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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止觀修持簡釋(朱封鰲)

天台止觀修持簡釋 朱封鰲著

  慈悲的佛陀,總是希望每個修學者都能成為一個高尚的人,純粹的人,斷除無邊的煩惱,直至成道成佛。因為,博地凡夫,一生的煩惱實在太多了:囊底羞澀,日日夜夜為生活奔波;生活好了,朝朝暮暮為兒孫忙碌。該做決定時,擔心結果不如預期;等看明白了,又後悔當初沒有下定決心。對那些不屬于自己的,常常心存欲望;而握在手里了,卻又懷念擁有前的輕松,等等等等。煩惱無端,不絕如縷。有的人甚至私欲膨脹,走上違法犯罪的道路。

   修持天台宗的止觀,是成就佛道的途徑。是教人抑制私欲,斷除煩惱。面對私心雜念要割得下,面對境地濃豔要淡得下。切切實實地把心放在當下,領悟事物的實相;以幻境言,無***名富貴,即肢體亦屬委形;以真諦言,無論父母弟兄,即萬物皆吾一體。人能看得破,認得真,才可以任天下之負擔,亦可以脫世俗之韁鎖。長此以往,小則可延年益壽,大則可成道成佛。本文特據智者大師《修習止觀坐禪法要》和《摩訶止觀》,以及筆者的親身體會,對修持止觀的方法略作介紹和闡釋。

   止觀為天台宗的實踐法門。止,就是止息對一切外部世界和妄念的執著,而貫注于特定的對象;觀,就是用正確的智慧來看這一對象。止觀又稱定慧,即由定生慧。止與觀相輔相成以完成佛道,彼此不可分離,如同鳥之雙翼,車之雙輪。智者大師在《摩訶止觀》卷三中,將止觀各分三種義理,稱為「三止三觀」。止的三種義理是:(1)止息,指煩惱和妄想寂然停息。(2)停止,指心傾注于諦理,系念出現于前而能停住不動。(3)對不止止,指對著不止而能明白止的意義。意思是說,無明煩惱與法性真如原本不二,但稱無明為不止,稱法性為止。這是就相待(相對)而論,通過不止而明白止。觀的義理也分三種:(1)貫穿,指利用智慧來穿滅煩惱。(2)觀達,指觀智通達,可以契會真如法性。(3)對不觀觀,指對著不觀而明白觀。意思是,無明煩惱與法性真如本來不二,但稱無明為不觀,稱法性為觀。這是就相待而論,通過不觀而明白觀。《摩訶止觀》中還認為止觀具有相待(相對)和絕待(絕對)兩種意義。相待止觀包括上面說的三止三觀,即是:(1)止息與貫穿是從修門(實踐門)上的斷德(斷煩惱後所產生之德)來說。(2)停止與觀達是從智德(眾生本具的佛性之德)來說。(3)對不止止與對不觀觀是從性德(本來的智、斷二德為不二的法性之德)來說。絕待止觀,又稱不思議止觀、無生止觀、一大事止觀。因為它是非言語之道,非心識之境,滅絕絕滅的緣故,稱為絕待止;因為顛倒妄想斷除的緣故,稱為絕待觀。也就是說,它是超越對待之域,止觀均不可得,是言亡慮絕的境界。

智者大師還把止觀分為三種:(1)漸次止觀,即持戒修定,逐步悟入實相。這是《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中所說的實踐修法。(2)不定止觀,即根據眾生的性質和能力,實踐修持的順序也不統一。這是《六妙門》中所說的實踐修法。(3)圓頓止觀,開始便以實相為對象,行解也圓滿頓速。這是《摩訶止觀》中所說的實踐修法。其中以一心三觀、一念三千為實踐理論的圓頓止觀,為最勝法門。

下面談談對圓頓止觀的修持方法。

智者在《修習止觀坐禪法要》(以下簡稱《止觀法要》)中說:「修止觀者有二種:一者于坐中修,二者歷緣對境修。」

   一、坐中修止觀

   初學坐禪時,修習止觀是比較困難的。前先是思想上定不下來,其次是進入止觀境界後,心境有時也會產生沉浮和定慧不均等情況。因而必須采取一定的對治之法。這里分兩個方面來談。

