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林獅子兒 慈明禪師行實錄
禪林獅子兒—–慈明禪師行實錄
提綱:悟道經歷鋒芒畢露 名重叢林將門虎子
慈明禪師,以善罵而聞名,正如德山棒、臨濟喝一樣,以其機鋒的迅烈、手段的“毒辣”,在禪宗史上代表了標準的祖師禪教育法。其一生中種種奇特的行跡、超然的教化在歷史的長河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至今令人仰慕不已。
一、悟道經歷
師名楚圓,是宋仁宗時代的人,俗姓李,少為書生,二十二歲出家。其母大概是很有修為,令他到各處去游方參學。《古尊宿語錄》中載其“連眉秀目,頎然豐碩”,即眉長相連、眼目清秀,高而不瘦,真是一表人材,大致決不會比謝霆鋒差(一笑)。然而,“忽繩墨。所至為老宿所呵。”,換言之,就是不大守規矩,無論到哪里,都被一些長輩所訓斥,認為他不遵守叢林的制度,而他總是笑笑說:“龍象蹴踏,非驢所堪。”
就這樣,一條竹杖,擔著一個破箱子,往來于湖北襄沔一帶,後與同參守芝、谷泉一起,行腳至河南洛陽,在此聽說汾陽善昭禪師,道望天下第一,決心去依止。當時山西一帶,正是硝煙彌漫,兵火連結的時刻。一路危險重重,大家都極力勸阻,師毅然不顧,渡黃河,登太行,易裝蒙混過關卡,一路草食露眠,艱苦倍嘗,終于見到汾陽善昭禪師。雖然其求道的赤誠,灼然可鑑。然而在燈錄上,卻記載著“經二年未許入室。師每詣方丈。汾州揣其志。必罵詬,或毀詆諸方。及有所訓皆流俗鄙事。”,兩年之內,也不講禪,也不傳教,見了就罵,好容易等到不罵的時候,又談一些雞毛蒜皮的不相干的俗事。(好一個道望天下第一,嘿嘿)
直到有一個晚上,慈明禪師終于受不了了,滿腹委屈,“訴曰:自至法席已再夏。不蒙指示、但增世俗塵勞念。歲月飄忽、己事不明。失出家之利……”,意思是我都來了兩年了,也沒得到您老的開示,光是增加不少世俗妄念,看看時光流逝,我的生死大事都沒有著落,不是白出家了嗎,話還沒等他講完,汾陽大瞪著兩眼,盯視著他,大罵: “你這個惡知識,想出賣我嗎!!!“舉起拄杖就打!慈明剛想申辯遮攔,(慈明此時又急又嚇,又委屈,又難過,又不服氣,是可想而知的了)汾陽禪師一下用手捂住他的嘴,這一下,慈明豁然大悟!感嘆說:“乃知臨濟道出常情”。原來佛法的意旨,是那樣的平常,無怪乎臨濟悟道後說“原來佛法無多子”呀。于是服役七年,更臻玄奧。
每一位祖師的悟道經歷都是打破疑團的過程,然而每一位祖師打破疑團的過程又給後人留下了新的疑團,挨了兩年罵,又差點挨頓打,用手一捂嘴,就悟了?他悟的到底是什麼呢?就好象現在看過幾本禪書的都會講平常心是道,他悟的是不是我們講的平常心是道呢?其實沒那麼簡單的,慈明禪師悟道,看來只是一夜的事,好象很輕松,然而,如果看看《禪關策進》的記載,這兩年真正是拼命用功的兩年。
“慈明,谷泉,琅琊三人,結伴參汾陽。時河東苦寒(立者往往足指墮),眾人憚之。慈明志在于道,曉夕不忘。夜坐欲睡,引錐自刺。後嗣汾陽,道風大振,號西河師子 。”“昔慈明在汾陽時,與大愚琅琊等六七人,結伴參究。河東苦寒,眾人憚之。明獨通宵坐不睡,自責曰,古人刻苦,光明必盛大也。我又何人,生無益于時,死不知于人,于理有何益。即引錐自刺其股。”
