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州禪師語錄(淨慧禪師重編)
趙州禪師語錄
(淨慧禪師重編)
卷上 (一)師問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師云:「還可趣向否?」泉云:「擬向即乖。」師云:「不擬爭知是道?」泉云:「道不屬知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虛,廓然蕩豁,豈可強是非也!」師于言下,頓悟玄旨,心如朗月。 (二)南泉上堂。師問:「明頭合,暗頭合?」泉便歸方丈。師便下堂,云:「這老和尚被我一問,直得無言可對。「首座云:「莫道和尚無語,自是上座不會。」師便打。又云:「這棒合是堂頭老漢吃。」 (三)師問南泉:「知有的人,向什麼處去?」泉云:「山前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去。」師云:「謝和尚指示。」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窗。」 (四)師在南泉作爐頭,大眾普請擇菜。師在堂內叫:「救火!救火!」大眾一時到僧堂前,師乃關卻僧堂門。大眾無對。泉乃拋鎖匙,從窗內入堂中,師便開門。 (五)師在南泉井樓上打水次,見南泉過,便抱柱懸卻腳,云:「相救!相救!」南泉上扶梯,云:「一二三四五。」師少時間,卻去禮謝,云:「適來謝和尚相救。」 (六)南泉東西兩堂爭貓兒。泉來堂內,提起貓兒云:「道得即不斬,道不得即斬卻。」大眾下語,皆不契泉意。當時即斬卻貓兒了。至晚間,師從外歸來,問訊次,泉乃舉前話了,云:「你作麼生救得貓?」師遂將一只鞋戴在頭上出去。泉云:「子若在,救得貓兒。」 (七)師問南泉:「異即不問,如何是類?」泉以兩手托地。師便踏倒,卻歸涅槃堂內,叫:「悔!悔!」泉聞,乃令人去問:「悔個什麼?」師云:「悔不更與兩踏。」 (八)南泉從浴室里過,見浴頭燒火,問云:「作什麼?」云:「燒浴。」泉云:「記取來,喚水牯牛浴。」浴頭應諾。至晚間,浴頭入方丈,泉問:「作什麼?」云:「請水牯牛去浴。」泉云:「將得繩索來否?」浴頭無對。 師來問訊泉,泉舉似師。師云:「某甲有語。」泉便云:「還將得繩索來麼?」師便近前驀鼻便拽。泉云:「是即是,太粗生。」 (九)師問南泉:「離四句,絕百非外,請師道。」泉便歸方丈。師云:「這老和尚每常口吧吧地,及其問著,一言不措。」侍者云:「莫道和尚無語好。」師便打一掌。 (十)南泉一日掩卻方丈門,便把灰圍卻門外,問僧云:「道得即開門。」多有人下語,並不契泉意。師云:「蒼天!蒼天!」泉便開門。 (十一)師問南泉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還有過也無。」泉云:「有。」師云:「過在什麼處?請師道。」泉遂舉,師便出去。 (十二)師上堂謂眾曰:「此事的的,沒量大人,出這里不得。老僧到溈山,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溈山云:『與我將床子來。』若是宗師,須以本分事接人始得。」 時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庭前柏樹子!」學云:「和尚莫將境示人。師云:「我不將境示人。」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庭前柏樹子。」 (十三)師又云:「老僧九十年前,見馬祖大師下八十余員善知識,個個俱是作家,不似如今知識,枝蔓上生枝蔓,大都是去聖遙遠,一代不如一代。只如南泉尋常道:『須向異類中行。』且作麼生會?如今黃口小兒,向十字街頭說葛藤,博飯噇、覓禮拜,聚三五百眾,云:『我是善知識,你是學人。』」 (十四)僧問:「如何是清淨伽藍?」師云:「丫角女子。」云:「如何是伽藍中人?」師云:「丫角女子有孕。」 (十五)問:「承聞和尚親見南泉,是否?」師云:「鎮州出大蘿卜頭。」 (十六)問:「和尚生緣什麼處?」師以手指云:「西邊更向西。」 (十七)問:「法無別法,如何是法?」師云:「外空,內空,內外空。」 (十八)問:「如何是佛真法身?」師云:「更嫌什麼!」 (十九)問:「如何是心地法門?」師云:「古今榜樣!」 (二十)問:「如何是賓中主?」師云:「山僧不問婦!」問:「如何是主中賓?」師云:「老僧無丈人!」 (二十一)問:「如何是一切法常住?」師云:「老僧不諱祖!」其僧再問。師云:「今日不答話。」 (二十二)師上堂云:「兄弟!莫久立。有事商量,無事向衣缽下坐,窮理好。老僧行腳時,除二時齋粥,是雜用心力處,余外更無別用心處也。若不如此,出家大遠在!」 (二十三)問:「萬物中何物最堅?」師云:「相罵饒汝接嘴,相唾饒汝潑水。」 (二十四)問:「曉夜不停時如何?」師云:「僧中無與麼兩稅百姓!」 (二十五)問:「如何是一句?」師云:「若守著一句,老卻你。」 (二十六)師上堂,謂眾云:「若一生不離叢林,不語十年五載,無人喚你作啞漢。已後佛也不奈你何!你若不信,截取老僧頭去。」 (二十七)師上堂云:「兄弟!你正在第三冤里。所以道:『但改舊時行履處,莫改舊時人。』共你各自家出家,比來無事。更問禪問道,三十二十人聚頭來問,恰似欠伊禪道相似。你喚作善知識,我是同受拷。老僧不是戲好,恐帶累他古人,所以東道西說。」 (二十八)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心?」師云:「你被十二時使,老僧使得十二時。你問哪個時。」 (二十九)問:「如何是趙州主人公?」師咄云:「這箍桶漢!」學人應諾。師云:「如法箍桶著!」 (三十)問:「如何是學人本分事?」師云:「樹搖鳥散,魚驚水渾。」 (三十一)問:「如何是少神的人?」師云:「老僧不如你!」學云:「不占勝。」師云:「你因什麼少神?」 (三十二)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是時人窠窟?」師云:「曾有問我,直得五年分疏不得。」 (三十三)有官人問:「丹霞燒木佛,院主為什麼眉須墮落?」師云:「官人宅中,變生作熟,是什麼人?」云:「所使。」師云:「卻是他好手。」 (三十四)問:「毗目仙人執善財手,見微塵佛時如何?」師遂執僧手,云:「你見個什麼?」 (三十五)有尼問:「如何是沙門行?」師云:「莫生兒!」尼云:「和尚勿交涉。」師云:「我若共你打交涉,堪作什麼。」 (三十六)問:「如何是趙州主人公?」師云:「田厙奴。」 (三十七)問:「如何是王索仙陀婆?」師云:「你道老僧要個什麼?」 (三十八)問:「如何是玄中玄?」師云:「說什麼玄中玄。七中七,八中八!」 (三十九)問:「如何是仙陀婆?」師云:「靜處薩婆訶。」 (四十)問:「如何是法非法?」師云:「東西南北。」學云:「如何會去?」師云:「上下四維。」 (四十一)問:「如何是玄中玄?」師云:「那個師僧若在,今年七十四五。」 (四十二)問:「王索仙陀婆時如何?」師驀起,打躬叉手。 (四十三)問:「如何是道?」師云:「不敢!不敢!」 (四十四)問:「如何是法?」師云:「敕敕,攝攝!」 (四十五)問:「趙州去鎮府多少?」師云:「三百。」學云:「鎮府來趙州多少?」師云:「不隔。」 (四十六)僧問:「如何是玄中玄?」師云:「玄來多少時也?」學云:「玄來久矣!」師云:「賴遇老僧,洎合玄殺這屢生。」 (四十七)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云:「還見庭前柏樹子麼!」 (四十八)師上堂云:「若是久參的人,莫非真實,莫非亙古亙今。若是新入眾的人,也須究理始得。莫趁者邊三百、五百、一千,傍邊二眾叢林,稱道:好個住持,洎乎問著佛法,恰似炒砂作飯相似,無可施為,無可下口,卻言他非我是,面赫赤地,良由世間出非法語,真實欲明者意,莫辜負老僧。」 (四十九)問:「在塵為諸聖說法,總屬披搭。未審和尚如何示人?」師云:「什麼處見老僧?」學云:「請和尚說。」師云:「一堂師僧,總不會這僧語話。」別有一僧問:「請和尚說。」師云:「你說,我聽。」 (五十)問:「真化無跡,無師、弟子時如何?」師云:「誰教你來問?」學云:「更不是別人。」師便打之。 (五十一)問:「此事如何辨?」師云:「我怪你。」學云:「如何辨得?」師云:「我怪你不辨。」學云:「還保任否?」師云:「保任、不保任自看。」 (五十二)問:「如何是無知解的人?」師云:「說什麼事!」 (五十三)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下禪床。學云:「莫便是否。」師云:「老僧未有語在。」 (五十四)問:「佛法久遠,如何用心?」師云:「你見前漢、後漢把攬天下,臨終時半錢也無分。」 (五十五)問:「時人以珍寶為貴,沙門以何為貴?」師云:「急合取口。」學云:「合口還得也無?」師云:「口若不合,爭能辨得。」 (五十六)問:「如何是趙州一句?」師云:「老僧半句也無。」學云:「豈無和尚在?」師云:「老僧不是一句!」 (五十七)問:「如何得不被諸境惑?」師垂一足,僧便出鞋。師收起足,僧無語。 (五十八)有俗官問:「佛在日,一切眾生歸依佛。佛滅度後,一切眾生歸依什麼處?」師云:「未有眾生。」學云:「現問次。」師云:「更覓什麼佛!」 (五十九)問:「還有不報四恩、三有者也無?」師云:「有。」學云:「如何是?」師云:「這殺父漢。算你只少此一問。 (六十)問:「如何是和尚意?」師云:「無施設處。」 (六十一)師上堂云:「兄弟!但改往修來。若不改,大有著你處在!」 (六十二)師又云:「老僧在此間三十余年,未曾有一個禪師到此間。設有來,一宿一食急走過,且趁軟暖處去也。」 問:「忽遇禪師到來,向伊道什麼?」