   (一)對治初修的粗亂心境

   首先應當攝心。人生活在世上,諸事繁多。初攝心時,覺妄念多而紛飛,但若不隨其轉,則能穩住能觀的心。去觀這些妄念,便會慢慢看清妄念。所以,天台山家知禮大師(960—1028)為衛護智者正統而反復強調的妄心觀,是十分正確的。這些妄念的形成,皆與本心有關,也即是緣境時作出的反應。整個身心,包括隱藏于心里的習氣與煩惱,以及環境、人事等紛擾的事物,簡直是無從驅逐。了解妄念的如此性質及其運作,便知只有面對,看清,放下,再進一步進行一心三觀,妄念在沒有中心主體的情況下,紛紛脫落,從粗煩惱的脫落,到細煩惱的飛離,逐步使之不再流轉,而照見一明淨空寂的美妙境界。這就是真心和真如的出現。山外派主張一開始就直觀真心,是急于求成。所以受到知禮大師為首的山家派的斥責。因為在妄念眾多的情況下,欲直觀真心,則煩惱會愈來愈多,欲罷不能。對初觀者來說,一開始是很難達于真心之觀的。

   所謂「心猿意馬」,要它停息下來,實在是一件很難的事情。智者在《止觀法要·正修行》中,提出「修止」有三種辦法:一是系緣守境止,即是「系心鼻端、臍間等處,令心不散」。寶靜大師解釋說:「此乃系念法門,如行人念粗心浮,即將心系緣一處,安守于一境,或系心于自身的鼻端之上,或系緣于腹臍丹田間,或緣想諸佛相好亦可。總之,令心不馳散也。因凡夫之心,終日妄想紛飛,雜念流動,心猿奔馳,意馬亂跳。若系緣一處,則妄念停息,所謂鎖心猿、拴意馬者是也。」(《修習止觀坐禪法要講述》,以下簡稱《法要講述》)

   二是制心止,即是「隨心所起,即便制之,不令馳散」。寶靜大師解釋說:「即以放下制止之功夫,而伏滅妄念。不同上來之系緣諸境。即將自心之念頭微微觀照,觀其隨心所起之念頭,看他起處,即便制之。若貪欲念起即須放下,瞋心念起亦放下,愚癡念起亦復放下。無論何種念起,即以『放下』二字而制伏之,不令馳散。六根之中,意根為其主要。以其能分別,最為明利故。所謂起貪瞋癡,造盜淫,莫不由此識心而起。蓋心動則境動焉。」(同上)以上二種止,皆屬于事相,是很容易明見的。

   三是體真止。這是從理性而言。即是「隨心所念,一切諸法,悉知從因緣生,無有自性,則心不取。若心不取,則妄念止息」。寶靜大師認為:修習這種止,不是從事相上覺悟,而是從理體上觀察,達到止的目的。行者懂得「隨心所念一切諸法,悉從因緣而生」。諸法雖多,不出依正報。如依報之山河大地,卉木叢林,正報之五陰色身。他說:「無論依報之法,正報之法,悉知從因緣和合而生。既由因緣而生,悉從因緣而滅,緣生緣滅,幻妄稱相。其實緣生無性,求其生滅去來,了不可得。何以故?自心本無生滅故。但于心性緣起,不無虛妄因緣別離而名滅。依緣而生,生即非生;依緣而滅,滅即非滅。當體無有自性,了達諸法無生非真空,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既知其虛妄,則心不生取著。若心不生取著,則妄念之心不息而息矣。」(同上)

   修持者如能運用上述三種方法,一般能使心達到止的目的。如果因妄念太多,相續不斷,妄念仍不能止息。則須返觀所起之心。這就是修觀。智者說:「反觀所起之心,過去已滅,現在不住,未來未立。三際窮之,了不可得。不可得法,則無有心。若無有心,則一切法皆無。行者雖觀心不住,皆無所有,而非無剎那任運覺知念起。」(《止觀法要》)因為一切法皆從心起,唯心所現。若無有心,則一切法何由而起?境本無生,因心而有;心若無時,則境亦無。懂得一切法既由心所造。而我這一念能造之心,究竟有何形相?此心是圓?是方?是青?是黃?或是過去?現在?未來?若言過去,過去已滅;若言現在,現在不住;若言未來,未來未立。這三方面推斷,此一念能觀之心,了不可得。也就是說,此心非內外非中間,非長短方圓,非青黃赤白,非過去、現在、未來,一切處,一切時,求心當體,了不可得。而凡夫眾生執萬法乃為實有,認為山河大地,人我是非,見聞覺知等一切諸法悉有可得,所以終日妄心流動,無可止息。如今推斷能觀之心既了不可得,故從心所起的一切諸法,亦皆不可得。但雖然了不可得,並非如同頑空木石的無知,而能于一念有情無情的境界,無不覺知明了。故稱「任運覺知念起」。