有這樣刻苦用功的經歷,才能有後來輝煌的成就,這是不容質疑的。正因為有如此堅實的基礎,慈明才能荷擔起如來的家業,延續臨濟宗的慧命,並教育出黃龍慧南、楊歧方會兩大弟子,使臨濟宗重振雄風、光耀千古。二、鋒芒畢露慈明離開汾陽禪師後,聽唐明嵩禪師講:“楊大年內翰知見高,入道穩實,子不可不見。“于是去拜訪。楊大年問道:“對面不相識,千里卻同風?”(古人念念在道,一見面就是機鋒較量,更無廢話。)慈明曰:“近奉山門請。”(問的“陰險”,答的“狡猾”,若是局外人,聽到這樣的問答,肯定一頭霧水,)年曰:“真個脫空。”(第一著來了個立劈華山,被慈明輕輕閃過,又來一著壓良為賤,看你上不上當)慈明曰:“前月離唐明。”(“我是上月離開唐明的,”,陣腳不亂)年曰:“適來悔相問。”(既找不到破綻,卻來個拖刀計,假裝敗陣,誘敵來追,準備敗中取勝)慈明曰:“作家。”(瞞不了明眼人,早已覷破你的伎倆了。呵呵)年便喝。(不肯輕易放過,又使出臨濟宗的“武功絕學”,大喝一聲。)慈明曰:“恰是。”(且看你怎麼表演)年復喝。(斬草要除根,為人須為徹)慈明以手劃一劃。(這一劃,已是轉守為攻,)年吐舌曰:“真是龍象。”(不打不相識)慈明微微一笑說:“是何言歟?”(這是什麼話?又用八風吹我?)楊大年遂喚客司:“點茶來,元來是屋里人。”(認可了,原來是同道中人)兩人茶罷,又問:“如何是上座為人一句?”(你怎麼樣接引你的學生那,有沒有祖師的手段呀?)慈明曰:“切。”(大似瞞天過海,其實笑里藏刀。)年曰:“與麼,則長裙新婦拖泥走。”(大年也是高手,自然識破,並不拆穿,只來個順水推舟,)慈明曰:“誰得似內翰?”(誰象你呀,拖泥帶水)年曰:“作家!作家!“慈明曰:“放你二十棒。”(不見棺材不掉淚?)年拊膝曰:“這里是甚麼所在?”(我的衙門里,你也敢玩?)慈明拍掌曰:“也不得放過。”(學禪的哪里有怕死的)年大笑。又問:“記得唐明當時悟底因緣麼?”(又拿前人悟道的機緣來考問)慈明曰:“唐明問首山,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山曰:楚王城畔,汝水東流。“年曰:“祇如此語,意旨如何?”(你說說看,他講的是什麼意思)慈明曰:“水上掛燈毬。”(滴水不漏)年曰:“與麼則孤負古人去也。”(那你這樣答不對呀,豈不是對不起古人的慈悲教化了嗎?)慈明曰:“內翰疑則別參。”(“您要是還有疑情,您就再去參好了,”,言外之意,我肯定是對的啦)年曰:“三腳蝦蟆跳上天。”(還不死心,還在撥草尋蛇)慈明曰:“一任跳。”(隨便,奉陪到底)楊大年大笑,留其宿于齋房中,朝夕質疑智證,相見恨晚。楊大年上朝時見到駙馬都尉李遵勖說:“近來遇到一個修道人,真是禪林中的獅子。“李遵勖大喜:“可惜我因為制度所限,不能拜謁。“楊大年遂歸,告慈明禪師說:“李公是佛法中人,聽說您道風遠至,有願見之心,只是制度規定不能來見你。“慈明于是在黎明親自去拜訪李公,李遵勖派小童子問:“道得即與上座相見。”(你要說對了才跟你相見,先來了個下馬威)慈明曰:“今日特來相看。”(饒你如何怪異的招式,隨手化解,毫不費力),又令童子傳語:“碑文刊白字,當道種青松。”(第一著如石沉大海,不見波瀾,遂使出第二招)慈明曰:“不因今日節,余日定難逢。”(仍然輕輕化去,並不反擊)童子又出來說:“都尉言,與麼則與上座相見去也。”(既然肯相見,為什麼不出來,仍教小童傳語,可見仍然是計)慈明曰:“腳頭腳底。”(漏點電,讓你瞧瞧)李公乃出,坐定問曰:“我聞西河有金毛獅子,是否?”(汾陽在黃河以西,西河獅子乃慈明美號)慈明曰:“甚麼處得此消息?”