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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生活禪談起(于曉非)

從生活禪談起

于曉非

今天本來是來學心的,到台上來講,沒有什麼準備,恐怕沒有太多的系統性,我們可以互相交流。

這次是淨慧法師在這兒主持生活禪夏令營。談到生活禪,我很有感解。現在經常聽一些參禪的人講: 「 開悟了就是言語道斷,心行處滅,那是說不出來。 」 也常聽人講,佛說法四十九年以後,最後告訴大家說他一個字都沒說。確實,佛法就是破眾生的執著,尤其禪宗,破字當頭。但是如果大家參禪學佛,學到最後,啥也不知道說了,說不出來,這是不是很究竟、很有意義呢?很多教師講課時都是舉禪宗的一個公案,就是師父拿起一個杯子問: 「 這是什麼? 」 你要回答: 「 這是茶缸子 」 ,師父就當頭一棒。如果你回答: 「 這不是茶缸子 」 ,師父依然要當頭一棒。如果你要回答: 「 這即是茶缸子又不是茶缸子 」 ,師父依然要當頭一棒。你要是回答: 「 這既不是是茶缸子,也不是不是茶缸子 」 ,那師父依然要當頭一棒。那麼我們仔細思考起來,對 「 這是什麼? 」 這個問題,用我們的理性、思辨來回答這個問題的話,也只此上面四種回答。要麼你回答它是,這是一種肯定;要麼你回答它不是,是一種否定;你回答它既是又不是,這是一個矛盾;你回答既不是是,也不是不是,那麼這是一個不定。我們的意識、理性對這個問題的回答,在邏輯上講只此四種。如果來參禪的話,那麼要挨四棒子,也就是說,這四棒子就把我們的遍計所執給打光了,是破。所以佛法也講,禪宗也講,離四句絕百非。離哪四句呢?就是離這四句:離有句,離無句,離亦句,離非句。所以說禪宗確實是要破。但是不是只破不立呢?是不是在這四句之外有個什麼東西我們可得呢?從大乘了義的華嚴境界來看,它不僅講離四句,後面緊接著還有一句話叫 「 即四句 」 ,當下即是。要破掉我們的遍計所執,但是道並不是在我們這四句之外。有句是道,無句是道,亦句是道,非句依然是道。所以可以總結一句: 「 一切法皆是解脫道 」 ,語言方字依然是解脫道。所以可以總結一句: 「 一切法皆是解脫道 」 ,語言文字依然是解脫道。道在哪兒?並不在生活之外,並不在四句之外有個道,我們生活的一切都是道。淨慧法師的這幾句話寫得非常好: 「 滿目青山是禪,茫茫大地是禪,浩浩長江是禪,潺潺溪水是禪,青青翠竹是禪,郁郁黃花是禪。 」 這些話寫得非常精彩,山色無非清淨身,溪聲盡是廣長舌,一真一切真,萬法自如如。道在哪里?就在我們當下的現實生活之中。所以參禪不是離開我們的世間,我們的道、我們的禪就在我們的當下。淨慧法師提倡生活禪,我很有感解,我談起一點體會,不知恰當不恰當,請淨慧法師指正。

現在社會上有參禪的熱潮,這很好。但大家不要忘記,參禪是在學佛。學佛首先要樹立正見。就我個人來講,為什麼會發心要學佛呢?我是學理論物理的,學到最後就搞宇宙學,現代宇宙學的一些模型實際上在理論上有悖論,有些根本問題是說不清的。也讀過西方哲學、道家、儒家的東西。為什麼後來對佛法有了興趣,而且願意學佛呢?我們北京一大批青年知識分子是受四川賈題韜老居士的影響,十年前這個時候在北京經常聽賈老居士給我們講禪宗。通過親近賈老居士,給我們一種感受,佛法是智慧之學。感到佛法禪宗里面是智慧。佛法與外道的不共之處在于智慧,正是佛法的智慧使我走上了學佛之路。我想我們青年知識分子學佛,首先應樹立起我們的正見。

