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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論宗綱要 三論宗的史傳和典籍 第一章 歷代傳承

第一章 歷代傳承

  第一節 總論   三論宗在古印度原稱為中觀學派或中觀宗,是以弘傳龍樹《中觀論》而得名。傳入我國,《中觀論》、《百論》、《十二門論》同時翻譯弘傳,依此三部論立宗,所以稱為三論宗。若加《智度論》亦稱四論宗。三論教義多是依據《般若經》而闡發,所以此宗又名般若宗。   三論宗導源於釋迦、文殊,創始於龍樹、提婆、傳譯於羅什、僧肇,弘通於僧朗、僧詮,大成於法朗、吉藏。它是中國佛教較早的一個宗派。茲遵循通常共識,立此宗十二祖:一文殊,二龍樹,三提婆,四羅睺羅多,五青目,六須利耶蘇摩,七鳩摩羅什,八僧肇,九僧朗,十僧詮,十一法朗,十二吉藏。前之六祖皆西域人,後之六祖在於中國。古代佛護、清辨兩家中觀派,與今宗同源異流,並尊龍樹。但他們晚於羅什,故於今宗傳承無關。   釋迦世尊,身當教主,自非哪一宗所獨尊,文殊師利,助佛宣揚,也無宗派可言,但是,文殊菩薩,號稱大智,吐言敷教,多主於真空法性,又於佛前自說摩訶般若,因此被後世中觀師推為始祖。再者,唯識宗奉彌勒為高祖,直上溯至佛世,中觀派為欲與之媲美,遂尊文殊為遠祖。中觀宗尊文殊,瑜伽派奉彌勒,不是創始於中國,而是來自天竺,賢首法藏的《起信論義記》和《十二門論宗致義記》,皆載有此說。《十二門論宗致義記》雲:“近代中天竺那爛陀寺,同時有二大德論師:一名戒賢,二名智光。並神解超倫,聲高五印,六師稽顙,異部歸依……戒賢論師,遠承彌勒、無著,近踵護法、難陀,依《深密》等經,《瑜伽》等論,明法相大乘,廣分名數……二智光論師,遠承文殊、龍樹,近稟青目、清辨,,依《般若》等經,《中觀》等論,顯無相大乘,廣辨真空。”並說這是來自那爛陀寺的日照三藏所傳,而賢首親聆其言。此說傳至日本,日本三論宗亦奉文殊為始祖。其實瑜伽學派始於無著,中觀義宗始自龍樹,今敘中觀三論史,自當從龍樹開始,然而尋流探源,亦須上溯至佛世文殊。

  第二節 諸祖列傳

  第一代:高祖文殊師利菩薩   文殊菩薩,十地行滿,等覺大士。又是古佛再來,權現為因位菩薩,協同釋尊教化眾生。如《首楞嚴三昧經》說:“文殊菩薩過去久遠劫來早成佛道,號曰龍種上佛。”《央崛魔羅經》說:“北方去此四十二恆河沙剎,有國名常喜,佛號歡喜藏摩尼寶積如來、應供、正等覺,彼如來者即是文殊師利。”文殊菩薩,分身無量,遍十方界,化度眾生,在釋迦菩薩眾中為最上首,號稱大智,德智深遠,除諸如來,無能及者。在《華嚴》會上,教導善財發菩提心,南尋訪道五十三參,即身成就,《法華經》中,化度龍女一生成佛。親對如來宣說般若,深蒙世尊讚揚。佛陀所說方等大教,無不以妙吉祥而為上首。文殊分身十方,有緣娑婆,示生天竺,輔佐能仁,佛滅度後,猶住世度生。如《文殊師利般涅槃經》說:“佛告跋陀婆羅,此文殊師利有大慈悲,生於舍衛國多羅聚落,梵德婆羅門家,其生之時,家內屋宅,化如蓮華……,佛涅槃後,四百五十年,當至雪山,為五百仙人,宣暢敷演十二分教,教化成熟五百仙人,悉令得不退轉,而後方入涅槃。”又《華嚴經》說:“東北方有菩薩住處,名清涼山,從昔以來,諸菩薩眾於中止住。現有菩薩,名文殊師利,與其眷屬,諸菩薩眾一萬人俱,常在其中,而演說法。”又《文殊師利寶藏陀羅尼經》說:“爾時世尊告金剛密跡主菩薩言:‘於此贍部洲東北方,有國名大振那,其國中間有山,名為五頂,文殊師利童子游行居住,為諸眾生,於中說法。”佛在世時,文殊菩薩受佛囑咐,護持正教,令法化不絕。佛滅度後四百餘年,方始潛化,此是佛經懸記。以後馬鳴、龍樹相繼而出,皆蒙佛授記,大乘佛法得以弘傳。