(在哪里聽說的?)公便喝。(哈,又是臨濟嫡傳)師曰:“野干鳴。”(野干,大致是野狐狸一類的東西。)公又喝。師曰:“恰是。“公大笑。(遇到高手了,弓折箭盡)慈明禪師告辭時,李公問:“如何是上座臨行一句?”(您臨走的時候開示一句什麼呀)師曰:“好將息。”(好好休息)公曰:“何異諸方。”(太平常了吧,我以為有什麼機鋒妙語那)師曰:“都尉又作麼生?”(噢?那你怎麼說)公曰:“放上座二十棒。”(偏要驚世駭俗才肯)師曰:“專為流通。”(呵呵,揭穿你)公又喝。(玩上癮了)師曰:“瞎。“公曰:“好去。“師應喏喏。從此後往來楊李之門,以法為友。
後因為母親年老,遂南歸。慈明同大愚數人辭別汾陽,相互謙讓不肯作參頭領眾。汾陽禪師說:“此行不可以輩分來推選。聽我做個偈子,曰:天無頭,吉州城外起戈矛,將軍匹馬林下過,員州城里鬧啾啾。”(大哉楚圓)慈明于是出班云“楚圓何人,敢受和尚如此記。“即領眾作禮。汾陽又嘉勉說:“吾在先師處親證三昧。你已經得到了,宜往南方大興吾道。”
到了洞山寶禪師的法席下,終日面壁。(悟道七八年了,還是要做工夫,)寶禪師問:“達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達磨為何九年面壁呀,此中有何深意嗎)師云:“空腹高心。”(呵呵,說達磨沒有真才實料,卻很狂妄的樣子。)寶禪師翌日即升堂,請師充任僧中第一座。在此三年,乃游仰山。楊大年寫信給宜春太守黃宗旦,讓他請慈明禪師出世說法。太守請師到南源,師不赴,然而過不久,又親自去見太守說願去。太守問他是什麼原因?他說:“開始是謙讓,現在又偶然想去了。”(大實話,率性之至)太守頓然起敬。住持南源後,上堂說法:“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然後豎起拄杖曰:“這個是南源拄杖子,阿那個是經?“良久曰:“向下文長,付在來日。“喝一喝,下座。上堂,良久曰:“無為無事人,猶是金鎖難。“喝一喝,下座。問:“如何是佛?“師曰:“水出高原。“問:“如何是南源境?“師曰:“黃河九曲,水出崑崙。“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隨流人不顧,斲手望扶桑。“上堂:“云收霧卷,杲日當空。不落明暗,如何通信?”(語出楞嚴經之八還辯見)僧問:“山深覓不得時如何?“師曰:“口能招禍。“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洞庭湖里浪滔天。“問:“東湧西沒時如何?“師曰:“尋。“問:“夜靜獨行時如何?“師曰:“三把茆。“問:“寶劍未出匣時如何?“師曰:“響。“曰:“出匣後如何?“師噓一聲。問:“鬧中取靜時如何?“師曰:“頭枕布袋。“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堆堆地。“曰:“見後如何?“師曰:“堆堆地。“問:“一得永得時如何?“師曰:“抱石投河。“問:“仗鏌鋣劍,擬取師頭時如何?“師曰:“斬將去。“僧擬議,師便打。
