏者,為諸外道,執著于我,攝取彼故,令彼外道,舍于神我妄想見心執著之處,入三解脫門,得成菩提,故說如來藏。」《涅槃經》卷二十五有云:「諸梵志言:瞿曇先于處處經中,說諸眾生悉無有我,若無我者,持戒者誰?破戒者誰?豈非斷見。佛言:我常說一切眾生悉有佛性,佛性者豈非我耶?時諸梵志,聞說佛性,即是我故,即發心出家,修菩提道。」由此可見,說佛性、如來藏,是為攝取外道,對破二乘,是為人悉檀。對治悉檀,非第一義,不可為實。真常派執權為實,反誣《般若》、《中觀》為不了義,這是沒有般若正觀的緣故。若以中觀的見解,說如來藏是為引導一類眾生發心學佛,于無名相假名相說。《金剛般若》云:所謂實相,即非實相,是名實相。照例可以說,所謂如來藏,即非如來藏,是名如來藏。諸法實相,是佛典概念中,最真實最崇高的理論,尚且說非真實,只是假名,何況為引導有執初機眾生而說的如來藏,豈能不是權設的假名!《智度論》說「空拳誑小兒」,就是這一意思。三論宗雖講佛性,如來藏,並不認為是有自性的實體,所以和真常派所講的含意,有本質的不同。 釋名相概念。佛性、如來藏,都是就眾生分上說的。眾生不是佛,因為眾生沒有佛的功德智慧,但眾生若發菩提心,修菩提行,都有成佛的可能性,因此說一切眾生皆有佛性。闡提沒有信心,不發心修行,就沒有成佛的可能性,所以經中說,闡提無佛性。如果闡提回心轉意,發心修行,就有佛性,那就不名闡提了,還是那句話,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皆能成佛。這並不矛盾。如來藏是說眾生心有如來,但被無明煩惱隱藏起來而不得顯現,一旦煩惱斷盡,如來藏顯現,名為法身,然在眾生分上,無明煩惱深厚,法身不得顯現,故名如來藏。且看吉藏大師是如何講說的。《涅槃游意》說:何故名如來藏?為當眾生藏如來名如來藏?為當如來自藏名如來藏耶?然只此問,則是解竟。然具此二義:一者眾生性顛倒,隱覆如來性,故名如來藏。二者眾生不堪聞如來之性,隱而不說,亦名如來藏。今教顯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佛性是我義,眾生依方等大教,臨度斷除顛倒,則顯如來藏,藏顯則名法身。顯眾生有佛性,則顯眾生是佛性根本,眾生是佛,故有佛性,非佛則不得有佛性。 問:地論亦明隱顯義,與今何異?解云:語言雖同,其意大異。彼有如來藏體,為妄所覆,名之為隱,後則現出此體,名之為顯。如貧女寶藏,暗室瓶盆,用此喻為義。今則不爾。此譬為破始有,故言本有,豈可守斯為定耶?今明只迷故名隱名藏,豈當別有此體可隱,只悟故名顯名法身,無體可顯。迷故名隱,隱無所隱,悟故名顯,顯無所顯。 《勝鬘寶窟》釋《法身章》說:「然如來藏之與法身,更無有二,只是隱顯之名。隱法身故名如來藏,顯如來藏故名法身,斯則隱于顯故名隱,顯于隱故名顯。隱于顯故名隱,隱實無所隱;顯于隱故名顯,顯亦無所顯。故就正道未曾隱顯,隨緣迷悟,故稱隱顯耳。復須了迷悟之義,雖隨緣迷名隱,然迷實無所迷,隨緣悟名顯,悟實無所悟。故《華嚴》云:『如來深境界,有量齊虛空,一切眾生入,真實無所入。』入者悟也。對入辨出,出者迷也。入則無所入,則知悟者無所悟;出既無所出,當知迷者無所迷,故知法實非隱非顯,不迷不悟也。若言實有隱有顯,有迷有悟,還是有所得義。《涅槃經》云:「有所得者,是魔眷屬,非佛弟子。」《寶窟》又說:「今此中明法身者,即是實相真如法。此實相正法,隱名如來藏,此實相法顯名法身。唯一實相法,約隱顯不同,故有藏與身。」由此可知,三論宗是不許如來藏有實體的,而是用真如實相為如來藏,真如實相就是性空,這樣講如來藏,是符合三論宗旨的。
