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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宗略說(耕云)

禪宗略說

耕云 俗子錄入

禪學與學禪

  (-)禪是一種學問嗎?   1、有師有徒皆屬學問范疇   宗教是人類共同的文化產業,任何一國的文化,都是全人類所共有的,既然是全人類所共有。你我都有份。而學,一定有人教。任何一種學問,有人教,有人學,有人傳,有人受,這就是學問。禪是宗教的,但禪也是一種學問。   2、禪是特殊的宗教也是特殊的學問   一般的學問總是會有些心得——有所得,總有些東西,有些收穫。而你要真學禪,你將毫無所得,沒有收穫,只有損失。把你原來的東西拿走了,而你想得到什麼呢?什麼也得不到!古人有一句話:「奪飢人食,驅耕夫牛。」種田的人靠牛,我把牛趕走,看你怎麼辦?又好比小孩在玩小汽車,把小汽車甩掉,看你怎麼耍?這個人三天沒吃飯,剛剛捧了一碗飯高興要吃,偏把他的飯奪走,禪的教學就是這個樣子。   為什麼要這個樣子呢?禪,是一種道。古人講過,「為學日益」:你要求學問,天天有進步,有收穫;「為道日損」:你要學道,天天要甩掉一些東西。天天有損失。某些概念甩掉了,某個執著甩掉了,某個自以為是的觀念甩掉了。有時自以為發現真理對師父一講,師父打你一棒,所自以為是的也沒有了,簡直這一生白活了,看來是如此,實際上各位要知道,只要是人,誰都不願意被埋沒,埋沒的時候就大嘆懷才不遇,生不逢時。而最可悲的倒不是別人不用你,而是你自己杏定你自己,因為你種種的觀念游戲,從六根六塵對境形成六入所產生的名、色、妄想,把你永恆的生命,真實的自我,完全理葬掉了,完全迷失了而禪,就是找出真實的自我,把捉永恆生命的一門學問、所以是一種特殊的學問    (二)禪是什麼學問   1、禪是生命之學——人天一貫   何以見得禪是生命之學?因為人生最大的問題,是生死苦樂的問題。生不曉得從什麼地方來,死後也不知道究竟到哪個地方去。苦樂完全不能自主。今天你的環境好一點,上司、朋友、同事都歌頌你很了不起、很偉大、很受尊敬,你感覺食欲大開,萬有引力對你好像減輕了作用,飄飄然要飛起來了似的。假如有個人罵你,說你不是人,修養不夠、品德不夠,工作不認真、不能構成工作需要一是個多余的人,就感覺地心引力對你加倍,心情沉重,食欲沒有了,胃口也倒了,覺也睡不著,走路好像兩條腿特別重。生死苦樂何嘗操縱在你自己手里?沒有。   而禪,就是要了解生從何處來,死往何處去。要發掘出生命的基因,永恆不變的那個因素是什麼?要把捉到自己生命的永恆相。要發掘人的生命表徵的心,最初是個什麼形態?要求證出何以光明解脫的佛祖和煩惱愚昧的眾生是平等的?如何是自他不二?我和你明明是兩個人,我要掏你口袋的錢,你要向派出所報案,為何稱為自他不二?這些都是生命的問題,生命本質的問題。   2、禪是窮理盡性之學   禪是窮理盡性之學。什麼是窮理盡性?世界上所有的哲學家都自命為真理大師,說他發掘了真理,有的說是心,有的說是物,有的說是一元,有的說是二元,有的說宇宙是原子堆積的。有的說宇宙是四大組合的。每一家都從本體論,說宇宙是什麼?然後說宇宙論,宇宙的法則、規律是什麼?然後說認識論,用什麼方法才能正確地認識真理呢?用思想方法、用邏輯學。然後就是人生論,人生觀,且每個派系都有一套。難道真理果真有這麼多嗎?只有悟禪的人,才能肯定這些都不是真理,這些只是真理的表象、局部,都只是真理之海的一個飽沫,並不等于真理。   真實的都是原本的,原本既投有銀河系,當然也沒有地球,道理從哪里來呢?道理從人來,沒有人哪里有什麼道理啊!人從哪里來呢?說法很多,這里姑且不論。總而言之,禪學不是哲學家講的哲學,也不止于科學家講的科學,而是說科學從哪里來?哲學從哪里來?一切理、一切事的源頭是什麼?要直溯到一切理、一切事的根源,找到根源以後,就是真理之王,就是法王,也就是見性成佛。說來很容易,做起來是要下一番功夫的。   3、禪是宗教的靈魂,文學藝術的生命   禪是宗教的靈魂,文學藝術的生命。這話怎麼講?如果沒有禪,自己和信仰的教主便成為對立,我崇拜你,你很偉大,我很渺小,請你救我,一定是如此。真理是絕對的,當它變成兩個的時候,已經不是真理了。如果宗教沒有禪的精神,宗教只是形式,是真正的崇拜偶像、是迷信的。而禪,儘管它是宗教的,它卻是宗教的靈魂。佛陀說佛法法輪的運轉,有三個時期第一是正法時期一千年,這一千年沒有偶像。當初大家紀念佛陀,只擺一個獅子座空著,說是佛的位置;拿菩提樹枝插在旁邊,紀念佛陀成道在菩提樹下,並沒有什麼偶像。第二是像法時期一千年,大家思念佛,就用泥塑、木雕、金裝、銅鑄做個佛像。第三是末法時期,時期較長,有一萬年,這一萬年以後呢?連佛的名字也聽不到了,當然就沒有法了。   何以如此?因為眾生的心是在沉溺、墮落、懸浮,並沒有升華,不可能越來越淨化,但是人定可以勝天,這也許是各位成立禪學研究會的目的吧!   宗教若是沒有禪,宗教只是個偶像,沒有靈魂;是迷信的,是被崇拜的。而藝術、文學沒有禪,則只是一個軀殼,只是線條、顏色的組合,文字的觀念游戲罷了。中國的儒家思想博大精深,極高明而又道中庸,但是到了宋、明,都已經衰退。而中國文化、中國文學,藝術光芒萬大的時候是唐、宋時期,尤其是唐朝。何以光芒萬丈?由于它注入禪的思想,注入了禪的精神!   我們可以說,從宋到明的儒家大學者,沒有一個沒有參過禪,,沒一個不會打坐。