  第二代:開祖龍樹菩薩   龍樹出生於南天竺婆羅門種族,大約在佛滅後六百年中。《百論序疏》引羅什語,謂龍樹出生於佛滅度後五百三十年,也就是六百年中,當在公元二世紀左右。龍樹生來天聰奇悟,事不再告,孩童時代就能背誦四韋陀典,稍長盡知世間一切學問,認為不過如此,便縱情慾樂,遂遭困苦,因悟欲為苦本。乃往僧團出家學佛,九十日中,讀盡《阿含》等三藏教典。後北遊至大雪山深處,遇一老比丘授以摩訶衍經,讀誦受持,甚大歡喜,猶未滿足,廣事尋求,亦未有所得,有大龍菩薩,見其如此,起同情心,便接入龍宮,開七寶藏,以方等深經與之,任其閱讀,通練甚多,其心深入體得實利,證無生忍,二忍具足。後出龍宮,得諸經一箱。   是時,南天竺國王,甚大邪見,承事外道,毀謗正法,龍樹方便,化令歸佛,因賴以護持,復興佛教。在龍樹之前,大小乘經教雖然並行於世,總是以聲聞三藏為主,大乘經典為一部分聲聞學者所兼習,多為在家教徒密藏,僧團中有信者有不信者,所以不顯於世。及龍樹出世,大小兼學,尤重大乘。是時部派佛教分裂多達五百部,各執己見,互相是非,異說紛紜,莫衷一是,皆失佛正義。於是龍樹菩薩,依方等諸經,造《中觀》等論,遍破小乘各部偏見,直顯大乘一實相印,總攝大小乘教義,統一於中觀法門。自此以後,摩訶衍教,如日麗中天,大顯於世。   龍樹菩薩智慧深遠,威德自在,於佛滅度後第一個舉起大乘旗幟,建立起獨立於聲聞乘之外的大乘佛教,使釋迦大法中興盛傳於世者,斯人之力也。所以後世大乘各宗,莫不以龍樹為高祖者,良有以矣。龍樹遊遍天竺各國,尋訪摩訶衍經,外破異道,內攘小乘,所向披靡,無有敢與抗言者。以後回到南天憍薩羅國,得到引正王的信奉,廣著諸論,專事弘揚,時有千部論主之稱。晚年又去憍薩羅國東南,吉祥山居住多年。有一小乘法師,見龍樹高明,常懷嫉忿。菩薩所作已辦,將離卻此土,問法師言:汝願我久住世否?小乘師言:我實不願。龍樹聞言,遂退入閒室,經日不出,弟子開門視之,已蟬蛻而去,住壽三百餘歲。   龍樹深窮妙理,善達法相,超凡入聖,登歡喜地。所度人眾,不可勝數。《楞伽經》中佛說偈言:“於我滅度後,南天大國中,有大德比丘,名龍樹菩薩,住初歡喜地,為人說大乘,能破有無見,往生安樂國。”龍樹去世後,南天諸國,仰其盛德,永表懷念,為之立廟,敬奉如佛。龍樹菩薩的著作很多,但漢文中現存主要的,有《中觀論》、《十二門論》、《七十空性論》、《六十如理論》、《回諍論》、《大智度論》、《十住毗婆沙論》和《菩提資糧論》等。其中最主要是《中觀論》和《大智度論》,因此他的學說,稱為中觀法門。中觀學說的主要思想是緣起性空,真俗二諦,歸宗於無所得的般若中道正觀。龍樹將法門傳授與弟子提婆,得到進一步發展。龍樹門人按理說應該很多,但後世知名的只有龍智和提婆,莫非曲高和寡,或被歷史淹沒。龍智繼承龍樹的中觀和密教,而偏重於密教,發展龍樹中觀教義的主要是提婆。