第三章 觀智義 第三章 觀智義 第一節 明觀行 已辯教理,次明觀法。觀法就是修行的方法。「觀」是觀察義,明達義,觀照義,謂觀察邪正,明達教相,觀照真理。今宗觀法,有三觀、二觀、一觀三種。 一 明三觀 言三觀者,一是名字觀,二是義相觀,三是心行觀。「名字觀」者,觀有多種,名字各不相同,以名表義,因名識觀。如小乘觀名生滅觀,大乘是無生滅觀。雖同是觀,觀名不同,觀義即異,是為名字觀。又名字觀者,謂諸法性空,但是假名,觀此假名不在內,不在外,不在兩中間,即觀此名字無所有,不可得,從名字便悟入真如實相,是為名字觀。 義相觀者,「義相」就是教理教相,如二諦中道等。教理是修行的依據,如修二諦觀,必須先明了二諦意義,二諦的「義相」在心中明明白白,就是義相觀。修中道觀也是如此,中道的「義相」在心中清清楚楚,就是義相觀。修觀,即以所學的教理為所觀境,無教理即無觀。試問,離開教理,哪里還另有觀法?所以中假二觀,所觀還是二諦八不教理,修觀要依據教理,要依法不依人,離開教理修行,便是邪行。學懂教,明白理,即須依此教理修行,不然,學而不修,只是狂慧。修觀不依教理,又無明眼人指導,便是盲修瞎練,會出很多問題,所以要教觀並重,不可偏廢。古德云:「觀非教不正,教非觀不傳,有教無觀則罔,有觀無教則殆。」吉藏大師說:「如說而行,行則行我所說,如行而說,說則說我所行,故所行如所說,所說如所行。故說行不二,諦智平等。」所說的是中假二諦,所行的是中假二觀,故言「說行不二,諦智平等。」 心行觀,本無多言,就是根據所說教理,實踐修行便是。然《中論疏》釋八不,有一段文可以作為心行觀的楷模,疏云:「然解此八不,一一皆須將自心來承取之。如破假實二生,前須自看己心,若見此身心,有實生實滅,即是實病,求之無從,故實病即差;若為他說者,還為他檢實病無從,則他實病亦差。若自心中聞說因緣,即作因緣假解,成因緣病,以檢假生,無蹤跡處所,假病即差;為他說亦爾。如此之人,于念念中,自他俱益,語默之間,,常順佛教,為諸佛護念。于念念中,身心得住無生,名之為住,回一切假實顛倒心,向于實相,名為回向。得此心不可動,故名為地,所以常須看心。作此釋者,不違三世諸佛,真龍樹門人矣。」這是教人依八不,修二諦無生觀,要如此實踐,世諦破性實生滅,明不生不滅,即是世諦無生觀,真諦離言,破假名生滅,明不生不滅,即真諦無生觀。這是世諦破自性實生,真諦破因緣假生,八不二諦破假實二生,明一切法不可得,即是無得正觀。所以學中觀者,不應一向專破他人,要常以此返觀自心,破除自己心中的虛妄顛倒想病。能這樣實踐,就是心行觀。 其實,四卷《中觀論》就是一部中道觀法,《十二門論》就是十二門實相觀法,為什麼要取名「中論」?是講中道之論,故名《中論》。為什麼又名「中觀」?是講的中道觀法,所以名為《中觀》。離教無觀,即教為觀。所以三論學者,讀經研論,閱覽章疏,要深體其義,隨文入觀,便是修學並進。切不可只當學問研究。 《三論玄義》釋《中觀論》論題中說:「《中觀論》三字皆觀『中』是義相觀,『觀』是心行觀,『論』是名字觀。又如三種般若,即是三觀,實相般若是義相觀,觀照般若是心行觀,文字般若是名字觀。」