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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學三要(樓宇烈)

禪學三要 樓宇烈

  有很多人想了解佛教,特別是想了解禪宗,但對于禪宗大家又常常覺得把握不定,因為對于禪宗的許多公案大家都不知道在說什麼東西,也不知道禪宗怎麼樣來修證,怎麼樣才能了脫生死,怎麼樣才能明心見性。其實這些問題都是來自于將禪看成是和我們現實世界不一樣的、很神秘的、彼岸的一種境界。然而,禪並不是彼岸世界的東西,禪也不是一個高不可攀的境界,禪就在我們中間,禪並不是很神秘的東西,禪就是我們日常的生活、言論、行為、思想。禪宗是非常注重現實的,或者用禪宗的話來講叫做「當下」。我們的生命要有意義,只能夠在當下體現出來,因此要活在當下,既然要活在當下;修也要修在當下,悟也要悟在當下。就象戒菸的人,總想明天不抽吧,

  明天抽完了,再等明天吧,這樣永遠沒有當下,也就永遠戒不了菸。所以說,禪宗特別強調當下,人要活在當下,生命要體現在當下。當下講究的就非常實際了,平凡無奇。所以很多人想問我該怎麼學禪啊,那就是你該做什麼做什麼。對于有些人想求得一個心目中的某樣的東西,對于他們來講,這種當下的修煉是修而無修啊,也是悟而無悟的。只要是能體會到其中的真味,就會知道,原來禪就是那麼簡單,禪就是不需要離開我們的當下,因為離開了當下,實際上就什麼也得不到。慧能在《壇經》里面多處這樣講,

  「菩提只向心覓,何勞向外求玄」;

  「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求菩提,恰如覓兔角」。兔子哪來什麼角啊,就是說,離開當下是求不到的。近代一位著名的高僧,太虛大師曾講過這樣的話,

  「仰止唯佛陀」,我敬仰的是佛陀,「完成在人格」,完成就在自己的人品。「人圓佛即成」,每個人只要修養的好,那就是佛了,

  「是名真現實」,這才是真正的現實。我們要體悟生命,就要從當下做起。做好本分之事,實際上是為理想開辟了道路。我們很多人都喜歡遐想,但再好的理想不能從本分事做起的話,那也是永遠達不到的。

  在這里我告訴大家,學禪就是要從你的本分事做起。有人問學禪有沒有一個次第、一個道路可循?有。這就是三句話,或叫做「禪學三要」,「修禪三次第」。

  第一句就是「做本分事」,做好你現在應做的事。剛才我們看到圖片上禪學社的同學去參觀河北趙縣柏林寺,柏林寺是唐代的一位叫做趙州禪師的道場。做本分事就是趙州和尚在接引學人時講的一句話。他的弟子不明白什麼叫「做本分事」,他就解釋說:「樹搖鳥散,魚驚水渾」,樹一搖動,鳥就飛散了,水里的魚一驚動,水就渾了,這是很普通的事情。學禪也是很普通的事情,你現在在干什麼,那你就繼續干什麼。宵人聽了不解,會問「那你還修什麼呢,既然你已經這樣了那你要修什麼呢?」但這正是佛教所講的「無修之修」,這個其實比你要想通過學一個什麼方法去修是更難的。因為就一般人來講,他們都是不太安于自己的現狀的,總是手里做著一件事,心里想著另一件事,而且總覺得我手里做的這件事是委屈了我這個人,而我心里想的那件事才是真正適合我做的事。所以說要能夠做好你手下的本分事不是一個很簡單的事,而禪正是要在這個地方考驗你,鍛鍊你。我們常常講事情要從腳下開始,你怎樣才能使得自己成為一個有修養的人?脫離你現在所做的事,這只能成為一個空想。禪不是一個空想,它是很具體的,就在你的面前。你要是能真正做到這第一步,你也就有了一個很好的開始了,你也就開始認識到禪的真諦了。禪不是要讓我們離開現實世界去幻想一個什麼樣的境界,而是就在現實生活中讓你去體認你的自我。學人們經常會問這樣的問題,「你有什麼辦法幫我解決種種煩惱啊?幫我解脫掉綁在我身上的種種繩索啊?」很多禪宗祖師們在回答他們的時候,就會反問「誰綁住你了?」沒有人綁住你,是你自己綁住你自己的,我們有句話叫「自尋煩惱」。你自己有了分別心,自己討厭這個現實生活環境,討厭這麼多的包袱,就想跳出這個現實生活環境去找一個清淨的地方躲起來,可是有這樣一個清淨的地方嗎?沒有!看起來你是跳出這個環境了,可實際上你是放下這個包袱又去背上另一個包袱,逃出這個牢籠又去鑽進另一個牢籠。所以禪宗是非常強調當下就覺悟到你的本性、本心是沒有煩惱的,只是你自己把煩惱加在自己身上,所以禪宗的第一個宗旨就是「自心本來清淨、原無煩惱」,你要離開現實的世界要去尋找一個清淨的世界,本身就是一個煩惱,因為你找不到。所以我們要從當下的本分事做起,這是第一步。