  第三代:提婆菩薩   提婆菩薩,南天竺人,婆羅門種,或雲是師子國(今斯里蘭卡)人,約在佛滅度後八百年中,即公元三世紀前後。梵語提婆,此譯為“天”,因有聖人之德,故人稱“聖天”。曾以一眼還施天神,名為加那提婆,意為少目天。又有一說,提婆因出乞食,有一女人於提婆眼生愛染心,提婆即出眼與之,女人驚怖,但見不淨,由是而發道心。為度眾生,失去一目。   提婆出家前,已是知識淵博,才辯絕倫,揚名五印,諸國仰推。聞龍樹大名,便前往欲與辯論。求守門者,為之通報。龍樹早聞其名,命弟子盛滿缽水出示提婆,提婆見水默然不語,而投針水中,弟子持缽而返。龍樹問道:“彼提婆者有何言說?弟子答言:彼無言說,但投針而已。龍樹贊言:智哉斯人!弟子問道:此是何意?龍樹告言:夫水者隨器方圓,彌滿無間,澄湛淨明,滿而示之,比喻我學之智周,彼乃投針,意謂能窮其底。此非常人,宜速召進。龍樹風範,懍然肅物,言談者皆伏。許與辯論。提婆聞命,心獨自負。將開義府,仰視質義,忽睹威顏,忘言杜口,即為折伏,便避座引責,執弟子禮,願請受業。龍樹復其坐言道:今當授汝至真妙理,法王誠教!提婆五體投地言:而今以後,聽從教誨。遂授中觀法門,瀉瓶以傳。   中印摩揭陀國,波吒釐城,原是佛教盛行之地,後因僧材隕落,異學轉盛,邀佛教徒辯論,僧眾不敵,輸於外道,據先立約制諸寺廟不得鳴犍椎集眾。僧眾受屈十二年。提婆聞知,白龍樹言:願往波吒釐城,摧彼外道,龍樹讚許。提婆既至波吒釐城,求宿寺中犍椎樓上,於晨朝時大鳴犍椎,諸寺聞之莫不響應。外道責問鹹推提婆,啟白國王,由是引起與外道辯論。提婆震論鼓於王庭,九十六師一時雲集,為顯自宗,各撰名理。提婆聽其先立,隨義析破,立無不破,難無不通,終獲全勝。   複次,南天竺有一國王,總御諸國,信用邪道,沙門釋子一不得見。提婆欲弘佛法,摧彼外道,轉化彼王,以巧方便,得近王身。王問:“汝是何人,欲何所為?”提婆答言:“我是智人,善於言論,欲於王前而求試驗。”王便許可,為建論座,召八方論士鹹皆來集。提婆升座立三寶義:“一切聖中佛最殊勝,若於諸法佛法無比,救世福田僧眾第一。若能屈我此言,將斬首以謝。”八方論士亦各言道:“我若屈者,亦斬首以謝。”提婆言:“我所修法,仁活萬物,不如我者,只須剃髮,為佛弟子,不須斬首。”立此約已,各建名理。立無方論而與酬酢,淺智者,一言便屈,智深者多至二日,辭理俱窮,即為下發以為弟子。如是終竟三月,度人百萬,諸方英俊,一時都盡,佛法由此興盛。   提婆一生,大興佛教,以破外道最為馳名,所向披靡,辯無不勝。而後閒居山林,造《百論經》二十品,又造《四百論》以破邪見。有一外道弟子,恥其師為提婆所破,心懷怨忿。一日挾利刃乘間至提婆所,刺其腹言:“汝以口破我師,何如我刀破汝腹。”提婆命未終傾,猶愍彼愚頑而善告之:“我有衣缽在我坐處,汝可取之急上山去,切勿下就平道,我諸弟子,有未得法忍者,必捉汝以報我仇。”少時弟子來見,揚聲大哭,欲往追之。提婆誨諸弟子說:“諸法本空,無我我所,誰為加害?誰為被害者?又誰親怨?汝等愚痴,橫生妄見,種不善業,彼所害者,害我往報,非害我也。”言訖而逝,此真是言行一致的聖者表現,若未證得無生法忍,如此臨終,何能出此法言。

