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壇經》導讀(中禪)
《壇經》導讀
作者:中禪
介紹《壇經》正文
《壇經》全稱《六祖大師法寶壇經》。《壇經》何以稱法寶?即《壇經》為佛法之寶,我們躬行《壇經》之教,就可能覺悟,解脫于煩惱,獲得人生自由與精神升華。大師,就是人天師表,就是覺者,說佛法之人。我們遵循六祖大師指導,就能取得覺悟之道。
以下按「宗寶本」原經十品(十個章節)分別敘述。
(一)行由品
本章要點:兩次開悟,兩個偈語,兩代傳法,兩僧諍議,兩個「論」點——即已勾勒出《壇經》的宗門大意。
1、兩次開悟。第一次為慧能大師在家時,「見一客誦《金剛經》,慧能一聞經語,心即開悟」;第二次開悟為慧能大師在五祖座下,「五祖為說《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慧能言下大悟:一切萬法不離自性。遂啟祖言:『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能生萬法。』
《金剛經》是講般若空慧的經典,大師聽課誦經,一聞心即開悟,悟入空性。這里,就有甚麼叫作「悟入空性」的問題。佛經里常有這樣一句經文,「如人有翳,見毛月等物」——毛月之境,顯然不是純粹「客觀存在」之外境,而是患白內障的人,由翳病眼光造成的模糊之境;但也不能完全認為是「主觀顯現」,因為患者並非自閉室內,無故目顯毛月境,而是從室外天空觀得。所以,毛月非「客觀景」——若認毛月為「外境」,則毛月並非外境,外境既不成立,故認毛月為外境即落空;同時,毛月也非「主觀境」,毛月並非翳目無端自生,而是外觀天月所見。所以,認毛月僅為「內境」也不成立,故執毛月為內境亦落空。內外兩邊無所著,既可悟入空性之理。大師聞經開悟,對我們也極具啟發。
第二次開悟,大師聽五祖弘忍(600——674)講《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即于言下頓然大徹大悟,這是一次世界觀根本性轉變,如果說先雖悟入,還須進一步地陶冶精粹——即慧能答五祖問:「米熟也未?」——「米熟久矣,還欠篩在。」那麼這一次是徹底成熟了。《金剛經》文:「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可謂逼人于絕處而逢生。明代禪宗大師憨山德清的注解是:「執謝情亡,淨心自現。」就是說,我們對一切內外境界的現成感覺中,若對一切事、物、理皆執以為實之迷情都消亡了,認有認無皆不成立,那麼吾人本分的自性清淨心就頓然顯現。這真是一場「你死我活」的大拼搏、大升華,外在一切「真實感」死,清淨自性即「取代一切」,「淨心自現」活!這對我們生命的情感來說,固然是一次大變化,也是一件非常艱難,得之不易之事,甚至可以說是自己生命的體驗經歷了一場翻天覆地的革命。因為我們心靈,總習慣依附于「外有事物」方覺得真實可靠,才有所安慰,總是依附于「外有」的色聲香味觸法,才覺得踏實,我們的「價值觀」方得以落實。但這種「落實」是有限的,深入觀察後甚至是虛假的。分陷入成、住、壞、空的 「無常」失落感中,我們的心靈于外在依賴中,根本找不到可靠歸依處。一但這種「俗諦」價值觀(即真實感)不能落實于外,就會有強烈的「懸空」危機感,在一定機遇與條件下,若不允許我們再能夠有「外在依賴」,「懸空」的焦慮感就會越來越強,達臨界點——好,突躍發生,頓然「淨心自現」了,我們的心性原本就安處于自在本位,我們恍然大悟,于迴光返照中絕處逢生,「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于「靈光獨耀」中知道,一切「外境」皆「自性」顯現之假相,真實性並不在外,而現證直觀于「自在」本分。