師云:「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 (六十三)師云:「兄弟!若從南方來者,即與下載。若從北方來,即與裝載。所以道:『近上人問道,即失道;近下人問道者,即得道。』」 (六十四)師又云:「兄弟!正人說邪法,邪法亦隨正。邪人說正法,正法亦隨邪。諸方難見易識,我者里易見難識。」 (六十五)問:「善惡惑不得的人,還獨脫也無?」師云:「不獨脫。」學云:「為什麼不獨脫?」師云:「正在善惡里。」 (六十六)尼問:「離卻上來說處,請和尚指示!」師咄云:「煨破鐵瓶。」尼將鐵瓶添水來,云:「請和尚答話。」師笑之。 (六十七)問:「世界變為黑穴,未審此個落在何路?」師云:「不占。」學云:「不占是什麼人?」師云:「田庫奴。」 (六十八)問:「無言無意,始稱得句。既是無言,喚什麼作句?」師云:「高而不危,滿而不溢。」學云:「即今和尚是滿,是溢?」師云:「爭奈你問我。」 (六十九)問:「如何是靈者?」師云:「淨地上屙一堆屎!」學云:「請和尚的旨。」師云:「莫惱亂老僧!」 (七十)問:「法身無為,不墮諸數,還許道也無。」師云:「作麼生道!」學云:「與麼即不道也。」師笑之。 (七十一)問:「如何是佛,如何是眾生?」師云:「眾生即是佛,佛即是眾生。」學云:「未審兩個那個是眾生?」師云:「問,問。」 (七十二)問:「大道無根,如何接唱?」師云:「你便接唱!」云:「無根又作麼生?」師云:「既是無根,什麼處系縛你!」 (七十三)問:「正修行的人莫被鬼神測得也無?」師云:「測得!」云:「過在什麼處?」師云:「過在覓處。云:「與麼即不修行也?」師云:「修行。」 (七十四)問:「孤月當空,光從何生?」師云:「月從何生?」 (七十五)問:「承和尚有言,道不屬修,但莫染污。如何是不染污?」師云:「檢校內外。」云:「還自檢校也無?」師云:「檢校。」云:「自己有什麼過,自檢校?」師云:「你有什麼事。」 (七十六)師上堂云:「此事如明珠在掌,胡來胡現,漢來漢現。」 (七十七)師又云:「老僧把一枝草作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作一枝草用。佛即是煩惱,煩惱即是佛。」 問:「佛與誰人為煩惱?」師云:「與一切人為煩惱!」云:「如何免得?」師云:「用免作麼。」 (七十八)師示眾云:「老僧此間,即以本分事接人。若教老僧隨伊根機接人,自有三乘十二分教,接他了也。若是不會,是誰過歟!已後遇著作家漢,也道老僧不辜他。但有人問,以本分事接人。」 (七十九)問:「從上至今,即心是佛。不即心,還許學人商量也無?」師云:「即心且置,商量個什麼!」 (八十)問:「古鏡不磨,還照也無?」師云:「前生是因,今生是果!」 (八十一)問:「三刀未落時如何?」師云:「森森地。」云:「落後如何?」師云:「迥迥地。」 (八十二)問:「如何是出三界的人?」師云:「籠罩不得!」 (八十三)問:「牛頭未見四祖,百鳥銜花供養。見後,為什麼百鳥不銜花供養?」師云:「應世,不應世。」 (八十四)問:「白云自在時如何?」師云:「爭似春風處處閒!」 (八十五)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云:「月下不用色。」云:「食噉何物?」師云:「古今嚼不著!」云:「請師答話!」師云:「老僧合與麼!」 (八十六)師示眾云:「擬心即差。」僧便問:「不擬心時如何?」師打三下,云:「莫是老僧辜負闍黎麼?」 (八十七)問:「凡有問答,落在意根。不落意根,師如何對?」師云:「問。」學云:「便請師道。」師云:「莫向者里是非!」 (八十八)問:「龍女親獻佛,未審將什麼獻?」師以兩手作獻勢。 (八十九)師示眾云:「此間佛法,道難即易,道易即難。別處難見易識,老僧者里,即易見難識。若能會得,天下橫行。 忽有人問:什麼處來。若向伊道從趙州來,又謗趙州。若道不從趙州來,又埋沒自己。諸人且作麼生對他?」 僧問:「觸目是謗,和尚如何得不謗去?」師云:「若道不謗,早是謗了也!」 (九十)問:「如何是正修行路?」師云:「解修行即得。若不解修行,即參差落他因果里。」 (九十一)師示眾云:「我教你道,若有問時,但向伊道趙州來。忽問:『趙州說什麼法?』但向伊道:『寒即言寒,熱即言熱。』若更問道:『不問者個事。』但云:『問什麼事?』若再問:『趙州說什麼法?』便向伊道:『和尚來時不交傳語上座,若要知趙州事,但自去問取。』」 (九十二)問:「不顧前後時如何?」師云:「不顧前後且置,你問阿誰?」 (九十三)師示眾云:「迦葉傳與阿難,且道達磨傳與什麼人?」問:「且如二祖得髓,又作麼生?」師云:「莫謗二祖!」 師又云:「達磨也有語:『在外者得皮,在里者得骨。』且道更在里者得什麼?」問:「如何是得髓的道理?」師云:「但識取皮。老僧者里,髓也不立!」云:「如何是髓?」師云:「與麼皮也摸未著!」 (九十四)問:「與麼堂堂,豈不是和尚正位?」師云:「還知有不肯者麼?」學云:「與麼即別有位!」師云:「誰是別者?」學云:「誰是不別者?」師云:「一任叫。」 (九十五)問:「上上人一撥便轉,下下人來時如何?」師云:「汝是上上下下?」云:「請和尚答話!」師云:「話未有主在。」云:「某甲七千里來,莫作心行。」師云:「據你者一問,心行莫不得麼?」此僧一宿便去。 (九十六)問:「不紹傍來者如何?」師云:「誰?」學云:「惠延。」師云:「問什麼?」學云:「不紹傍來者。」師以手撫之。 (九十七)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云:「莫自瞞。」 (九十八)問:「真如、凡聖,皆是夢言,如何是真言?」師云:「更不道者兩個。」學云:「兩個且置,如何是真言?」師云:「唵部啉發。」 (九十九)問:「如何是趙州?」師云:「東門、西門、南門、北門。」 (一○○)問:「如何是定?」師云:「不定。」學云:「為什麼不定?」師云:「活物,活物。」 (一○一)問:「不隨諸有時如何?」師云:「合與麼。」學云:「莫便是學人本分事?」師云:「隨也,隨也。」 (一○二)問:「古人三十年,一張弓,兩下箭,只射得半個聖人。今日請師全射!」師便起去。 (一○三)師示眾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才有言語,是揀擇,是明白。老僧卻不在明白里。是你還護惜也無。」問:「和尚既不在明白里,又護惜個什麼?」師云:「我亦不知。」學云:「和尚既不知,為什麼道不在明白里?」師云:「問事即得。禮拜了,退。」 (一○四)師示眾云:「法本不生,今則無滅。更不要道:才語是生,不語是滅。諸人且作麼生是不生不滅的道理?」問:「早是不生不滅麼?」師云:「者漢只認得個死語。」 (一○五)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才有言語是揀擇,和尚如何示人?」師云:「何不盡引古人語?」學云:「某甲只道得到這里。」師云:「只這至道無難,唯嫌揀擇。」 (一○六)上堂,示眾云:「看經也在生死里,不看經也在生死里。諸人且作麼生出得去?」僧便問:「只如俱不留時如何?」師云:「實即得。若不實,爭能出得生死!」 (一○七)問:「利劍鋒頭快時如何?」師云:「老僧是利劍,快在什麼處?」 (一○八)問:「大難到來,如何迴避?」師云:「恰好。」 (一○九)上堂,良久云:「大眾總來也未?」對云:「總來也。」師云:「更待一人來,即說話。」僧云:「候無人來,即說似和尚。」師云:「大難得人。」 (一一○)師示眾云:「心生即種種法生,心滅即種種法滅。你諸人作麼生?」僧乃問:「只如不生不滅時如何?」師云:「我許你者一問。」 (一一一)師因參次,云:「明又未明,道昏欲曉,你在阿哪頭?」僧云:「不在兩頭。」師云:「與麼即在中間也。」云:「若在中間,即在兩頭。」師云:「這僧多少時,在老僧者里,作與麼語話,不出得三句里。然直饒出得,也在三句里。你作麼生?」僧云:「某甲使得三句。」師云:「何不早與麼道。」 (一一二)問:「如何是通方?」師云:「離卻金剛禪。」 (一一三)師示眾云:「衲僧家,直須坐斷報、化佛頭始得。」問:「坐斷報化佛頭是什麼人?」師云:「非你境界。」 (一一四)師示眾云:「大道只在目前,要且難睹。」僧乃問:「目前有何形段,令學人睹?」師云:「任你江南江北。」學云:「和尚豈無方便為人?」師云:「適來問什麼?」 (一一五)問:「入法界來,還知有也無?」師云:「誰入法界?」學云:「與麼即入法界不知去也?」師云:「不是寒灰死木,花錦成現百種有。」學云:「莫是入法界處用也無?」師云:「有什麼交涉。」 (一一六)問:「若是實際理地,什麼處得來?」師云,更請闍梨宣一遍。」 (一一七)問:「萬境俱起,還有惑不得者也無?」師云:「有。」學云:「如何是惑不得者?」師云:「你還信有佛法否?」學云:「信有佛法,古人道了。如何是惑不得者?」師云:「為什麼不問老僧?」學云:「問了也。」師云:「惑也。」 (一一八)問:「未審古人與今人還有近也無?」師云:「相近即相近,不同一體。」學云:「為什麼不同?」師云:「法身不說法。」學云:「法身不說法,和尚為人也無?」師云:「我向個里答話!」學云:「爭道法身不說法?」師云:「我向個里救你阿爺,他終不出頭。」 (一一九)問:「學人道不相見時,還回互也無?」師云:「測得回互。」學云:「測他不得?回互個什麼?」師云:「不與麼是你自己。」學云:「和尚還受測也無?」師云:「人即轉近,道即轉遠也。」學云:「和尚為什麼自隱去?」師云:「我今現共你語話。」學云:「爭道不轉。」師云:「合與麼著。」 (一二○)師示眾云:「教化得的人,是今生事。教化不得的人,是第三生冤。若不教化,恐墮卻一切眾生。教化亦是冤。是你還教化也無?」僧云:「教化。」師云:「一切眾生還見你也無?」學云:「不見。」師云:「為什麼不見?」學云:「無相。」師云:「即今還見老僧否?」