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祖師同行 叁 佳人獨自知 桂花禪香
桂花禪香
出得禪堂,迎面襲來一陣桂花香,身心因之愉悅。又覺得香得好霸道,心情轉而為之一沉。不禁想起文益禪師的詩:「擁毳對芳叢,由來趣不同。發從今日白,花是去年紅。艷冶隨朝露,馨香逐晚風。何須待零落,然後始知空。」自己號稱知道「空」了,怎麼還能感覺到桂花香的霸道呢?繼續找下去,發現原來是時間霸道了自己的心情:時間,就像桂花的香氣一樣從自己身邊匆匆流失,真是「撲面晚風空送歲,無奈白髮落花紅」。
從柏林寺來四祖寺半年了,反省自己的所作所為,真是慚愧萬分:該看的書沒有看完,該做的功課基本沒有完成。在四祖寺應該算是清閒,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感覺時間不夠用。檢查自己是否有懈怠的地方,好像也沒有。仔細查查時間跑哪里去了,發現因為四祖寺常住各種活動安排得比較緊,再加上自己在禪堂呆的時間多了一些,所以時間流逝得就像桂花香一樣的霸道,揮也揮不去,逃也逃不開。把時間留住,更是妄想。
時間是公平的,每人每天二十四個小時,不管你怎麼使用,你都是這二十四小時。使用得好的人叫會把握生命,使用得不好的人叫浪費生命。趙州和尚是用得好的人,他說:「老僧使得十二時辰,你們被十二時辰使。」雖然自己也想「使得十二時辰」,但是因為自己還未經過趙州和尚那樣,四十年除了二時齋飯是雜用功的階段,所以還是老老實實被十二時辰使的好。
儘管自己還被十二時辰使喚,卻也想好好利用有限時間,所以常常把「奮志不知寒夜永,篤行那覺暑日長」掛到嘴上。然而即使是這樣也只是表面上的勤奮,效果卻不甚理想。到底應該怎麼樣使得這十二時辰呢?不由得對古德未達時,被十二時辰使得的公案探究一番,我想起了雪峰禪師*經歷鰲山之事悟道的公案:
雪峰禪師與巖頭禪師*一起送信,他們走到湖南鰲山時,為大雪所阻,住在一家客店里。巖頭禪師整天清閒得很,不是游玩,就是睡覺,而雪峰禪師卻天天坐禪。
有一天,太陽都升起很高了,巖頭禪師還臥床不起。雪峰禪師看了很不滿,就大聲喊著:「都什麼時候了,還不快起!」
巖頭禪師懶洋洋地應道:「你喊什麼?」說著,翻了個身,又要睡去。
雪峰禪師見狀很不高興,嘟嚷道:「同個懶鬼一起云游,真是個累贅!一到這里,他只知道睡覺!」
巖頭禪師睜開眼,回敬道:「你呢,每天盤腿坐在床上,活像土地爺,今後恐怕要誤人子弟的。」
雪峰禪師誠實地指著胸口說:「我這里還不安啊!」
巖頭禪師一骨碌爬起來,說:「原來如此!那就把你的見解講出來,對的,我為你印證;不對的,我為你破除。」
于是,雪峰禪師把他如何在鹽官禪師那里入門,如何讀了洞山悟道偈後深有感觸,如何向德山請教最上宗乘事,反而挨了一棒子,如何像一葉小舟飄然無著等,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巖頭。
于是巖頭禪師開示說:「你要知道,從門入者,不是家珍。」
「我以後該怎麼辦呢?」
「讓一切言行都從心里流出,方可頂天立地而行。」
雪峰禪師言下大悟。
這個公案讓自己喘了口氣,知道以後只管用功,管他什麼「發白花紅、朝露晚風」,總有一天也會有人告訴我:「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喘歇之余,發現原來桂花香還是會使自己的身心愉悅的,禪堂的環境還是會使自己減少雜用心,所以頭髮該白就讓它白好了,桂花飄香就隨他香去,「奮志不知寒夜永,篤行那覺暑日長」該念就念吧。時間嘛,該溜就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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