我們方能領會慧能大師的巨大感慨:「慧能言下大悟,一切萬法不離自性,遂啟五祖言:何期自性本自清淨」——哪知原來自性本心賅一切內外境,皆清淨空寂;「何期自性本不生滅」——悟入自性「無生法忍」中不生不滅境界;「何期自性本自具足」——悟入一切內外境,皆自心性所顯,所謂「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何期自性本不動搖」——自性恆常,安住法位,本無生滅、增減、動搖,恆安自在本分,所謂「法爾如是」;「何期自性能生萬法」——法滅為真諦,法生為俗諦,世出世法本性不二,清淨空寂之法與世俗污染之法如同蓮花出于污泥,同住自性心地中——這就是慧能大師乃至于歷代祖師啟發我們覺悟的現身說法。
2、兩個偈語。兩個偈語在歷史上非常有名,可謂膾炙人口,一是神秀法師處于修行位的「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一是慧能大師處于證道位的「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後者改動幾個字,境界迥異,證道後的透徹清淨境界,呼之欲出,比諸前者還在向往清淨的修為階段,程度上有質的飛躍,故經中述「慧能一聞,便知此偈未見本性」。
3、兩代傳法。禪宗傳法,令學人自悟自心,自見本性。五祖囑慧能「法,則以心傳心,皆令自悟自解。自古佛佛惟傳本體,師師密付本心。」甚為明了。慧能向惠明傳法為:「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麼時——哪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惠明言下大悟。所謂不思善惡,逼住其心不準落于兩邊,再直指人心,問其當下「本來面目」,故惠明大悟——亦開禪宗機鋒逼拶之先河。
4、兩僧諍議。一說風動,一說幡動,慧能說「仁者心動」——直指人心當機之妄動諍議,故「一眾駭然」,令大眾外馳之心受莫大沖擊。且含密意——風幡飄動之「外境」,實密契當人心地之實境。
5、兩個「論」點。廣州法性寺方丈印宗法師,請教黃梅五祖法要,慧能說:「唯論見性,不論禪定解脫,(。)」此「唯論」與「不論」兩個論點,頗有特色。大師解釋道,禪定解脫「為是二法,不是佛法,佛法是不二之法。」所謂二法,指禪定、散亂為二;解脫、束縛為二。「凡夫見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佛性。」若能于尋常世俗境中自見心性,即見佛性,超越了對世法出世法的分別心,故頓門密傳是「唯論見性,不論禪定解脫」。
《行由品》中說示禪門所傳之宗旨為:心不可住色聲香味觸法,不可住善惡兩邊的「二法」,應于現實當下,直指人心,直見本性——此宗脈貫徹《壇經》始終。
(二)般若品
般若品要點有三:1、妙解般若;2、行為般若;3、自性般若。
1、妙解般若。也就是在言語文字上,能說明、可理解的「般若」。大師說:「摩訶般若波羅蜜,此言大智慧到彼岸……摩訶是大,心量廣大,猶如虛空……諸佛剎土,盡同虛空,世人妙性本空,無有一法可得,自性真空,亦復如是。」此言教示三義:①般若智等虛空境界之大;②般若智等虛空境界之無;③般若智與吾人「自性」真空等同。以此三義故有下述:「世界虛空能含萬物色像……世人性空,亦復如是。善知識,自性能含萬法是大,萬法在諸人性中……一切般若智,皆從自性而生,不從外入,莫錯用意!名為真性自用。」