學云:「和尚不是眾生。」師云:「自知罪過即得。」 (一二一)師示眾云:「龍女心親獻,盡是自然事。」問:「既是自然,獻時為什麼?」師云:「若不獻,爭知自然!」 (一二二)師示眾云:「八百個作佛漢,覓一個道人難得。」 (一二三)問:「只如無佛無人處,還有修行也無?」師云:「除卻者兩個,有百千萬億。」學云:「道人來時在什麼處?」師云:「你與麼即不修行也。」其僧禮拜。師云:「大有處著你在。」 (一二四)問:「白云不落時如何?」師云:「老僧不會上象。」學云:「豈無賓主?」師云:「老僧是主,闍梨是賓,白云在什麼處?」 (一二五)問:「大巧若拙時如何?」師云:「喪卻棟梁材。」 (一二六)師示眾云:「佛之一字,吾不喜聞。」問:「和尚還為人也無?」師云:「為人。」學云:「如何為人?」師云:「不識玄旨,徒勞念靜。」學云:「既是玄,作麼生是旨?」師云:「我不把本。」學云:「者個是玄,如何是旨?」師云:「答你是旨。」 (一二七)師示眾云:「各自有禪,各自有道。忽有人問你,作麼生是禪是道?作麼生祇對他?」僧乃問:「既各有禪道,從上至今語話為什麼?」師云:「為你游魂。」學云:「未審如何為人?」師乃退身不語。 (一二八)師示眾云:「不得閒過,念佛、念法。」僧乃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念?」師云:「念者是誰?」學云:「無伴。」師叱:「者驢。」 (一二九)上堂,示眾云:「若是第一句,與祖佛為師。第二句,與人天為師。第三句,自救不了。」有僧問:「如何是第一句?」師云:「與祖佛為師。」師又云:「大好從頭起。」學人再問。師云,:「又卻人天去也。」 (一三○)師示眾云:「是他不是不將來,老僧不是不祇對。」僧云,:「和尚將什麼祇對?」師長吁一聲。云:「和尚將這個祇對,莫辜負學人也無!」師云:「你適來肯我,我即辜負你。若不肯我,我即不辜負你。」 (一三一)師示眾云:「老僧今夜答話去也,解問者出來!」有僧才出禮拜,師云:「比來拋磚引玉,只得個墼子。」 (一三二)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師云:「無。」學云:「上至諸佛,下至蟻子,皆有佛性,狗子為什麼無?」師云:「為伊有業識性在。」 (一三三)問:「如何是法身?」師云:「應身。」云:「學人不問應身。」師云:「你但管應身。」 (一三四)問:「朗月當空時如何?」師云:「闍梨名什麼?」學云:「某甲。」師云:「朗月當空,在什麼處?」 (一三五)問:「正當二八時如何?」師云:「東東,西西。」學云:「如何是東東西西?」師云:「覓不著。」 (一三六)問:「學人全不會時如何?」師云:「我更不會。」云:「和尚還知有也無?」師云:「我不是木頭,作麼不知。」云:「大好不會。」師拍掌笑之。 (一三七)問:「如何是道人?」師云:「我向道是佛人。」 (一三八)問:「凡有言句,舉手動足,盡落在學人網中。離此外,請師道!」師云:「老僧齋了,未吃茶。」 (一三九)馬大夫問:「和尚還修行也無?」師云:「老僧若修行,即禍事。」云:「和尚既不修行,教什麼人修行?」師云:「大夫是修行的人!」云:「某甲何名修行?」師云:「若不修行,爭得撲在人王位中!餧得來赤凍紅地,無有解出期。」大夫乃下淚拜謝。 (一四○)師示眾云:「闍梨不是不將來,老僧不是不祇對。」 又云:「闍梨莫擎拳合掌,老僧不將禪床、拂子對。」 (一四一)問:「思憶不及處如何?」師云:「過者邊來。」云:「過者邊來,即是及處,如何是思不及處?」師豎起手云:「你喚作什麼?」云:「喚作手,和尚喚作什麼?」師云:「百種名字,我亦道。」云:「不及和尚百種名字,且喚什麼?」師云:「與麼即你思憶不及處。」僧禮拜。師云:「教你思憶得及者。」云:「如何是?」師云:「釋迦教、祖師教,是你師!」云:「祖與佛古人道了也,如何是思憶不及處?」師再舉指云:「喚作什麼?」僧良久。師云:「何不當頭道著,更疑什麼!」 (一四二)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老僧耳背,高聲問!」僧再問,師云:「你問我家風,我卻識你家風。」 (一四三)問:「萬境俱起時如何?」師云:「萬境俱起。」云:「一問一答是起,如何是不起?」師云:「禪床是不起的。」僧才禮拜次,師云:「記得問答?」云:「記得。」師云:「試舉看。」僧擬舉師問。 (一四四)問:「如何是目前佛?」師云:「殿里的!」云:「者個是相貌佛,如何是佛?」師云:「即心是!」云:「即心猶是限量,如何是佛?」師云:「無心是。」學云:「有心、無心,還許學人揀也無?」師云:「有心、無心,總被你揀了也,更教老僧道什麼即得。」 (一四五)問:「遠遠投師,未審家風如何?」師云:「不說似人。」學云:「為什麼不說似人?」師云:「是我家風。」學云:「和尚既不說似人,爭奈四海來投?」師云:「你是海,我不是海。」學云:「未審海內事如何?」師云:「老僧釣得一個。」 (一四六)問:「祖佛近不得的是什麼人?」師云:「不是祖佛。」學云:「爭奈近不得何?」師云:「向你道,不是祖佛,不是眾生,不是物,得麼?」學云:「是什麼?」師云:「若有名字,即是祖佛、眾生也。」學云:「不可只與麼去也!」師云:「卒未與你去在。」 (一四七)問:「如何是平常心?」師云:「狐狼野犴是。」 (一四八)問:「作何方便,即得聞于未聞?」師云:「未聞且置,你曾聞個什麼來?」 (一四九)問:「承教有言:隨色摩尼珠。如何是本色?」師召僧名,僧應諾,師云:「過者邊來!」僧便過。又問:「如何是本色?」師云:「且隨色走。」 (一五○)問:「平常心的人,還受教化也無?」師云:「我不歷他門戶。」學云:「與麼則莫沉卻那邊人麼?」師云:「大好平常心。」 (一五一)問:「如何是學人保任的物?」師云:「盡未來際揀不出。」 (一五二)問:「如何是大修行的人?」師云:「寺里綱維是。」 (一五三)問:「學人才到,總不知門戶頭事如何?」師云:「上座名什麼?」學云:「惠南。」師云:「大好不知。」 (一五四)問:「學人欲學,又謗于和尚。如何得不謗去?」師云:「你名什麼?」學云:「道皎。」師云:「靜處去,者米囤子!」 (一五五)問:「如何是和尚大意?」師云:「無大無小。」學云:「莫便是和尚大意麼?」師云:「若有纖毫,萬劫不如。」 (一五六)問:「萬法本閒,而人自鬧,是什麼人語?」師云:「出來便死。」 (一五七)問:「不是佛,不是物,不是眾生。這個是斷語。如何是不斷語?」師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一五八)問:「如何是毗盧圓相?」師云:「老僧自小出家,不曾眼花。」學云:「和尚還為人也無?」師云:「願你長見毗盧圓相。」 (一五九)問:「佛祖在日,佛祖相傳。佛祖滅後,什麼人傳?」師云:「古今總是老僧分上!」學云:「未審傳個什麼?」師云:「個個總屬生死!」云:「不可埋沒卻祖師也!」師云:「傳個什麼?」 (一六○)問:「凡聖俱盡時如何?」師云:「願你作大德,老僧是障佛祖漢。」 (一六一)問:「遠聞趙州,到來為什麼不見?」師云:「老僧罪過。」 (一六二)問:「朗月當空,未審室中事如何?」師云:「老僧自出家,不曾作活計。」學云:「與麼即和尚不為今時也。」師云:「自疾不能救,焉能救得諸人疾。」學云:「爭奈學人無依何?」師云:「依即踏著地,不依即一任東西。」 (一六三)問:「在心心不測時如何?」師云:「測阿誰?」學云:「測自己。」師云:「無兩個。」 (一六四)問:「不見邊表時如何?」師指淨瓶,云:「是什麼?」學云:「淨瓶。」師云:「大好不見邊表。」 (一六五)問:「如何是歸根?」師云:「擬即差。」 (一六六)問:「不離言句,如何得獨脫?」師云:「離言句是獨脫。」學云:「適來無人教某甲來。」師云:「因什麼到此?」學云:「和尚何不揀出?」師云:「我早個揀了也。」 (一六七)問:「非心不即智,請和尚一句。」師云:「老僧落你後。」 (一六八)問:「如何是畢竟?」師云:「畢竟。」學云:「那個畢竟是?」師云:「老僧是畢竟,你不解問者話。」學云:「不是不問。」師云:「畢竟在什麼處!」 (一六九)問:「不掛寸絲時如何?」師云:「不掛什麼?」學云:「不掛寸絲。」師云:「大好不掛寸絲。」 (一七○)問:「如救頭燃的人如何?」師云:「便學。」學云:「什麼處?」師云:「莫占他位次。」 (一七一)問:「空劫中阿誰為主?」師云:「老僧在里許坐。」學云:「說什麼法?」師云:「說你問的!」 (一七二)問:「承古有言『虛明自照』。如何是自照?」師云:「不稱他照。」學云:「照不著處如何?」師云:「你話墮也。」 (一七三)問:「如何是的?」師云:「一念未起時。」 (一七四)問:「如何是法王?」師云:「州里大王是。」云:「和尚不是?」師云:「你擬造反去,都來一個王不認。」 (一七五)問:「如何是佛心?」師云:「你是心,我是佛,奉、不奉自看!」學云:「師即不無,還奉得也無?」師云:「你教化我看。」 (一七六)問:「三身中,哪個是本來身?」師云:「闕一不可。」 (一七七)問:「未審此土誰為祖師?」師云:「達磨來,這邊總是。」學云:「和尚是第幾祖?」師云:「我不落位次。」學云:「在什麼處?」師云:「在你耳里。」 (一七八)問:「不棄本,不逐末,如何是正道?」師云:「大好出家兒。」學云:「學人從來不曾出家。」師云:「歸依佛,歸依法。」學云:「未審有家可出也無?」師云:「直須出家。」學云:「向什麼處安排他?」師云:「且向家里坐。」 (一七九)問:「明眼人見一切,還見色也無?」師云:「打卻著。」學云:「如何打得?」師云:「莫用力。」學云:「不用力如何打得?」師云:「若用力即乖。」 (一八○)問:「祖佛大意,合為什麼人?」師云:「只為今時。」學云:「爭奈不得何?」師云:「誰之過?」學云:「如何承當?」師云:「如今無人承當得!」學云:「與麼即無依倚也?」師云:「又不可無卻老僧。」 (一八一)問:「了事的人如何?」