   接著,又對此覺知之心念進行分析。智者說:「又觀此心念,以內有六根,外有六塵。根塵相對,故有識生。根塵未對,識本無生。觀生如是,觀滅亦然。生滅名字,但是假立。生滅心滅,寂滅現前,了無所得。是所謂涅槃空寂之理,其心自止。」(《止觀法要》)智者指出:人的心念是因為內有六根,外有六塵,根、塵相對而產生的。所謂六根,即指人的眼、耳、鼻、舌、身、意。所謂六塵,即指色、聲、香、味、觸、法。此中,色、聲、香、味、觸是具體的、物質的,其相應的認識機能分別是眼、耳、鼻、舌、身。法則可以是具體的物質性的,也可以是抽象的非物質性的,例如概念。這是意識的認識對象。一般說,凡是可感觸的以至思想的,都是法,而為意識所認識。六根對六塵,故能生六識。根、塵為能生,識心為所生。六根為能對,六塵為所對。彼此互相依靠,互相建立。應當知道能對所對,能生所生,都是幻化無常,畢竟空無實體。因為虛妄因緣和合,根塵相對,故有識生。若虛妄因緣別離,根塵脫落,識心便滅。應知識本無生,因根、塵之緣而有;但根、塵本無生,也因識心這緣而有。這樣,緣生無性,當體即空。能生之心如此,所滅之境亦如此。觀心不生,觀法亦不生;觀心無常,觀法亦無常。所以智者說:「觀生如是,觀滅亦然。」生生滅滅,滅滅生生,「生滅名字,但是假立」。修持者若能返觀,不但所生之法不可得,就是能觀之心也不可得。能所雙亡,心境俱寂,達到真空寂滅。這樣,心自然止息。

   與修止的同時,是修觀。修觀有兩種方法:一是對治觀,二是正觀。對治觀又名助觀,就是對治修持者心中的煩惱病。因為癡暗凡夫,迷情過重,對于一切色塵境界,看不破,識不透,往往產生貪瞋癡等種種妄念。因而坐禪之時,應當觀察自己心中的妄念。常見的妄念有貪欲、瞋恚、我執、思想散亂等,都可用修觀的辦法對治。

   一是若貪欲心過多,可用不淨觀來對治。比如男愛女、女愛男的色相,可用五停心的不淨觀來對治,以觀想自己和所愛的對象色身不淨而止息貪欲之心。如觀想死尸青瘀等相,以對治顯色貪,觀想鳥獸吃食死尸,以對治形色貪,觀想死尸腐爛生蟲之相,以對治妙觸貪,觀想死尸之不動,以對治供奉貪,及觀想白骨的「骨鎖觀」,以對治以上四貪。或者進一步用九想觀來對治。九想觀又作九想門,即是對人尸體的丑惡形相,作九種觀想;可斷除人們對肉體的執著與情執。九想為:①青瘀想(觀想風吹日曬,死尸變黃赤色,又發黑青)。②膿爛想(觀想死尸皮肉糜爛,自九孔出膿生蟲)。③蟲吃想(觀想蛆蟲、鳥獸來吃尸)。④膨脹想(觀想死尸膨脹)。⑤血涂想(觀想死尸的膿血流滿路邊)。⑥壞爛想(觀想皮肉的破裂、腐爛)。⑦敗壞想(觀想皮肉爛盡,僅存筋骨)。⑧燒想(觀想死尸燒為灰燼)。⑨骨想(觀想死尸成為一堆散亂的血骨)。通過這樣觀想,貪欲之心,自然止息。

   二是若瞋恚心過多,可用慈心觀來對治。修持者在坐禪之時,心中有種種瞋恨怨怒的意識。這是在日常不愉快的生活環境中形成的。不管這種種瞋恨怨怒是有理,還是非理,都應置之腦後,而以慈心觀來對被瞋恨者。懂得一切眾生皆是我過去世的父母或親戚,我應當使我的父母或親戚常常快樂,怎能惱恨他們呢?還要想到所有成就大事業的人,他們常常把一些委屈置之腦後,他們吃了虧也不懊喪後悔,因為吃虧的人能夠得到海闊天空,得到更多的自由,更多的時間,更多的空間以及更多的精力去面對其他的問題。修持佛道者,不就是在干這種大事業的人麼?更要想到,人家對我的欺侮,如果是合理的,正是為我痛下針砭,有甚可怒?如果是不合理的,由果推因,怨債應償,有甚可恨?犯錯誤大都是不明真理者所為,他們已經染下了惡習,難以自拔,他們的心是枯燥的、乏味的,心靈是貧窮痛苦的。如果我們看見一個非常貧窮痛苦的人,是可憐他還是痛恨他呢?正因為我們看見了他心靈的貧窮,所以我們寬恕他。這樣一想,瞋恚之心也就自然止息了。