  第四代:羅睺羅多尊者   羅睺羅多,迦毗羅國人,為提婆上首弟子,《付法傳》中亦說繼提婆十五代後,為十六祖。作有《中論釋》,真諦曾翻譯,早已佚失不傳。《中論疏》雲:“羅睺羅法師,是龍樹同時人,釋八不乃作常樂我淨四德明之。”蓋是真諦所傳。西藏傳說,龍樹之師,名羅睺羅賢者,恐另有其人,不應混淆。《提婆傳》說:“提婆未捨身時,告尊者羅睺羅說:‘佛為度眾生,演暢妙法,利益來世,次第委囑乃至於我,我若滅後當付於汝,汝宜護持深經寶藏,令諸眾生普皆蒙益。’羅睺羅言:‘善哉受教’。”當時有一婆羅門,聰慧奇悟,造鬼名書,甚為難解,為龍樹、提婆、羅睺羅三大士讀誦,龍樹一聞便解,並能記憶背誦,提婆再聞方了,羅睺羅經提婆為之解說亦知其義。彼婆羅門一見驚歎說:“此諸沙門一聞便能聽懂我書,甚為希有。”此後,羅睺羅繼提婆之風亦廣破外道,住持正法。

  第五代:青目菩薩   梵語賓伽羅,此翻為青目,系婆羅門種。其人事蹟不詳,故無可傳述。唯其所著《中觀論釋》經羅什翻譯,傳入震旦,對我國三論宗影響極大。如三論宗“於”“教”兩種二諦義,即依青目釋而建立。關內《中論序》說,“天竺諸國,敢預學者之流,無不玩味斯論,其染翰註釋者,凡數十家”。而青目釋不僅盛行於五印,且溢乎西域諸國,羅什得於沙車,蓋其解義是依龍樹《無畏論》而釋。而西藏有《中論無畏釋》,雲是龍樹自注,近人云:青目釋與之大同,足見青目釋最能保持龍樹原意,我國學者因之以通中觀教義,宜乎被列為三論宗傳承之祖。

  第六代:須利耶蘇摩尊者   須利耶蘇摩通常稱作莎車王子。莎車是古代西域國名。《前漢書·西域傳》載:莎車國在蔥嶺東南,即今新疆西部。後為疏勒國兼併,莎車王子便委國請從而為沙門。王子兄弟二人,兄名須利耶跋陀,弟名須利耶蘇摩。蘇摩才技絕倫,名重當時,專以大乘為化,善龍樹中觀學,其兄及諸學者皆共師焉,羅什亦宗而奉之。羅什從其學,遂授以三論性空法門。須利耶蘇摩事蹟功績史載不詳,然於其門下培育出鳩摩羅什這樣的思想家、翻譯家,開闢了中國的三論宗,使性空之學在我國得以流傳和發展,這對龍樹中觀學是莫大的貢獻。因此,在三論宗的傳承中,須利耶蘇摩是不可缺少的一代宗師。