我們講宗、教、宗門和教下在佛法里是兩個東西,宗門是直下承當的實踐,教下是把我們的修行境界用語言文字表達出來。宗門與教下在佛法里我覺得象車子的兩個輪子,去了哪個都不行。所以當前很多學佛的人,要樹立起正確的見地,特別是知識分子決不能忽視了對教理的學習。開悟是有標準的。達摩祖師在中國傳禪是用《欏伽經》作為印證的,所以我們決不能忽視了對教理的學習我對佛經的參學。昨天中午在五台山塔院寺采訪寂度老和尚,我請問寂度老和尚:象我這樣一個人應當怎樣學佛?寂度老和尚告訴我,要下功夫,好好地學華嚴、法華、楞嚴幾部大經,在讀經上用功夫。如果沒有經教的指導,那麼我們參禪可以說是盲參瞎練。離教盲參,是當前我們參禪道友的一個很嚴重的問題。禪宗講不立文字是在立了文字以後,我們才有資格講不立文字,盛唐時期講佛教,就跟今天講科學一樣是最時髦的東西,是社會的最高真理。那時不管你是高級知識分子還是普通百姓都要學佛,幾部大經凡是知識分子都是要讀的。如果現在調查大學里的教授們知不知道有個《維摩詰經》?恐怕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知道佛教里還有本什麼《維摩詰經》。北京搞了個淨名書院,好多人都問淨名是個啥東西?但是作為中國古代的知識分子,你不曉得維摩詰就不算是知識分子,你《維摩詰經》都未讀過,還算是知識分子嗎?算不上。盛唐時經教、佛經是人人必讀的,因為有人讀經教鑽在文字里出不來,有文字障時,才講要不立文字。可我們現在不是這種情況,佛教的經教已經丟得差不多了,本來就不知什麼是經教,還怎麼談不立文字呢?不僅參禪是這樣,念阿彌陀佛也是一樣。阿彌陀佛這個法門是很深的。一句彌陀可以解脫生死,這絕對真實的。但我就不贊成一些弘淨土法門的人講,不要讀佛經了,三藏十二部你讀不過來啊,你就單念一句彌陀吧。對于一些工作繁忙的人、文化水平不高的人、一些年紀大的人,如果他能真心把自己的一切都依止于彌陀,依止于觀音,確實能得解脫,甚至比我們這些知識分子一天到晚參禪可能得到的受用更大一些。但作為我們知識分子,決不能滿足于一句彌陀就可以解脫,別的啥也不看了。一句彌陀什麼能解脫呢?什麼是阿彌陀佛?你不讀經是不會知道這些問題的。什麼是西方極樂世界?為什麼要往西方極樂世界呢?這里面道理很深。一部《無量壽經》被稱為中本華嚴。知識分子學佛,我們就不能滿足于一句彌陀就完了,一定要在經教上下功夫。這是我講的第一條,就是要在讀經教上下功夫。