  第二句話是「持平常心」。這句話和前一句話是相通的,但是它對你的要求又提高了一步。因為雖然你做好了本分事,但你是否還能做到對你所做的事沒有什麼計較呢?你是否在意別人對你所做的事的讚揚或批評,是否會因為別人說風涼話心里就不高興,別人說了好話就,心里很舒服呢?做好本分事不等于就保持了平常心。平常心就是該做什麼做什麼,不動心,不起念。禪宗公案里有這樣一個故事,有人問一個禪師「你平時修煉不修煉啊」,他說當然修煉啊,又問「你怎麼修煉啊?」他說我是「饑來吃飯,困來睡覺」。別人就納悶,說你這也叫「修」嗎?他說當然是修囉,有多少人是吃飯的時候不好好吃,百般的思慮咧,睡的時候不好好睡,千般計較啁。本來很普通的一件事,吃飯睡覺,可是有很多人就是要想東想西,吃的好的心里就高興,吃到差的,心里就埋怨。對于這些事你能不能不計較任何的好壞呢,用佛教里的話講就是能不能做到「八風吹不動」。哪「八風」呢?利、衰、毀、譽、譏、稱、苦、樂。

  「利」就是順利, 「衰」就是衰落,「毀」「譏」就是毀謗你、譏諷你,

  「譽」「稱」就是讚揚你、吹捧你。你做任何事情,在這種八種情況下都能不動心,那是需要很高的修養的。有時儘管你嘴上會說「這些事我都看穿了,根本就不在乎」,可是我想當別人說你幾句風涼話的時候,你可能心里就不太好受。別人要是吹捧你幾句,你雖然表面上說「哪里哪里」,可是心里面可能在暗暗自喜。這也是人之常情,要想能克服這一點,必須禪修達到相當的境界才行。我常常講一個故事,宋代的著名文學家蘇東坡,他對禪學有很深的造詣,他跟佛印禪師關系相當好,平時經常來往,他們一個住在江南,一個住在江北,有一次蘇東坡坐船過江去看望佛印,恰好碰到佛印不在寺廟里,他就一個人在寺廟里轉悠,看到大雄寶殿里的佛像十分莊嚴,他就寫了一首詩:

  「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乾,八風吹不動,端坐紫金蓮」。他寫完自己覺得很得意,就交給小和尚,說等你師父回來交給你師父看,然後他就走了。佛印回來看到這首詩,就提起筆來在上面題了兩個字:放屁!就讓這個小和尚給蘇東坡送回去。蘇東坡一看很納悶,心里很不以為然,心想我寫那麼好的詩,居然給我的評價就是「放屁」兩個字。所以他就馬上坐船去找佛印禪師,要跟他辯辯理。見了佛印禪師,佛印就跟他說,你不是講「八風吹不動」嗎?我這麼一屁怎麼就把你打的過江來了呢?所以你們看,蘇東坡的佛學修養還是相當高的,對佛學的義理理解得也相當透徹,可是碰到這樣具體的事,他就不能用一個平常心去對待。大乘佛教講「六度」,即從此岸世界渡到彼岸世界的六種修鍊方法: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這個第三度講的忍辱,我們常常將它理解成忍受屈辱,比如別人打你、罵你你都能忍住,或者甚至像基督教里講的那樣,別人打你左臉,你要把右臉也送上去。其實佛教里講的「忍辱」不只是忍受屈辱,你還要能不能忍住人家的吹捧。