  第七祖:鳩摩羅什三藏法師   鳩摩羅什,此雲童壽。祖籍天竺,家世國相,父鳩摩羅炎,將嗣相位,乃辭避出家,東渡蔥嶺,遊化諸國。丘茲王聞其高才,心甚慕之,自出郊迎,請為國師。王有妹年始二十,識悟明敏,諸國娉之,並不肯行,及見鳩摩羅炎,意即許之,國王強為之妻,逾年生羅什,羅什七歲與母一同出家,從師受經,日誦千偈。因其母是王妹,利養甚多,乃攜羅什避之,年九歲隨母渡辛頭河至罽賓國,即今之查漠,遇名德法師磐頭達多受雜藏中長二《阿含》。年十二其母攜其還龜茲,中途行至沙勒,學一切有部《發智》、《六足》諸論。說法之餘遍訪外道經書,學習文學制作等,又博覽四《韋陀典》及五明諸論,陰陽星算,無不通曉。   時有沙車王子須利耶蘇摩,委國出家,才智超群,專以大乘為化,四方學者皆共師之,什亦宗奉,親好彌至。蘇摩為說《阿耨達經》,羅什聞說陰界諸入皆空無相,怪而問道:“此經更有何義,而皆破壞諸法?”蘇摩答曰:“眼等諸法,從眾緣起,非真實有。”羅什執諸法為實,蘇摩據緣生為虛,於是研核大小,往復移時,羅什方知理有所歸,遂改小向大,專務方等。乃嘆曰:“我昔學小乘,如人不識真金,以鍮石為妙,因廣求大乘義趣,受誦《中》、《百》二論及《十二門論》等。不久隨母前進至溫宿國,大破一著名外道,於是名聲遠聞,四方宗仰。丘茲王躬往溫宿迎羅什還國。至年二十受大戒於王宮,從卑摩羅義學《十誦律》。有頃。什母辭往天竺,臨行謂羅什言:“方等深教,應大弘真丹,傳之東土,唯汝之力,但於自身無利,奈何?”羅什說:“大士之道,利他忘軀,若必使大法流傳,能洗悟蒙俗,雖復身當爐鑊,苦而無恨,於是留住龜茲。住新王寺,就讀《大品般若》,又住雀梨大寺,讀大乘經論,發其精微,洞其秘奧,西域諸國莫不伏其神俊。於是道震西域,聲流東土。   時前秦符堅據有長安,聞羅什名,於建元十八年(382)命驍騎將軍呂光率兵七萬伐龜茲,臨行對呂光說:“朕聞西國有鳩摩羅什,深解法相,善閒陰陽,為後學所宗,賢哲者國之大寶,朕甚思之,若克龜茲,即馳驛送什。”呂光兵至,遂破龜茲,請得羅什。呂光回師至涼州,聞秦主符堅已為姚萇所害。遂據涼州自立為王,國號後梁,呂光死後,其子呂隆繼立。呂氏父子既不信佛,故羅什在涼州一十八載,蘊其深解無由宣化,後秦姚萇據有關中,亦慕羅什高名,虛心要請,而諸呂不肯放行。姚萇卒,其子姚興襲位,遂於弘始三年(401)五月遣將伐涼,九月呂隆上表歸降,始得迎羅什入關,即是其年十二月二十日至長安。秦王殷勤待以國師之禮,甚見優寵。秦王姚興,少奉三寶,銳志講集,羅什既至,便請入西明閣及逍遙園,與諸義學沙門譯出眾經,並使沙門僧[契-大+石]、法欽、僧睿、僧肇等八百餘人,諮受羅什意旨。由是般若中觀深廣妙義,得以流傳。   羅什春秋七十,以弘始十五年(413)四月十三日薨於大寺。據《開元釋教錄》統計,羅什共譯出經律論三藏七十四部,三百八十四卷。其中以《大品》、《法華》、《維摩》、《金剛》、《仁王》、《彌陀》等經,《大智度論》、《中論》、《百論》、《十二門論》、《成實》等論最為著稱。即以此等經論為鳩摩羅什的思想重心。羅什來華之前,我國佛教義理,就重在般若,而各家解釋不同,曾有六家七宗之繁。自羅什重翻《大品般若》、又翻《中觀》等四論以釋經,自此以後,談般若者皆以羅什解釋為準繩,以中觀四論為正宗,前之六家七宗不批破而自銷聲匿跡。羅什門下,號稱三千,著名學者,不下數十人。羅什逝後,分散在各地講學,然往往不拘守一家言說,其中專精守純,深得羅什正傳者,亦不過二三子。堪作為羅什第二代者,首推僧肇大師。