但是,在經教上下功夫有時也會出現一種現象,就是把學佛搞成了學術研究,搞成當學都作教授,這一條也是不可取的。因為佛法是要解行並重,要把我們的道理溶入我們的生活,溶入我們的行持中。以前宗教這個概念還很高尚的時候,沒有人對佛教是宗教還是哲學有異議,但是今天宗教似乎成了一個貶義詞。這時有人站出來說,佛教不是宗教的哲學。用意固然是好的,但我們還是應該理直氣壯地承認佛法就是宗教,佛法是信仰,佛法是行持,不單單是不種道理、學說,從大乘佛教上講,如果我們把佛法僅當成一種文化、道理、哲學研究學習的話,最多是相似法,甚至是謗佛。所以佛法很強調解行並重,不僅要參學經教,同時要行持基本的三無漏學,戒、定、慧是修行佛法的根本。釋迦老人家講以戒為師,戒為無上菩提本。這次到五台山很有感觸的一件事就是去拜普壽寺,普壽寺是尼眾寺院,通願老法師的弟子在那里主持。通願法師是我們近代的一位大德比丘尼,主張以華嚴為宗,以戒律為行,以淨土為歸。到了那兒果然感受不同,那里有三百位比丘尼,進去一看,每位比丘尼的威儀舉止都非常莊嚴,每個人都嚴格要求自己。我去的時候,如瑞師正在給比丘尼講戒律,沙彌尼是不能聽的。先是一些沙彌尼接待我們,一會兒比丘下課出來了,一字長隊,那種威儀不僅我們佛教徒生起敬佩之情,跟我一起的好幾個旅游的人,根本對佛教還沒生起信仰,一見他們就合掌讚嘆,師父們怎麼這麼好。所以出家的師父道德感化的力量是從待戒來的。我對他們講,你們的寺院這麼破舊,沒錢來修,不化些緣嗎?他們說通願老師曾說:我們不要去化緣,我們就自己一心修持,如果我們修得好,機緣成熟自會有人護持。如果我們的僧團都象普壽寺的師父一樣我們佛教就大有希望。不僅出家的師父,在家的居士,都應該在持戒上下功夫。如果哪個寺院願意接受我,我很願意到寺院里住上一個月、三個月或半年,受八關齋戒。受過訓練和未受過訓練我想不一樣的。當然我們這次是生活禪夏令營,以後是不是我們可以搞一搞修律的夏令營,讓生活更應該嚴格一些。

在諸多戒律里,首先是三皈依戒,聽說前兩天一百多位朋友在這里皈依三寶。太虛大師就講佛法僧三寶是信仰佛、研究佛學、行持佛法的根本。所以我特別恭喜有這麼多位朋友在淨慧法師這里皈依三寶。我覺得受三皈依是樹立正信正見最基本的東西,是我們最根本的依止。我們依止什麼呢?依止佛法僧三寶。有一些搞學術研究的人,把佛當作學問研究,就很不注意信仰的建立。講到皈依三寶,就說我自性皈依了,我皈依自性佛、自性法、自性僧。這是知識分子常犯的一大毛病。佛法是事理圓融的。從理上講,確實需要自性皈依,自性皈依是理上皈依,固然很重要,但知識分子所犯的毛病是以理奪事,講自性皈依面忽視了事上的皈依。我常講老太太們學佛,有很多也是受過皈依的,可是把佛菩薩當作神來崇拜,如果她們有一天曉得了自性皈依,學佛就有好大的實破。知識分子學佛如果哪一天到哪位師父那里皈依了,到大殿里實實在在頂過禮了,我覺得他的學佛就長進好大一步。知識分子學問做多了,往往有一種貢高我慢心,以為自己有學問,見了師父還要頂禮呀?見了泥菩薩為啥要頂禮呀?拜佛是消除我慢心。各位是在淨慧法師這里受三皈依,是皈依了佛法僧。僧是一切依佛法而修行的人,范圍很大。文殊菩薩、觀音菩薩這都是聖僧,在座的師父也是僧,如果我說是皈依某某師父的,嚴格來說這話是不對的。我記得有一次在北京廣濟寺,我們帶去一些人在淨慧法師那里皈依,淨慧法師開示時特別講到一條,你們雖然是在我這里皈依三寶的,但一切出家的師父都是你們的師父。這個概念要搞清楚。

再有就明些參禪的、修密的、念佛的高了很多矛盾。實際上佛法八萬四千法門,本身是圓融的,是平等的。佛法之所以有八萬四千法門,是對治我們眾生八萬四千種病,眾生有分別心才有不同的法門。有人問哪個法門高?我覺得法門無有高下,當機則貴。參禪也好、念佛也好,看哪個法門當機。佛法講平等不妨礙差別,講差別不妨礙平等,這是不相矛盾的。今天下午學愚法師講佛教的婦女觀,講得很好,有平等性一面,也有差別性一面,眾生平等,男女應平等。但同時不僅男婦有差別,任何兩人之間都有差別,這種平等性和差別性是不相妨礙的,差別是緣起的差別,佛法的緣起法是把平等性我差別性很好地統一起來的法。運用緣起法,學佛過程中我們會少很多障礙。這是插了一句題外話,回來還講我們的戒 —— 三皈依。