我們也知道,如果沒有王陽明,儒家精神國明朝就已經中斷、死亡了。王陽明在龍場悟道,有很多人說王陽明不是禪,那是從表象看他不是禪,但是想一想,自從孔、孟、顏回,以及後來的程、朱、陸、王,除了王陽明以外,誰曾悟過道呀?只有王陽明悟過道。悟了個什麼道呢?你打死他,他也說不出來。王陽明是參禪的,他把孟子的致良知拿來做為參話頭的主題,取代話頭。用「知行合一」來解釋,取代「解行相應」。所謂「解行相應」。佛法講究你理解多少,就做多少,要求實行,並不專求理解;理解很重要,因為不理解就無從實行,實行也不正確;但是你光理解不實行,理解就沒有價值,沒有作用了。   以上是講禪對文化的價值。    (三)禪學的指標——窮理、研幾   禪既然是生命之學,一切理、一切事、一切眾生的根源,那麼,我們學禪有什麼指標呢?   我覺得有一幅對聯寫得很好,「窮理于事物始生之際」——追究萬事萬物從哪里來,這非常契合學禪的旨趣。一切事、一切理從哪里發生的?而你若看到一切事、一切理的發生之處,你就揭開了宇宙的最大秘密,你就摸到了一切事、一切理的底牌,你就是個得勝者。「研幾于心意初動之時」——你心意沒動,離開念的時候,你的心是什麼心態呢?這是很重要的。佛法非常重視人恢復自己原本的心——「本心」。本心,哲學家也非常重視,因為真理是原來如此的。只能發現,不能創造。各位只能說誰創造了電動車或機器人,聽說誰創造了真理沒有?真理不能創造,只能發現。因此,這副對聯對學禪的人來講,可以說是一個很好的指標。   窮理于事物始生之處——一切事物從哪里開始發生的?研幾于心意初動之時——你心意剛要萌動以前是個什麼樣子?一切念從哪里來?你再進一層發掘就發現生命的本來面目。所謂本來面目也就是生命的永恆相。把捉到生命的永恆相,就不再進人輪迴,就不會有無常,你就贏得了永恆。   佛陀初轉法輪,看到眾生愚昧、執著,佛陀毫無辦法,沒有辦法教導他們、只好對他們講「苦、空、無常、無我」這四法印,說符合這四句話就是正法,,不符合就不是正法。所謂苦,人生就是苦。人生至少有八種苦:   「愛別離」:恩愛的人要離開。   「怨增會」,討厭的人總在你面前晃。   「求不得」;你要求什麼東西不一定求到,求到以後欲望又升高了,認為這個沒什麼。和小孩子一樣;買個小汽車玩了兩三天又要小飛機,一把小汽車丟掉了。買了小飛機他就滿足了嗎?那絕對是靠不住的。所以「求不得」也是人的苦處。   「五陰熾盛」:有病的人固然苦,沒有情侶很苦,精神旺盛到睡不著覺,思維旺盛到非常敏銳鋒利,體力旺盛到不打人挨兩拳也很好服,……等等。加上生、老、病、死,是為人生八苦,我們要想擺脫這些普,就必須發掘真我,使真實的自我抬頭,自然也就恢復了原本自在解脫。    (四)禪學的寶典——《金剛經》、《六祖壇經》   學禪有兩本最寶貴的典籍,要學禪你一定要把這兩本典籍,讀得滾瓜爛熟而且消化融通。   一本是《金剛經》。《金剛經》的可貴是「無住」兩字,佛法的三藏十二部歸納起來,就是「以無住本,立一切法」。什麼叫做「無住」呢?就是不讓心停留在任何地方,不讓任何事物纏住了自己的心。若能把「無住」徹底了解、體會以後對禪就不感覺陌樂了。   讀《金剛經》,不是每個字都要求解,依文解義不是受持《金剛經》的方法。真正受持《金剛經》,從頭到尾要讀誦出聲,聲音或大或小,但不能默念。要沐浴、更衣、漱口,最好是清晨,精神好時可以一口氣念三遍,念完了把經一卷一合,看看自己的心態,有什麼覺受。不要向外看,向外找是外道,認為心外還有道理,這不是外道嗎?外道並不是個壞名詞。所謂外道只能說他認為心外還有道理可求。佛法講覺,講正受,都是注重心的覺受。你把念完經的覺受,感受得清清楚楚、如人飲水冷曖自知,然後把它保持住。保持到什麼時候?保持到趕都趕不走,然後把它忘掉,就成功了。   各位不要忽略了最後一個「忘」字,保任成功就「忘」——不覺有這回事。你若不忘掉就是微細法執,就永遠只能停留在這個地方了。所以菩薩分十地,「地」就是境界。初地菩薩感覺到這個境界不錯,很高興,執著這個境界,他就很難到二地了,也就是到此為止。若一念回心,不執著。不把玩光景,然後他就登二地到三地向上增進,所以受持《金剛經》也不能執著正受,而是要使金剛心抬頭做主。   金剛心是刀槍不入、八風不動的。人若真正以金剛心抬頭做主的話,一切得失、毀譽、稱譏、利衰來了,根本不動搖,既不影響情緒、心理,也不影響生理,才是真正的自由人。若不然,儘管數十年寒暑很短,都有很多人覺得很漫長、很真實,那麼這個漫長的人生對你來說便形成一種懲罰。因為你既不安詳,也不自在。你去追求刺激,刺激過後更空虛;你去尋找歡樂,歡樂過後就是寂寞;你要制造高潮,縱然你制造成功,高潮過去就是低潮;你要想突出,恰巧你周圍就出現缺陷,周圍要不缺陷,你怎麼能突出?所以追求相對的東西,都不永恆,也都不真實,只有絕對的自己的心,才是真正屬于自己。   另一本是《六祖壇經》。我們看《指月錄》、《五燈會元》、禪宗語錄,一句也看不懂。「什麼是佛」?「麻三斤」。「什麼是佛法」?「庭前柏樹子」。……什麼意思啊?不懂!它從什麼地方來的呢?《六祖壇經》來的。《六祖壇經》那麼好懂,你都不去看,偏要去鑽那些不懂的。其實這些你看不懂的東西,很淺、極淺!只要你入禪,你就會看得會心地微笑。有的時候,你看得哈哈大笑,你看得很滑稽,很好笑,很親切,不會有什麼枯燥、格格不久的感受。所以《六祖壇經》是五家七宗的根源。   很多人看《六祖法經》,說我會了。