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近代傳承 一、圓瑛禪淨兼弘
第十四章 進入近現代後,中國佛教神日漸衰微,但傳承不斷,法脈綿延、敬安、圓瑛、太虛、虛云、來果、明真、印順等一批高僧、大德主持佛法,長者、居士大力扶持,光大宗門,頗有建樹。
一、圓瑛禪淨兼弘 圓瑛(1878-1953)為中國近代禪門高僧。他宗說兼通,台賢並弘,精研《楞嚴》,禪淨雙修,歸宿「三求」,愛國愛教,弘法度生,為中國佛教事業作出卓越貢獻。 圓瑛,俗姓吳,法名宏悟,號韜光、一吼堂主人。福建古田縣人。父名元云,母親闕氏。因禱于觀音菩薩有感,于清光緒四年(1878)生。幼失怙時,由叔父詩瑛扶養,五房一嗣,備受慈愛。年稍長,感身世孤零,人生如幻,欲出家,叔父不許。1893年投考本縣秀才,次年中取,名列前茅。1895年秋(十九歲)大病一場,病愈投福州鼓山湧泉寺,禮莆田梅峰寺增西上人為師,剃度出家。次年,到湧泉寺依妙蓮和尚受具足戒,後到大雪峰崇聖寺謁達本禪師,充當鈑頭菜頭,茹苦含辛,清修梵行。 二十一歲,圓瑛回到常州天寧寺,依治開老和尚參究禪宗心法,四年中獲益良多,繼往寧波天童寺依敬安禪師習禪定,前後六年,兩次現悟境。其間還隨道階、諦閑、祖印、慧明諸師學天台教觀。1906年拜寧波七塔寺慈運和尚,親受法印,為臨濟寺四十世,法名宏悟;後又到福州雪峰達木老和尚處再受法印,傳曹洞宗第四十六世,法名今悟。1907年(二十九歲)太虛法師在天童寺聽道階法師講《法華經》,深受道階法師重視,許為法器,圓瑛也與太虛在御書棲結為盟兄,還結交了會泉、轉道法師,次年回閩,在湧泉寺開座講經,聲譽日隆,1909年主持寧波接待寺,創佛教講習所,1911年參加敬安等聯合十七省僧侶在上海成立的中國佛教總會,任總會參議長。1917年當選為寧波佛教會會長,創辦僧民學校及寧波佛教孤兒院,1920年在北京講《楞嚴經》、《法華經》,參與組織佛教賑災會,救濟災民無數。1922年到南洋弘法,在新加坡、檳榔嶼等處講經,在轉道法師興建的普覺寺講《大乘起信論》。1923年秋回泉州重修開元寺。1925年在寺中辦開元慈兒院,任院長,收養孤兒二百多人。1926年重渡南洋募慈兒院基金。 1928年至1930年,全國多次發生侵奪廟產「興學」風潮,圓瑛、太虛、諦閑法師及王一亭、謝鑄陳、黃懺華諸居士,發起成立中國佛教會(以圓瑛為會長),向政府請願,全國佛教團體通電呼應,終使事端平息。「九一八」事變,東山省淪陷,他通告全國佛教徒啟建護國道場,1923年冬,天童寺失火,圓瑛親自募化,三年後得以重建,較前更加莊嚴。1935年在上海建圓明講堂。同年辭天童寺方丈職,任鼓山湧泉寺住持。盧溝橋事變爆發,即投入抗戰救亡行列,組織僧侶救護隊。同年11月率徒明暘法師赴新加坡、吉隆卻、檳榔嶼、怡保、馬六甲募款。至1939年止,募到巨款,陸續匯去救難賑災。九月初一在圓明講堂突遭日本憲兵隊拘捕,被關押南京,雖遭嚴刑審訊,仍義正詞嚴據理申辯,開展絕食斗爭,表現了高尚的民族氣節,九月廿八日出獄,閉門謝客,從事著述。撰《勸修念佛法門》、《發菩提心文講義》、《阿彌陀經要解講義》、《佛說八大人覺經講義》、《楞嚴綱要》等書。1943年,到北平、天津講經。1945年,創新圓明楞嚴專宗學院,任院長,親自主講《楞嚴》經義。1949年後堅持留上海弘法。1953年代表中國佛教界出席在北京召開的「亞洲及太平洋區域和平會議」,並出席中國佛教協會壽備會議,被推為第一任會長。後南返天童寺療養,不久即逝世,終年七十六歲僧借五十七年。