師云:「正大修行。」學云:「未審和尚還修行也無?」師云:「著衣吃飯。」學云:「著衣吃飯尋常事,未審修行也無?」師云:「你且道我每日作什麼!」 (一八二)崔郎中問:「大善知識還入地獄也無?」師云:「老僧末上入!」崔云:「既是大善知識,為什麼入地獄?」師云:「老僧若不入,阿誰教化汝!」 (一八三)問:「毫釐有差時如何?」師云:「天地懸隔。」云:「毫釐無差時如何?」師云:「天地懸隔。」 (一八四)問:「如何是不睡的眼?」師云:「凡眼、肉眼。」又云:「雖未得天眼,肉眼力如是。」學云:「如何是睡的眼?」師云:「佛眼、法眼是睡的眼。」 (一八五)問:「大庾嶺頭趁得及,為什麼提不起?」師拈起衲衣,云:「你甚處得者個來?」學云:「不問者個。」師云:「與麼即提不起。」 (一八六)問:「不合不散如何辨?」師云:「你有一個,我有一個。」云:「者個是合,如何是散?」師云:「你便合。」 (一八七)問:「如何是不錯路?」師云:「識心見性是不錯路。」 (一八八)問:「明珠在掌,還照也無?」師云:「照即不無,喚什麼作珠?」 (一八九)問:「靈苗無根時如何?」師云:「你從什麼處來?」云:「太原來。」師云:「大好無根。」 (一九○)問:「學人擬作佛時如何?」師云:「大煞費力生。」云:「不費力時如何?」師云:「與麼即作佛去也。」 (一九一)問:「學人昏鈍在一浮沉,如何得出?」師只據坐。云:「某甲實問和尚。」師云:「你甚處作一浮一沉?」 (一九二)問:「不在凡,不在聖,如何免得兩頭路?」師云:「去卻兩頭來答你。」僧不審。師云:「不審從什麼處起?在者里,從老僧起;在市里時,從什麼處起?」云:「和尚為什麼不定?」師云:「我教你,何不道『今日好風』。」 (一九三)問:「如何是大闡提的人?」師云:「老僧答你還信否?」云:「和尚重言,那敢不信?」師云:「覓個闡提人難得。」 (一九四)問:「大無慚愧的人,什麼處著得?」師云:「此間著不得。」云:「忽然出頭,爭向?」師云:「將取去。」 (一九五)問:「用處不現時如何?」師云:「用即不無,現是誰?」 (一九六)問:「空劫中還有人修行也無?」師云:「喚什麼作空劫?」云:「無一物是。」師云:「者個始稱修行,喚什麼作空劫!」 (一九七)問:「如何是出家?」師云:「不履高名,不求苟得。」] (一九八)問:「不指一法,如何是和尚法?」師云:「老僧不說茆山法。」云:「既不說茆山法,如何是和尚法?」師云:「向你道不說茆山法。」云:「莫者個便是也無?」師云:「老僧未曾將者個示人。」 (一九九)問:「如何是目前獨脫一路?」師云:「無二亦無三。」云:「目前有路,還許學人進前也無?」師云:「與麼即千里萬里。」 (二○○)問:「如何是毗盧向上事?」師云:「老僧在你腳底。」云:「和尚為什麼在學人腳底?」師云:「你元來不知有向上事。」 (二○一)問:「如何是合頭?」師云:「是你不合頭。」云:「如何是不合頭?」師云:「前句辨取。」 (二○二)問:「如何是和尚的的意?」師云:「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 (二○三)問:「澄澄絕點時如何?」師云:「墮坑落塹。」云:「有什麼過?」師云:「你屈著與麼人。」 (二○四)問:「未審出家誓求無上菩提時如何?」師云:「未出家,被菩提使;既出家,使得菩提。」 (二○五)有秀才見師手中拄杖,乃云:「佛不奪眾生願,是否?」師云:「是。」秀才云:「某甲就和尚乞取手中拄杖,得否?」師云:「君子不奪人所好。」秀才云:「某甲不是君子。」師云:「老僧亦不是佛。」 (二○六)師因出外,見婆子插田,云:「忽遇猛虎作麼生?」婆云:「無一法可當情。」師云:「籲。」婆子云:「籲。」師云:「猶有者個在。」 (二○七)有秀才辭去,云:「某甲在此括撓和尚多時,無可報答和尚,待他日作一頭驢來報答和尚。」師云:「教老僧爭得鞍。」 (二○八)師到道吾處,才入僧堂,吾云:「南泉一只箭來。」師云:「看箭。」吾云:「過也。」師云:「中也。」 卷中 (二○九)師上堂,示眾云:「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內里坐。菩提涅槃,真如佛性,盡是貼體衣服,亦名煩惱。不問即無煩惱,實際理地,什麼處著。一心不生,萬法無咎。但究理而坐,二三十年若不會,截取老僧頭去。 夢幻空花,徒勞把捉;心若不異,萬法一如。既不從外得,更拘什麼。如羊相似,更亂拾物安口中作麼。老僧見藥山和尚道:『有人問著,但教合取狗口。』老僧亦道:『合取狗口。』取我是垢,不取我是淨。一似獵狗相似,專欲得物吃。佛法向什麼處著。一千人萬人盡是覓佛漢子,覓一個道人無。若與空王為弟子,莫教心病最難醫。 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壞時,此性不壞。從一見老僧後,更不是別人,只是個主人公。者個更向外覓作麼?與麼時,莫轉頭換面即失卻也。」 (二一○)問:「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時如何?」師云:「今朝又風起。」 (二一一)問:「三乘十二分教即不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水牯牛生兒也,好看取!」云:「未審此意如何?」師云:「我亦不知。」 (二一二)問:「萬國來朝時如何?」師云:「逢人不得喚。」 (二一三)問:「十二時中,如何淘汰?」師云:「東河水濁,西水流急。」云:「還得見文殊也無?」師云:「者朦瞳漢,什麼處去來?」 (二一四)問:「如何是道場?」師云:「你從道場來,你從道場去。脫休是道場,何處更不是。」 (二一五)問:「如何是佛向上人?」師云:「只者牽耕牛的是。」 (二二六)問:「如何是急?」師云:「老僧與麼道,你作麼生?」云:「不會。」師云:「向你道,急急著靴水上立,走馬到長安,靴頭猶未濕。」 (二二七)問:「四山相逼時如何?」師云:「無路是趙州。」 (二二八)問:「古殿無王時如何?」師咳嗽一聲。云:「與麼即臣啟陛下?」師云:「賊身已露。」 (二二九)問:「和尚年多少?」師云:「一串數珠數不盡。」 (二三○)問:「和尚承嗣什麼人?」師云:「從諗。」 (二三一)問:「外方忽有人問:『趙州說什麼法?』如何祇對?」師云:「鹽貴米賤。」 (二三二)問:「如何是佛?」師云:「你是佛麼。」 (二三三)問:「如何是出家?」師云:「爭得見老僧。」 (二三四)問:「佛祖不斷處如何?」師云:「無遺漏。」 (二三五)問:「本源請師指示。師云:「本源無病。」云:「了處如何?」師云:「了人知。」云:「與麼時如何?」師云:「與我安名字著。」 (二三六)問:「純一無雜時如何?」師云:「大煞好一問。」 (二三七)問:「無為寂靜的人,莫落在沉空也無?」師云:「落在沉空。」云:「究竟如何?」師云:「作驢,作馬。」 (二三八)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床腳是。」云:「莫便是也無?」師云:「是即脫取去。」 (二三九)問:「澄澄絕點時如何?」師云:「老僧者里不著客作漢。」 (二四○)問:「鳳飛不到時如何?」師云:「起自何來?」 (二四一)問:「實際理地,不受一塵時如何?」師云:「一切總在里許。」 (二四二)問:「如何是一句?」師應諾。僧再問?」師云:「我不患聾。」 (二四三)問:「初生孩子,還具六識也無?」師云:「急流水上打毬子。」 (二四四)問:「頭頭到來時如何?」師云:「猶較老僧百步。」 (二四五)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老僧自小出家,抖擻破活計。」 (二四六)問:「請和尚離四句道。」師云:「老僧常在里許。」 (二四七)問:「扁鵲醫王為什麼有病?」師云:「扁鵲醫王不離床枕。」又云:「一滴甘露,普潤大千。」 (二四八)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云:「者畜生。」 (二四九)問:「如何是大人相?」師側目視之。云:「猶是隔階趨附在。」師云:「老僧無工夫趨得者閒漢。」 (二五○)僧問:「才有心念,落在人天?直無心念,落在眷屬時如何?」師云:「非但老僧,作家亦答你不得。」 (二五一)問:「凡有施為,盡落糟粕。請師不施為答。」師叱尼云:「將水來,添鼎子沸。」 (二五二)問:「如何是般若波羅蜜?」師云:「摩訶般若波羅蜜。」 (二五三)問:「如何是咬人獅子?」師云:「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莫咬老僧。」 (二五四)問:「離卻言句,請師道?」師咳嗽。 (二五五)問:「如何得不謗古人,不負恩去?」師云:「闍梨作麼生?」 (二五六)問:「如何是一句?」師云:「道什麼。」 (二五七)問:「如何是一句?」師云:「兩句。」 (二五八)問:「唯佛一人是善知識如何?」師云:「魔語。」 (二五九)問:「如何是菩提?」師云:「者個是闡提。」 (二六○)問:「如何是大人相?」師云:「好個兒孫。」 (二六一)問:「寂寂無依時如何?」師云:「老僧在你背後。」 (二六二)問:「如何是伽藍?」師云:「別更有甚麼?」云:「如何是伽藍中人?」師云:「老僧與闍梨。」 (二六三)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師云:「老僧只管看。」 (二六四)問:「如何是離因果的人?」師云:「不因闍梨問,老僧實不知。」 (二六五)問:「眾盲摸象,各說異端。如何是真象?」師云:「無假,自是不知。」 (二六六)問:「如何是第一句?」師咳嗽。云:「莫便是否?」師云:「老僧咳嗽也不得。」 (二六七)問:「大海還納眾流也無?」師云:「大海道不知。」云:「因什麼不知?」師云:「終不道我納眾流。」 (二六八)問:「如何是毗盧師?」