其實只是會講故事而已。六祖如何出家,神秀說什麼,六祖又說什麼,講得好像都沒有遺漏麻。但是你問他一句什麼是煩惱即菩提?卻答不出來,這在經上明明講「前念著相即煩惱,後念離相即善提」啊。六祖說:「但用此心,直了成佛」,只要用這個心,就直截了當地成佛了,豈不太好?請問這是個什麼心呀?他也答不出來?你要地背。他也的確會背,但為什麼答不出來?經上明明寫得有「菩提自性,本來清淨」,你只要將你那個原本清淨的心找出,恢復你那個原本清淨的心。就直截了當地成佛了。   為什麼那麼淺,那麼近,他沒有發覺?而且會背,卻不會答?你問他下句,他不會用上句來答你,這就是障!什麼叫做「障」?「業障」。業障並不是罪大惡極,業障是業務所形成的慣性。我們從生到現在,生活的習慣、意識的習慣形成慣性,也就是物理學所說的惰性,很難改變。所以他不適應新的見解、新的精神和新的理性。   所以讀《六祖壇經》,不但要會背,而且要一句一句地把它消化,有一句不明白的就要問,一定要徹底明白。等到你把《六祖壇經》都明白的時候,你就發現所有的《五燈會元》、《碧巖錄》、《祖堂集》……等等,都是幼稚園的教材,都沒什麼難懂。   (五)為什麼學禪   1、為求真獨立——離一切執   為了自己能夠真正的獨立,就必須學禪。大丈夫獨來獨往,真正的道,都是「獨行道」。譬如日本歷史上的武士宮本武藏,就是獨行的例子。我們今天並不是提倡個別生活,而是講自己心靈的獨立。我們在喊獨立、自由、平等,其實真正的獨立是心靈的獨立,除了我,再沒有別的,也就沒有自己和自己相對的一切,有相對的都是幻想。   2、為求真自由——解脫   第二要求真自由。《證道歌》說:「假使鐵輪項主旋,定慧圓明終不失」;五祖說:「真正是得的人,輪刀上陣,只此一念。」只要得道,就算拿著槍和敵人拚刺刀,這個心都不會有所改變,這才是真自由。   3、為求真平等——不二   何謂真平等?六祖說:「心平何勞持戒,行直何用參禪。」最難的是我們的心不平,常常心起高起低,起尊貴念、起卑下想;有的崇高,有的渺小;這都是相對的。內心若充滿了相對的東西,利害、好壞、是非、人我、冷熱、黑白、…等等,就變成矛盾,正負一相交,心靈就產生了干擾,就產生了干擾素,使心不能安寧掃除一切相對,自然恢復平等心。   所以為求得人生真正的解脫、真正的獨立、真正的自由,真正的瀟灑,只要離一切執,使我們被埋沒的真實的自我,能夠面對人生,這是學禪最起碼的正因。   做任何事都有因果。因果,不是宗教專用的。所謂因果。在形式邏輯上講,是「自然齊一律」。在自然界誰也不能背離的一條定律,就是同因同果,要不是同因同果,那實驗室不必要了,今天氫二氧一是水,明天氫二氧一是汽油,娜就麻煩得很,什麼都不能把捉、肯定。所以同因一定同果。學法,一定要發心正。有了正因,才能得正果。假如學禪只想打麻將都是雙龍抱,買獎券都是第一特獎,如果你有福報,這個願望會實現,但是你所造的業更深,你的心態更扭曲、更黯淡,你的人生更煩惱。所以要注重正因。   當初六祖不辭跋涉,翻山涉水;那時候交通極不便利,由廣東跑到湖北黃梅,是一段非常漫長的路。五祖問:「欲求何物?」他說;「惟求作佛,不求余物。」只要作佛,別的東西都不要,這多乾脆、多了當,而果然他就是作佛。所以說學禪要有正因。    (六)怎樣學禪?   1、決心做正人——由消除心垢而保持光明磊落   學禪第一個條件,首先要做一個光明磊落的人。所有的宗教都有戒,那是愛護它的教徒的一種方法。為什麼要有戒呢?戒就是警戒,假如你到金門、馬祖去參觀,它有個牌子「此是雷區,敬請止步!」警戒你不能越雷池一步,你再邁一步,踏上地雷就報銷了。所以戒也就是說這件事你要是做了,就是毀滅。   我們讀古書,不知道學古人反求諸己,心里煩惱就怪別人,認為這個人給我帶來了麻煩,那家伙給我制造煩惱,為什麼不找找自己,自己是說錯了?做錯了?還是看錯了?想錯了?一定有!要沒有,你不會煩惱,因為錯誤永遠是煩惱的原因;而毀滅永遠是罪惡的結果。   所以宗教的戒條是愛護教徒,是讓他不要煩惱,而活得快樂,活得安詳,是讓他免干毀滅。禪學研究會不是一個宗教,是個學術團體,那麼我們要如何守戒呢?我感覺到所謂的戒,是有所不為。不可為的事情都是負價值標準。而價值標準應該不是主觀的,是建立在大眾客觀所公認的。既然如。此,不必受戒,但起碼要有個決心:「凡是怕別人知道的事情斷然不為。」這事情既然怕別人知道,被人知道了不是犯法就是沒面子,這樣我乾脆不做,一定要有這個決心。   各位不要把道家看得渺小,道家修的是純陽。《易經》最後一卦——「群龍無首」,就是純陽之象。什麼是群龍無首?就是大家都一樣的至高無上,都一樣的純潔、光明、無私、無我,這就是大同世界。有人說純陽是童男,女人是純陰,那對女人是一種侮辱,對男人來講也不切實際。純陽不是從生理上去解釋,而是說心里沒有陰暗面就是純陽。   各位只要能夠做到「凡是怕別人知道的事斷然不做,凡是不可做的事斷然不想」,就是一個光明磊落的正人。所謂「心行」,是說只要念頭一起,雖然沒有去做,心理也會產生黑暗的罪垢而污染了自己的心靈。所以任何人只要做到凡是怕別人知道的事堅決不做,不可以做的事絕對不想;這樣的話,學禪一定成功。因為不是正人絕不能相應正法,只有正人才能夠相應正法。   如果各位能夠做到這兩句話——「怕別人知道的事情斷然不為。不可為的事斷然不想」,心就逐漸變成光明,變成純陽,沒有陰暗面。一個沒有陰暗面的人他就無所畏,般若智慧就會發露,他逐漸感受到、實證到眾生萬物同體,他自然會產生同體大悲。   