   三是若我執心過多,可用界分別觀對治。所謂我執,就是執著于我,以為我是一永恆不變的存在。不知這所謂自我,只是肉體與精神的諸條件所組合而成而已,並無實體。佛家認為,人體是由地、水、火、風、空、根、識七大假合而成。其中地大為堅性,火大為暖性,水大為濕性,風大為動性,空大為無礙性,見大為覺知之性,識大為了別之性。前五大約于六境,見大約于六根,識大約于六識。這七大並非各各獨立的實性,而是由真性如來藏觸緣而發動的。若將各界分別來看,則地大水大火大風大及根塵識界均找不到我。但凡夫愚昧,于無我中妄執有我,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妄認六塵為自心相。其實五陰本空,四大非我。能夠這樣仔細推究,則我執之心自然止息。

   四是若散亂心過多,可用數息觀來對治。修持者由于日常雜務眾多,坐禪開始時心思散亂不定。可用數息觀使心安定下來。數息觀,又作安般守意。為五停心觀之一。就是正襟危坐,計數入息(吸)或出息(呼)的次數,從一到十,以收攝心于一境,使身、心止息。這樣,可將心中的思慮滌蕩無余,進入定境。

   以上是對治觀,只是助觀。現在再談正觀。所謂正觀即是觀一切諸法不自生,不他生,不共生,不無因而生,當體即空即假即中,是不思議圓融的三諦之理。在這三觀中,最不容易修的是空觀。因為凡夫眾生,自從無始以來,為無明障蔽,認為世間萬物都是實有。故應當先明白諸法無相。寶靜大師曾舉例說:「比況前面有朵最美麗的花,令人可喜可愛。過了幾日,花即萎謝,葉瓣脫落,足見花終歸磨滅,原自無相。若真實有相,則不變二焉。有萎衰零落之相哉!花相如是,諸相亦然。故云:諸法無相。此為鈍根者而言,待諸法壞後,方識是空。若根機利者,則了達諸法當體即空,無待壞後而識空,以其從因緣而生故。」(《法要講述》)世間一切事物既然都從因緣而生,則緣生無有性。這無性之性,即是實相。實相無相,無相無不相。所以智者大師在《止觀法要》中說:「因緣無性,即是實相。先了所觀之境一切皆空,能觀之心自然不起。」也就是說,一切境因心而生,若無有心,則無有境,心生法生,心滅法滅。能夠明白萬物當體即空即假即中,即能對治初心粗亂而進入于止觀境界。

   (二)對治禪觀中出現的各種偏差

   修持者在***禪觀之時,也往往會出現各種偏差,如心境沉浮、產生貪著和定慧不均等,必須隨時加以對治糾正。

   首先,對治心沉浮病。修持者進入禪觀之後,心境有時也會產生波動,如同靜水之有暗流。其心或昏沉暗塞,或浮動輕躁,或蓋覆無記。產生昏沉暗塞屬于沉積之病,應當修「觀」照了。產生浮動輕躁,內外不安,心散念浮,屬于掉舉之病,應當修「止」止息。至于蓋覆無記,是屬于善、不善(惡)的中性性質,說明不明,是昧非昧,記憶不明,念頭不清。這是有一定功夫的老修心人容易產生的偏差,對此,更應當修「觀」照了,使心境既不昏沉,又不讓境界不分明的蓋覆無記出現。總之,修持者應當懂得以「止」治散,以「觀」治昏,宜止則止,宜觀則觀,知病識藥,切不可亂投藥石。

還必須指出的是:修持者在坐禪時,為對治心沉,故修觀照;但是,雖修觀照,而心卻仍不明淨,收不到法益。這時便應改用修「止」止之。若在止時,覺得身心安靜,證明用止是對的,便應用止安心。如果為對治浮動而修止,而心仍然控制不住,也收不到法益,便應改用修「觀」觀照。若在觀照中,覺得心神明淨,寂然安樂,便應用觀照來安心。這是修持者根據自己的心境的具體情況來決定。故稱隨便宜修止觀。智者認為,隨便宜修止觀能使「心神安隱,煩惱患息,證諸法門」。