  「八風」里不僅有毀、譏,還有稱、譽,對于別人的毀、譏,你可能忍住了,對于別人的稱、譽你能不能也不為所動?而要做到這一點是相當困難的。

  第三句話就是「成自在人」。所謂「自在」,就是自由自在。我們沒有任何煩惱的束縛了,那不就是自由自在了嗎?做「自在人」是佛教所追求的最高境界,佛教里描寫的佛、菩薩他們所追求的就是一種大自在的境界。《心經》的第一句就是: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密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那麼怎樣才能成自在人呢?什麼是大自在境界?禪宗里也有描寫,就是「終日吃飯未曾嚼著一粒米,整日行走未曾踏著一片地。」這句話在一般的思維方式下是不好理解的,而佛教通過這個要說的是,你不要被這些外在的相所牽動,你雖然整天在吃飯,走路,但不會被米、路這些外境所干擾,而你又始終沒有離開這個外境。修禪並不是要你躲到什麼深山老林里去,什麼東西都見不著,好象這樣就不會被外境干擾了。其實就算到了深山老林里面,要是你的心不淨的話,你產生的種種妄想念頭可能比你在這熱鬧的地方更多。禪宗講你心淨了,才能佛土淨,心不淨到哪都躲不掉。所以在這個花花世界里,如果你能做到對境不起心、不起念、不著相,那你就自在了。

  上面我給大家講了三個步驟,即「做本分事、持平常心、成自在人」。有些人聽了我這三句話,覺得很有意思,就問能不能給它再對上三句,讓它成為一個對聯呢?我想了想,覺得對上這三句話比較好,今天也奉獻給大家:行慈悲願、啟般若慧、證菩提道。這三句話應該算是大乘佛教的最根本的精神。

  大乘佛教從哪入手?就是從慈悲入手,慈悲就是與樂拔苦,對眾生要行慈悲,而對自己來講也是一個修証的過程。因為最切實的來講,怎麼才能行慈悲?慈悲就是做你的本分事。

  第二句話「啟般若慧」,「啟」就是開啟,而「般若」本身就是智慧的意思,那麼為什麼不直接把它翻譯成智慧呢?因為它跟我們平時講的智慧不是一個層次上的東西,我們平時講的智慧就是指一個人很聰明,或者這個人對事物能夠分辨得很清楚。我們平時的認識就是從分辨開始的,我們講一個東西是方的,這是相對于圓的、三角形的來說的。可是正是這種分別的思維方式讓我們產生了一種分別心、執著心。在佛教看來最基本的一個分別就是我跟他人的分別,即「我執」,一切的煩惱歸根結底來說都是來源于「我執」,將我和他人對立起來。那麼要怎樣才能破除這種分別與執著呢?那就是要用一種般若的智慧。所謂般若的智慧就是消除這種分別,它是一種平等的智慧,用《金剛經》里的話講,就是「是法平等,無有高下」。這種所謂平等、無分別是在什麼基點上來講的呢?就是認識到一切事物是本來清淨的、本來是空的。為什麼說它們是空的?因為一切現象世界的事物都是因緣而生,都是「緣起」,既然是緣起的,這個事物就沒有一個獨立的自性,它是各種因緣集合在一起的,因緣聚會,才有這個生命體。所謂生命體都是由「五蘊」聚合而成的,即色、受、想、行、識。所以「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沒有一個獨立的自性,在佛教里稱做「無我」,因緣一旦散了,這個事物也就沒有了。因此這樣一個現象世界的事物是沒有恆常性的,是剎那生滅的,所以佛教里講「無常」,一切生命體都有生老病死這樣的過程,一切非生命體也有成住異滅這樣的過程,所以佛教才講「諸行無常,諸法無我」。般若這種智慧要你看到這一點,用《金剛經》里的話說就是「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霧亦如電,應作如是觀。」這樣你就不會產生種種顛倒妄想,去執著它。只有這樣你才會有平常心,不會去計較得失。佛教就是要你用般若的智慧去消除分別心,執著心,以及由這種執著心產生的貪、瞑、痴這「三毒」。貪就是貪得無厭,嗔就是惱怒,癡就是不明事理。人們的一切煩惱就是來源于這「三毒」。有人會問佛教講消除「執著心」、破除「我執」,這和有人生目標、有人生追求有沒有矛盾。我想這是兩個問題,一個人怎麼可能沒有追求呢?佛教並不是要制止你有人生目標,而是說你要找到自己恰當的人生目標。人最難的就是自我認識,把自己放在一個恰當的位置,如果你沒有把自己放在一個恰當的位置上,瞎追求這個追求那個,那很可能就會出問題,可是一旦你把自己放在恰當的位置上,在這個位置上做到最好,那就是真正的把握了自我。這並不是執著。我們不要把兩種執著混淆了,做事情要有一種執著心,這是佛教里講的「精進」,是佛教所提倡的,它不同于我們這里要破除的「我執」。