此三觀又是聞思修三慧,名字觀是聞慧,義相觀是思慧,心行觀是修慧。法門無量,每一法門都具此三種觀法,故此三觀,通一切法。 二 辨二觀 言二觀者,又有三種:第一就大小乘合論,說有二觀。一是小乘生滅觀,二是大乘無生滅觀。小乘生滅觀者,如聲聞人觀四諦,觀苦集相生為生,滅道還滅為滅,苦集道三諦是有為,入無余依涅槃時都盡為斷。證滅諦無為是常,所以小乘是生滅斷常之觀。大乘無生觀者,菩薩觀諸法本自不生,今亦不滅,觀諸法不生不滅,故名無生滅觀。又生滅觀者,小乘人有煩惱可滅,有智解可生,有聖可取,有凡可舍,故是生滅取舍之觀。無生滅觀者,菩薩知諸煩惱本自不生,今何所滅,平等性中無生佛之假名,何取何舍?了悟諸法不生不滅。法性平等,故名無生滅觀。 第二,二觀者,即是真俗二諦觀。俗諦觀,觀諸法緣生如幻,如《大品般若》十喻:謂了解諸法如幻,如燄,如水中月,如虛空,如響,如乾闥婆城,如夢,如影,如鏡中像,如化。《金剛般若》說有六喻,如偈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觀一切法,都無自性,虛幻不實,皆是緣起假名,故經云:所謂眾生,即非眾生,是名眾生。論亦云:眾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為是假名。如是觀察,就是世諦觀。真諦觀,觀諸法本來不生,今亦不滅。觀外境無名無相,觀內心無主無依,性空寂滅,了無一物,如此觀照,名真諦觀。又觀世諦生滅,是假生假滅,如幻如化,觀此世諦假生假滅,空無自體,即是不生不滅真諦實觀。真俗不二,名為中觀,不二而二,名二諦觀。 第三,二觀者,即是中假二觀,「中」是非真非俗中道觀,「假」是真俗二諦觀,是中道觀和二諦觀合稱為中假二觀。似乎可說有三觀,世諦觀、真諦觀、非真非俗中道觀。但真俗二諦是教用,是假名,故二諦觀是假觀,非真非俗實相理是中實,名為中道實觀。三者一實二假,故稱中假二諦觀。然《華嚴》、《大品》、《涅槃》等經,《中》、《百》、《智度》等論,只談二諦,並無三諦,是故今宗,依此經論,只談二諦。假設言有三諦,而亦是真俗為教,中道是理,教和理性質不同,義分假實,不能混為一談。故前明二諦觀,是依教起觀,名為假觀,後顯一中道理體,是約理明觀,名為實觀,今雙就教理,辨假實觀,故稱為中假二觀。若就二諦三種中道,便有三中三假,如前八不中說,而大乘無生妙觀,悉蘊含在中假觀中。二諦俱說無生,世諦說自性無生,真諦說假名無生,二諦合明中道,雙泯性假,歸無所得,即是究竟無生觀。三種二觀,列表如下: ┌小乘觀法————生滅觀 │ ┌世諦無性實生┐ 大小乘觀法┤大乘觀法┤ (無生觀)├二諦觀——假觀┐ │ └真諦無假名生┘ ├中假觀 └大乘無所得實相觀———————中觀——┘ 三 明一觀 言一觀者,謂一中道觀,一實相觀,又名無所得正觀。中道觀者,如八不,不生不滅,不常不斷,非空非有,遠離二邊,即是中道,修此觀法,名中道觀。又真俗二諦是言教,由此言教說明闡發非真非俗中道實理,觀此中道,名為中觀。中觀有雙遮雙照兩種:觀非空非有,是名雙遮,空有齊觀,名為雙照,不偏二邊,皆是中觀。中是無礙義,不礙空有和非空非有,故名為中。又中是無方義,無有方位處所,無在無不在,一切法一切處,無非中道。故《三論玄義》釋云:「中以色為義,中以心為義。是故《華嚴經》云:『一中解無量,無量中解一。』故一法得以一切法為義,一切法得以一法為義。」