一生著作甚多,有《大乘起信論講義》、《楞嚴經講義》、《圓覺經講義》、《金剛經講義》、《一吼堂詩集》、《一吼堂文集》等二十種,門人輯為《圓瑛法匯》行世。 圓瑛禪學思想主要有三個特點: 第一、精研《楞嚴》,修禪悟道。圓瑛于1905年(二十七歲)在天童寺禪悟後,繼續修習佛法。他在通智處聽講《楞嚴》,至七十四歲《楞嚴講義》告峻,可以說是以畢生精力精研《楞嚴》。《楞嚴經》是諸佛心宗、群經秘藏。圓瑛初聽《楞嚴》,深感此經是「末世津梁,禪門關鑰」,即作為參禪悟道的鑰匙,指引眾生解脫的南針。19415年他在上海圓明講堂開辦楞嚴專宗學院時,更明確地說: 「夫《楞嚴經》者,諸佛之心宗,群經之秘藏,眾生之大本,萬法之根源,……由是二番破識,撤去大定之障礙;十番顯見,指明菩提之正因。會四科惟是本真,融七大無非藏性。……安住楞嚴大定,萬行繁興;趣向薩波若海,二嚴克備。原始要終,不離最初方便;從因尅果,疾成無上菩提。一大藏教,孰有過于此經者哉!」 他把《楞嚴經》看做開示修禪、耳根圓通、破除五蘊魔障等禪法的根本經典,四十余年精研不轟,雖然法務繁忙,仍時時參究,遇到經中不理解的問題,就寫一張紙條,黏貼于座前的牆壁上,反覆琢磨,一旦領悟,再三定實,總把紙條撕下,牆上的紙條由少而多,又由多而少,直至「一房疑義,扯盡無余」,因用功過度,三次吐血,仍精進不止。研究此經竟達十載,講此經達十三次,可見他用心之良苦。他講說《楞嚴經》,被天台宗尊宿諦閑稱為「海內獨步」,被尊為「楞嚴座主」,從1909年在鼓山開講《護法論》始,至1952年底(七十五歲)在玉佛寺講《楞嚴經》止,講經說法四十三年,所講以《楞嚴經》為主的各種經論二十余種,直至六十三歲始出《楞嚴綱要》一卷,六十八歲始著《楞嚴綱要》二十四卷,七十五歲告峻,可見其著述之嚴謹。他所創辦的楞嚴專宗學院,即以《楞嚴》為正課,以《圓覺經》、《大乘起信論》,台賢教義、惟識等為助課,聽講的除本院為僧外,四眾弟子絡繹不絕。 禪宗之根本精髓,在于教人開佛知見,明心見性,頓悟心源。對此,圓瑛《首楞嚴經講義》點明: 佛之知見,乃眾生本具六根之中不生不滅性。 根性,即是佛性。此性常在六根門頭,放光動地。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曰嗅,在舌曰嘗,在身曰覺,在意曰知。 這種關于六根之性即佛性的「根性」說,是繼北魏地論師佛性當果而現的「當常說」、佛性現成的「現常」說以及吉藏《三論玄義》論佛性十二家之說以來的新貢獻。他論「參禪以修止觀為下手,止觀功深,而得定慧。」「參時,即用本覺理體,起一段始覺智光,照著那一個話頭。」「教人看一句話頭,截斷意識不行,令見清淨本然之心性。」可見,圓瑛的禪學思想既是繼承宋大慧宗杲以來「看話禪」的傳統,又有自己的獨特見解和直接證悟。 第二、禪淨兼修,一吼三求。圓瑛自出家受具以來,學律、持戒、參禪、研究台、賢、法相、三論、密宗真言,無不涉及。1913年(三十六歲)閱永明延壽、蓮池蕅益大師著作,又歸心淨土。他教宗兼弘,側重禪淨,歸心土。1952年在回顧生平修禪歷程時誦偈曰: 禪淨雙修四十年,了知淨土即深禪。 有人問我其中意,云在青山月在天。 這是對永明延壽「會通禪教」傳統的繼承和發揚。1934年,他在上海圓明講堂設「圓明蓮池念佛會」,由其徒明暘助師弘法,常年組織四眾念佛。圓瑛把自己駐錫的道場命名為「三求堂」,自號「三求堂主人」,即以「求福、求慧、求生淨土」為宗旨,最後則「一心念佛,求生淨土」,並囑咐弟子們「以三求為正確修持方針」,為真正學佛宗旨。1953年農歷八月十二日臨終時,也在自己淨念相續和大眾念佛聲中安祥往生。 圓瑛融通禪淨,對禪宗、淨土法門都有深刻的解悟和實踐。