  第三句話是「證菩提道」。《法華經》里講,佛是為了一個大因緣來到這個世間的,這個因緣就是開佛知見, 示佛知見、悟佛知見、

  入佛知見。佛知見就是般若的智慧。那麼佛教追求的是什麼東西呢?就是「證菩提道」。菩提就是覺悟。佛教說,這種般若的智慧就是讓你悟到你自己的本來面貌。禪宗常問,父母未生你前,什麼是你的本來面貌?那就是什麼都沒有啊。佛教最終來講是講人的覺悟的,覺悟人生,認識到自我,而不被現象世界的我牽著鼻子走。如果你回歸到真正的自我,那你就是自由的,現在人最痛苦的事情就是自我的失落。我們所以煩惱,所以覺得沒有自由,是因為你還沒有認識到必然,如果你認識到必然,那麼你就有了自由了。自由是對必然的認識和把握。比如我們現實生活中的法律、規則都是一種必然性的體現,你是不能隨便違背的,違背了就要懲罰你。可是你認識到這種必然性,按照這種必然性去做的話,那麼你就到哪都是自由的。為什麼孔子講到了七十歲就可以「從心所欲不逾矩」?因為七十年的人生經歷讓他能夠充分的了解和把握到人生的一些必然規則。當然不一定要到七十歲,這要看各人的悟性。我今年七十多歲了,還是達不到「從心所欲不逾矩」,有些人不要到七十歲就能覺悟。前些日子我看了一個節目,其中采訪的一個小女孩,我覺得她的悟性就比我高啊。這個節目是采訪大連的一個叫「愛心之家」的社會機構,它是專門收養那些父母都是囚犯的孤兒的,其中就有一個12歲的小女孩,她父母都在坐牢,她只能在外面流浪揀破爛,在這個流浪的過程中,受到社會上的種種歧視、侮辱、打罵。但是她說她在受到別人打罵的時候從來不去還手、還口。主持人就問她為什麼不還手、還口呢?她回答到,要是我去還口,他還會罵我,這不就吵起來了麼,那就等于我自己換了個嘴在罵我自己,要是我去還手,他就會變本加厲地還手,那就等于我自己換了一個手在打我自己。我們看到,她小小年紀就能看到這一點,有這樣一份平常心,是很不簡單的。總的來說我們要有一種覺悟,這樣才能獲得自由自在的我。

  我講完這兩個聯了,有人就會問:是不是還有個橫批啁?是有個橫批,就是四個字:

  「活在當下」。這就是說,佛教並不是像我們想象的,是脫離世間的生活的,恰恰相反,它是從當下做起的。大乘佛教起來以後,它對原來的原始佛教、部派佛教即所謂「小乘佛教」最大的批評就是這些部派佛教「欣上厭下」。所謂「上」就是菩提、涅架,

  「下」就是生死,煩惱。小乘佛教把「上」看的很重,拼命的追求,把「上」、「下」看成是對立的。但其實二者並不矛盾。佛教並不是宣揚命定論,你的命完全是由你自己決定的,你造這樣的業,就受這樣的報,你一念之差,你就會覺得現在生活在地獄里一樣,但你也完全可以改變你的心念。因果理論是兩方面的,它並不是要你消極等待,你完全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這叫做「命由己定」。所以佛教強調的是當下,是靠你的覺悟來解決你自己的生死、

  煩惱問題。

  禪學三宇把高深的佛教的理念、精神和行為落實到我們的日常的現實生活中間去,我把它概括成同樣音的三個字,這三個字拼音都是jing。第一個是乾乾淨淨的淨,第二個是安安靜靜的靜,第三個是恭恭敬敬的敬。這三個字可以分成兩個意思來講,一個從佛理的層面來講,一個從生活的實踐的層面來講。從佛理層面的來講,這三個字每個字前面都要加一個字。