「中以色為義,中以心為義」者,即是隨舉一法,無非中道。「一中解無量,無量中解一」者,即是法界緣起,融通無礙,觀此法法無礙,即是一中道觀。 所言實相觀者,諸法實相是宇宙真理,此理非空非有,非亦空亦有,非非空,非非有。無名無相,言忘慮絕,不可以之示人,唯證方曉。如《三論玄義》說:「體絕百非,理超四句。言之者失其真,知之者反其愚,有之者乖其性,無之者傷其體。故七辯輟音,五眼冥照,照達此義,名實相觀。」如經云:「如自觀身實相,觀佛亦然,以斯觀者,名為正觀,若他觀者、名為邪觀。」 又名無得正觀者,深觀一切法體,了不可得,名無所得觀。了達宇宙萬有,皆由眾緣所生。從眾緣生,即無自體,若有自體,何假緣生,緣生即空,空則無所得。無所得者,離能所絕緣觀,心體離念,無所依住,如佛境界。故寶積讚佛云:「不著世間如蓮華,常善入于空寂行,達諸法相無掛礙稽首如空無所依。」以上所說中道觀,雖有三名,實是一觀。約義不同,無有二體。 第二節 權實二智 觀就是智,智也是觀,故有時稱為觀智或觀慧。但有區別,凡位初修名觀,久修成就,名為智慧,故前明因行,次辨智果,智慧圓滿,成就菩提。凡位初修名真俗二諦觀,久修成聖便是權實二智。七地菩薩,能真俗並觀,名得中道智,佛地究竟圓滿,稱一切種智。然離二諦,無別中道,二諦不偏便是中道,乃至佛地也稱權實二智,所以先明因行,次辨果智。《大品般若》初,說菩薩名道慧,道種慧,佛名一切智,一切種智,這是菩薩名慧,佛地名智,所以經說,佛名一切智人,又說佛智名為一切種智。然通常佛菩薩皆稱智慧,也分空有。但總的來說,佛地都是中道智慧,不可強分空有,只是約義說空有罷了。 權實二智,「權智」是差別智,又名「方便智」,凡位修世俗觀,修行成就名「方便智」,此智以分別世俗,自行化他為用。「實智」是無分別智,又名「如實智」,因位修真諦觀,成就名「如實智」,此智以觀照實相,冥契法性為用。此二智就是「摩訶般若」。般若分二道,即「般若道」和方便道」。「般若道」是智體,故名「實智」,「方便道」是巧用,故名「權智」,方便入有,般若照空。通而言之,二智皆如實而照,應皆名實智,也都有善巧,可悉稱方便,但就差別而言,般若名實,方便名權。 略以四義,釋實智名:一者般若照實相,從所照為名,故稱「實智」。二者般若從實相生,從能生為名,故名為實。三者如實而照,鏡鑑無倒,當體名實。第四對凡夫二乘不實之慧,故稱嘆般若為如實智。 次釋方便智。「方便」是從善巧立名,對實智為稱,故還對實智以釋方便,也有四義:一者照空為實,入有為方便。《智度論》云:「般若將入畢竟空,方便將出畢竟空。」以空是實相,般若照空,故名實智。雖復照空,即能涉有,涉有名為方便。方便涉有的同時,便能照空,照空即是般若,此用也巧,也應名方便,但照空為實,實智是體,故隱其巧稱,立實智名,第二直照空有,皆為實智,行空不證,涉有無著,名為方便。實是一般若智,既照且巧,義分權實,故此二智,實無兩體。雖巧分別而能照空,故名實智,雖照空而能善分別,名方便智。三者般若為實,五度為方便。所以然者,般若為空解,空解故為實,五度為有行,有行故名權。四者般若照空為實,知空亦空,能不證空;能不證空,即是方便。所以然者,二乘不知空亦空,以空為妙極,故名但空,所以證空,菩薩知空亦空,空亦不可得,名不可得空,故不證空,即能涉有,名為方便。此二智圓融無礙,不偏在一邊,即是中觀智慧。 釋摩訶般若。權實二智,只是體用關系。