師云:「毗盧,毗盧。」 (二六九)問:「諸佛還有師也無?」師云:「有。」云:「如何是諸佛師?」師云:「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二七○)問:「如何是學人師?」師云:「云有出山勢,水無投澗聲。」云:「不問者個。」師云:「是你師不認。」 (二七一)問:「諸方盡向口里道,和尚如何示人?」師腳跟打火爐示之。云:「莫便是也無?」師云:「恰認得老僧腳跟。」 (二七二)問:「不行大道時如何?」師云:「者販私鹽漢。」云:「卻行大道時如何?」師云:「還我公驗來。」 (二七三)問:「如何是本來身?」師云:「自從識得老僧後,只這漢更不別。」云:「與麼即與和尚隔生去也。」師云:「非但今生,千生萬生亦不識老僧。」 (二七四)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東壁上掛葫蘆,多少時也?」 (二七五)問:「方圓不就時如何?」師云:「不方不圓。」云:「與麼時如何?」師云:「是方是圓。」 (二七六)問:「道人相見時如何?」師云:「呈漆器。」 (二七七)問:「諦為什麼觀不得?」師云:「諦即不無,觀即不得。」云:「畢竟如何?」師云:「失諦。」 (二七八)問:「行又不到,問又不到時如何?」師云:「到以不到,道人看如涕唾。」云:「其中事如何?」師唾地。 (二七九)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如你不喚作祖師意猶未在。」云:「本來的如何?」師云:「四目相睹,更無第二主宰。」 (二八○)問:「不具形儀,還會也無?」師云:「即今還會麼?」 (二八一)問:「如何是大無慚愧的人?」師云:「皆具不可思議。」 (二八二)問:「學人擬向南方學些子佛法去,如何?」師云:「你去南方,見有佛處急走過,無佛處不得住?」云:「與麼即學人無依也。」師云:「柳絮,柳絮。」 (二八三)問:「如何是急切處?」師云:「一問一答。」 (二八四)問:「不藉三寸,還假今時也無?」師云:「我隨你道,你作麼生會?」 (二八五)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茫茫宇宙人無數。」云:「請和尚不答話。」師云:「老僧合與麼?」 (二八六)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師云:「失者無虧,得者無用。」 (二八七)問:「如何是大人相?」師云:「是什麼。」 (二八八)有俗士獻袈裟,問:「披與麼衣服,莫辜負古人也無?」師拋下拂子云:「是古是今。」 (二八九)問:「如何是沙門行?」師云:「展手不展腳。」 (二九○)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飽柴飽水。」云:「見後如何?」師云:「飽柴飽水。」 (二九一)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云:「吃粥了也未?」云:「吃粥也。」師云:「洗缽盂去。」 (二九二)問:「如何是毗盧師?」師云:「白駝來也無?」云:「來也。」師云:「牽去餵草。」 (二九三)問:「如何是無師智?」師云:「老僧不曾教闍梨。」 (二九四)問:「如何是親切一句?」師云:「話墮也。」 (二九五)問:「不藉口,還許商量也無?」師云:「正是時。」云:「便請師商量。」師云:「老僧不曾出。」 (二九六)問:「二祖斷臂,當為何事?」師云:「粉骨碎身。」云:「供養什麼人?」師云:「來者供養。」 (二九七)問:「無邊身菩薩,為什麼不見如來頂相?」師云:「你是闍梨。」 (二九八)問:「晝是日光,夜是火光,如何是神光?」師云:「日光火光。」 (二九九)問:「如何是恰問處?」師云:「錯。」云:「如何是不問處?」師云:「向前一句里辨取。」 (三○○)問:「如何是大人相?」師以手摸面,叉手斂容。 (三○一)問:「如何是無為?」師云:「者個是有為。」 (三○二)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欄中失卻牛。」 (三○三)問:「學人遠來,請和尚指示。」師云:「才入門,便好驀面唾。」 (三○四)問:「如何是直截一路?」師云:「淮南船子到也未?」云:「學人不會。」師云:「且喜到來。」 (三○五)問:「柏樹子還有佛性也無?」師云:「有。」云:「幾時成佛?」師云:「待虛空落地。」云:「虛空幾時落地?」師云:「待柏樹子成佛。」 (三○六)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云:「因什麼向院里罵老僧?」云:「學人有何過?」師云:「老僧不能就院里罵得闍梨。」 (三○七)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云:「板齒生毛。」 (三○八)問:「貧子來,將什麼過與?」師云:「不貧。」云:「爭奈覓和尚何?」師云:「只是守貧。」 (三○九)問:「無邊身菩薩,為什麼不見如來頂相?」師云:「如隔羅谷。」 (三一○)問:「諸天甘露,什麼人得吃?」師云:「謝你將來。」 (三一一)問:「超過乾坤的人如何?」師云:「待有與麼人,即報來。」 (三一二)問:「如何是伽藍?」師云:「三門、佛殿。」 (三一三)問:「如何是不生不滅?」師云:「本自不生,今亦無滅。」 (三一四)問:「如何是趙州主?」師云:「大王是。」 (三一五)問:「急切處,請師道。」師云:「尿是小事,須是老僧自去始得。」 (三一六)問:「如何是丈六金身?」師云:「腋下打領。」云:「學人不會。」師云:「不會,請人裁。」 (三一七)問:「學人有疑時如何?」師云:「大宜小宜?」學云:「大疑。」師云:「大宜東北角,小宜僧堂後。」 (三一八)問:「如何是佛向上人?」師下禪床,上下觀瞻相,云:「者漢如許長大,截作三橛也得,問什麼向上向下。」 (三一九)尼問:「如何是密密意?」師以手掐之。云:「和尚猶有者個在!」師云:「是你有者個。」 (三二○)師示眾云:「老僧三十年前在南方,火爐頭有個『無賓主』話,直至如今,無人舉著。」 (三二一)問:「和尚受大王如是供養,將什麼報答?」師云:「念佛。」云:「貧子也解念佛。」師云:「喚侍者將一錢與伊。」 (三二二)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屏風雖破,骨格猶存。」 (三二三)問:「如何是不遷之義?」師云:「你道這野鴨子,飛從東去西去。」 (三二四)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云:「什麼處得者消息來?」 (三二五)問:「如何是塵中人?」師云:「布施茶鹽錢來。」 (三二六)問:「大耳三藏第三度覓國師不見,未審國師在什麼處?」師云:「在三藏鼻孔里。」 (三二七)問:「盲龜值浮木孔時如何?」師云:「不是偶然事。」 (三二八)問:「久居岩谷時如何?」師云:「何不隱去。」 (三二九)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禮拜著。」僧擬進話次,師喚沙彌文遠。文遠到,師叱云:「適來去什麼處來?」 (三三○)問:「如何是自家本意?」師云:「老僧不用牛刀。」 (三三一)問:「久向趙州石橋,到來只見掠□子。」師云:「闍梨只見掠□子,不見趙州石橋?」云:「如何是趙州石橋?」師云:「過來過來。」 (三三二)又僧問:「久向趙州石橋,到來只見掠□子。」師云:「你只見掠□子,不見趙州石橋?」云:「如何是石橋?」師云:「度驢度馬。「 (三三三)問:「和尚姓什麼?」師云:「常州有。」云:「甲子多少?」師云:「蘇州有。」 (三三四)師上堂云:「才有是非,紛然失心,還有答話分也無?」有僧出,撫侍者一下,云:「何不祇對和尚?」師便歸方丈。後侍者請益:「適來僧是會不會?」師云:「坐的見立的,立的見坐的。」 (三三五)問:「如何是道?」師云:「牆外的。」云:「不問者個。」師云:「問什麼道?」云:「大道。」師云:「大道通長安。」 (三三六)問:「撥塵見佛時如何?」師云:「撥塵即不無,見佛即不得。」 (三三七)問:「如何是無疾之身?」師云:「四大五陰。」 (三三八)問:「如何是闡提?」師云:「何不問菩提?」云:「如何是菩提?」師云:「只者便是闡提。」 (三三九)師有時屈指,云:「老僧喚作拳,你諸人喚作什麼?」僧云:「和尚何得將境示人?」師云:「我不將境示人。若將境示闍梨,即埋沒闍梨去也。」云:「爭奈者個何?」師便珍重。 (三四○)問:「一問一答,總落天魔外道。設使無言,又犯他匡網。如何是趙州家風?」師云:「你不解問。」云:「請和尚答話。」師云:「若據你,合吃二十棒。」 (三四一)師示眾云:「才有是非,紛然失心,還有答話分也無?」有僧出,將沙彌打一掌,便出去。師便歸方丈。至來日,問侍者:「昨日者師僧在什麼處?」侍者云:「當時便去也。」師云:「三十年弄馬騎,卻被驢子撲。」 (三四二)問:「與麼來的人,師還接也無?」師云:「接。」云:「不與麼來的人,師還接也無?」師云:「接。」云:「與麼來,從師接。不與麼來,師如何接?」師云:「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 (三四三)鎮府大王問:「師尊年,有幾個齒在?」師云:「只有一個牙。」大王云:「爭吃得物。」師云:「雖然一個,下下咬著。」 (三四四)問:「如何是學人珠?」師云:「高聲問。」僧禮拜。師云:「不解問,何不道:『高下即不問,如何是學人珠?』何不與麼問?」僧便再問,師云:「洎合放過者漢。」 (三四五)問:「二邊寂寂,師如何闡揚?」師云:「今年無風波。」 (三四六)問:「大眾云集,合談何事?」師云:「今日拽木頭,豎僧堂。」