  第一個淨前面加個清字,叫做清淨。清淨在佛理里面是一切現象世界的本質,也就是我們平常講的空,清淨就是空。禪宗的根本特徵,唐代的宗密法師做了一個概括,第一就是「自心本來清淨,元無煩惱」,本心本來就是清淨的,沒有煩惱,那煩惱哪來的?煩惱是自尋的!我們日常的話語叫做自尋煩惱。此心本來清淨就是一切事物的本來面貌,清淨也就是空,也就是無常,也就是無我。所以我們佛教對現象世界的認識最根本的一條就是要認識到現象的本來面貌。所以惠能的得法偈就是「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佛性常清淨,何處有塵埃?」我們現在看的《壇經》里面可能不是「佛性常清淨」而是「本來無一物」。所以清淨這兩個字可以說是大乘佛教根本的教義諸法皆空。我們如果能夠體會到宗密法師「自心本來清淨」的話,那麼我們也就更能理解惠能在《壇經》里講的明心見性。明心的本來清靜也就可以見到佛性。

  第二個靜前面加個寂字,寂靜。寂靜在佛理就是涅槃。佛教的三法印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涅槧寂靜是一個複合詞,是音和義結合在一起的詞,音是涅架,義是寂靜。佛教追求的最高的理想境界就是涅架寂靜。涅槃,在原始佛教和部派佛教時期講究的是無余涅槃和有余涅槧兩個狀態。首先是修證成有余涅槃,就是生命還存在,但是精神上已經排除了貪嗔癡,離除了欲念達到了阿羅漢果位;無余涅槃就是灰身滅智,就是生命結束。這是原始佛教和部派佛教對于涅槃寂靜的理解。大乘佛教的涅架則強調無住涅架,無住就是沒有一個停止。涅槃就是我們不斷追求接近完善完美的一個解脫的境界。清淨是我們佛教認識現象世界本質的道,寂靜是我們佛教追求最根本的一個境界。

  第三個敬前面加個禮字,禮敬。既然信仰佛法,我們就要禮敬三寶禮敬佛,禮敬法,禮敬僧。這也是佛教理論里面核心的東西。三寶,佛法僧三寶,我們都要非常尊敬、讚嘆,我們做一切事情都應該讚歎佛恩,讚歎法恩,讚嘆僧恩。但是,禮敬佛法僧三寶最終應該回向眾生,也就是最後的目的要落腳在眾生。為什麼?大乘佛教講,生佛不二,眾生即佛。迷了就是眾生,悟了就是佛;沒有眾生也就沒有佛。我記得去年本煥老和尚百歲壽辰在台上致辭講得最響亮的一句話就是:沒有眾生就沒有佛。我們一切對于佛法僧三寶的禮敬最終都要回向到眾生。就象本煥老和尚講的,也是佛經里面講的,