妙解般若義為:般若有大、空、與人性不二之特點,外賅世界,內含人性,即「一切境,一切空」,並與人性不相外,濃縮為「真性自用」。外境、內心、空性、般若四者原本不二,由「自性」來統一,人們的現實境界原本即「自性」之展示,乃般若精義。慧能大師又特別提醒人們:「莫聞吾說空,便即著空,第一莫著空,若空心靜坐,百無所思,自稱為大,此一輩人,不可與語,為邪見故。」總之,不可迷執知見,無論是「有」還是「無」,皆為「邪見」。
2、行為般若。大師教導:「一切時中,念念不愚,常行智慧,即是般若行。一念愚即般若絕;一念智即般若生……念念若行,是名真性,悟此法者,是般若法,修此行者,是般若行,不修即凡,一念修行,自身等佛。善知識,凡夫即佛,煩惱即菩提,前念迷即凡夫,後念悟即佛,前念著境即煩惱,後念離境即菩提。」
行為般若要點在于:在人們念頭相續中,將執取外境為實有的分別心,回省到分別心本分的「心地基礎」上來,吾人當下一念,外趨執「物」即分別,即凡夫;然而分別心之「心地底基」,即心性,即菩提。故而「前念迷」,念向前趨,即迷執外境為實,分別心即煩惱,即凡夫;「後念悟」,念向後,向本分反省,自覺分別心的「心地底基」,即悟出本分「心性自在」,明了處在之「實有」本空,即悟入菩提,即佛。故吾人當下一念,賅前趨後省,原非二法,故大師言「凡夫即佛,煩惱即菩提」,指導人們入不二法門,一念自明,煩惱即菩提,方便成佛。
大師進一步指導我們修行:「用自真如性,以智慧觀照,于一切法不取不舍,即是見性成佛道。」又明示:「若起真正般若觀照,一剎那間,妄念俱滅,若識自性,一悟即至佛地。」指出了觀照般若之修法,以期悟入佛性。
3、自性般若。自性般若是修般若行的真切落實處,是實證境界。經文講述道:「若最上乘人,聞說《金剛經》,心開悟解,故知本性自有般若之智。」然而人們:「迷心外見,修行覓佛,未悟自性,即是小根,若開悟頓教,不執外修,但于自心常起正見,煩惱塵勞,常不能染,即是見性。」又說:「一念悟時,眾生是佛,故知萬法盡在自心……《淨名經》云:『即時豁然,還得本心』。善知識,我于忍和尚處,一聞言下便悟,頓見真如本性,是以將此教法流行,令學道者頓悟菩提,各自觀心,自見本性。」
般若實相落實在自性中,認得吾人現實生活中「煩惱即菩提」便「豁然開悟」。不于現實心行之外別求「佛法」,為自性般若特色。般若行在履踐中分兩種,即悟前悟後。悟前多聞思般若正知正見,入妙解般若;于修行中念念反省,觀照自心,入行為般若,以期漸修而至頓入悟境,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但必有踏破鐵鞋的先行履踐,方有「頓悟自性」的不費工夫;于悟後者,亦多自檢點,以期保任,所謂「頓悟雖成佛,歷劫習氣深」,「理則頓悟,乘悟便消,事非頓除,依次第盡」,正是任重道遠深入般若行,賅「妙解」、「行為」、「自性」、般若三為一體,從容入不二法門。
還必須說明,慧能大師講般若,雖闡釋理境與自性關系極為透徹,但他更強調的是實踐「頓悟」,這是禪門南宗立教與其他宗派不共的特色,他慎重交代:「將此頓教法門,與同見同行,發願受持,如事佛故,終身而不退者,定入聖位。」唯有實現頓悟,自明心性者,方可謂真入禪宗。
(三)決疑品
決疑品決三大疑,此三疑亦為古今世人之通疑,慧能大師予以明確抉擇:1、梁武帝做佛事有無功德之疑;2、念阿彌陀佛往生西方之疑;3、在家可否修行之疑。