  第八代:僧肇與僧睿大師   釋僧肇,京兆人。家貧以傭書為業,遂因繕寫,歷觀經史,備盡典籍,愛好玄微,每以老莊為心要。曾讀老子《道德章》乃嘆曰:“美則美矣,而棲神冥累之方,猶未盡善。”後見古《維摩經》,歡喜頂受,披尋玩味,乃言:我知所歸矣。因此出家,學善方等,兼通三藏,年至二十,而名振關輔。聞羅什在姑藏,路途雖遠往從,羅什見而讚賞不已,及羅什至長安,僧肇亦隨從而返,姚興命與僧睿等助羅什翻譯,詳定經論。羅什邊譯邊講,肇師專志聽採曾無餘疑。翻《大品般若》竟,為闡發經旨,著《般若無知論》請羅什評定。什公大加讚賞。翻《中觀論》後又著《不真空論》以呈羅什。羅什嘆曰:“秦人解空第一者,僧肇其人也。”其為羅什見重如此。還著有《物不遷論》、《維摩經注》及經論序,盛流於世。羅什逝後,僧肇悲痛交懷,為追悼永往,又著《涅槃無名論》以慰哀思。道生、道融、僧肇、僧睿稱為什門“四聖”,加以慧嚴、慧觀、曇影、道憑名為八俊,然而為後世三論宗所祖述仰承者,只有僧肇、僧睿和曇影三人,其餘皆未曾涉及。《百論疏》雲:若肇公名肇,可謂玄宗之始。《中論疏》雲:“什肇山門義。”此是次羅什而列僧肇。“山門義”者,謂僧朗、僧詮、法朗攝山三代相承稱山門義,吉藏繼攝山興皇之後,故亦稱其學說為山門義。《法敏傳》說:故興皇之宗,或舉(稱)山門之致者也。此說“什肇山門義”者,是嘉祥明確肯定今宗的歷史傳承。即羅什僧肇及攝山相承。   傳羅什正義者,其次是僧睿,亦應列為中國三論宗第二代。僧睿,十八歲出家,曾從道安學,二十四歲博通經論,遊歷名邦,處處講說,知音之士,負帙成群,後姚興見之,嘆為四海標領。羅什所譯經論,僧睿皆參與刊正。羅什嘆曰:“吾傳譯經論,得與子相值,真無所恨矣。”《中論序疏》雲:“什公門徒三千,入室唯八,睿為首領。”畢生弘羅什法門於關中。曾請羅什譯出《禪法要經》三卷,日夜修習,遂練五門,善入六靜。僧睿善攝威義,弘贊經法,常回此諸業,願生安養。著有《大品》、《小品》、《法華》、《維摩》、《思益》、《禪經》、《中論》、《智度論》、《十二門論》等序,為後世三論宗師之所祖述。   此外有曇影法師,什門八俊之一,亦是傳中觀之正義者。其人性虛靖,不甚交遊,而安貧志學,舉止詳審。曾講《正法華經》、《放光般若》。每*輪一轉,輒道俗千數。及羅什至長安,便往從之,姚興敕往逍遙園,助羅什譯經。弘贊法義,深為羅什所讚賞。羅什嘆曰:“傳吾業者寄在道融、僧睿、曇影乎。著有《法華義疏》、《中論疏》及《序》,為後世仰承。

  第九代:攝山棲霞寺僧朗大師   釋僧朗,本遼東城人,遠從北地習羅什三藏所傳之義。於齊建元年間(479-482)來入南土,初住建業鐘山草堂寺,值名士周顒,周顒就師學,因著《三宗論》。僧朗為性廣學,思力該普,解玄測微,世所嘉尚。凡所經論,皆能講說。《華嚴》、《三論》最所命家。後移住攝山棲霞寺,息心泉林,坐禪行道。清規挺出,碩學精詣。早成般若之性,夙值屍羅之本,闡方等之旨歸,弘中觀之義趣。北山之北,南山之南,不遊皇都,將涉三紀。梁武帝深見器重,心仰慕之,欲使法雨普潤,弘化帝京,累降徵書,從不應命。天監十一年(512),帝遣中興寺僧懷、靈根寺慧令並僧正智寂等十師,往山稟受三論大義。梁武帝得師意,捨本《成實》,改學《般若》,依大乘作章疏。自宋朝以來,三論傳承,其師非一,並稟羅什,但年代久遠,文疏零落,及至齊朝,玄綱將絕。高麗僧朗,來至江南,傳關河舊義。承前啟後,使法流不絕。僧朗妙弘三論,善解大乘。立言新穎,迥異前聞。禪講相兼,解行相應。攝山等四禪之境,清眾皆八定之侶,故名僧宴息,勝侶燻修,義學攝心之輩,相率以從。攝嶺山寺,尉成大乘重鎮。前此《華嚴》大教,講習者稀,江南盛宏,始自攝山。自朗師標玄析義已來,從講者眾。經有七處八會。凡八過設會。始自慧莊嚴,終歸止觀詮,一會則講一會經文,當時實為隆盛,皆承朗公之義。僧朗著有《華嚴義疏》,後遂終於此山。史稱高麗朗,或稱攝山朗,嘉祥尊為攝嶺大師。