從大乘佛教上講,大乘根本的戒是以願為戒,願之所在法門之所在。我覺得學佛第一件事是發願,是自己願心的確立。因為現實生活中的一言一行都依我們的欲望而有,依我們的貪嗔痴而有,依我們的欲望而有的一切是在造業,我們是在隨業受報。而學佛特別是學大乘佛教,我覺得這首先在于你是不是真的發願了,是不是把自己的願心建立起來了。欲望是有我的,願心是無我的。《無量壽經 》、《藥師琉璃光本願功德經》講阿彌陀佛、藥師佛是怎樣成佛的,他們是發了願,依願修行而成佛的。所以願之所在,法門之所在。大乘的戒,願是根本。這次青海夏爾東活佛在五台山傳授灌頂,來了一千四百多人去學密法。有一些很不錯,是發心學佛的,為求法而來的。但有些是不是真心就很成問題。舉個簡單的例子,夏爾東活佛在那里傳授大威德十三字灌頂,一上來就講菩提心的建立,說諸位這里為啥而來,是為眾生即身成就無上菩提而來,夏爾東活佛明確講了受這個灌頂,修這個密法,首先要發起菩提心來。密教灌頂,灌頂完後要喝一些師父加持過的水,受加持是真實不虛的,是有用處的。師父講了,我這個寶瓶水,寶瓶灌頂,大家每人喝一口,分三口,為什麼呢?消我們的貪嗔癡!話音未落,別的喇嘛拿著這個水剛一出來 ,很多人瘋了一樣撲上去搶這個水。我坐在底下就想,如此的貪心!這水怎麼能消你們的貪嗔痴呢?你這樣去求灌頂,怎麼能跟夏爾東這位上師相應呢?喝了這口水,是不是對身體有好處呢?這一點是不否認的,但只為這口水就撲上去搶,我心里好難過,這是來學佛嗎?可能喝了這口水感覺很好,但撿了芝麻但丟了西瓜。大太陽下坐在那里,灌頂時又下大雨,坐在那里吃那麼大苦似乎只為跑來搶一口水,把與上師相應的菩提心丟掉了,這哪里是學佛啊!當然話雙說回來,我們很多念佛的也是為我。有很多念佛的老太太在家念觀世音菩薩,求菩薩保佑我們全家如何如何,是不是欠聽了這話就回去斥責那些老太婆搞迷信。我曾跟陳兵教師談過佛教徒怎麼劃分?陳教授講我們正信的、真正發願發心學佛的,叫精英佛教,而那些叫民間佛教,這里沒有偏低的含義。我覺得這樣劃分也好。我們真正樹立起正信,真發心學佛,真正地發心發願,那我們是學佛法的實法;而那些老太婆念佛也許暫時為了世間的平安,是有所求的,這是權法。菩薩度眾生,先以欲勾牽,後令入佛道。我們是凡夫,自然就有欲望,我的欲望就大得很,時刻反省起來,滿腦子的貪嗔癡,如果你說沒有欲望了,沒有貪嗔癡了,那也不需要佛菩薩來度你了。我們確實還有欲望,所以佛菩薩先以欲勾牽,而後入佛道,這是權法。我個人的看法是不以實廢權,但同時也不能以權代實,我們不能滿足于念佛、念菩薩,所以學佛都首先是三皈依、發願,這是最基本的戒。

講到定,定是佛法與外道的共法,佛法修禪定,非佛法外道也修禪定。所以釋迦老人家當年修定修到非想非非想處,修完之後,老人家說它不究竟,不徹底,但有人依此而講我們不需要修定了,因為不了義不究竟。禪定雖然不是佛法的不共法,但是佛法的一切成就都是依禪定而有的。講禪宗南頓北漸,我覺得後世有時喜歡把慧能大師的南傳說地高高的,過于偏低北傳神秀漸法。也許我們現實比較當機的還是要 「 時實勤拂拭 」 。今天中午,淨慧法師就講怎麼把小乘佛教的禪法和我們大乘禪法結合起來,吸收小乘禪法中次第修行這些好的方面,以大乘禪法的智慧、境地作為指導,是不是很好呢?我們如果真發心學佛,就要在禪定上好好地用功夫。