但實智名為摩訶般若,權智不名摩訶,此是為何?總而言之,般若稱大,方便也可稱大,如《般若·常啼品》說:「漚和俱舍羅,大師方便力。」別而為言,般若稱大特有其義,略明十條。一者實相曠而無邊,深而無底,無有一法出法性外,般若照于實相,故名大慧。方便雖巧,不照實相,故不名大。二者三乘實智,皆從般若中生。所以然者,所照實相既一,即能照般若無二,但眾生根性,不堪聞大般若,故于一般若慧,開為三乘智慧,三乘智慧,攝入般若觀中,故名為大。三者由實相生般若,實相既無所依,則般若也無著,以般若無著,能引導眾行,也無所著,故不住三界,不中息二乘,直趣佛道,以有引導之功,故名為大。四者五十二大賢聖位,在般若觀中,故名為大。所以然者,唯是一般若,只是明味不同,故開成五十二位。五者三大阿僧祇劫,修此大慧,故名為大。六者能斷大惑,所謂無明。是故經云:「無明住地,其力最大,二乘雖傾四住,未能斷之,菩薩照窮實相,方除此大惑,故名為大。七者能拔三界內外,一切大苦,故名為大。八者諸大菩薩之所行法,故名為大。九者于眾行中,最勝無過,故名為大。十者信之而得大福毀之而招大禍,故名為大。 第四章 斷證位次 第一節 論明位次 「位次」是學佛修行者,從初發心修行,直至成佛,中間經過由淺到深,由低到高的級別和層次,今宗依《華嚴》、《仁王》、《瓔珞》等經,建立五十二個位次,也就是五十二個級別、層次。就是十信、十住、十行、十迴向、十地、等覺、妙覺。 首先是十信。明信心淺深不同,有十個層次。一信心,二念心,三精進心,四慧心,五定心,六不退心,七護法心,八回向心,九戒心,十願心。 次是十住。一發心住,二治地住,三修行住,四生貴住,五方便住,六正心住,七不退住,八童真住,九法王子住,十灌頂住。 次是十行。一歡喜行,二饒益行,三無嗔恨行,四無盡行,五離癡亂行,六善現行,七無著行,八尊重行,九善法行,十真實行。 次是十迴向。一救護眾生離相迴向,二不壞迴向,三等諸佛迴向,四至一切處迴向,五無盡功德藏迴向,六隨順堅固善根迴向,七等心隨順眾生迴向,八如相迴向,九無縛無著解脫迴向,十法界無量迴向。 其次是十地。一歡喜地,二離垢地,三發光地,四燄慧地,五難勝地,六現前地,七遠行地,八不動地,九善慧地,十法云地。再加等覺、妙覺,為五十二位。 這五十二位,十信是外凡夫初發心修習信心,信什麼?信佛法僧三寶的功德,信真如法性的真理,要經過這十個位次,信心才能成就。次十住又名十解,謂理解三寶功德,理解法性真理,而安住其中,故名為住。如經云:「入理般若名為住。」次十行者,行,謂修行。既理解佛法,須要依教修行,名為十行。十回向者,菩薩修行六度諸行,同時也教化眾生,所生功德,儘須回向,回向眾生及佛道,故名十回向。此三十心人,超脫外凡,名為內凡,稱為賢位菩薩。其次十地,地是所依義,能生義,不動義,菩薩所有真實功德,皆從此生,堅固不動,故名為地。登地以後,皆名聖位,斷三界煩惱,了分段生死,以慈悲願力,不住涅槃,常在世界,修行六度,教化眾生。等覺菩薩,級別最高,位居補處,與佛相差一等,故名等覺。最後妙覺,無明斷盡,智慧圓明,萬德具足,究竟果位,稱為妙覺佛地。 菩薩修行成佛,時間要經過三大阿僧祇劫。從初發心到初地經一阿僧祇劫,從初地至八地為第二阿僧祇劫,從八地到佛果是第三阿僧祇劫。這是從凡到聖為一阿僧祇,從功用心到無功用心為二阿僧祇,從因地到佛果為三阿僧祇。阿僧祇翻為無數,是《華嚴經》中一百二十個大數目名稱之一。