示眾云:“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諸仁者,若也信得去,不妨省力。可謂善財入彌勒樓閣。無邊法門悉皆周遍,得大無礙悟法無生,是謂無生法忍。”(全妄即真,頭頭是道)“無邊剎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于當念。且問諸人,阿那個是當念。只如諸人無明之性,即汝本覺妙明之性。蓋為不了生死根源,執妄為實隨妄所轉,致墮輪迴受種種苦。若能迴光反照,自悟本來真性不生不滅,故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迷則真性為妄念,悟則妄念即真心)
“只如四大五蘊不淨之身,即無實義,如夢如幻如影如響,從無量劫來,流浪生死。貪愛所使,無暫休歇。出此入彼,積骨如毗富羅山,飲乳如四大海水。何故,為無智慧,不能了知五蘊本空,都無所實,逐妄所生,貪欲所拘,不能自在。所以世尊云,諸苦所因,貪欲為本。若滅貪欲,無所依止。汝等若能了知幻身虛假,本來空寂,諸見不生。無我人眾生壽者,法皆如故。幻化空身即法身,法身覺了無一物。唯有聽法說法,虛玄大道無著真宗,故云本源自性天真佛。又云,五陰浮云空去來,三毒水泡虛出沒。若如是者,為度一切苦厄。乃至無量無邊煩惱知解,悉皆清淨,是為清淨法身。若到這個田地,便能出此入彼,舍身受身,地獄天堂,此界他方,縱橫自在。任意浮沉,應物舒光,隨機逗教,喚作千百億化身。”(關鍵在于實證五蘊皆空,破身見,呵貪欲,此一段講教理,引用永嘉證道歌、華嚴、圓覺諸經,足見慈明教理功底極深)
“恁麼說話,可謂無夢說夢和泥合水,撒屎撒尿不識好惡。“乃呵呵大笑云:“若向衲僧門下,十萬八千,未夢見他汗臭氣在。雖然如是,事無一向。但以假名字。引導于眾生。“喝一喝,示眾云:“馬大師即心即佛,當人未悟。盤山非心非佛,只成戲論之談。雪峰輥毬,誑諕小兒之作。云門顧鑑,笑殺傍觀。少室自傷,一場大錯(二祖)。德山入門便棒,未遇奇人。臨濟入門便喝,太殺輕薄。黃梅呈頌,人我未忘(六祖)。更言祖祖相傳,遞相誹謗。到這里須是個人始得。所以道,鷹生鷹子鶻生鶻兒。然雖如此,也是鞏縣茶瓶。“乃彈指一下。(這一段褒貶諸方,是祖師禪的手段。)師住三年後,棄去,參訪神鼎諲禪師。三、名重叢林神鼎諲禪師,首山省念之弟子,望尊一時,僧衲若非出類拔萃者,不敢登其門。住山三十年,門下弟子,氣吞諸方。慈明師髮長不剪,穿一領破弊衣衫,操一口湖南土話,自稱法姪求見,眾人大笑。神鼎諲派遣小童子問:“長老是誰的嗣徒?“慈明仰視屋頂說:“親見汾陽來!” 神鼎諲扶杖而出,看見他,亦忻然欲笑。問道:“汾州有西河師子,是否?“誰料慈明禪師忽指其後,絕望大叫:“房屋倒啦!“小童子嚇的往回就跑,神鼎諲亦吃了一驚,趕緊回頭看。慈明卻坐在地上,不慌不忙脫掉一只鞋而注視著他。鼎老忘了剛才的提問,又差點找不到慈明在哪。慈明慢慢起身整理衣服,且行且語說:“見面不如聞名。“遂去。等神鼎諲醒悟過來,派人追他,已來不及了。乃感嘆道:“汾州乃有此兒邪?“慈明禪師從此名重叢林。(這一回合較量,把師伯都滅了:))
經神鼎諲禪師舉薦,郡守請慈明禪師主持道吾之法席。法令整肅,為法忘軀者蜂擁而至。上堂:“道吾打鼓,四大部洲同參。拄杖橫也、挑括乾坤大地,缽盂覆也、蓋卻恆沙世界。且問諸人向甚麼處安身立命?若也知得,向北俱盧洲吃粥吃飯。若也不知,長連床上吃粥吃飯。”
