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黃蘗希運禪師悟道因緣

洪州(治所在今江西南昌)黃蘗希運禪師，百丈懷海禪師之法嗣，未知姓氏，福州人。黃蘗禪師生得氣貌奇特，迥異常兒，額間隆起如肉珠，音辭朗潤，志意沖澹，倜儻不羈，人莫能測。幼年即辭親，于本州黃蘗山(今福建福清縣境內)出家。 　　後游天台山，途中碰到一位奇異的僧人，跟他搭話，言笑自若，如同舊時相好。黃蘗禪師仔細打量對方，發現對方目光射擊人。于是二人相約一起前行。路經一處山澗的時候，適逢下雨，山水暴漲。黃蘗禪師摘下斗笠，植杖而立。正猶豫間，那僧卻走上前，要領著黃蘗禪師一同渡過溪澗。黃蘗禪師道：「兄要渡自渡。」那僧聽了，當即撩起衣服，躡水波而過，若履平地，上了對岸，回頭招呼黃蘗道：「渡來！渡來！」黃蘗禪師呵斥道：「咄！這自了漢。吾早知，當斫汝脛！」那僧讚嘆道：「真大乘法器，我所不及。」說完就不見了。黃蘗禪師有些悵然若失。 　　黃蘗禪師後游京師洛陽，偶然碰到了一位曾經從南陽慧忠國師受過教法的年長女居士。那一天，黃蘗禪師托缽行乞來到一戶人家的門口。這時，柴門里傳來一位老婦人的呵斥聲：「太貪得無厭了！」黃蘗禪師很納悶，問道：「你沒有布施給我任何東西，卻訶責我貪得無厭，這是為什麼？」老婦人笑了笑，將門關上。黃蘗禪師感到很詫異，于是推門進去，向那位老婦人請教，很受啟發。臨行前，老婦人指點黃蘗禪師前往南昌參拜馬祖。 　　不巧的是，黃蘗禪師剛趕到南昌，馬祖已經入寂了。後來，他打聽到馬祖的塔在石門山，于是前往憑弔。當時，百丈禪師就在那兒守塔，住在塔旁邊的一座小庵里。黃蘗禪師向百丈禪師說明了來意，並請求百丈禪師傳給他平日用功得力的方法。 　　百丈禪師問：「巍巍堂堂，從何方來？」 　　黃蘗禪師道：「巍巍堂堂，從嶺南來。」 　　百丈禪師問：「巍巍堂堂，當為何事？」 　　黃蘗禪師道：「巍巍堂堂，不為別事。」說完便禮拜。 　　過了一會，黃蘗禪師又問：「從上宗乘，如何指示？」 　　百丈禪師默然良久。 　　黃蘗禪師道：「不可教後人斷絕去也(你不能象現在這樣問著不答話。不能讓你的法門將來斷子絕孫了)。」 　　百丈禪師道：「將謂汝是個人(我還以為你是個人物，沒有想到還作這般見解)！」說完站起身，回方丈室去了。黃蘗禪師跟隨在後面，說道：「某甲特來。」 　　百丈禪師道：「若爾，則他後不得孤負(辜負)吾。」 　　于是，黃蘗禪師便在馬祖道場住下來，當時溈山禪師亦在那里參學。 　　一日，百丈禪師舉自己昔日參馬祖之公案。 　　公案是這樣的：有一天，百丈禪師再參馬祖。他侍立在馬祖的旁邊。馬祖拿起繩床邊的拂子，高高擎起。百丈禪師問：「即此用，離此用？」馬祖于是將拂子放回原處。過了一會兒，馬祖道：「汝向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你今後開口說法，將如何教人)？」懷海禪師也擎起繩床邊的拂子。馬祖道：「即此用，離此用？」懷海禪師聽了，也將拂子放回原地。這時，馬祖忽然振威一喝。 　　舉完這則公案，百丈禪師告訴徒眾道：「佛法不是小事。老僧昔被馬大師一喝，直得三日耳聾。」 　　黃蘗禪師一聽，不覺吐舌。百丈禪師看見他這種表現，問道：「子已後莫承嗣馬祖去麼？」 　　黃蘗禪師道：「不然。今日因和尚舉，得見馬祖大機之用，然且不識馬祖。若嗣馬祖，已後(以後)喪我兒孫。」 　　百丈禪師讚歎道：「如是，如是！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于師，方堪傳授。子甚有超師之見。」 　　黃蘗禪師于是便禮拜。 　　為了進一步鉗鎚黃蘗禪師，一天，百丈禪師問黃蘗禪師：「甚麼處去來？」 　　黃蘗禪師道：「大雄山下采菌子來。」 　　百丈禪師問：「還見大蟲(老虎)麼？」 　　黃蘗禪師當即便作老虎的吼叫聲。 　　百丈禪師于是拈起斧頭作砍斫老虎的樣子。 　　黃蘗禪師隨即打了百丈禪師一巴掌。 　　百丈禪師吟吟而笑，知道黃蘗禪師已經徹悟，便滿意地回到了方丈。 　　第二天上堂的時候，百丈禪師對大眾講：「大雄山下有一大蟲，汝等諸人也須好看。百丈老漢今日親遭一口。」　　黃蘗禪師從百丈禪師那兒得法後，隨即外出參學。後住洪州高安縣黃蘗山(此山原名靈鷲山，今宜豐縣境內)傳禪，法席興隆，座下常住僧人達四五百人，為當時江南最著名的禪宗道場之一。 　　黃蘗禪師在洪州駐錫的時候，相國裴休當時正任洪州刺史、江西觀察史。他對黃蘗禪師極為敬仰，並執弟子禮。裴休後來就是在黃蘗禪師的點撥之下開悟的。因此，他對黃蘗禪師懷有無盡的感念之情。裴體曾賦詩讚黃蘗禪師云： 　　「自從大士傳心印，額有圓珠七尺身。 　　掛錫十年棲蜀水，浮杯今日渡漳濱。 　　一千龍象隨高步，萬里香花結勝因。 　　擬欲事師為弟子，不知將法付何人？」 　　黃蘗禪師生前的一些重要講法，都是由裴休整理的，主要有《黃蘗山斷際禪師傳心法要》、《黃蘗斷際禪師宛陵錄》。這兩本法要，語言清新流暢，說法平實中肯，真可謂字字珠璣，實為禪門不可多得的入門指南。 　　黃蘗禪師入寂于唐大中九年(855)，謚斷際禪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