云:「莫只者個便是接學人也無?」師云:「老僧不解雙陸,不解長行。」 (三四七)問:「如何是真實人體?」師云:「春夏秋冬。」云:「與麼即學人難會?」師云:「你問我真實人體。」 (三四八)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你名什麼?」云:「某甲。」師云:「含元殿里,金谷園中。」 (三四九)問:「如何是七佛師?」師云:「要眠即眠,要起即起。」 (三五○)問:「道非物外,物外非道,如何是物外道?」師便打。云:「和尚莫打某甲,已後錯打人去在。」師云:「龍蛇易辨,衲子難瞞。」 (三五一)師見大王入院,不起,以手自拍膝,云:「會麼?」大王云:「不會。」師云:「自小出家今已老,見人無力下禪床。」 (三五二)問:「如何是忠言?」師云:「你娘丑陋。」 (三五三)問:「從上至今,不忘的人如何?」師云:「不可得系心,常思念十方一切佛。」 (三五四)問:「如何是忠言?」師云:「吃鐵棒。」 (三五五)問:「如何是佛向上事?」師便撫掌大笑。 (三五六)問:「一燈燃百千燈,一燈未審從什麼處發?」師便□出一只履。又云:「作家即不與麼問。」 (三五七)問:「歸根得旨,隨照失宗時如何?」師云:「老僧不答者話。」云:「請和尚答話。」師云:「合與麼。」 (三五八)問:「如何是不思處?」師云:「快道快道。」 (三五九)問:「夜升兜率,晝降閻浮,其中為什麼摩尼不現?」師云:「道什麼?」僧再問。師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三六○)問:「非思量處如何?」師云:「速道速道。」 (三六一)問:「如何是衣中寶?」師云:「者一問嫌什麼?」云:「者個是問,如何是寶?」師云:「與麼即衣也失卻。」 (三六二)問:「萬里無店時如何?」師云:「禪院里宿。」 (三六三)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師云:「家家門前通長安。」 (三六四)問:「覿面相呈,還盡大意也無?」師云:「低口。」云:「收不得處如何?」師云:「向你道低口。」 (三六五)問:「如何是目前一句?」師云:「老僧不如你。」 (三六六)問:「出來的是什麼人?」師云:「佛菩薩。」 (三六七)問:「靈草未生時如何?」師云:「嗅著即腦裂。」云:「不嗅時如何?」師云:「如同立死漢。」云:「還許學人和合否?」師云:「人來,莫向伊道。」 (三六八)問:「祖意與教意同別?」師云:「才出家未受戒,到處問人。」 (三六九)問:「如何是聖?」師云:「不凡。」云:「如何是凡?」師云:「不聖。」云:「不凡不聖時如何?」師云:「好個禪僧。」 (三七○)問:「兩鏡相向,哪個最明?」師云:「闍梨眼皮,蓋須彌山。」 (三七一)問:「學人近入叢林,乞師指示。」師云:「蒼天蒼天。」 (三七二)問:「前句已往,後句難明時如何?」師云:「喚作即不可。」云:「請師分。」師云:「問問。」 (三七三)問:「高峻難上時如何?」師云:「老僧不向高峰頂。」 (三七四)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師云:「非人。」 (三七五)問:「請師宗乘中道一句子。」師云:「今日無錢與長官。」 (三七六)問:「學人不別問,請師不別答。」師云:「奇怪。」 (三七七)問:「三乘教外,如何接人?」師云:「有此世界來,日月不曾換。」 (三七八)問:「三處不通,如何離識?」師云:「識是分外。」 (三七九)問:「眾機來湊,未審其中事如何?」師云:「我眼本正,不說其中事。」 (三八○)問:「淨地不止是什麼人?」師云:「你未是其中人在。」云:「如何是其中人?」師云:「止也。」 (三八一)問:「如何是萬法之源?」師云:「棟梁椽柱。」云:「學人不會。」師云:「拱斗叉手不會。」 (三八二)問:「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師云:「放下著。」 (三八三)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什麼對?」師云:「人從陳州來,不得許州信。」 (三八四)問:「開口是有為,如何是無為?」師以手示之,云:「者個是無為。」云:「者個是有為,如何是無為?」師云:「無為。」云:「者個是有為。」師云:「是有為。」 (三八五)師示眾云:「佛之一字,吾不喜聞。」 (三八六)問:「和尚還為人也無?」師云:「佛,佛。」 (三八七)問:「盡卻今時,如何是的的處?」師云:「盡卻今時,莫問那個。」云:「如何是的?」師云:「向你道莫問。」云:「如何得見?」師云:「大無外,小無內。」 (三八八)問:「離四句絕百非時如何?」師云:「老僧不認得死。」云:「者個是和尚分上事。」師云:「恰是。」云:「請和尚指示。」師云:「離四句,絕百非,把什麼指示。」 (三八九)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內無一物,外無所求。」 (三九○)問:「如何是歸根得旨?」師云:「答你即乖。」 (三九一)問:「如何是疑心?」師云:「答你即乖也。」 (三九二)問:「出家的人,還作俗否?」師云:「出家即是座主,出與不出,老僧不管。」云:「為什麼不管?」師云:「與麼即出家也。」 (三九三)問:「無師弟子時如何?」師云:「無漏智性,本自具足。」又云:「此是無師弟子。」 (三九四)問:「不見邊表時如何?」師云:「因什麼與麼!」 (三九五)問:「澄而不清,渾而不濁時如何?」師云:「不清不濁。」云:「是什麼?」師云:「也可憐生。」云:「如何是通方?」師云:「離卻金剛禪。」 (三九六)問:「如何是囊中寶?」師云:「嫌什麼。」云:「用不窮時如何?」師云:「自家的還重否?」又云:「用者即重,不用即輕。」 (三九七)問:「如何是祖師的的意?」師涕唾。云:「其中事如何?」師又唾地。 (三九八)問:「如何是沙門行?」師云:「離行。」 (三九九)問:「真休之處,請師指。」師云:「指即不休。」 (四○○)問:「無問時如何?」師云:「乖常語。」 (四○一)問:「四山相逼時如何?」師云:「無出跡。」 (四○二)問:「到者里道不得時如何?」師云:「不得道。」云:「如何道?」師云:「道不得處。」 (四○三)問:「但有言句,盡不出頂。如何是頂外事?」師喚沙彌文遠。文遠應諾。師云:「今日早晚也。」 (四○四)問:「如何是毗盧師?」師云:「莫惡口。」 (四○五)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如何得不揀擇?」師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云:「此猶是揀擇。」師云:「田厙奴,什麼處是揀擇!」 (四○六)問:「如何是三界外人?」師云:「爭奈老僧在三界內。」 (四○七)問:「知有不有的人如何?」師云:「你若更問,即故問老僧。」 (四○八)師示眾云:「向南方趨叢林去。莫在者里。」僧便問:「和尚者里是甚處?」師云:「我者里是柴林。」 (四○九)問:「如何是毗盧師?」師云:「性是弟子。」 (四一○)問:「歸根得旨時如何?」師云:「太慌忙生。」云:「不審。」師云:「不審從甚處起。」 (四一一)劉相公入院,見師掃地,問:「大善知識為什麼卻掃塵?」師云:「從外來。」 (四一二)問:「利劍出匣時如何?」師云:「黑。」云:「正問之時,如何辨白?」師云:「無者閒工夫。」云:「叉手向人前爭奈何?」師云:「早晚見你叉手。」云:「不叉手時如何?」師云:「誰是不叉手者?」 (四一三)問:「如何是沙門得力處?」師云:「你什麼處不得力?」 (四一四)問:「如何是和尚示學人處?」師云:「目前無學人。」云:「與麼即不出世也。」師便珍重。 (四一五)問:「祖意與教意同別?」師作拳安頭上。云:「和尚猶有者個在?」師卸下帽子,云:「你道老僧有個什麼?」 (四一六)問:「心不停不住時如何?」師云:「是活物。是者個正被心識使在。」云:「如何得不被心識使?」師便低頭。 (四一七)問:「道從何生?」師云:「者個即生也,道不屬生滅。」云:「莫是天然也無?」師云:「者個是天然,道即不與麼。」 (四一八)問:「祖意與教意同別?」師云:「會得祖意,便會教意。」 (四一九)問:「如何是異類中行?」師云:「唵部啉、唵部啉。」 (四二○)問:「高峻難上時如何?」師云:「老僧自住峰頂。」云:「爭奈曹溪路側何?」師云:「曹溪是惡。」云:「今時為什麼不到?」師云:「是渠高峻。」 (四二一)問:「如何是寶月當空?」師云:「塞卻老僧耳。」 (四二二)問:「毫釐有差時如何?」師云:「粗。」云:「應機時如何?」師云:「屈。」 (四二三)問:「如何是沙門行?」師展手拂衣。 (四二四)問:「祖佛命不斷處如何?」師云:「無人知。」 (四二五)問:「未審權機喚作什麼?」師云:「喚作權機。」 (四二六)問:「學人近入叢林,不會,乞師指示。」師云:「未入叢林,更是不會。」 (四二七)問:「從上古德,將何示人?」師云:「不因你問,老僧也不知有古德。」云:「請師指示。」師云:「老僧不是古德。」 (四二八)問:「佛花未發,如何辨得真實?」師云:「是真是實。」云:「是什麼人分上事?」師云:「老僧有分,闍梨有分。」 (四二九)問:「如何是佛?」師云:「你是什麼人。」 (四三○)問:「驀直路時如何?」師云:「驀直路。」 (四三一)問:「如何是玄中不斷玄?」師云:「你問我是不斷玄。」 (四三二)問:「覺花未發時,如何辨得真實?」師云:「已發也。」云:「未審是真是實?」師云:「真即實,實即真。」 (四三三)問:「還有不報四恩三有者也無?」師云:「有。」云:「如何是?」師云:「者辜恩負德漢。」 (四三四)問:「貧子來,將什麼物與他?」師云:「不欠少。」 (四三五)問:「如何是趙州正主?」師云:「老僧是從諗。」 (四三六)有婆子問:「婆是五障之身,如何免得?」