上堂云:“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像主。不逐四時凋。“拈拄杖云:“者個是道吾拄杖。那個是萬像主。“良久(過了好一會)云:“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喝一喝。卓拄杖一下。下座次住石霜,當解夏,謂眾曰:“昨日作嬰孩,今朝年已老。未明三八九,難踏古皇道。手鑠黃河乾,腳踢須彌倒,浮生夢幻身,人命夕難保。天堂並地獄,皆由心所造。南山北嶺松,北嶺南山草。一雨潤無邊,根苗壯枯槁。五湖參學人,但問虛空討。死脫夏天衫,生披冬月襖。分明無事人,特地生煩惱。“喝一喝,下座。
大道谷泉禪師,泉州人。受法汾陽,是慈明禪師的同參,游方于湖湘一帶,一日來訪。明問:“白云橫谷口,道人何處來?”(含血噴人)谷泉師左右顧視,曰:“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你也學古人的作略嗎)慈明曰:“未在更道。”(你答的不對,重答。)谷泉作虎聲,(學虎叫)慈明拿起坐具便打,谷泉接住,反手把慈明推倒在禪床上,慈明卻作虎聲。谷泉師大笑曰:“我見七十余員善知識,今日始遇作家。”(惺惺相惜)
一日示眾,以拄杖擊禪床一下云:“大眾還會麼?不見道,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香嚴恁麼悟去,分明悟得如來禪,祖師禪未夢見在。且道祖師禪有甚長處?若向言中取則,誤賺後人,直饒棒下承當,辜負先聖。萬法本閒,唯人自鬧。所以山僧居福嚴,祇見福嚴境界,晏起早眠。有時云生碧嶂,月落寒潭,音聲鳥飛鳴般若台前,娑羅花香散祝融峰畔。把瘦筇,坐磐石,與五湖衲子時話玄微,灰頭土面。住興化,祇見興化家風,迎來送去,門連城市,車馬駢闐。漁唱瀟湘,猿啼岳麓,絲竹歌謠,時時入耳。復與四海高人,日談禪道,歲月都忘。且道居深山、住城郭,還有優劣也無?試道看!“良久云:“是處是慈氏,無門無善財。”(好一個境界般若,非大休大歇者不能)
師于室中插劍一口,以草鞋一對,水一盆,置在劍邊。每見學人入室,即曰:“看!看!“有至劍邊剛想擬議者,師曰:“險!喪身失命了也。“便大喝趕出。師冬日在僧堂張榜,上寫”##※◎×·□。“其下注曰:“若人識得,不離四威儀中。“首座見曰:“和尚今日放參。“師聞而笑之。
戊寅年,李都尉遣使邀師曰:“我在海內的法友,唯有禪師您與楊大年。大年離我先去,我年來頓覺衰落,忍死想見公一面”。慈明惻然,與侍者乘舟東下,舟中作偈曰:“長江行不盡,帝里到何時?既得涼風便,休將櫓棹施。” (喻無功用行)路過琅琊。覺禪師出來迎接、大喜道:“我因為有眾人之拖累、不能親自造訪。今幸而臨之、真是天賜良機呀”。慈明因而逗留數日,夜晚聊到在山西時的舊同參。覺禪師說:“近有一老衲至,問他從哪里來、曰楊州。問船來陸來、曰船來。問船在何處、曰岸下。問、不涉程途一句如何道。其僧恚曰、杜撰長老、如麻似粟。(說我是假冒偽劣:))說完就走了,追也追不及。據說是舉道者。當時在汾州時尚年少。雜在眾人中、故不認識他。“慈明笑笑說:“舉道者的見地剛剛才能自了。而你居然輸在他手下,還怎麼教育弟子呀”。覺禪師聽了,屏息汗下。于是慈明為其作牧童歌:
牧牛童,實快活。跣足披蘘雙角撮。橫眠牛上向天歌,人問如何牛未渴。回首看,平田闊。四方放去休攔遏。八面無拘任意游,要收只在索頭撥。小牛兒,順毛捋。角力未充難提掇。且從放在小平坡,慮上高峰四蹄脫。日已高,休吃草。擔定鼻頭無少老。一時牽向圈中眠,和泥看伊東西倒。笑呵呵,好不好。又將橫笛順風吹。震動五湖山海島。倒騎牛,脫布襖。知音休向途中討。若問牧童何處居,鞭指東西無一寶。(比大手印如何?)