這是有數的無數,因為數目太大,是世人智力數不清的數,故名阿僧祇。 第二節 論斷證 「斷證」,是斷煩惱證菩提,煩惱即貪嗔無明等諸煩惱,它能令人心煩意惱,故名煩惱;又能迷惑人心,使不清醒,故又名惑名使。煩惱無量,難以備舉,今以五住地,總攝一切煩惱。何謂五住地?一是「見一處住地」。這是把三界眾生,所有見解上的顛倒迷惑,聚在一起說,斷除它也是在見道時一同斷,故名「見一處住地」。二是「欲愛住地」,這是欲界眾生的情欲愛染煩惱。三是「色愛住地」,這是色界眾生對宮殿色身光明的貪愛煩惱。四是「有愛住地」,這是無色界眾生對于禪定安隱貪愛的煩惱。五是「無明住地」,這是三界外,三乘聖人不明了一切法,沒有智明的煩惱。四住煩惱名煩惱障,無明住地是所知障,三乘聖人,阿羅漢、辟支佛,斷除了三界內四住地煩惱,了分段生死,證偏真涅槃,但沒有能斷除三界外的「無明住地煩惱」,包括大乘登地菩薩,也沒有能斷盡無明住地煩惱,還得受三界外的「變易生死」。生死原有兩種:一是三界內的「分段生死」,二是三界外的「變易生死」。三乘聖人,只了脫三界內「分段生死」,還有三界外的「變易生死」,只有成佛,才能斷盡無明住地煩惱及習氣,了脫三界外的「變易生死」。《勝鬘經》說:有漏業為因,四住煩惱為緣,招感三界內「分段生死」;以無漏業為因,無明煩惱為緣,招感三界外「變易生死」。為了斷除五住煩惱,了脫二種生死,所以須要修學佛道。聲聞緣覺,雖出三界,並不究竟,至于成佛,方才究竟。 斷惑證真的位次,諸宗各說不同,吉藏大師,依據經論說:十信菩薩伏「見一處住地」,十住菩薩伏「欲愛住地」,十行菩薩伏「色愛住地」,十迴向菩薩伏「有愛住地」,初地初心斷「四住煩惱」盡,了「分段生死」,與阿羅漢同。引《地持論》云:「二障三處過,地前一向伏。」但大乘菩薩,發四弘誓願,願成佛度眾生,不出三界,不取涅槃,常生佛前供養三寶,常在世間救度眾生,不與二乘同。初地初心斷三界煩惱盡,從初地到金剛後心,斷二十二種無明便成佛。 二十二種無明者:第一執著有相我法無明,怖畏生死惡趣無明。此二無明障于初地,初地菩薩斷此二種無明。二者微細學處誤犯無明,發起種種業行無明。此二無明障于二地,二地菩薩斷此二種無明。三者未得今得愛著無明,能障殊勝總持無明,此二無明障于三地,三地菩薩斷此二種無明。四者味著等至喜悅無明,微妙淨法愛樂無明,此二無明障于四地,四地菩薩斷此二種無明。五者欲背生死無明,希趣涅槃無明,此二無明障于五地,五地菩薩斷此二種無明。六者觀行流轉無明,粗相現前無明,此二無明障于六地,六地菩薩斷此二種無明。七者微細諸相現行無明,作意欣樂無相無明,此二無明障于七地,七地菩薩斷此二種無明。八者于無相觀功用無明,執相自在無明,此二無明障于八地,八地菩薩斷此二種無明。九者于所說義及名句文,此二無量未善巧無明,于詞辯才不隨意無明,此二無明障于九地,九地菩薩斷此二種無明。十者于大神通未得自在變化無明,微細秘密未能悟解事業無明,此二無明障于十地,十地菩薩斷此二種無明。十一者,于一切境微細所知障礙無明,極微細煩惱粗重無明,此二無明障于佛地,等覺菩薩金剛後心斷此二種無明,金剛後心斷除最後一分無明習氣盡,一轉而成為妙覺佛果,便得大解脫,證大菩提,湛然不動,法身常住。 此二十二種無明出《解深密經》和《金光明最勝王經》,嘉祥所引用的是《解節經》,即舊譯《解深密經》,今所用者出《最勝王經》。 又大乘菩薩常修中道無生觀,約五忍另分五位。