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樂集》講記 第十二集
《安樂集》講記
第十二集
慧炬根據錄音整理文字
我們繼續順著道綽禪師《安樂集》的文字來學習淨土教言。
每一個法門的祖師們,弘傳、守護、實踐該法門的善知識,他們都有自己的思想或者實踐法則的經驗、體驗,那麼道綽禪師自然有他的一套體系,這個體系一直發展到現在,逐步趨向于一種被大家廣泛接受的完善的淨土宗教言。他最初提出來的很多講法都有他很重的自身修持、學習的痕跡。我們近代的印光法師,他把淨土教言展現在世間教導世人的過程中,已經十方清晰、圓融、純熟。在道綽禪師這個時代,淨土法門還只是處于萌芽狀態,一直到善導大師,淨土法門才真正的在教義、實踐、結果上有一個相對完善的體系。道綽禪師的文字比較簡練、直白,我們現在也比較容易接受。
昨天把菩提心的功用、名體、發心各異,這三個料簡作了一個提示。
第四問答解釋者:
問曰:若備修萬行,能感菩提,得成佛者,何故《諸法無行經》(卷上)云:「若人求菩提,即無有菩提,是人遠菩提,猶如天與地?」
答曰:菩提正體,理求無相。今作相求,不當理實,故名人遠也。是故《經》(維摩經卷上)言:「菩提者,不可以心得,不可以身得也。」今謂行者,雖知修行往求,了了識知理體無求,仍不壞假名。是故備修萬行,故能感也,是故《大智度論》(卷一八意)云:「若人見般若,是則為被縛;若不見般若,是亦為被縛。若人見般若,是則為解脫;若不見般若,是亦為解脫。」龍樹菩薩《釋》曰:「是中不離四句者為縛,離四句者為解。」今祈菩提,但能如此修行,即是不行而行。不行而行者,不違二諦大道理也。
這一段文字把所謂的「萬行感菩提,乃至得成佛」作了一個設問。因為前一段文字就發菩提心及其功用作了一個交待,在這一段文字中「備修萬行,能感菩提,得成佛果」。佛在經典上講:若說我是修證而來,此人為謗佛。為什麼這樣說呢?諸佛親證無所得法益,諸佛親證本淨圓明之功德,所以非修證而得。後來別人就說,佛法是不假修持的,那就不能修持,就產生斷滅之見,廢修法。世尊又說:若說諸佛非修而得,是為謗佛。何以故呢?諸佛如來具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八萬細行乃至說種種善巧,十八不共皆因修而來。為什麼要這樣講呢?下面的文字基本上是對此作解釋。
這是真俗二諦,性德修德二說,我們從這兩個角度就比較好評判。
第一個說諸佛非修證而得,是從聖義諦本質說。因為一切修為法皆生滅相,一切造作必然無常。諸佛如來親證法性之周遍圓滿、無增減之本質,這是佛果安立,所以是聖義諦說。
從俗諦說,修德說,若是依世間,順應世間取相,或者說若無標相則眾生無所依從,以此因緣,佛行六度萬行,乃至說建立種種大願乃至清淨國土,令眾生身心咸有所歸,進趣菩提,這樣是修德安立。不管是三藏十二部,或以妙色身相,或以名號,種種有為法中,莫不是令眾生導歸于究竟圓滿之心。這是順應俗諦說,顯現修德,多以報身安立世間,願滿酬因,顯現諸佛的圓滿報德。
何故《諸法無行經》云:
《諸法無行經》經題一開先告訴我們諸法無有自性,先告訴我們諸法無常。諸法無有自性,所以諸法無行,一切事相本無生滅,眾生染著生滅,染著差別,幻現世間。
若人求菩提,即無有菩提,是人遠菩提,猶如天與地
此處是設問,相對前面「備修萬行乃至感菩提果」,這兩段文字相對應。道綽禪師是這樣解答的。
菩提正體,理求無相。
一切法無有自性,是在佛法中最淺顯的一個定見,此定見非執著之知見,是一個參照的知見。「理求無相」,這個「理求」從無自性上安立所謂的諸法無有自性,無有自相。
今作相求
就是取相以求菩提。取什麼相呢?成佛的相,發菩提心的相。
不當理實