覺禪師聽罷,默得其游戲三昧。(此段為重關保任之法)到了京師,與李公相會月余,而李公果歿。臨終時畫一圓相,又作偈獻師:世界無依,山河匪礙。大海微塵,須彌納芥。拈起襆頭,解下腰帶。若覓死生,問取皮袋。師曰:“如何是本來佛性?“公曰:“今日熱如昨日。”(馬祖道一臨終,云“日面佛,月面佛”,與此是同是別?)隨聲便問師:“臨行一句作麼生?”(還玩那)師曰:“本來無罣礙,隨處任方圓。”(生死如夢,何妨游戲)公曰:“晚來困倦。“更不答話。師曰:“無佛處作佛。“公于是泊然而逝。(李公在谷隱禪師會下悟道,有偈曰:“學道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判。直趣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
當時宋仁宗皇帝尤其留意于禪宗,聽到李公之化,與師的問答,感嘆久久不已。慈明禪師慟哭一場,臨壙而別。聖旨優賜乘官舟南歸。中途忽對侍者說:“我忽得風痺疾。“視之已口吻喎斜,侍者大急,以足頓地:“這下怎麼辦呀,您一生呵佛罵祖,今天得報應了。“師曰:“別慌,為你矯正它。“用手整之如故。說:“而今而後,不敢再認為你笨了。”(呵呵,在說反話,隨時在啟發學生)後年正月五日慈明禪師至興化示寂,沐浴辭眾、跏趺而逝。閱世五十有四,出家三十二年。
《禪林僧寶傳》讚曰、有際天之云濤。乃可容吞舟之魚。有九萬里之風。乃可負垂天之翼。三世如來之法印,重任也。豈尋常之材、可荷擔乎。余觀慈明、以英偉絕人之姿。行不纏凡聖之事。談笑而起臨濟于將仆。叱吒而死黃龍之偷心。云云。四、將門虎子慈明被汾陽昭禪師罵到開悟,而他接引其後來赫赫有名的黃龍慧南禪師的手段,似乎就是同樣的再版。黃龍南,信州玉山(今江西玉山縣)章氏子,童年不吃葷、不嬉戲。年十一出家,十九歲受具足戒。依泐潭懷澄禪師學云門禪,已受泐潭印證,分法座接引後學,名振諸方(很有身份了喔)。臨濟宗人云峰文悅見了他感嘆道:“黃龍南真是有道之器,可惜沒受過本色鉗鎚!“一個偶然的機會,二人同游西山,夜間談論云門法道,因問泐潭所傳授的禪要,黃龍南言其梗概。云峰說:“澄公雖是云門之後,法道已經變質了。“黃龍南詰問其所以異,云峰說:“云門如九轉丹砂,點鐵成金。澄公如水銀珠,只可賞可玩,入煅則流去,不能成器用。“黃龍大怒,用枕頭扔他。第二天,云峰來道歉。又說:“云門氣宇如王,您甘願死在言語下嗎?澄公有法授人,是死語。死語,能活人嗎?“說完,轉身就走,黃龍問他:“如果是這樣,那末你認為誰比較不錯?“云峰曰:“石霜圓手段超出諸方,你應該見他,切不可以錯過。“黃龍南默計曰:“云峰的老師是翠巖,他讓我見石霜,對他有什麼好處!”(呵呵,這小算盤打的)于是趕赴石霜。
中途卻聽說慈明不做正事,慢侮叢林(自大,欺負人),遂改道,登衡山,謁見福嚴賢,賢命他做書記一職。不久賢圓寂,郡守請慈明繼任(冤家路窄)。黃龍心喜,欲觀其人,以驗證云峰所說之言。慈明既至,貶剝諸方,斥為邪解(汾陽嫡子嘛)。而泐潭密付之旨,皆在所斥中,(把黃龍南老師教的全都給否了),師為之氣索,乃曰:“大丈夫為此事求抉擇,豈可置疑胸中!”(被說中要害了,不服氣也不行)遂進其禪室懷香請求指示。慈明曰;“書記已經領徒一方了,就算有懷疑,可以坐下來商略。“黃龍南哀懇愈切。慈明問:“您是學云門禪的,必然通達其旨。比如云門放洞山三頓棒的那個公案,是該打還是不該打?“師曰:“該打。“慈明臉色莊重而告訴他:”(要是那樣)從朝至暮,雀噪鴉鳴,皆應吃棒。“慈明即端坐,受黃龍師禮。(看他肯虛心了)慈明又問:“如你體會云門意旨,那麼趙州說:台山婆子,我為汝勘破了也。那里是他勘破婆子的地方?“黃龍汗下不能答。次日又去求教,慈明詬罵不已。南曰:“罵豈慈悲法施邪?”(罵人難道是慈悲傳法嗎?)慈明厲聲喝道:“你作罵會那?”(你當做罵來領會嗎?!)師于言下大悟。作頌曰:“傑出叢林是趙州,老婆勘破沒來由。而今四海清如鏡,行人莫與路為仇。“呈慈明,明用手指指”沒“字,黃龍遂改為”有“字。(“沒”是如來禪,“有”則是祖師禪,“沒”是大機,“有”則是大用)明點頭印可。