  第十代:攝山止觀寺僧詮大師   釋僧詮,不知是何許人。初攝山僧朗,善解三論,妙宏大乘。梁武帝蕭衍,聞朗盛德,特仰慕之,屢降召書,皆辭不就,於是乃遣僧正智寂等十師,往山受學,詮師預焉。僧詮既師朗公,從受《華嚴》、《大品》、《三論》文玄,鑽仰既久,深會般若正義,妙達中觀玄宗。朗公門徒雖眾,得大乘三論之正義者,唯僧詮一人耳。及朗公逝世,乃移住山中之止觀寺,繼朗遺志,紹隆聖教。僧詮行高世表,悟發天真,玄旨所明,唯存中觀,自非心會析理,何能契此清言,而頓跡幽林,禪味相得。詮師修境既高,轉悟彌深。時入深定,攝山為之震動,隨機攝引,群情以之悟心。大乘海嶽,直轡一乘,義天高朗,聲譽遠聞。及後四公往赴,三業資承。其初誓不涉言,及久乃為敷演。故僧詮命曰:“此法精妙,識者能行,勿使出房。”輒有開示:“故經雲,計我見者,莫說此經,深樂法者,不為多說,良以病藥有由,不可徒行!”門人法朗等奉旨莫敢置詞。詮師深居山中多年,不講餘經,唯講《大品》。臨無常年,諸學士請講《涅槃》,詮師雲:“諸人解《般若》,那復欲講《涅槃》!但讀《三論》與《般若》自足,不須復講餘經。”諸學士既苦請,遂為商略《涅槃》大意,釋“本有今無”偈而已,唯留心於《般若》。門徒數百,多一時英俊。詮祖化往。門弟子建塔樹碑于山中。後學戀慕,繪像供奉於寺中。後世稱為山中師,或稱攝山大師。

  第十一代:楊都興皇寺法朗大師   釋法朗(亦稱道朗),俗姓周,徐州沛縣人。年二十一即梁大通二年(528)於青州出家。遊學楊都,就大明寺寶誌禪師,受諸禪法,兼聽此寺彖律師講律本文。又受業南澗寺仙師《成實》,竹澗寺靖公《毗曇》。《成實》、《毗曇》,聲聞所學,事近理淺,未愜人意,自惟大乘妙法,群唱罕宏,龍樹遺風,宗師不絕。前傳所紀,攝山朗公,解玄測微,世所嘉尚,人代長往,嗣續猶存,即於此山止觀寺,僧詮法師所,餐受《智度》、《中論》、《百論》、《十二門論》並及《華嚴》、《大品》等經。於是依之廣研經論,探採幽微。鑽仰既久,慧辯生輝。義吐精新,詞含華冠,專門強學,篤勵身心。當時譽動京畿,神高學眾。永定二年(558)奉敕入京住興皇寺,鎮講相續。《華嚴》、《大品》、《四論》文言,往哲所未談,後進所損略,法朗皆指摘義理,徵發詞致,故能言氣挺暢,宗途易明。受業門人常千餘眾。二十五載流潤不絕,門徒三千遍及環宇,陳隋三論學者,多出其門下。詮祖門下有上首四人,即法朗、玄辯、慧勇、慧布四大元哲,詮祖在日嘗有誡言:出講堂外不許為說中觀義,法朗等諸人奉命莫敢置詞,及詮往逝,四公放言,各擅威容,開闡法化。慧勇居禪眾寺,玄辯住長幹寺,法朗在興皇寺,慧布仍住棲霞,俱展神慧,弘講四論。十數年間,龍樹、提婆之風,四經四論之教,瀰漫南國。然禪門宏敞,慧聲遐遠,皆莫高於法朗。昔神僧寶誌,記興皇雲:此寺當有青衣菩薩,廣宏大乘。及朗遊學,初服青納,及登元席,果與符同。又時寺中淨人,司晨失曉,法朗叩閣催之,而洪鐘自響,良久不絕。故其禎祥早著,事多例此。法朗福慧甚廣,所以聽眾雲會,揮汗屈膝,法衣千領,積散恆結。每一上座,輒易一衣。講《華嚴》、《大品》、《中論》、《百論》四論,各二十遍,正法所以升騰,三論由茲而興。以陳太建十三年(581),遷神於寺房,春秋七十有五。葬於攝山之西嶺。因住興皇寺領眾講學,故人稱興皇大師。