與道理相違背,與發菩提心相違背,所謂的名字菩提。實際菩提本身亦無實物可得,所以標立它的體相。我們學到菩提心有相、有名體、功用,以及三個菩提心的發心有異,為什麼又說菩提心是個名字,又說菩提心有運用等,這還是從真俗二諦講。
從俗諦上講,菩提心有其大悲大願大智所攝,成就真實的功用,以令眾生出離生死執著輪迴苦海。在俗諦的教言中,令眾生心心緣菩提心歸入聖道,得以解脫。從真諦講,實無菩提心可發,實無佛道可證,實無法可得。從聖義諦說,菩提心是名字。何以故?一切有情的本質心中無造無作,無始以來從未受增減侵害、凡聖侵害、得失侵害,從未變異,雖有諸相顯現于世間,實無本質,這個無本質是其名字安立,所以「諸法因緣生,緣謝法還滅,吾師大沙門,常作如是說。」在性空緣起中有真俗二諦。這需要不斷地去觀察思維,觀察思維,直至從言詮中走出來。開始我們要假以言說,令眾生心開意解。
故名人遠也。是故《經》(維摩經卷上)言:「菩提者,不可以心得,不可以身得也。
我們一般的心就是所謂的留住心、染著心、分別心、對待心,或者說貪嗔癡慢疑邪見心,這些心皆是不可得之心,你要是用哪一個取舍的心,要是以心得,就不名為菩提心。菩提心可以消融一切得失,令心智清明,無掛無礙。在無掛礙的心智中,必然不可以心得,不可以身得。所以佛說:「以音聲求我,色相見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金剛經》中又講:「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這個如來,就是菩提心體。我們昨天講到法身的菩提心、報身的菩提心,乃至應化身的菩提心。
現在人修法中出現很多問題,尤其在社會上出現很多對佛教的誤解。
我們行般舟學《般舟三昧經》,其中講:菩薩行法不壞于色,亦不取著于色。在我們經行過程中,出現世尊,此世尊以願力故,應眾生需求,因心智清淨故而現。你說我念佛要見佛見本尊,一般發了這個願後,要平平淡淡的去念佛,你不能用這個願逼自己,你逼自己就會令心熱惱,遮蔽自心,不可得見佛。一發這個願,佛即知。何以故?你心知故。其心周遍,佛亦周遍,佛性周遍,我們心智周遍,我們發心佛即知。那麼你就念佛,平平靜靜、無得無失的去念佛,願意見佛的種子必然成熟。什麼時候成熟呢?心越來越無所希求,越來越把一切平時繁雜的心念、多有得失、多有希求的心念慢慢地歸到一個欲見本尊的種子上來,就會純熟阿彌陀佛的示現。《般舟三昧經》中講,這個示現非外來,非內生,其中舉了幾個例子,像水精、鏡子等,它是心淨而照見。我們真正的見到阿彌陀佛本尊,一個講法,一個問法。「世尊,你來證實念佛功不唐捐,必然往生阿彌陀佛國土,必成菩提。你來給我作證,你來授記,我此生如何作?如何行?」那佛就講,佛第一義諦,那就是佛;魔第一義諦,那就是你心中的幻現,不可取。我們知道阿彌陀佛有這樣的願望,若人念我名字,攝受此人。阿彌陀佛攝取十方念佛眾生,慈悲不舍。有這樣一念,一旦相應,佛的周遍性,廣大周遍佛所親證,你舉心動念,你只要有這樣的願望,一定會契合相應。那我們達到了,得見可見的色身佛,那你必然亦會失去。何以故?你在當時的境界力的感召下,佛的願力的加持下,心智純淨的引發下,或者說三力的加持下,一切都相應。一聞過了,就結束了,結束了就見不到這個色身佛了。你說這個色身佛是來了還是去了呢?你自然就有觀察,這時就真正能了曉佛所說的「不可以色身見我」的真正內涵。
像我們現在說都是理說,是道理,這些道理實際是不可說而強說。像有人沒有去過大理,我們說大理什麼樣,這都是強說,不如我們直接去大理。真想了解,必須行法,不去行法,就不能真正的了解。好比說,我們在這里介紹三年大理,不如我們翻過山或者坐車到大理去看一看,很直接簡單。佛教之教言無外乎引導我們去實踐,若不實踐,教言則墮于空說,沒有意義。