佛法究竟為了什麼?為了了脫生死。我不知道在座各位是不是真發了這樣的心來學佛、參禪,來參加生活禪夏令營。當然從究竟上講生死是不二的。但從修行的次第上講,我個人覺得不能了生就很難講脫死。有的寺廟大雄寶殿晨供的是釋迦老人家,他的左右兩手一邊是藥師琉璃光如來,一邊是阿彌陀。如果我們把藥師法和阿彌陀的法好好地參學,會發現釋迦老人家是很有用心的。東方淨琉璃世界講的是東方。東方是太陽升起的地方,象徵春天,是生機勃勃的,所以釋迦老人家講最這兩部法,一部生,一部死,是很有用心的。淨慧法師慈悲,給我們創造了兩次機會,把吳立民老先生請到這里講了兩次《藥師經》,我們聽吳老講《藥師經》感受很深,因為他不僅講死後的往生,還講生的時候應該如何。如果我們放棄了生而講死,我覺得這樣有點偏了。實際上釋迦老人家講過生法,淨慧法師提出生活禪,想把佛法與我們的生活緊緊地結合起來,這是非常當機的。中國佛教未來能真正弘揚起來,這是最重要的一個部分。現在大家也許常遇到這樣的問題,比如你跟人家講 「 我學佛了 」 。人們會有兩個感受,有人說你在家里、社會各方面沒見你有挫折,你怎麼學佛呢?給人的印象好象學佛一定是受了挫折以後再也沒辦法了,最後到佛門里面苟且偷生來了。再有就是一說我學佛了,念佛了,就會說你年紀輕輕的怎麼就為死後的事打算起來了呢?念阿彌陀佛不是為死後往生極樂世界嗎?他不曉得佛法里有生機勃勃的東西,有生法。西方有位大家者叫麥克斯韋博,他是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很了不起的思想家。他有一部代表作《新教倫理和資本主義精神》,探討西方資本主義社會是怎樣建立起來的,他的結論就是新教倫理 —— 基督教的新教倫理是資本主義價值觀念誕生的基礎。他這部書里比較了各種宗教,比較到佛教時他說佛教這個宗教是只講死不講活的,這樣一種宗教怎麼誕生資本主義精神呢?在他那里就把佛教的生一筆給勾銷了。當然這種看法是錯誤的。但給人造成這種印象,佛教界自身是有責任的。我們沒有很好地把化佛法和生活結合起來,沒有很好地把佛法中這種生機勃勃的東西弘揚起來,我覺得這是當前中國佛教的一大弊端。如果要把佛教真正弘揚起來,要講生法,要講生活禪,要把我們的禪、我們的佛法緊緊地與我們的生活結合在一起。這不是我們一時產生的靈感,不是淨慧法師忽然提出一個故弄玄虛的生活禪。本來生活就是禪,禪就是生活。而倡導生活禪,正是針對當前中國佛教的弊端。我覺得這時候講生活禪非常好,特別是青年人,我們正是生機勃勃的時候,更該把身心溶入佛法的生的理論中。從最簡單的實際上來講,我們許多學佛的年輕人不學佛時還好,一學佛給人的印象是這個人呆了,變得與別人格格不入了。本來同學關系都很好,因為學佛弄得宿舍同學個個都煩他,佛里佛氣。這是因為他把學佛與我們的生活對立起來了。而因為我們學佛,學生活禪,我們的同學關系、同志關系應該更融洽,更能夠與大家打成一片。所以我們青年人學佛、講生、講生活禪有更重要的一層含義。老年人幾十年的人生歷程走完了,如果把精力一心投入彌阿陀老人家的懷抱,那麼這還是可以的,對于我們青年人來講,我們更應該在生上用功夫。大家不要誤解,阿彌陀佛實講的也是生死不二。《無量壽經》里講阿彌陀佛未成佛以前有一世是國王,後來國王不做出了家,取名法藏,就在他的老師那里學習,發了四十八個大願,表了四十八個無我的決心,他就是依自己所發的這四十八個大願修行,最後成就了阿彌陀佛。他一世發了四十八個大願,他的老師是誰呢?是世間自在王佛。注意這里面有一層很深的含義,世間、自在、王,王是頂尖了,最高最高。修阿彌陀佛的法,重在死後的往生,其實阿彌陀的法也在世間,也在講生的。有一次,我在長沙講課,講佛法緣起性空的道理,講到無我時,一位老居士啪地一拍桌子站起來了, 「 什麼,無我!我念了幾十年的阿彌陀佛,就想我能去西方極樂世界,最後竟然說是無我,去的不是我,那我不念了,不念了,不念了! 」 弄得我坐在那兒半天說不上話來,如果他從此不念阿彌陀佛了,我這可就造業了。真正往生阿彌陀國,上品上生那是要行菩薩道的,在現實生活中無我為人行菩薩道,不是一天到晚為我,我去阿彌陀國,我去,我去 …… 。城然靠阿彌陀佛的大法,依然可以去,但想上品上生很難啊。所以修念佛法門,也講生。我補充這幾句話是要大家不要誤會了,好象年輕人不能念阿彌陀佛,我可不是這個意思,念佛法門三根普被,利鈍全收,什麼人都可以念的。只是就當代中國佛教的弊端來講,更應該講生活,而且我們年輕人學佛在社會弘法的時候,更應該在生上用功夫。我覺得我們來這里住了幾天,親近淨慧法師老人家,若真能體會到佛法生的一面,真能夠回去以後把禪、把佛法與我們的生活緊緊結合起來,那我們來這一趟就沒有白來。