在佛經上,佛陀常說:「善男子、善女人」,沒有說惡男子、壞女人,你若是惡男子、壞女人,就沒有緣見到佛陀了。一定要做好人,好人才能學法,歪人怎能學正法呢?所以學禪第一個要下決心成佛,第二個要做到絕對的掃除自心的陰暗面。   掃除心的陰暗面有兩條路線,一條路線就是下決心從今以後凡是不可告人之事斷然不為;第二要反省過去所作所為的錯誤,要在佛前寫出來發露懺悔。   把自己過去所有不可告人的事都寫出來以後,頂好告訴你的師父,向他懺悔。在天主教里也有所謂「告誡」。為什麼自己做了不好意思的事情還可以告訴別人呢?因為你若不發露則失示還有隱瞞,既然有隱瞞,就見不得人,見不得人的都是陰暗面,心里的陰暗面沒有掃除。所以發露懺悔,起碼用筆把它寫出來見天,見了天就消除了陰暗面,道理在此。所有的宗教都注重反省,都注重懺悔。儒家更重視「自反」和「三省」的功夫。   《六祖壇經》也講無相懺悔,密宗也有金剛薩埵百字明懺悔法,而真正的懺侮莫過于「見性」,一見性,一切罪惡瓦解冰消,山河大地都不存在,所以那才是一了百了。但是我們修行入手的時候,一定要決心做個正人,做個心胸光明磊落的人,而保持光明磊落的心態。   2、求師——有情來下種   學禪的第二個條件是求師。無師自通的事,比較少有。為什麼要求師呢?在密宗講求種子,種子勝。要接受這個菩薩灌頂,跟這個菩薩結緣,就要觀想這個菩薩的種子字。在禪宗也特別重視求師,僑陳如見佛陀一星期就開悟,因為師的種子勝,而自己的法緣勝。   如果你不決心做正人、做好人,那你不可能遇到正法,遇到正法,你也無法接受。假如你不遇到真正的明帥,你這一生也很難開悟,未開悟的人,只要加入禪學研究會,做到不可告人之事絕對不做,不可放之事斷然不想,那麼你的人生逐漸走向光明,過去那些不好的遭遇不再重複,而你不用企求,你所得到的,差不多也就是你所需要的了。很多朋友都有這種感受。所以只有光明的人才會感受到光明的境遇,一個心念黯淡的人所面臨的一定是黑暗,這就是「物以類聚」。一個跟阿修羅一樣心境的人,魔就會跟他做朋友,所以我們一定要做個正人君子。   3、窮理——解極   禪修行的第一個方法要窮理。何謂「窮理」?就是要看典籍,研究《六祖壇經》等,像這樣的話,很容易開悟。趙州禪師說:「你坐看三十年,倘若不悟。截取他們的頭去。」   有很多人看禪書上當,例如說:「禪是寶,禪是無心,要離心意識參。」離開心,離開意識,你怎麼能參?這是倒果為因的話,應該說:「離心意識」,接著第二句只有一個字:「參!」要想離心意識,你就必須去參,才行。若說要離開心意識去參,根本沒那回事!   4、參話頭   禪修行的第二個方法是參話頭。不參話頭就不悟嗎?沒有這回事!臨濟、馬祖、六祖都沒有參過話頭,他們都是大徹大悟。參話頭只不過是達到悟的途徑、方法之一。所謂佛法,有的人把它看成真理,這絕對不正確。你把佛法看成是真理,那真理和你又有什麼關系?真理是真理,你是你,而真理那麼難你怎麼能懂?佛法最親切的解釋,是一種「成佛的方法」,只是成怫的方法而己。佛陀曾講:「舍方便無究竟」——除了方便,除了方便以外就沒有真理,什麼是最後真理呢?   各位要參話頭可隨便找一個,禪的公案很多,例「如何是佛?」《六祖壇經》有一個第一公案,第一話頭,是什麼?即「不思善、不思惡、正在這個時候,哪個是你的本來面目?」有人問我,除了古人的,現在有沒有話頭?有!我請你去參一句話;「真實的一定是原來如此的,原來是個什麼?」你就參「原來是什麼?」你要是參透了,保你見性成佛。參禪、學禪,就是要悟,悟即只要找到一切事、一切物的本原。

  禪與中華禪    (一)全稱的彈   全稱的禪,也就是廣義的禪。它包括了最古老的次第禪定,四禪八定,九次第定,這是佛法和外道的共法,外道也修這個定。廣義的禪定,有顯教的天台止觀禪定、印度的次第禪定、密教的金剛拙火禪定,也有道教的大小周天禪定,現在還有超覺靜坐。   禪的范圍很廣,這些禪定,有的是為了調身,修身,有的是為了調心;有的是為了求得生命為解脫,有的是求得自已益壽延年,目的都不同,但是跟禪宗的禪絕不一樣。    (二)特稱的禪   今天我們要講的是特稱的禪,也就是「宗門禪」。什麼叫做宗門禪?為什麼稱為禪?禪的基本含義是中國的三代禪讓,也就是說這個皇帝把王位禪讓給第二位,這個皇帝就退休,神宗的禪多少含有這個意思。為什麼有這個意思呢?因為從西天二十八傳都是一個傳一個,把衣缽傳下來表法信,表示這個人得到了佛陀的心傳。由達摩傳到中國來,也是一個傳一個,到六祖以後才廣泛的傳授。   我們知道,二祖把法傳給三祖,二祖就不再說法,就退位離開他的寺廟到別的地方去,和光同塵,遁跡市廛,三祖也是如此。而五祖把法傳給六祖以後,他也不再說法了。別人問他,他說「佛法南行。」「誰得了?」「能者得之。」從這些小的故事可以看得出,禪是「法王禪讓」,把法王的位置讓給下一位。    (三)中華禪的宗旨與特色   禪宗的禪也用禪定的名詞,但它不是坐禪。名詞雖然相同,涵義並不一樣。六祖說:「外不著相為禪,內心不亂為定。」他並不主張身不動,也注重的是心不動。我們為何特別提出了中華禪?因為禪宗在達摩東來以前,一度已有,那時俟禪的本質雖然跟現在相同,但是禪的風格,禪的作略,和中華禪是迥然不同的。   禪最早的緣起是世尊拈花。在靈山會上,世尊拈起一朵金色的花給大家看,大家看了世尊拿多花,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只有摩訶迦葉破顏微笑。