  第十二代:成祖嘉祥寺吉藏大師   釋吉藏,本安息(今伊朗)人,祖世避仇移居我國交廣之間,後遷金陵而生(549)吉藏。其家歷世奉佛,父後出家,名為道諒。吉藏七歲投興皇寺法朗出家。採涉玄理,日新幽致,凡所諮受,妙達旨歸,論難所標,獨高倫次。至年十九,處眾覆述,精辯鋒遊。酬接時彥,綽有餘美,進譽揚邑,有光學眾。具戒之後,聲聞轉高。陳桂陽王,佩其風采,吐納義旨,欽味奉之。隋定百越,東遊秦望山,止住嘉祥寺,如常敷講,禹穴成市,問道學者,常千餘人。志在傳燈,*輪繼轉。   開皇末年,煬帝晉蕃,置四道場,國司供給,釋李兩部,各盡搜揚。以吉藏玄解著稱,召入慧日道場,禮事豐華,優賞倫異。晉王又於京師置日嚴寺,別請吉藏,往彼居住,欲使道振中原,行高帝壤。藏祖既初至京都,道俗雲奔。觀其狀則傲岸出眾,聽其言則鐘鼓雷動。有暇乃遊諸講席,略示薄言,皆掩口杜辭,鮮能具對。然京師妙重《法華》,乃因其利,即為開剖講演,七眾聞風,往聽者萬計。   隋齊王柬,早聞宏名,一見欣至,而未知其神慧,乃請至府第,並延請論士,京城英彥,相從前後,六十餘人,並已陷折前鋒,令名自著者,皆來聚集,請藏師為論主,開展辯論,藏公命章陳詞說:“以有怯之心,登無畏之座,用木訥之口,釋解頤之談。”如此數百句。齊王謂學士付德充說:“未曾近鋒禦寇,只如此陳述,恐鮮追斯蹤。”付德充言:“動言成論,驗之今日。”王及僚友,同聲讚美。時沙門僧粲,自號三國論師,雄辯河傾,吐言折角,最先徵問,往返四十餘番。藏祖對引飛激,注贍滔然。兼之間施禮貌,詞彩鋪發,合席變情,赧然而退。於是芳譽更舉,頓爽由來。齊王柬謂,未得盡言,更延長兩日,探取義科,重令豎對,皆莫之能抗。齊王稽首禮謝,永歸師付。   晚以大業初歲,寫《法華經》兩千部,隋歷告終,造二十五尊像,舍房安置,自處卑室。朝夕相繼,竭誠禮懺。又別置普賢菩薩像,設帳如前,躬對坐禪,觀實相理,常年累月,不替於終。及大唐義舉,武皇李淵,親召釋宗,謁見於虔化門下,眾以藏祖機悟有聞,乃推而敘。對曰:“惟四民塗炭,乘時拯溺,俗道慶賴,仰澤穹昊。”武皇欣然,勞問勤勤,不覺影移語久,別敕優矜,更殊恆禮。武德之初,僧過繁結,置十大德,綱維法務,宛從眾議,居其一焉。實際,定水,仰道欽宗,兩寺同請,並邀住止,遂通受雙願,兩處輪居。齊王元吉,久仰德智,親承師範,又請屈住延興寺,而異供交獻。昔陳廢隋興,江陰凌亂,道俗奔波,各棄城邑,藏公乃率其弟子,往諸寺中,凡是文疏,並皆收聚,置於三間室內,及平定後,方挑簡之,所以閱覽之廣,無過藏公,注引宏博,鹹由於此。藏師之學,遠承關河三論,近傳攝山玄旨,扇龍樹之宗風,闡般若之名教。評判自晉已來的各家異說,取長去短,自成一家宗義。故一宗教法,至藏祖而周詳。又因住嘉祥寺講學著稱,故號嘉祥大師。凡講《三論》一百餘遍,講《法華》三百餘遍,《大品》、《智論》、《華嚴》、《維摩》各數十遍,並著玄疏一百餘卷。及將終日,著《死不怖論》落筆而卒,即唐武德六年(623),春秋七十有五。   藏祖弟子眾多,主要的有智凱、慧灌、慧遠、智拔、碩法師等。大師西上長安智凱繼續在浙江各地弘法,《三論》、《大品》輪換講說。貞觀末年,回嘉祥寺,講說辨難聽眾八百餘人,極一時之盛。其次慧灌於武德年中,即東渡日本弘傳三論,開日本佛教有宗派之始。慧遠在長安繼師弘講,仍傾動一時。智拔南返荊襄,專弘嘉祥《法華》。碩法師事蹟不詳,著有《三論遊意》和《中論疏》。其弟子元康著《三論玄樞》和《三論疏》於盛唐時在長安大弘三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