有人問, 「 懺悔呀,念咒呀,念佛呀,能消業障嗎?如果能消業障,那就跟因果報應一絲不差相矛盾了? 」 我覺得這倒是一個好問題,佛法講因果,如果不講因果那是邪見,是一個很錯誤的見解。但是大家要注意,種什麼因得什麼果。而我們在現實生活中無時無刻不在造業。《地藏經》里有一句 「 南閻浮提眾生舉驚心動念無不是罪,無不是業 」 ,我第次讀到這兒就打一個冷戰。我們都是在造業,隨業受報,是有因果。我覺得佛教講緣起法,講業力,眾生都是隨業力隋入六道,輪轉生死的,而佛法就是讓我們解銳生死,從業力這個循環中解脫出來。它依據的是什麼呢?是願力。業力是有我的,在唯識學上講,第七識末那識那里有個我在,依我在那里造作、行為,就是造業,就是我們以後的受報種子,等這種子成熟現行我們就受報。佛法講因果,但不是突宿命論,如果是宿命論的話,那眾生就不能解脫。我記得 1990 年時到四川昭覺寺去親近本光法師,離開法師時我都走出去了,法師喊我: 「 哎,你回來,你回來。 」 把我喊回來指著我對我說: 「 你記住,眾生的業力不可思議,佛菩薩的願力不可思議,走吧。 」 就讓我走了。講了兩不可思議,在物理學上是兩個無窮大。為什麼兩個不可思議呢?如果我們只看到眾生的業力不可思議,沒看到菩薩的願力不可思議,那我們眾生是沒有辦法解脫的,我們只能在生死輪迴中輪轉下去了。如果只看到佛菩薩的願力不可思議,沒有看到眾生的業力不可思議的話,那阿彌陀佛,藥師琉璃如來,觀世音菩薩那麼大的願力,怎麼今天還會有我們這些苦難眾生呢?是兩個不可思議啊,懺悔、持咒、念阿彌陀佛與阿彌陀佛的願力契合,每一個佛菩薩的心咒,都是他的願的凝聚。比如觀世音菩薩的願力就在六字真言里。我們在持咒念佛的時候,就與佛菩薩的願力相契合。再說如果我念了佛,持了咒,消業的話,那是不是沒有因果了呢?注意,這里你只看到佛菩薩的願力不可思議的一面,就沒有看到眾生的業力不可思議的一面。如果我們和佛菩薩的願力相契合的話,那麼我們就被佛菩薩的願力攝受,是可以消業的。我們的造業就是身口意三業,所以念一句阿彌陀佛,或者一句佛菩薩的心咒,都是與佛菩薩的這種清淨的口業相契合,而得到他的願力的攝受,以佛菩薩的願力而消我們的業。注意,佛法講的是兩個東西,兩個不可思議,大家應好好地把這兩個不可思議圓融起來,而不是對立起來。