他為什麼微笑?所謂會心的微笑,心心相印,也就是說「密密分付」。那是禪宗的創始,爾後一個傳一個,傳到中國。   達摩到中國來,就標出了禪的宗旨。禪的宗旨是什麼?「教外別傳,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什麼是教外別傳?不是說在佛教以外另傳—個教。教是佛陀的教誨,佛陀涅磐了,他的教誨就是經典、教材,在教材以外別有另一種傳授,這就是教外別傳。   既然經典里已經粲然大備,為什麼還有教外別傳?因為日久弊生,生什麼弊呢?有的執著名相,有的泥跡失神,專門向文字理論下功夫而喪失了它的靈魂。為了防止這種弊病才有了教外別傳。教外別傳個什麼呢?就是把教義濃縮、升花、結晶成一點傳給他,這叫別傳。   那麼,禪宗踉佛教的其他宗派是不是有沖突?是不是不一樣?充實而言,唯有禪,才是真正的佛教。古德說:「禪是佛心。」佛自心自內證是禪;「教是佛口」,佛說的話記錄下來的是經典。而連佛自己都說不出來的才是禪。佛陀說:「我四十九年說法,沒有說到一個字。」沒有辦法用語言表達他內心的自受用,這才是禪。能用語言文字表達的,究其量只能說是相似,並不全等。經云。「凡有言說,皆非實義。」所以他才把全等的法。一代一代傳付給堪能永當的人。   為什麼一個一個地傳?是不是佛陀各嗇?歷代祖師都很吝嗇?不肯把好處給太多的人?並非如此。因為饒是幾十年的時間找一個有福德、有智慧、上根大器的一人,也不易找到。儘管達摩祖師發現中國有大乘氣象,他來了以後也找不到,幾次被人毒害、嫉妒。見了梁武帝也活不投機。他知道機緣還沒到,只好在少林寺面壁等待,等誰呢?等二祖。可見單傳,並不是對法的吝嗇,而是法器難遇,上根難求。   為什麼「不立文字」呢?第一,若論文字,。經典很多,三藏十二部,皓首窮經也看不完,何須再立第二,我坦率地告訴各位,各位的煩惱、憂愁、不解脫、不自在、迷惑、無明,都是因為文字的作祟。這話怎麼講?首先我們必須了解,文字是什麼?文字是語言的符號。為什麼有文字?把語言提煉醞釀成熟了,就變成一種系統的思想,把這種系統的主觀思想認為是真知灼見,一個人自認為有真知灼見,他必然會感受到如鯁在喉,不吐不快,用嘴吐出來的是語言,用筆寫出來的就是文字。   語言從什麼地方來的呢?是從形象,而後安名。依各種東西的形狀或作用,給它安個名字,然後我們就有想的素材了。譬如想這枝筆是什麼牌子?是不是有更好的?為什麼有的粉筆一寫就斷?哪種粉筆比較好呢?如此便有了分別心,就有了是非心。有了是非心就起邊見。就有了好惡。有了好惡以後,煩惱就跟著來。為什麼呢?你愈不喜歡他,他越在你面前晃,你背後罵他夭壽,結果他愈來愈健康、,你生病他卻不生病,豈不把你氣壞?而你愈喜歡的人,他愈要跟你分開。所以人有了分別,有了取舍,就有了煩惱。   今天各位的毛病就來自于文字。這並不是說人會語言是一種罪惡,有了文字對人類的文化是一種障礙,不能這麼講。為什麼禪找不到根器?就最高的根器來講,語言是障道的因緣,思想是一種理障。你要把這些東西都掃掉以後,才能見到真理。所以用語言、文字來描述,只能說是相似,並不真實。你寫一篇巴黎游記,寫得非常生動,讀了那篇文章是不是就看得到巴黎?或者依照文字畫一幅地圖就根實際完全相同呢?那不然。頂多是相似,乃至于相似都難。所以語言、文字最障礙你見性,最能夠構成你智慧之眼的一種障礙,所以方主張不立文字。因為有了文字,就有了理解、有了理解就不能保有原本平等、完整的心態;有了不同的人就有了不同的理解。那就不是「下二法門」,而是「如是我見」,就和佛法的根本精神「不二」兩個字背離了。所以才不立文字,真指人心。   什麼是「我」呢?曾經有一個青年人問我:「修行的目的何在?」我說:「修行的目的就是要消滅你自己的靈魂!」他聽了臉色發白,立刻就跑掉了。為什麼這個樣子呢?他覺得他死了以後還很安心,是因為他相信他還有一個魂不死。若把魂消滅掉了,那豈不是死定了?所以他嚇跑了。其實他是「認賊為子,以假作真」。靈魂是什麼?靈魂就是虛偽的我。何以說靈魂是虛偽的我?因為靈魂是以「業」為素材。什麼叫做業?好比公司忙了一年,看今年業績如何,這叫做業。如果把業消滅掉了,靈魂就沒有了,沒有靈魂那人不就斷了氣嗎?這是佛法所斥責斷「斷常邪見」。須知儘管沒有靈魂,但並非沒有生命。   所以學法最大的困難,其一是「我執難斷」。而「我執」是一切煩惱和罪惡的來源。我想怎樣,我不喜歡什麼,一切的占有欲、分別心、主觀自是的心理,都是根據「我執」來的。人不肯放棄自我,就沒有辦法學道了。古人說:「百尺竿頭坐的人,雖然得入未為真」——他還坐在百尺竿頭高高在上,「百尺竿頭重進步」:你在百尺竿頭上在跨進一步——「十方世界現全身」。實把小我捐棄,才能證得生命的永恆。   為什麼「直指人心」呢?只有人的心才是你生命的屬性。火的屬性永遠是熱的;水的屬性,不管它是氣體、液體、固體,氫二氧一本變,總是濕性還在。而你生命的屬性就是心。   談到心,有的人說在這個地方(用手指心臟部位),有的人說在頭腦,有的人說在當中(用手指胸之中央部位)。這都不正確。;在人的左邊是肉團心,在頭腦里,有那麼多腦細胞,那是和電腦一樣供給你裝資料用的,並不就是你自已。真正的心是什麼?古人說:「上下追尋覓總無」——你上下左右找,都找不到;「境上施為渾大有」——當你要做事的時候,就看得到作用啦。所以直指人心,直截了當地告訴你什麼是永恆的自己,什麼才是你生命的不變的真實。   