1、梁武帝故事。武帝執著世間有為善法,問達摩祖師此善有無功德,實當機咬緊執情不放,念頭緊系「外有功德」之情想,祖師令他當場放下「對外系念」,直覺當下本心,故回答「實無功德!」哪知武帝外見習氣太深,求「外有」功德,執念抵死不放,不懂達摩點化之意。然而世人不解達摩化度之悲心,反而就梁武帝造寺度僧一事有無功德起疑,慧能大師斷然回答:「實無功德!勿疑先聖之言,武帝心邪,不知正法。」所謂「心邪」即心執知見,迷陷于對「外有」福德貪求。「正法」即對當下自心,覺悟,老是心馳于外,不明內心實際,當然沒有功德。大師進一步說明:「見性是『功』,平等是『德』。念念無滯,常見本性,真實妙用,名為功德。」要求我們自見心性才算有功,能行「平等觀」才算有德。平等觀,即覺知對外物之「起念」與心地之「念基」,本原平等不二,內外一如,方能「念念無滯(于外見),常見本性(本心),(這才是)真實妙用,名為功德。」
2、念阿彌陀佛往生西方之疑。慧能大師如是回答:「若悟無生頓法,見西方只在剎那,不悟念佛求生,路遙如何得達?」並進一步開導大眾:「慧能與諸人移西方于剎那間,目前便見,各願見否?」慧能大師從人們當下的現量境,本來清淨的原理上,講本源淨土,認為人人從當下心念,回歸到本分心地,都有淨土境界。如人有翳,境現「毛月」,若以毛月實為「外境」,則為分別知見的「穢土」,而此毛月境,無一絲毫「外境」成份,純為學人識所變現,純為「心識境像」,不正是心識「淨土」嗎?所以,若不覺心識 「自性」,人人都有心理上的白內障,執自心現量境為「外境」,故人人所見皆穢土;若反省自覺,現量識境,就本來純淨。慧能大師的教導,實為引證佛陀在《維摩詰經》中所講之淨土原理。故事如下:舍利弗認為我們這個娑婆世界不清淨,佛說,我土本來清淨,而你不能見!當時螺髻梵王對舍利弗說,那是由于你分別心造成遮障,我見此釋迦淨土,如自在天宮。當時佛以足趾按地,娑婆淨土的本相出現。舍利弗大感慨,原來不見之淨土奇觀,居然現在顯示了。這說明,依佛智慧,自除分別知見,那麼我們這個娑婆世界,本來就是淨土。所以,淨土宗根本原理是「唯心淨土、自性彌陀」,按禪宗說法是「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表同一道理。由此,可知禪淨不二。
3、在家修行可否?對此問題,大師明示:「若欲修行,在家亦得,不由在寺。在家能行,如東方人心善,在寺不修,如西方人心惡。但心清淨,即是自性西方。」並述偈語:「心平何勞持戒,行直何用修禪?……菩提只向心覓,何勞向外求玄?聽說依此修行,西方只在目前。」
由此,可見禪宗以反省自心為「真實道場」的堅定原則與傳統立場。
(四)定慧品
本節有三要點:1、定慧平等,原為一體;2、一行三昧;3、無念、無相、無住之真實義。
1、定慧平等,原為一體。禪宗實修是定慧平等一體,無分先後,自悟自行,不必口諍。大師教導:「定慧一體不是二……莫言先定發慧,先慧發定。」又說:「內外一如,定慧即等,自悟修行,不在于諍,若諍先後,即同迷人。」又說:「猶如燈光……燈是光之體,光是燈之用,名雖有二,體本同一,此定慧法,亦復如是。」我們可以這樣領會:將諍議之心,反省回歸于自性,心不執「外有義」即自悟「空慧」;心安于「自在」本分,即是「大定」。若能體味外執情消,自安本分的一元化心態,即履踐定慧平等一體之境,所謂「即慧之時定在慧(一悟『外境』本空時,心自入定,定空不二);即定之時慧在定(心自在處,五蘊皆空,空定一如)。」在品味自心層面,定慧都統一于自性。
2、一行三昧。由于運用了般若智慧,即可將一切境界,一切問題,一切情執,都歸納到內心體認的基地上安置,純化、簡化、還原一切境界為當下之覺受心態,自心一元化之履踐狀態。慧能大師表達此賅括一切的「一元化心態體驗」為「一行三昧」。他昭示我們:「一行三昧者,于一切處行住坐臥,常行一直心(覺受)是也。」並引經據典:「《淨名經》云:直心是道場,直心是淨土。」深刻說明了化繁為約,化雜為純,化穢為淨,海納一切,高度濃縮的一元化自覺實踐之心態。因此,他認為一行三昧不是「坐不動,妄不起心……若言坐不動,只如舍利弗宴坐林中,卻被維摩詰訶」,故知一行三昧當于生動活潑的當人現實生活中,如實體驗,乃人間佛教,不離大乘正法。