關于氣功與佛法的問題,這了也值得一提。很多學佛的人都是從學氣功過來的,這個現在有好多好多的看法。我個人的看法呢,氣功在一定意義上確能給我們一些人一時間解決諸如象病苦這樣的痛苦。我想這是我們應當隨喜的。確實有許多人是通過搞氣功來學佛的,當然也要讚嘆。然而存在的一個問題是什麼呢?學氣功的很多人後來皈依三寶了,學佛了,往往把氣功的一些境界、習氣帶到佛法里來,或者他誤以為氣功的很多境界就是佛法里的境界,這叫附法外道,是個很嚴重的問題。這也就使我們佛教界很多大德對氣功好象有些反感,經常痛斥氣功界的一些東西的原因。

有人問學佛以後,氣功還能不能練?那要看學佛的見地到了什麼程度。講生活禪,真正把佛法參透了,我們的現實生活無處不是禪。但是你參不透,那現實生活中是什麼,一切還是什麼。所以我對這個問題的看法是,你把好的功法作為自己身心的一種實踐去修行的話,我們並不反對。但要知道這見地,如果正見還沒有建立起來的話,那是很容易墮入身見的。我想借用淨慧法師說的把小乘和大乘禪法結合起來的方法,用佛法的見地來貫穿它、統率它,不僅氣功,對于一切法,我們都應該用佛法的見地、正確的見地去統率它。如果真正能用佛法的見地把一切法統率起來,我想這也是生活禪的見地了。

佛教里有許多法門,佛教的法門能不能統一呢?我個人的觀點,比如說禪淨雙修,我覺得還是不忙雙修。真正參禪你就一門心思參禪,淨土你就一心一意依止于阿彌陀佛,何必禪淨雙修。而且這個法門講到極處,禪淨不二,這是毫無疑問。但是作為法門之所以有這個兩個法門,是為了度眾生的方便。參禪要起疑情,要懷疑。念阿彌陀佛。修 密的首先要信學當頭,一上來就什麼禪淨雙修、禪密雙修,我覺得恐怕還早了一點。我個人的感覺是拿准一個法門一門心思地修行。每個法門都有它自身的特性,我們未搞清楚就盲目把它溶起來,往往得不到真實受用。

學佛是活潑潑的、生機勃勃的,它與現實生活不矛盾。通過學佛,我發現一點,就是每學到一定時候,就會發現佛法與現實生活中很多問題矛盾,經過一段時間的學習,深入了一些又發覺不矛盾,跟生活融合起來了。每當我們在學佛過程中發現這種問題時,就應該在這個地方好好地下功夫,就在這矛盾的一點上參,參透一點就是一點進步。其實本來是沒有矛盾的,這個地方恰恰是我們未搞清的地方,這是我個人的一點體會。

通過多年的學佛,我的思想轉變了很多,越學越覺得佛法是無上的智慧。佛教作為東方文化中的一顆明珠,佛法應該有佛法的歷史觀,真正的佛法不僅僅是參參禪、念幾句彌陀。我們怎樣參悟佛法的道理,怎樣用佛法的道理來悟解人生、社會,運用到社會現實人生中去?我們知識分子學佛應該在這些方面多作些思考,這本身就是行持。我們要把佛法運用到生活的每一個方面,這樣也才能真正體現生活禪的含義。

今天我就談這些,請多加指正。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