師云:「願一切人生天,願婆婆永沉苦海。」 (四三七)問:「朗月當空時如何?」師云:「猶是階下漢。」云:「請師接上階。」師云:「月落了來相見。」 (四三八)師有時示眾云:「老僧初到藥山時,得一句子,直至如今□□地飽。」 卷下 (四三九)師因在室坐禪次,主事報云:「大王來禮拜。」大王禮拜了,左右問:「列土王來,為什麼不起?」師云:「你不會。老僧者里,下等人來,出三門接。中等人來,下禪床接。上等人來,禪床上接。不可喚大王作中等、下等人也,恐屈大王。」大王歡喜,再三請入內供養。 (四四○)師因問周員外:「你還夢見臨濟也無?」員外豎起拳。師云:「那邊見。」外云:「者邊見。」師云:「什麼處見臨濟?」員外無對。師問:「周員外甚麼處來?」云:「非來非去。」師云:「不是老鴉,飛來飛去。」 (四四一)師示眾云:「才有是非,紛然失心,還有答話分也無?」後有僧舉似洛浦,洛浦扣齒。又舉似云居,云居云:「何必。」僧舉似師,師云:「南方大有人喪身失命。」僧云:「請和尚舉。」師才舉前語,僧便指傍僧云:「者個師僧,吃卻飯了,作什麼語話。」師休去。 (四四二)師因看《金剛經》次,僧便問:「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菩提,皆從此經出。如何是此經?」師云:「《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僧云:「不是。」師云:「我自理經,也不得。」 (四四三)因僧辭去,師云:「闍梨出外,忽有人問:『還見趙州否?』你作麼生祇對?」云:「只可道見。」師云:「老僧是一頭驢,你作麼生見?」僧無語。 (四四四)師問新到:「從什麼處來?」云:「南方來。」師云:「還知有趙州關麼?」云:「須知有不涉關者。」師叱云:「者販私鹽漢。」 又云:「兄弟!趙州關也難過。」云:「如何是趙州關?」師云:「石橋是。」 (四四五)有僧從雪峰來,師云:「上座莫住此間,老僧者里只是避難所在,佛法盡在南方。」云:「佛法豈有南北?」師云:「直饒你從云居、雪峰來,也只是個擔板漢!」云:「未審那邊事如何?」師云:「你因甚夜來尿床?」云:「達後如何?」師云:「又是屙屎。」 (四四六)示眾云:「我此間有出窟師子,亦有在窟師子,只是難得師子兒。」時有僧彈指對之。師云:「是什麼?」云:「師子兒。」師云:「我喚作師子兒,早是罪過,你更行□踏。」 (四四七)師問新到:「離什麼處?」云:「離雪峰。」師云:「雪峰有什麼言句示人。」云:「和尚尋常道:『盡十方世界,是沙門一只眼。你等諸人向什麼處屙?』」師云:「闍梨若回,寄個鍬子去。」 (四四八)師因舍衣俵大眾次,僧便問:「和尚總舍卻了,用個什麼去?」師召云:「湖州子。」僧應諾。師云:「用個什麼!」 (四四九)師示眾云:「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壞時,此性不壞。」僧問:「如何是此性?」師云:「五蘊四大。」云:「此猶是壞,如何是此性?」師云:「四大五蘊。」 (四五○)定州有一座主到,師問:「習何業。」云:「經律論不聽便講。」師舉手示之:「還講得者個麼?」座主茫然不知。師云:「只饒你不聽便講得,也只是個講經論漢,若是佛法,未在。」云:「和尚即今語話,莫便是佛法否?」師云:「直饒你問得答得,總屬經論,佛法未在。」主無語。 (四五一)師問一行者:「從什麼處來?」云:「北院來。」師云:「那院何似者院?」行者無對。有僧在邊立,師令代行者語。僧代云:「從那院來。」師笑之。師又令文遠代之,文遠云:「行者還是不取師語話。」 (四五二)師問座主:「所習何業?」云:「講《維摩經》。」師云:「《維摩經》道:『步步是道場。』座主在什麼處?」主無對。師令全益代座主語,全益云:「只者一問,可識道場麼?」師云:「你身在道場里,心在什麼處?速道取!」云:「和尚不是覓學人心。」師云:「是。」云:「只者一問一答,是什麼?」師云:「老僧不在心所里,法過眼、耳、鼻、舌、身、意而知解。」云:「既不在心所里,和尚為什麼覓?」師云:「為你道不得。」云:「法過眼、耳、鼻、舌、身意而不解,作麼生道不得?」師云:「吃我涕唾。」 (四五三)師問僧:「你曾看《法華經》麼?」云:「曾看。」師云:「經中道:『衲衣在空閒,假名阿練若,誑惑世間人。』你作麼生會?」僧擬禮拜。師云:「你披衲衣來否。」云:「披來。」師云:「莫惑我。」云:「如何得不惑去。」師云:「自作活計,莫取老僧語。」 (四五四)師問座主:「所習何業?」云:「講《維摩經》。」師云:「那個是維摩祖父。」云:「某甲是。」師云:「為什麼卻為兒孫傳語?」主無對。 (四五五)師一日上堂。僧才出禮拜,師乃合掌珍重。 又一日,僧禮拜。師云:「好好問。」云:「如何是禪。」師云:「今日天陰,不答話。」 (四五六)問新到:「從何方來?」云:「無方面來。」師乃轉背。僧將坐具,隨師轉。師云:「大好無方面。」 (四五七)問新到:「從什麼處來?」云:「南方來。」師云:「三千里外逢人莫喜!」云:「不曾。」師云:「摘楊花,摘楊花。」 (四五八)豐干到五台,山下見一老人。干云:「莫是文殊也無?」老人云:「不可有二文殊也!」乾便禮拜,老人不見。 有僧舉似師,師云:「豐干只具一只眼。」師乃令文遠作老人,我作豐干。師云:「莫是文殊也無?」遠云:「豈有二文殊也!」師云:「文殊,文殊。」 (四五九)師問二新到:「上座曾到此間否?」云:「不曾到。」師云:「吃茶去。」又問那一人:「曾到此間否?」云:「曾到。」師云:「吃茶去。」院主問:「和尚!不曾到,教伊吃茶去,即且置;曾到,為什麼教伊吃茶去?」師云:「院主。」院主應諾。師云:「吃茶去!」 (四六○)師到云居,云居云:「老老大大,何不覓個住處?」師云:「什麼處住得?」云居云:「前面有古寺基。」師云:「與麼即和尚自住取。」 (四六一)師又到茱萸,茱萸云:「老老大大,何不覓個住處去?」師云:「什麼處住得?」茱萸云:「老老大大,住處也不識!」師云:「三十年弄馬騎,今日卻被驢撲。」 (四六二)師又到茱萸方丈,上下觀瞻。茱萸云:「平地吃交作什麼?」師云:「只為心粗。」 (四六三)師一日將拄杖,上茱萸法堂上,東西來去。萸云:「作什麼?」師云:「探水!」萸云:「我者里一滴也無,探箇甚麼?」師將杖子倚壁,便下去。 (四六四)台山路上有一婆子,要問僧。僧問:「台山路,向什麼處去?」云:「驀直去!」僧才行,婆云:「又與麼去也!」師聞後,便去問:「台山路,向什麼處去?」云:「驀直去!」師才行,婆云:「又與麼去也!」師歸,舉似大眾云:「婆子今日被老僧勘破了也。」 (四六五)師見僧來,挾火示之,云:「會麼?」僧云:「不會。」師云:「你不得喚作火,老僧道了也。」師挾起火云:「會麼?」云:「不會。」師卻云:「此去舒州有投子山和尚,你去禮拜問取。因緣相契,不用更來。不相契,卻來。」其僧便去,才到投子和尚處,投子乃問:「近離什麼處?」云:「離趙州,特來禮拜和尚!」投子云:「趙州老人有何言句?」僧乃具舉前話。投子乃下禪床,行三五步,卻坐云:「會麼?」僧云:「不會!」投子云:「你歸,舉似趙州。」其僧卻歸,舉似師,師云:「還會麼?」云:「未會。」師云:「也不較多也。」 (四六六)洞山問僧:「什麼處來?」云:「掌鞋來。」山云:「自解依他?」云:「依他。」山云「他還指闍梨也無?」僧無對。師代云:「若允即不違。」 (四六七)普化吃生菜,臨濟見云:「普化大似一頭驢。」普化便作驢鳴,臨濟便休去。普化云:「臨濟小斯兒,只具一只眼。」師代云:「但與本分草料。」 (四六八)保壽問胡釘鉸:「莫便是胡釘鉸否?」云:「不敢。」保云:「還釘得虛空麼?」云:「請打破虛空來!」保壽便打,卻云:「他後有多口阿師,與你點破在。」 胡釘鉸後舉似師,師云:「你因什麼被他打?」云:「不知過在什麼處?」師云:「只者一縫,尚不奈何,更教他打破!」釘鉸便會。師又云:「且釘者一縫。」 (四六九)師因行路次,見一婆子問:「和尚住在什麼處?」師云:「趙州東院西。」師舉問僧云:「你道使哪個西字?」一僧云:「東西字。」一僧云:「依棲字。」師云:「你兩人總作得鹽鐵判官。」 (四七○)師與侍郎游園,見兔走過,侍郎問:「和尚是大善知識,兔子見為什麼走?」師云:「老僧好殺。」 (四七一)師因見僧掃地次,遂問:「與麼掃還得淨潔也無?」云:「轉掃轉多。」師云:「豈無撥塵者也?」云:「誰是撥塵者?」師云:「會麼?」云:「不會。」師云:「問取云居去。」其僧乃去問云居:「如何是撥塵者?」云居云:「者瞎漢。」 (四七二)師問僧:「你在此間多少時也?」僧云:「七八年。」師云:「還見老僧麼?」云:「見。」師云:「我作一頭驢,你作麼生見?」云:「入法界見。」師云:「我將為你有此一著,枉吃了如許多飯!」僧云:「請和尚道。」師云:「因什麼不道『向草料里見!』」 (四七三)師問菜頭:「今日吃生菜熟菜?」菜頭提起一莖菜,師云:「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四七四)有俗行者到院燒香。師問僧:「伊在那里燒香禮拜,我又共你在者里語話,正與麼時,生在那頭?」僧云:「和尚是什麼?」師云:「與麼即在那頭也。」云:「與麼巳是先也。」師笑之。 (四七五)師與小師文遠論義,不得占勝,占勝者輸胡餅。師云:「我是一頭驢!」遠云:「我是驢紂。」師云:「我是驢糞。」遠云:「我是糞中蟲。」師云:「你在彼中作麼?」遠云:「我在彼中過夏。」師云:「把將胡餅來。」 (四七六)師因入內回,路上見一幢子無一截,僧問云:「幢子一截上天去也,入地去也?」師云:「也不上天,也不入地。」云:「向什麼處去?」師云:「撲落也。」 (四七七)師坐次,一僧才出禮拜,師云:「珍重。」僧伸問次,師云:「又是也。」 (四七八)師因在簷前立,見燕子語,師云:「者燕子喃喃地,招人言語。」僧問:「未審他還甘也無?」師云:「依稀似曲才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 (四七九)有僧辭去,師云:「什麼處去?」