今天我接到一位居士發的短信,說:「以前我十分仇恨佛教徒,想把天下的佛教徒殺盡。」為什麼呢?他說:「佛教徒說的話都是給別人講的道理,全無有實。」這道出了問題的嚴重性。教理若不去實踐就會墮入空談,有信有解無行,則落入邪見,就是欺人之說。何以故?若是珍寶,何不自己受用呢?若是不可思議的功德,何不去建立呢?現在說法者多,行法者少,令眾生貽誤于言說之中,誤解佛教。這是一個很周遍的事情。我舉這個例子,的確是我們面臨著很多很尖銳的問題,因為大家平時面對不到這樣的事情,很尖銳。這位菩薩一直認為佛教徒是在欺騙。為什麼呢?說到做不到。這是很麻煩的事情。
今謂行者,雖知修行往求,了了識知理體無求
我們往生極樂世界實是無來去。那你又說西方有極樂世界,有阿彌陀佛,我們要求生阿彌陀佛國土,為何又實無求呢?要了了識知理體無求呢?為什麼事上有求,理上無求呢?為什麼修上有求,理上無求呢?這在教理上有明確的評判,彼國即是無生土——我們思維意識中,一說無生,要麼是頑空,要麼是斷滅。諸佛的報德為什麼要顯現莊嚴稀有,無衰無變,建立常然,令眾生身心有歸向呢?就是這個無生,這個歸向就是無生,就是無量壽無量光。何以故?非造作建立,非虛妄心智對待建立,是順性建立的法度。此處無法用凡情理解,但還是要強說,儘量給大家一個解釋,令有情除去疑情,得以往生。
過去大德悟後說:佛陀順應俗諦作委屈說。什麼叫委屈?本來凡夫的妄想是顛倒的,還要去說服他。顛倒需要去說服嗎?本來就是妄想,還要去說服掉,就是委屈說,順應眾生的妄想心,于妄想予滿足分,令眾生得以安心。實際佛東說西說、三藏十二部說、顯說密說、所有說、了義說、不了義說,就是為了除我們的疑害心,就是疑毒心,令我們生起信根、信力、信德——信的成就。眾生被疑毒所侵害,貪嗔癡慢疑中,疑毒最深,殺人慧命。這些教言我們需要實踐。
「行者雖知修行往求,了了識知理體無求。」彰顯本性,非假修持而得,無有修持,則無有感知得見因緣,無有覺察因緣,無有止觀機遇。所以修法的過程,就是消除執著,消除渴求的心的執著之過程。這個心的消除的過程成就了無求的本體清淨。假以法欲,令眾生出離生死;假以法欲,令眾生出離染著痛苦。我們染著世間的貪嗔癡,造諸惡業,不如我們染著一個法則去回歸于菩提道業。這是一般的修修法中的前行安慰。好比說,我們修諸善法得諸快樂,實際這個快樂非是真實快樂,只是一個安慰。持五戒、行十善、放生、在世間修六度萬行、相互幫助安慰,這都是現前的安慰喜悅,但非是究竟。
了了識知理體無求,仍不壞假名。
求生是假名,但令眾生入佛智。此國往生彼國,是順應俗諦說。若無俗諦取向用,眾生迷失自心,這是個特別大的問題。你若真正能破相了,諸相無相,在心智中生起決定,諸法無有自性生起決定,自然就知道往生阿彌陀佛國土的真正的意義與價值。要是不明白這個,取相往生,亦使你得到解脫,只是現前利益不得,舍報利益才能現前,未有舍報之前,有一個趨向了,這亦是利益,趨向利益,非是現前利益。
是故備修萬行,故能感也
在修持過程中,逐漸脫落了凡夫的執著與分別,趨向于無所得失的菩提、無所得的智慧。這是一種引導的法則。
是故《大智度論》云:「若人見般若,是則為被縛;若不見般若,是亦為被縛。
這還是從真俗二諦講。見般若者,見見——墮入纏縛,見無見見——是為解脫。後面的不見般若,是為被縛,是無明所縛。第一個,若人見般若,是則為被縛,是為見見所縛。有觀有照,從佛的知見上說,還是被縛;若人見般若,執著于般若,被智慧所縛,被見見所縛。第二個,不見般若,是為被縛,被無明所縛,被愚癡所縛,沒有智慧故,被無明所縛,被煩惱所縛。是故龍樹在《大智度論》中這樣告訴我們,不要被般若縛,也不要被無明縛,直趣般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