了解這,就了解何以眾生與佛平等,何以自他下二。所以要「直指人心」,要去除謬執。「見性成佛」。也就是發掘生命的屬性,發掘生命的基因,就是把蒙蔽生命、操縱人生,使你啼笑皆非的障礙統統掃掉,做一個真正解脫自在的人。   「教外別傳,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這四句話,就是達摩到中國來所樹立的宗旨。為什麼稱為中華禪呢!當初,初祖達摩所傳的法和以後的禪宗,不論在作略風格、情操上完全不一樣。達摩說:「外絕諸緣,內心無喘, 心如牆壁,可以入道」,,很多人認為這是究竟,這是極則。大家不要忽略,「可以入道」;你能做到這些,僅僅說是你能夠上路而已,並非就是到家。但就只這些,也很難做到。   到了六祖,以一個不識字的樵夫,聽到別人念《金剛經》就發心,就毅然到了湖北黃梅朝禮五祖;五租一見這個人根器很好,就不講第二句話,要他去舂米踏碓。舂了八個月後,五祖就把法傳給了他。爾後開出五家七宗,這五家七宗的作略都是直指人心,當頭棒喝。   所謂當頭棒喝就是在指人心。心在哪里?你說是你現在正在講話的心,那是妄心,當一棒打了去,忘掉自己講什麼,有苦說不出,有冤也難伸的時候,真心跳出來了,此是直指人心的方式之一。   以後五家七宗,德山的棒、臨濟的喝,都是別具作略,獨樹風格。而各位所看的禪宗語錄,明明是白話,卻看不懂。因為它是直指真實。你所看不懂的,其實只顯示了真理的一般,那是濃縮而又濃縮,很難看懂。    杜漏——耕云先生禪學講話    一九八八年七月三十日講于台北市師大學生活動中心    題 綱    一、 什麼是修行    二、 修行的前提    (-)唯求心安    (二)打成一片    三、 漏與杜漏   各位犧牲假日來參加聚會,非常難能可貴。我想各位都希望認識自己、淨化自己,也都希望活得瀟灑、自在、安祥。   一、 什麼是修行   提起修行,很多人都存有一份神秘感,認為此事不同凡響,是擺脫日常生活的一種特殊行為;實際上,修行是非常普通、非常平常的事。   什麼是修行?修行只不過是修正自己的想念、行為而已。因為我們想錯了會招來煩惱,做錯了會制造罪惡;一個活在煩惱、罪惡中的人,生命對他來說就形同是一種煎熬、懲罰,這樣活下去,豈不很苦?因此,才要修正想念行為以去除煩惱、痛苦。   我們修行的目的,基本上不過是讓自己活得瀟灑、活得安心、活得自在;而在生活當中,擺脫多余的無奈,過理得而後心安的生活,如此而已!但是很多修行人,一年、兩年、三年、五年……甚至修到老、到死,都沒有修成功,這是什麼原因呢?有的說是業障深重,有人說是根器不好……其實,這些都不是主要原因;最大的原因是——方法不對。   在台南市禪學會成立時,我就曾給佛法兩個字下了個定義:什麼是佛法?「佛法者,成佛的方法也。」   佛法的究竟處,既無所謂真理,也沒有什麼奧義,它只是成佛的方法,方法對了就成佛。什麼是成佛?佛者覺也,生命徹底覺醒了就是佛。覺是生命真實、永恆的內涵,如果離開生命的自覺,認為有個相對的真實,便是「背覺合塵」,便不是生命的覺醒,那是取相認同,那是迷失!   可知,成佛只不過是生命的覺醒;而佛法也只是喚起生命覺醒的一種方法,方法如果不對,那是蒸沙作飯,怎麼修都不會成功。成佛的方法,過去已經說得很多了,有兩個大前提必須把握:    二、 修行的前提   (一)唯求心安   禪者在日常生活中,所做、所為、所想,都必須能夠心安無愧;如果這件事做了以後心會不安,就絕不要做,乃至連想都不可以去想。如果做了不該做的事,就背離了佛法;背離了佛法,也許沒有人會定你的罪,但你的心受到污染,卻會使你感到不安,而使生命萎縮,在你修行的路途上,造成極大的障礙。如果你能保持心安無愧,那就日日是好日,你就會活在安祥喜悅中,而使慧命茁壯,容光煥發,瀟灑自在。顯然不求心安而學佛法,除了枉費心力,是絕對不會成功的。   (二)打成一片   我們看到有人在河邊篩淘沙金,不斷地揚棄沙石,尋覓微細金粒,辛辛苦苦淘了一整天,回到家中打開袋子一看,竟然是什麼也沒有,為什麼?袋子下面有個洞,全漏道了。修行人之所以修不成功,就是因為在修行過程中出現斷層,有了漏洞,而又未能及時發覺,或雖發覺卻沒有把漏洞補好,才功敗垂成。   佛法講無漏,阿羅漢是無漏果位,佛證漏盡通,一般鬼神雖有五通,但卻沒有漏盡通。什麼是漏盡通?所有的漏洞都修補得天衣無縫,到達了生命的圓滿無缺,完美無瑕。   剛才,各位唱的「杜漏」歌,其根本要義即在于杜絕漏洞,也就是要求各位在修行中,要連綿不斷,毫無漏失。我其所以要寫這首歌詞,就是因為看到各位當中,有的人修行很認真,有的人進三退二,修行不得力。修行不認真的人寫信給我說:「老師啊!你要棒喝我!」你若是不認真修行,我棒喝你又有什麼用?世界上有很多事必須自己去了結,別人是幫不上忙的,比如你餓了必須自己去吃東西,別人可以代替嗎?修行必須自己努力去實踐,是無法找人代替的。正法是立竿見影的速成班,你只要認真努力去「行」,便可以「證」入,它並沒有什麼難懂的。站在正法的角度去看,在這大宇宙里,沒有什麼叫做「真理」,也沒有什麼叫做「法」的東西;如果說有的話,那就是我們每一個人的「心」。你自己的心淨化了,安定了,法就會從你的生命中升華、顯現,而迸發出你生命的潛力,而免于讓自己原本真實的生命被埋沒于六塵之中。   三、 漏與杜漏   我們在修行過程中,經常會出現哪些漏洞呢?現在就從「杜漏」的歌詞中一一說明:   ——「法身功德在無漏」   什麼叫法身?