他認為禪淨雖有二名,其實歸元無二,都是針對不同根機而施設的不同法門,不可厚此薄彼。他說: 禪宗是「接上根者流,是圓頓修持之法,稱為最上一乘,中下根人,未足以語此。」 淨宗不論智愚老少,教人但持一句佛號,念念相續,無有間斷,以念止念,心中惟有佛,佛外更無心,念到事一心不亂,即得往生。 他既肯定禪宗與淨土的區別:有獨被上根與適應中下根之分,有依仗自力、願力、淨行之力與依仗自力、他力(彌陀願力)之別;有能否帶業往生之異等,又認為禪淨二者可以兼弘,念佛到達極致,則與禪悟無異,他說: 若論高深,則禪宗單刀直入,固推圓頓,而淨宗達理之士,未必或遜。古德云:「忽然起念念彌陀,平時無風自作波,有念消歸無念處,豈知無念亦為多。」此則有無雙遣,一性圓明,與禪宗圓照清淨覺相,無以異也。 圓瑛不僅圓融禪淨,而且對「四種念佛」(實相念佛、觀想念佛、觀像念佛、持名念佛)的第一種——實相念佛尤為推崇。他說: 實相念佛,依實相理,念法身佛。法身清淨,猶若虛空,遍一切處,無相可得,本無能念之心相,亦無所念之佛相,能所雙忘,心佛不二,即心是佛,即佛是心,若念實相佛,則無念而念,念即無念,一心不亂,湛然常住,是為理念。 他的禪淨雙修,實際上是把禪修融進淨土,也可以說是守定一句阿彌陀的話頭來參禪,是禪師們修禪時繋心于佛的一種方法,這是繼承四祖道信繋心一佛,專稱名字的「一行三昧」的修持理論,並在近代中國人心根器日下的情況下的發明創造。 第三、拔苦與樂,解行並重,禪宗發展到近代,禪僧的修行往往不單是參禪打坐,深究佛典,而是寓禪修于日常生活之中,圓瑛主張像印光大師一樣,「從平常日用做起,家庭社會上做起。佛法世法,融成一氣,誠為末世津梁,昏衢寶炬、立功,立德、立言,垂之不朽,」無論是非曲直雪峰寺當飯頭、菜頭,還是寧波辦佛教工廠、農林場、普益學校、佛教孤兒院,泉州開元慈兒院,也不論是華北十六省救災,還是與侵奪廟產「興學」風潮抗爭,他都以弘法利生作佛事,處處作道場。1930年他主持六朝古剎寧波天童寺,僧眾逾千,冬參夏講,冬季傳授三壇大戒,定為常規;他還宣布「十二不」的規約,即不貪名、不圖利、不營私、不舞弊、不苟安、不放逸、不畏強、不欺弱、不居功、不卸責、不徇情、不背理, 以此作為自己和大從修持的原則,重振古德道風,1931年日寇侵占東北三省,圓瑛立即通告全國佛教徒啟建護國道場,反對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行為,並致書日本佛教界,共同譴責、制止日本軍閥的侵略暴行。1937年「七.七事變」在上海組織一百多人的「僧侶救護隊」,赴戰地救護傷兵、難民。據上海慈善團體聯合救災會1938年報告記載:「淞滬一戰共救護傷兵和災民8273人。」為了配合救護隊工作,中國佛教會和上海佛教界還在滬成立難民收容院和醫院,收容難民三千多人,傷兵數百。為籌集救護、醫療、收容經費,1937年11月圓瑛帶弟子明暘赴南洋募款,宣傳救國大義,回國後雖遭日本憲兵逮捕,但奮斗不止,1952年10月出席亞洲及太平洋區域和平會議,號召世界佛教徒以同體大悲精神參加國際和平運動,把救苦救難、反抗侵略、維護世界和平作為佛事。以出世精神做入世事業,是圓瑛寓禪修于利生事業之中,解行相應精神的生動體現,也是他充分發揚禪宗濟世利民之大乘佛教精神,贏得世人尊重和敬仰的緣因所在。 圓瑛之徒甚多,有白聖、明暘、明瑞、明如、明哲、雪相、無礙、定持、密顯等。明暘法師(現為中國佛教協會副會長、上海市佛協會長)亦傳法多人,如開證、源靈、今聰、靈巖、心慈(尼師)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