楊歧方會禪師,袁州宜春人,姓冷氏,。二十歲時,到筠州(今江西省高安縣)九峰山投師剃髮出家。閱讀經典,心融神會,又能折節參學(肯虛心才能成就,這是沒商量余地的)。慈明住南原時,就依止參學。及慈明遷至石霜,亦隨往,並自請總管寺院事務,不辭勤苦(培福,重要)。依止雖久,卻沒有開悟。每次咨問,慈明總說:“寺務繁忙,以後再說。“他日又問,慈明曰:“監寺你將來兒孫遍天下,何用著急?“一日,慈明出門,正值下雨。楊歧在小路上截到他,一見,就扭住:“這老漢今日須與我說。不說打你去。”(憋急了,再不說,我就動武)慈明:“監寺知是般事便休。(“你知道這麼回事也就可以了”。呵呵,知道什麼事?)“話還沒講完,楊歧大悟,即禮拜于泥途。問:“狹路相逢時如何?”(剛得了便宜,就學會賣乖)慈明:“你先靠邊,我要去那里去。“第二日整肅威儀,到方丈禮謝。明呵曰:“未在。”(臨行密密縫)
後楊歧出世弘法,慈明遷化,僧飛馳傳書至。楊歧集眾掛真舉哀(懸掛遺像悼念)。走至遺像前提起坐具云:“大眾會麼?”。遂指著遺像:“我當年行腳時,被這個老和尚將一百二十斤擔子,放在我身上,如今且得天下太平。(真解報師恩,呵呵)“卻顧視大眾云”會麼?“眾無語。師捶胸云:“嗚呼哀哉,伏惟尚饗。”
黃龍、楊歧兩支禪系,以其獨特的風格,傑出的教育法,被後人稱頌,遂有五家七派之名相。在禪宗中後期歷史中,占據重要地位。並遠傳日本、朝鮮。當然,誰又能否認慈明禪師在其中所起的重要作用呢。
翠巖可真禪師,福州人。曾經參過慈明,因到金鑾結夏安居,與善侍者為伴。自負親自見過慈明禪師,目空天下。而善侍者是慈明手下的得意弟子,與翠巖言語,知道他還未徹悟,笑之。一日在山路行走,翠巖議論風發,善侍者拈起一片瓦礫,置磐石上,說:“若向這里下得一轉語,許你親見慈明。“翠巖左右顧視,擬應對之。被善侍者喝叱曰:“佇思停機,情識未透,何曾夢見?”(你還在用情想妄識來猜測,離道太遠點了吧?)翠巖慚愧驚悚,即還至石霜。慈明見他來,罵道:“本色行腳人,必知時節,有甚急事,夏未了早已至此?”(叢林規矩,解夏之前,不可隨意離開)翠巖泣曰:“被善兄毒心,終礙塞人,故來見和尚。”(被師兄收拾慘了)慈明猛然發問:“如何是佛法大意?!“翠巖:“無云生嶺上,有月落波心。“慈明嗔目大喝:“頭白齒豁,猶作這個見解,如何脫離生死?!“翠巖悚然,求開示。慈明說:“你問我。“翠岩依前語問之。慈明震聲曰:“無云生嶺上!有月落波心!!“翠巖言下大悟。從此爽氣逸出,機辯迅捷,叢林憚之。
然而,祖師禪方法之運用,非具大智慧者不可,須洞悉學生之根器進度,憤悱以啟發之,為之抽釘拔楔,解粘去縛,而並非出于貪嗔癡慢之習氣所作,若不然,盲目學棒學喝,不惟自誤,更恐誤人,正如平民妄稱帝號,自取誅滅,因果不昧,慎之,慎之。
後記:佛法之弘揚,與教育法之關系至重,祖師禪以其獨特灑脫、行而有效的教育方式,造就了一代又一代的人才。如今欣逢盛世,國泰民安,傳統文化呈現復興之相,祖師禪的復興想來也指日可待,願以此文為引玉之磚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