法身即是同宇宙一樣永恆的不朽生命。你若想完成「宇宙即我」的不朽生命,關鍵就在于你必須修補所有的漏洞,回復心的光明圓滿。   ——「諸漏盡時法身成」   漏洞補好了,沒有漏洞,法身當下圓成,說個修字便成了多余。   漏洞有哪些呢?歸類如下:   ——「邪思妄想沉陰境」   一般人頭腦的慣性便是一天到晚不停的想,不管是有用,無用,與自己有沒有關系都去想。想也並不在求得任何結果或結論,只是要想而已。   有些人以想為享受,不知不覺地沉入「想陰」。   想得太多了,便破壞了心靈的統一。   想得太多了,便面不華色,神經衰弱。   想得太多了,就落入想陰,降低了心的光明度。   想得太多了,生理上的內分泌就會受到影響,失去平衡。   想得太多了,百病從心生,罪惡也由之而起。達摩祖師說「心生便是罪生時……」   所以,妄想是最壞的事,想多了,使我們背離真實,使我們原本的心態上蒙上一層灰塵。心經上講五蘊:色受想行識都是陰。一個心胸開朗、表里如一、活得理得心安的人,都會容光煥發。做一個健康的人,不可胡思亂想;妄想不但滋生種種毛病,嚴重時會因意識分歧、心力衰退而陷于精神分裂,不但自毀人生,同時也成為家庭和社會的累贅。   這麼說,我們不需要思想了嗎?可以想,想是你們生活中必須的工具,佛法名為正念,也就是八正道中的「正思維」。正念,念菩提;正思維,有前題,有目標,有結論,都是目的正大光明的想念,絕不是胡思亂想。我們無論為自己的事業、工作或者修行,都必須集中生命的全力,把感情和理智重疊起來,使它集中到成為一個焦點,假以時日,便會在那個焦點上爆發出智慧的火花。如果我們是私心自用,沒有理性,想入非非,異想天開的妄想,其結果便只會陷自己的心靈于暗淡,陷自己的生活于晦澀,讓自己活得無奈,對于修行而言便形成了個大漏洞。   ——「取相認同喪本真」   對外取相認同、執著,便是著相,便是「根塵相對,如膠似漆」,看什麼都是真實的;看見一棵樹,自然地推斷它大概有多少年了;看到一位漂亮小姐,就品頭論足給她打分數……久而久之,本有的靈明天聰就沉淪于六塵紛飛、五光十色、虛假不實的繽紛幻象之中,迷失了真實的自我。太注意外在的一切,就是著相、認同,就會使安祥出現斷層,所以說:取想認同喪本真。   ——「話說多了心會亂」   有些人太過熱情,見人就說佛法,講道理;既不辯識對方的根器,也不自我度德量力;說了半天,別人未必能領受到法益,自己若肯反觀自心,就會發覺安祥覺受已經降低,乃至沒有了。所以喜歡說廢話,就是修行的漏洞之一。   話,是表達意見、發抒感情的工具,不能不講,但是廢話對別人沒有幫助,對自己卻有損害;不但影響修行,對身體而言也是一種病源。生理上的許多病痛,都是因為我們的心偏了,扭曲了,因此健康也便受到了破壞。各位讀過「安祥之美」便會知道,但那也不過是概略舉例而已,實際上我們每個人的健康,跟我們的心靈息息相關,所以黃帝在內經上開宗明義地說:「百病從心生!」我們修行人,頂好是不講話,不得不講時,要言簡意賅,不講廢話;切莫讓自己的安祥在廢話連篇中漏光了。   經上說「眾生未度,自己先沉」,意思即是:你如果不是救生員,不善游泳,看到別人落水,你別急著跳水去救人,因為那樣很可能你和落水的人一同被淹死,不但沒有功德,而且誤人自誤。為什麼呢?因為當時你若不去救,換別人去,很可能會救起來了。所以剛剛入禪的會友,稍稍體會到一點兒安祥,要竭盡所能把安祥保住,先別妄想去救人,因為話說多了心會亂,不但自己心亂,而且你講的那些道理,不一定能夠排除別人的煩惱,而你所說的那些話,自然亦成了廢話。廢話只會破壞心靈的祥和,破壞內心的安祥,破壞安祥就是破壞法身功德,話說多了有這麼嚴重的後果,怎可不慎呢?   ——「怒火能燒功德林」   生氣、發脾氣、暴怒……都是「無明」的發露。無明即是不明因果,乃至不信因果。如果你要曉得一切結果都有原因,一切原因都有結果,無論什麼事到面前,該來的來了,理所當然嘛!你逆來順受,償還即了,否則一生氣、發怒……豈不又種下另一重「因」了嗎?況且,縱使你修行很好,事到臨頭,發一次脾氣,過去所修行的功德都被破壞了,燒掉了。修行人如果經不起考驗,什麼時候才能修成功呢?   ——「軀殼起念滋三毒」   所有念頭、想法都不離這具肉體,而且牢牢地執著這個色身肉體是真實自我;我有腸胃,便要吃好的;我有身體,便要睡好床、住好房子、要買進口轎車……一天到晚為肉體著想,替肉體打算,欲念不停地滋長,理性就會降低、下沉;理性下沉,人活在欲望中,便做了欲望的奴隸。如果所做所為都是自私自利,所想的一切都是損人利己,那還怎麼個修行法呢?這個漏洞太大了!   要修行(心),就要戰勝自己的機械性,超越虛假、有限的自我,否則堅固我執,便會形成修行的障礙。從我執、執我延伸出去,便是執理、執事——理障,障菩提;事障,長無明。心上如果有一個「放之四海而皆準,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的真理,它會壓熄你生命之火,使你永遠不能大徹大悟。所謂「金屑雖貴,在眼亦病」,金粉雖然很值錢,但是放進眼睛里,眼睛一樣會瞎。我們原本的心是最清淨、最灑脫自在的,不能增加任何東西,加一點、減一點都不可以,因為它是至真至圓,無欠無余,一切具足,什麼都不缺少的。   什麼叫事障呢?一早起床固定每天要修這做那,執著如何修行,其實只是自我束縛、限制,使自己更不自在。