云:「閩中去。」師云:「閩中大有兵馬,你須迴避。」云:「向甚處迴避?」師云:「恰好。」 (四八○)有僧上參次,見師衲衣蓋頭坐次,僧便退。師云:「闍梨莫道老僧不只對。」 (四八一)師問僧:「從什麼處來?」云:「南方來。」師云:「共什麼人為伴?」云:「水牯牛。」師云:「好個師僧,因什麼與畜生為伴?」云:「不異故。」師云:「好個畜生。」云:「爭肯。」師云:「不肯且從,還我伴來。」 (四八二)師問僧:「堂中還有祖師也無?」云:「有。」師云:「喚來與老僧洗腳。」 (四八三)堂中有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主事白和尚,師云:「總教他作第二座。」云:「教誰作第一座。」師云:「裝香著。」云:「裝香了也。」師云:「戒香定香。」 (四八四)師問僧:「離什麼處?」云:「離京中。」師云:「你還從潼關過麼?」云:「不歷。」師云:「今日捉得者販私鹽漢。」 (四八五)因送亡僧,師云:「只是一個死人,得無量人送。」又云:「許多死漢,送一個生漢。」時有僧問:「是心生,是身生?」師云:「身心俱不生。」云:「者個作麼生?」師云:「死漢。」 (四八六)有僧見貓兒,問云:「某甲喚作貓兒,未審和尚喚作什麼?」師云:「是你喚作貓兒。」 (四八七)因鎮州大王來訪師,侍者來報師,云:「大王來。」師云:「大王萬福。」侍者云:「未在,方到三門下。」師云:「又道大王來也。」 (四八八)因上東司召文遠,文遠應諾。師云:「東司上,不可與你說佛法也。」 (四八九)因在殿上過,乃喚侍者,侍者應諾。師云:「好一殿功德。」侍者無對。 (四九○)師因到臨濟,方始洗腳,臨濟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正值洗腳。」臨濟乃近前側聆,師云:「若會便會,若不會更莫啗啄,作麼?」臨濟拂袖去,師云:「三十年行腳,今日為人錯下注腳。」 (四九一)師因到天台國清寺,見寒山、拾得,師云:「久向寒山、拾得,到來只見兩頭水牯牛。」寒山、拾得便作牛斗,師云:「叱叱。」寒山、拾得咬齒相看,師便歸堂。二人來堂內,問師:「適來因緣作麼生?」師乃呵呵大笑。」 (四九二)一日,二人問師:「什麼處去來?」師云:「禮拜五百尊者來。」二人云:「五百頭水牯牛聻,尊者。」師云:「為什麼作五百頭水牯牛去?」山云:「蒼天蒼天!」師呵呵大笑。 (四九三)師行腳時,見二庵主。一人作丫角童。師問訊,二人殊不顧。來日早晨,丫角童將一鐺飯來,放地上,分作三分。庵主將席子近前坐。丫角童亦將席近前,相對坐,亦不喚師。師乃亦將席子近前坐。丫童目顧于師,庵主云:「莫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師云:「何不教詔這行者。」庵主云:「他是人家男女。」師云:「洎合放過。」丫童便起,顧視庵主,云:「多口作麼?」丫童從此入山不見。 (四九四)師因看經次,沙彌文遠入來,師乃將經側示之。沙彌乃出去。師隨後把住,云:「速道!速道!」文遠云:「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師便歸方丈。」 (四九五)因沙彌童行參,師向侍者道:「教伊去。」侍者向行者道:「和尚教去。」行者便珍重。師云:「沙彌童行得入門,侍者在門外。」 (四九六)師行腳時,到一尊宿院,才入門相見,便云:「有麼?有麼?」尊宿豎起拳頭,師云:「水淺船難泊。」便出去。 又到一院,見尊宿,便云:「有麼?有麼?」尊宿豎起拳頭。師云:「能縱能奪,能取能撮。」禮拜便出去。」 (四九七)師一日拈數珠,問新羅長老:「彼中還有者個也無?」云:「有。」師云:「何似者個?」云:「不似者個。」師云:「既有,為什麼不似?」長老無語。師自代云:「不見道新羅、大唐。」 (四九八)問新到:「什麼處來?」云:「南方來。」師豎起指云:「會麼?」云:「不會。」師云:「動止萬福。不會?」 (四九九)師行腳時,問大慈:「般若以何為體?」慈云:「般若以何為體?」師便呵呵大笑而出。 大慈來日見師掃地次,問:「般若以何為體。」師放下掃帚,呵呵大笑而去。大慈便歸方丈。 (五○○)師到百丈,百丈問:「從什麼處來?」云:「南泉來。」百丈云:「南泉有何言句示人?」師云:「有時道:『未得之人亦須峭然去。』」百丈叱之。師容愕然。百丈云:「大好峭然。」師便作舞而出。 (五○一)師到投子處,對坐齋。投子將蒸餅與師吃。師云:「不吃。」不久下糊餅。投子教沙彌度與師。師接得餅,卻禮沙彌三拜。投子默然。 (五○二)因僧寫師真呈師,師云:「若似老僧,即打殺我。若不似,即燒卻。」 (五○三)師因與文遠行次,乃以手指一片地,云:「這里好造一個巡舖子。」文遠便去彼中立,云:「把將公驗來。」師便打一摑。」遠云:「公驗分明過。」 (五○四)師問新到:「近離甚處?」云:「台山。」師云:「還見文殊也無?」僧展手。師云:「展手頗多,文殊難睹?」云:「只守氣急殺人。」師云:「不睹云中雁,焉知沙塞寒。」 (五○五)問:「遠遠投師,請師一接。」師云:「孫臏門下,因什麼鑽龜?」僧拂袖出去。師云:「將為當榮,折他雙足。」 (五○六)師與首座看石橋,乃問首座:「是什麼人造?」云:「李膺造。」師云:「造時向什麼處下手?」座無對。師云:「尋常說石橋,問著下手處也不知。」 (五○七)有新羅院主請師齋,師到門首,問:「此是什麼院?」云:「新羅院。」師云:「我與你隔海。」 (五○八)問僧:「什麼處來?」云:「云居來。」師云:「云居有什麼言句?」云:「有僧問:『羚羊掛角時如何?』云居云:『六六三十六。』」師云:「云居師兄猶在。」僧卻問:「未審和尚尊意如何?」師云:「九九八十一。」 (五○九)有一婆子日晚入院來,師云:「作什麼?」婆云:「寄宿。」師云:「者里是什麼所在?」婆呵呵大笑而去。 (五一○)師出外,逢見一個婆子提一個籃子,師便問:「什麼處去?」云:「偷趙州筍去。」師云:「忽見趙州,又作麼生?」婆子近前,打一掌。 (五一一)師因見院主送生飯,鴉子見便總飛去。師云:「鴉子兒見你為什麼卻飛去?」院主云:「怕某甲。」師云:「是什麼語話?」師代云:「為某甲有殺心在。」 (五一二)師問僧:「什麼處來?」云:「江西來。」師云:「趙州著在什麼處?」僧無對。 (五一三)師從殿上過,見一僧禮拜,師打一棒,云:「禮拜也是好事。」師云:「好事不如無。」 (五一四)師因參潼關,潼關問師云:「你還知有潼關麼?」師云:「知有潼關。」云:「有公驗者即得過,無公驗者不得過。」師云:「忽遇鑾駕來時如何?」關云:「也須檢點過。」云:「你要造反。」 (五一五)師到寶壽,寶壽見師來,遂乃背面而坐。師便展坐具。寶壽起立,師便出去。 (五一六)師在南泉時,泉牽一頭水牯牛,入僧堂內,巡堂而轉。首座乃向牛背上三拍,泉便休去。師後將一束草安首座面前,首座無對。 (五一七)有秀才見師,乃讚嘆師云。」和尚是古佛。」師云:「秀才是新如來。」 (五一八)有僧問:「如何是涅槃?」師云:「我耳重。」僧再問,師云:「我不害耳聾。」乃有頌: 騰騰大道者,對面涅槃門。 但坐念無際,來年春又春。 (五一九)有僧問:「生死二路是同是別?」師乃有頌: 道人問生死,生死若為論? 雙林一池水,朗月耀乾坤。 喚他句上識,此是弄精魂。 欲會個生死,顛人說夢春。 (五二○)有僧問:「諸佛有難,火焰里藏身。和尚有難,向什麼處藏身?」師乃有頌: 渠說佛有難,我說渠有災。 但看我避難,何處有相隨。 有無不是說,去來非去來。 為你說難法,對面識得來。 (五二一)見起塔,乃有頌: 本自圓成,何勞疊石。 名邈雕鐫,與吾懸隔。 若人借問,終不指畫。 (五二二)因見諸方見解異途,乃有頌: 趙州南,石橋北,觀音院里有彌勒。 祖師遺下一只履,直至如今覓不得。 (五二三)因魚鼓有頌: 四大猶來造化功,有聲全貴里頭空。 莫怪不與凡夫說,只為宮商調不同。 (五二四)因蓮花有頌: 奇異根苗帶雪鮮,不知何代別西天。 淤泥深淺人不識,出水方知是白蓮。 (五二五)十二時歌 雞鳴丑,愁見起來還漏逗。裙子褊衫個也無,袈裟形相些些有。裩無腰,袴無口,頭上青灰三五斗。比望修行利濟人,誰知變作不唧溜。 平旦寅,荒村破院實難論。解齋粥米全無粒,空對閒窗與隙塵。唯雀噪,勿人親,獨坐時聞落葉頻。誰道出家憎愛斷,思量不覺淚沾巾。 日出卯,清淨卻翻為煩惱。有為功德被塵幔,無限田地未曾掃。攢眉多,稱心少,叵耐東村黑黃老。供利不曾將得來,放驢吃我堂前草。 食時辰,煙火徒勞望四鄰。饅頭□子前年別,今日思量空咽津。持念少,嗟嘆頻,一百家中無善人。來者只道覓茶吃,不得茶噇去又瞋。 禹中巳,削髮誰知到如此。無端被請作村僧,屈辱飢淒受欲死。胡張三,黑李四,恭敬不曾生些子。適來忽爾到門頭,唯道藉茶兼借紙。 日南午,茶飯輪還無定度。行卻南家到北家,果至北家不推注。苦沙鹽,大麥醋,蜀黍米飯薤萵苣。唯稱供養不等閒,和尚道心須堅固。 日昳未,者回不踐光陰地。曾聞一飽忘百飢,今日老僧身便是。不習禪,不論義,鋪個破席日里睡。想料上方兜率天,也無如此日炙背。 晡時申,也有燒香禮拜人。五個老婆三個癭,一雙面子黑皴皴。油麻茶,實是珍,金剛不用苦張筋。願我來年蠶麥熟,羅睺羅兒與一文。 日入酉,除卻荒涼更何守。云水高流定委無,歷寺沙彌鎮長有。出格言,不到口,枉續牟尼子孫後。一條拄杖粗棘藜,不但登山兼打狗。 黃昏戌,獨坐一間空暗室。陽焰燈光永不逢,眼前純是金州漆。鍾不聞,虛度日,唯聞老鼠鬧啾唧。憑何更得有心情,思量念個波羅蜜。 人定亥,門前明月誰人愛。向里唯愁臥去時,勿個衣裳著甚蓋。劉維那,趙五戒,口頭說善甚奇怪。任你山僧囊罄空,問著都緣總不會。 半夜子,心境何曾得暫止。思量天下出家人,似我住持能有幾。土榻床,破蘆席,老榆木枕全無被。尊像不燒安息香,灰里唯聞牛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