3、無念、無相、無住之真實義。一行三昧之實踐自然要引出如下問題:修行者如何處置思緒系念于外;執著色相;心迷陷住于外境等情況。若心馳外騖,那麼安處內心的一元化體驗似乎很難實施,安處一行三昧,勢必作到無相、無念、無住。但此無相無念無住,並非生硬斷滅的簡單空無,而是妙慧現行的當下方便,大師教導:「無相者,于相而離相;無念者,于念而無念;無住者……于諸法上,念念不住,即無縛也。」于相離相,于念無念,于法不住,乃即世法而淨化成出世法,決非追求斷滅空。這里的重點是內心覺悟,提升「外境」為心境,對「外境」是淨化而不是簡單驅除,乃是即外境之假相而悟外境並非實有實法。自覺外趨之心,外境之相「不真」即空,並非處心積慮要掃除境界,求一切斷滅。大師說:「若只百物不思,念盡除卻,一念絕即死,別處受生,是為大錯!」在前文中也提到:「又有迷人,空心靜坐,百無所思……為邪見故。」實際上,追求斷滅空境,並沒有無念,而是固執斷滅的念頭,墮在「邪見」的執取心念中,這是必須要劃清的界限,嚴厲批評的!正法之空性,容不得魚目混珠。
大師精解「無念」,「無者無何事?念者念何物?無者無(執取外在境界有、無)二相;念者,念(自心本分)真如本性。真如即是念之體,念即是真如之用(在真如心體的基礎上,心念可自由運用,認知萬事萬物,但外知外馳之用皆為假相,不論如何「外知」,心念皆絲毫未離本分心地,故此本分心地,即「真如本性」是名「心念之體」)。真如自性起念,六根雖有見聞覺知,(但)不染萬境(不執夢幻泡影般的「外境」為實法),而(心地本分)常自在。故(維摩)經云:能善分別諸法相,于第一義而不動(分別諸法相即念頭向外起伏,馳騁動用無窮;但心念的基礎,即分別心的「底基」——真如本性,卻絲毫沒有動搖,如孫悟空之翻騰,盡在如來掌中)。」
無念、無相、無住的原理,皆匯歸于大師對「無念」的闡明。
(五)妙行品
禪非枯坐,而與人世生活同步,「禪」在心念活潑的起用上,自由無滯,卻又「滴滴歸元」,念念自覺,落在自性心地的基礎上,這就是妙行。以妙行觀禪宗的「坐禪」,可入動靜相宜的不二妙法。
大師講禪宗妙行:「此門坐禪,元不著心,亦不著淨,亦不是不動……起心著靜,卻生淨妄。」可以認為在禪心中,念頭能自由運用無窮。然而,雖以活潑妙行講坐禪,但坐禪亦必有安定之真功夫,大師開示:「若修不動者,但見一切人時,不見人之是非善惡過患,即是自性不動。」這真是極高的現實功夫,不見是非,並非參禪人內心無人我是非煩惱,乃是正好將此煩惱沉降至自心的心理基礎上,只品嘗此「煩惱味」本來空寂,而自性安定。煩惱即同化、銷融于本不動搖之心性中,歸于自性一元化之大冶洪爐,外不見人,內不見我,唯一自性,如是顯現而已。經文所謂「煩惱即菩提」,即自性本不動搖。大師進一步開示真功夫:「外于一切善惡境界,心念不起名為坐(起,即心馳于外相;不起,即自覺此起念之『心地基礎』,本未動搖);內見自性不動,名為禪。善知識,何名禪定?外離相為禪,內不亂為定(要點是:即相離相,化外亂相為內定相,如是觀修,譬如見『毛月』之相,覺其乃心識所顯,本非『外相』故無所謂舍;而對『內相』也不取,不取不舍,自顯自安,即『內不亂為定』)……外禪內定,是為禪定。」
大師對「妙行」總結為:「于念念中,自見本性清淨,自修自行,自成佛道。」要我們將念念外系之心,轉化為外空內定之「自性」,念念自覺自明,由此入一行三昧,自修自行,成佛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