更刻板的機械生活會使人機械化,而機械性是違反靈性的,人如果不擺脫機械的「枷鎖」,又怎能解脫和超越?   所以,從軀殼起念的一切執著,只會增長貪、嗔、癡三毒,讓修行增加漏洞。   ——「心若不安怎修行」   我們就是因為心不安,心太亂,煩惱、痛苦、無奈太多,才來修行。修行的起點就是求心安,求心安首先就要把破壞安祥、使自己心亂不得安祥的種種漏洞,統統補起來,然後法身才能圓成;否則「因地不真,果遭迂曲」,追求虛幻的結果,最後所得到的必定是——幻滅。   這就是我寫杜漏歌詞的動機,希望各位每天早上起床後就唱幾遍,提醒自己,一方面防漏,一方面把過去的漏洞補好;所有的漏洞都沒有了,當下功德圓滿,法身豈假修持?   讓我們一齊唱、一齊行——    法身功德在無漏 諸漏盡時法身成    邪思妄想沉陰境 取相認同喪本真    話說多了心會亂 怒火能燒功德林    軀殼起念滋三毒 心若不安怎修行    法身功德在無漏 諸漏盡時法身成   【淨心依耕云先生《不二法門》(上海佛學書局出版) 錄入】    附錄: 常見誤解   ( 1 ) 重奇特玄妙不重正知見。   時人學佛往往只循顛倒見, 不重正知見, 所以成就者少。大慧杲禪師云: 「學人如問: 『如何是佛? 』答他: 『即心即佛。』卻以為尋常, 不予重視。及至問: 『如何是佛? 』云: 『燈籠緣壁上天台。』便道是『奇特』。豈不是循顛倒? 」于此可見古人已啟重奇特玄妙之端, 難怪近時人更倍加趨重玄妙。你如叫他端坐參禪或念佛, 他便以為枯燥無味, 無甚玄妙而不修; 如教他修個天眼通或他心通等法, 則欣然從命, 樂于接受。殊不知這只是引人入歧途而不能了生死的幻術依通, 習之唐喪光陰, 毫無實益, 弄得不好還要造業受報。但時人趨之若鶩, 惟恐不得其傳。此所以步入歧途而不自知, 視尋常正知見如糞土, 塞自悟門而不得入佛知見之大病也。   ( 2 ) 著死空, 以為空而不動是道, 不識這鎮日起作用的是真性。   不用功的人勿論。真肯用功者往往著空相, 以為空而不動是道而不知斯道重在識得本來, 不著相, 不為境轉而能活潑潑地起用方得真實受用。   如云際參南泉問: 「摩尼珠人不識, 如來藏里親收得。如何是如來藏? 」泉曰: 「與汝往來者是。」( 意即妄念來去不停之處也) 際曰: 「不往來者如何? 」( 意指空而不動也) 泉曰: 「亦是。」際進問曰: 「如何是珠? 」( 此問是正著) 泉召曰: 「云際。」際應諾( 急須在此處著眼, 這應諾的是誰? ) , 而不識( 可惜許, 這漢竟懵然錯過) 。泉呵曰: 「去! 汝不會我語! 」   由此可見, 只住空而不識本來者只是金而非寶珠。欲得真實受用, 須于識得本來後綿密保任, 除盡舊習, 方能漸臻玄奧。常住空中只能煉成土木金石般的死水一潭, 是病非道。故真明心見性者絕不常住死空也。   ( 3 ) 一念不生常默在定。   一般人總以為明心見性的人是時時一念不生地住在默然空中的, 否則, 即不名開悟。其實發明心性即為大總持, 能起一切妙用而無所不具。若一念不生的守住空境, 不能活潑潑見之于用, 即死在空相上, 非但不能得真實受用, 也無從徹見全身。   昔有一會和尚曾參南泉來, 有僧問: 「和尚見南泉後如何? 」會默然。僧又進問云: 「和尚未見南泉前怎麼生? 」會曰: 「不可更別有也。」觀此語會和尚著在默然空里。所以玄沙和尚說他: 「百尺竿頭坐的人, 雖然得入未為真, 百尺竿頭更進步, 十方世界現全身。」斯道須淨裸裸、赤灑灑; 縱橫自在、與奪無拘; 一絲不掛、一塵不染; 定亦得、動亦得; 行住坐臥無可無不可, 方是真悟。   ( 4 ) 背誦佛經積累功德以求開悟。   有很多學佛者因見佛說誦經功德不可思議, 乃著功德相以多誦為貴而不參究其中奧意。以為誦得愈多功德愈大乃至能倒背順背, 功德愈不可思議, 這樣積累功德即可開悟。殊不知這樣誦而不知其意, 只如鸚鵡學舌, 何能打開心扉, 親見佛性?   大愚芝和尚聞有僧日誦《金剛經》百部, 乃令侍者請至問曰: 「聞你日誦《金剛經》百部否? 」僧云: 「是。」芝曰: 「汝可曾參經意? 」僧云: 「不曾。」芝曰: 「汝但日誦一部, 參究佛意, 若一句下悟去, 如飲海水一滴, 便知百川之味。」僧如教。一日誦至「應如是知, 如是見, 如是信解, 不生法相」處, 驀然有省。可見誦經須參究佛意方有入處。只貪功德, 多多益善, 只植善因, 種福田而無真實成佛之功德也。   ( 5 ) 貴機鋒敏捷不重真實所履。   時人都以為開悟人一定機鋒敏捷, 若應機稍遲, 定未悟道。其實這和開悟後未發神通須待除習一樣, 不是衡量道人悟與未悟的一定標準。如寶峰元首座, 有道之士也, 答話機鋒遲鈍。洪覺范號為「元五斗」。蓋開口答話, 須待炊得五斗米熟, 方答得一轉語。   大慧杲云: 「修道者不必有機鋒方為開悟。昔云蓋智和尚道眼明白。因太守入山憩談空亭, 問: 『如何是空亭? 』智云: 『只是個談空亭。』太守不喜, 另舉問本禪師。本云: 『只將亭說法, 何用口談空。』太守乃喜, 遷本住云蓋。若論道, 以本較智, 則大遠在, 乃知真實事不可以機鋒取。」可見說得口滑者未必皆真悟道人也。   總之, 吾人修道貴見地純正, 死心塌地真實參究。不可稍存僥幸之心, 走捷徑而誤入旁門, 搞神通而錯投魔道; 更不可誤聽匪言惑亂本性, 塞自悟門而唐喪光陰, 錯過一生。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