  「不為自身求安樂,但願眾生得離苦」。所以我們一切的禮敬最終都是要落實到眾生,回向眾生。

  以上是我想講的三個靜的第一層次、佛理的意思。第二個層次就落實到我們的行動上、行為上、生活中間去。這三個字也是每個字前面加一個字。

  第一個淨前面加個干字,就是乾淨。我們信仰佛教,要達到心淨,我們的行動一定要先乾淨。乾淨包括清潔整齊。我們佛教的寺廟一定要非常清潔整齊,因為有了清潔整齊的環境才能夠使得我們升起恭敬的心、愉悅的心;如果周圍的環境亂七八糟的,亂哄哄的,我們能夠在里面安靜嗎?我想不會。在這個方面我們可能要很好地向日本的佛教學習。日本佛教也是從中國傳過去的,可是他們保持了寺院乾淨、清潔。你到日本去看看寺院,絕對的清潔整齊,而且以這樣的行為習慣感染了整個的民族。有人探討中國跟日本差距在哪里,其實最簡單一看,我常常講在日本凡是有人居住的地方一定是乾淨整齊,而在中國有人居住的地方一定是髒亂差。這就是國民素質極大的差距!去年清華大學有一位教授參加一個課題,內容就是研究國民素質的問題,一行人到日本去考察,回來寫了一篇文章,感慨中國人跟日本人的素質整體差別大概差30年。其實我想何止30年?如果我們現在不立即著手做的話,恐怕不止30年,30年以後恐怕還是趕不上日本。可他這個言論遭到當時反日情緒很高漲的「憤青」在網上一致的攻擊。其實這是實話,我覺得我們真的要趕快,我真的希望我們在座的學員,首先從寺廟開始,能把寺廟搞得非常的整潔乾淨,然後把這樣的習慣帶到家里面去,不僅要帶到家里面去,還要影響你周圍的群眾,不要再去學那種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而要大家一起來。整潔的環境對人的修證心情其實有很大的影響。境和心的關系是相對的,我們時常強調心的決定作用,但是心雖然是決定的,也不排除境的影響。心生則種種法生,但是反過來,心怎麼生?心也會攀緣而生、攀境而生。我大概是在將近三十年前,在故宮一個殿里面看到一個橫匾,印象非常之深,四個字心靜境清,反過來念,境清心靜。有靜的心你看境很清,反過來,如果境很清的話心也會靜下來:如果我們的環境都亂七八糟的,你會心靜麼?雖然可以考驗定力,看你有沒有這樣的定力,像這樣亂哄哄的環境里面你是否還可以把握得住,但是我們不能忽視這樣的環境建設。我們一定要養成乾淨的生活習慣。我真的希望哪怕用三十年的時間,我們中國有人住的地方周圍的環境能夠是乾淨的,我想就會完全改變世界對中國人的看法。

  第二個靜前面加個安字,安靜或者寧靜,這個跟前面也有關系,也是環境的問題。中國人常常是眼中無人的,在任何場合包括在很多公共場合,也是視若無人的大聲喧嘩。在國外,在歐洲也好,在日本也好,在美國也好,人家就說了,那兒最大聲說話的一定是中國人。不僅僅是我們大陸如此,包括台灣的中國人也是如此。其實這是很不禮貌的,大聲喧嘩影響別人啊。我們在寺廟里也常常可以看到大家隨便大聲說話的現象。我希望在寺廟里面,特別是大雄寶殿等場所,最好是禁語,最好是不要說話。我們坐禪不是要禁語嗎?我們禮佛瞻仰佛,為什麼不能禁語?即使有話說最好到大殿外面,到大殿外面也不要高聲喧嘩,悄悄的說說好不好?如果有了一個乾淨、整潔的環境,再加上安靜的、寧靜的環境,我想我們就會升起一種神聖感、敬仰感、肅穆感。而現在呢,我們來到這里(寺廟),可能還是進入一個市場一樣亂哄哄的,升不起一種神聖的、肅穆的感覺。我覺得這一點是需要改革。我建議有條件,特別是南方,完全有條件做到的,進廟輕語,進殿禁語。這樣的習慣養成後,再把它推廣到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去,以後大家到公共場合就都會注意細聲細語的說話了。可以通過我們的佛教,把這樣一些禮儀首先在寺院里面練,然後我們帶回社會上一點一點的傳播開,這也是寺廟真正能夠發揮作用的地方,實實在在的。

  第三個敬字前加個和,和敬。禮敬是禮拜佛法僧,和敬就是我們共同相處的一種人際的關系。我們僧團里面講的六和敬,所謂:

  「身和共住,口和無諍,意和同悅,戒和同修,見和同解,利和同均」。和敬實際上是相互之間的尊敬,同道之間相互之間的尊敬,相互之間的寬容,這是非常重要的人際關系。人際關系就要講和氣。通過在寺廟里面我們學習,學到六和敬,相互之間尊重,也帶著感恩的心。我覺得我們現在社會里面很多問題,很多人都苦悶,其實來源于缺少感恩的心,大家都覺得我自己的成就都是依靠自己的奮斗,自己的努力取得的,根本沒有想到你的任何一點一滴的成就是離不開眾生的。缺乏一種感恩的心,于是都感覺到自己是在付出,好象沒有回報。其實你是天天在收穫回報,我們的世界就是人人為我,我為人人。所以佛教才要講個緣。我們今天有緣在一起相聚,你們不要聽了我的講話要感謝我,我要感謝大家。為什麼要感謝大家?因為沒有大家聽,我今天這些話也沒有地方去說。同時也都是因為有這麼多人的激發,我才有這樣一些想法,要不然我也不會產生這樣的想法,所以處處要有一種感恩的心。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