五忍即:信忍、伏忍、順忍、無生忍、寂滅忍。初十信菩薩,信諸法無生,名為信忍;三賢菩薩,折伏生心令不起念,名為伏忍;初地到六地,無生觀稍明,隨順無生,名為順忍;七地至九地,生心動念不再現起,無生觀現前,名無生忍;十地到佛地,生心動念畢竟寂滅,無生妙悟,了了分明,名寂滅忍。以上斷證位次,是每一個學佛修行人,從初發心,直到成佛的整個經歷過程。 第三節 菩提與涅槃 菩提涅槃皆是佛果上的功德智慧的嘉稱,清淨法身常存的美名。「菩提」譯為「覺」,譯為「道」,故以覺道為菩提。菩提有三種:一是聲聞菩提,二是緣覺菩提,三是無上佛菩提,即是三乘道。佛菩提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譯為「無上正等正覺」,或譯為「無上正遍知」,一切眾生無有誰能與佛相等者,故稱「無上」,無明斷盡,智慧圓滿,無所不知,無所不曉,故名「正遍知」。是從智得名,故佛名大覺,智德圓明,即以智為佛,故佛名「一切種智」,稱「佛菩提」。得此菩提,便得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等一切功德。又名得大解脫。何為解脫?破除五住煩惱,了脫二種生死,不為萬累所拘,縱任無礙,得大自在,故名解脫。 「涅槃」譯「滅度」、「不生不滅」、「無為」以及「圓寂」。煩惱法滅,而人得度,故名「滅度」。不再受分段、變易兩種生死,故言「不生不滅」。永恆不變,稱為「無為」。德無不備名「圓」,累無不盡為「寂」,德圓累寂,故稱「圓寂」。「涅槃」有二種,一是有余涅槃,二是無余涅槃。煩惱業盡,果報尚存,名有余涅槃。煩惱業盡,身智又舍,滅身泯智,名無余涅槃。此是小乘義,聲聞人證阿羅漢,了脫煩惱業種,名有余涅槃。若又舍去身智,就是無余涅槃。例如釋迦世尊,樹下成道,煩惱業盡,身智健在,名有余涅槃。雙林入滅,捐身棄智,名無余涅槃。釋迦是應化身佛,示同聲聞。若純大乘圓滿報身成佛,有余無余同時,無有先後,無滅身泯智,同法身常住,故不分有余無余。約三身講,法身報身是無余,應化身是有余,又大小乘合論有余無余,大小乘對比,小乘有余無余皆是有余,大乘有余無余,皆是無余。又大乘涅槃具足三德,謂法身德、般若德和解脫德。具此三德名大涅槃,又為翻小乘所說的無常、苦、無我、不淨四倒,而說大乘涅槃是常、樂、我、淨四德。世間有為法,可說是無常、苦、無我、不淨,佛果涅槃原是常、樂、我、淨。萬德圓具,法身常住,是大乘涅槃。 第四節 佛身與佛土 一 佛身 十方諸佛皆有三身:「法身」、「報身」、「化身」。何為「法身」?就是真如法性理體,也就是眾生固有的佛性。此性此理本非兩物,原是一個理性,眾生平等,人人本具,只因迷此真理,所以成為顛倒眾生。若能依教修持,消除了顛倒妄想心,悟得本有法性,便得成佛,諸佛即以此為身,故名法身。此「法身」無名無相,而無所不在,因真如法性遍一切處,所以法身遍一切處。經云:「十方諸如來,共同一法身。」即是同一理性。 何為「報身」?菩薩修行六度萬行,並徹悟法性,功行圓滿,所得果報身,以是修因所得,故名「報身」。此「報身」又名「應身」。「應」有二義:一是諸佛以如實智,冥契法性,法性常故,諸佛亦常。以與法性相應,唯佛所見,名「內應身」,又名「自受用身」。二是外應機緣,教化法身大士,唯法身菩薩所見。如《華嚴經》毗盧遮那佛,光明無量,相好無量,眷屬無量,純為高位法身菩薩說成佛法門,凡夫二乘不見不聞,因是外應法身大士根緣,故名「外應身」,又名「他受用身」。 何為「化身」?化身是應鈍根眾生機緣,從報身佛以神通願力分化示現的佛身。化佛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教化凡夫二乘和初發心菩薩。例如釋迦牟尼就是化身佛,化身也稱「應身」,是為適應凡夫二乘等初機根緣而化現的,所以稱為應化身。 有的經論只說真應二身,「真身」謂法身,報身。「應身」即是應化身。但一般說三身。《大乘玄論》列三身有四種名稱:一是法身,舍那身,釋迦身。二是法身、報身、應化身。三是法身、應身、化身。四是佛所見身、菩薩所見身,二乘所見身。法身無始無終,報身有始無終,化身有始有終。法身如法性無始無終故,所以法身無始無終。報身初成正覺故有始,成佛已後,與法性冥合,湛然常住,故無有終。化身有始有終,如釋迦如來,樹下成道,雙林入滅故有始終。就常、無常論者,法身報身是常,化身有生有滅,故是無常;若就大悲無盡,常現身十方,教化眾生,化身亦有常義。 二、佛土 總談佛土,凡有佛五種:一是淨土,二是不淨土,三是不淨淨土,四是淨不淨土,五是淨穢雜土。所言淨土者,菩薩以善法教化眾生,眾生都修善法,同造善緣,得純淨土,是為淨土。言不淨土者,若世界眾生,不修善法,同造惡緣,便得惡報,故感不淨穢土。言不淨淨土者,初是不淨穢土,此不淨眾生緣盡,後淨業眾生來生,因此就變成淨土,如釋迦之與彌勒,同一世界,釋迦佛時,是五濁穢土,彌勒佛時,是七寶淨土。言淨不淨土者,初是淨土,此淨業眾生緣盡,後惡業眾生來生,此國土就變成不淨,是為淨不淨土。五者淨穢雜土,眾生造善惡雜業便感得淨穢雜土,是為淨穢雜土。此五種國土,皆是眾生自業招感,是眾生的報土,應名眾生土,但佛有主化之功,故稱佛土。眾生的報土,既有此五種,佛的應土也有此淨不淨等五種,報應合稱,便有十種佛土。 問:何為「報土」?何為「應土」?答:「報土」是就眾生業感說,「應土」是據如來示現說。若以寶玉之淨,沙礫之穢,以此二土為佛土者,皆是應土,非是報土。為何這樣說?凡說淨土穢土,不出三界內外,而佛既無三界內外惑業,故無復有土,今說有佛土者,皆是應眾生機緣示現,故名應土。即此應土也可說為報土,此有二義:一是據佛說,二是就眾生說。據佛說者,如來昔在因地修行時發願,願我成佛時,國土清淨,有緣眾生,來生我國,事如法藏比丘四十八願,今成佛果,遂能以淨土應眾生機,當知此土即是報土。二就眾生說者,佛雖能應眾生機示現淨土,眾生若無淨業感招,尚不能見此淨土,何由能生!以眾生修行淨業,感此應土,即此應土,復名報土。故《華嚴經》說:「非一因緣,淨土得起。」 上說五種佛土,十種佛土,就淨土中,復開為四,一是凡聖同居土,如彌勒出世時,凡聖同在淨土中住。亦如西方極樂淨土,九品往生為凡,復有三乘賢聖。二是大小同居土,謂阿羅漢、辟支佛及大力菩薩,舍三界內分段生死,生三界外淨土中是。三是菩薩獨居土,謂菩薩道,超過二乘,所居淨土也不相同。如香積世界,無二乘名,亦如七寶世界,純諸菩薩。四是諸佛獨居土,如《仁王經》說:三賢十聖住果報,唯佛一人居淨土。《普賢觀經》說:佛住在常寂光中,即佛住常寂光淨土中。所有淨土,不出此四種,此是從劣到勝以為次第。 三論宗綱要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