   其次,對治定中的細心貪著。修持者先用止觀對破粗亂的心境,亂心既息,便能入定。通過一定時間的修習之後,定中心念微細,便覺自身空空寂寂,無比快樂。這時,往往橫生計度,知見叢生,因為心念微細與定境相應,所以能做到思山見山,思水見水,思色見色。修持者自以為達到了殊勝境界,實際上是進入了魔境。正如寶靜大師所說:「取于偏邪之理,執之為實,不肯去舍。殊不知此全是定心止息之一點虛誑之境,法塵之影子。若固執之,終不免落邪見之禍。」(《法要講述》)對治之法,也必須運用止觀。寶靜大師指出:「若了知此境虛誑不實,則不生貪著。不起分別,則見煩惱不起;不生貪染,則愛煩惱無由生。不起見愛,心地安靜,是為修止。然雖復修止止之,假若自心幻境不能棄除,猶念念貪著,愛見結業煩惱仍然不息。行者則不修止,應當修觀而觀照之。返觀定中細心,一心澄神寂照,如貓捕鼠然。以是微微照了,定中細心,了不可得,是名細心中修觀。」(同上)也就是說,修止是強迫心境靜寂下來。因為修持者執虛為有,思想有了貪著,而止不下來,故必須修觀,以即空即假即中進行觀照,如貓捕鼠,將幻境一一消滅。

   其三,對治定慧不均齊。修習止觀的過程中,定和慧應當是相輔相成,雙管齊下的。修持者應當先以止來制服煩惱,再以觀來斷除煩惱,而證入真如。止與一切智相應,把握普通的空理;觀與道種智相應,把握具體的事相。止與觀雙運,則與一切種智相應,而臻于中道理境。而在實際的修持中,往往定慧不能均齊,不能達于中道,收不到法益。智者說:「雖得入定,而無觀慧,是為痴定,不能斷結。或觀慧微少,即不能發起真慧,斷諸結使,發諸法門。爾時應當修觀破析,則定慧均等,能斷結使,證諸法門。行者于坐禪時因修觀故,而心豁然開悟,智慧分明,而定心微少,心則動散,如風中燈,照物不了,不能出離生死,爾時應當復修于止。以修止故,則得定心。如密室中燈。即能破暗,照物分明。」(《止觀法要》)也就是說,若有定無慧,此定是枯定;若有慧無定,此慧亦是狂慧。若欲斷除煩惱的結使,證圓頓波羅蜜法門,非止觀齊修,定慧均等不可。所以說,止觀兩者如鳥之雙翼,車之雙輪,缺一不可。

   二、歷緣對境修止觀

   修止觀開始時通常是坐禪中修,但到了以後,修持者必須做到時時、處處修止觀,把止觀之道融進日常生活之中。這就是歷緣對境修止觀。所謂歷緣,就是面對各種事緣。緣有六種:一、行;二、住;三、坐;四、臥;五、作作(辦事);六、言語。所謂對境,就是面對各種塵境。境也有六種:一、眼對色境;二、耳對聲境;三、鼻對香境;四、舌對味境;五、身對觸境;六、意對法境。修持者在上述十二事中修止觀,稱歷緣對境修止觀。擴而大之,就是終日安心定慧,而世事仍然在做,無礙自在。所謂山仍是山,水仍是水,萬境歷歷,雖萬象羅列于前,而心中了無所得,生心無住。

   (一)歷緣修止觀

   首先是行中修止觀。即在行路時,未開步之前,即應作觀,起這樣的念頭:我今為何等事而欲行路?若此行是為煩惱所驅使,及作殺、盜、淫、妄等不善事,或愚蒙的無記事而行,即不應行;若此行非煩惱所使,而是為善利益,例如法事,或為修戒定慧、聽經聞法等而行,即應行。行中怎樣修止觀呢?智者說:「若于行時,即知因于行故,則有一切煩惱善惡等法,了知行心,及行中一切法,皆不可得,則妄念止息,是名修止。云何行中修觀?應作是念:由心動身,故有進趣,名之為行。因此行故,則有一切煩惱善惡等法。即當反觀行心,不見相貌。當知行者,及行中一切法,畢竟空寂,是名修觀。」(《止觀法要》)也就是說,于行路之時,即能了知因為行路之故,則現有一切善惡等法;若無此行,即無一切行中事。又能懂得,行與不行,唯心所現,因心而有。若不起此一念行走之心,即不起所行之足,及有所行之路。若返觀心源,便能懂得行者及行中一切法,畢竟空寂,萬法唯心。心為能行,足為所行,路為引機。心若不行,足亦不能行,也就不能出現所行之路。當體驗這一道理,所以古來大德專修常行三昧。

   其次是住中修止觀。修持者在站時應當想:我今為何等事而要站?若是為煩惱及不善無記等而站,就不應該站。若為做善事有利益的事即應站。如何在站中修止呢?若于站時應知,因為站故會有一切煩惱善惡等法。若明白站時的心念及站中的一切法都不可得,則妄念停止,這樣稱為止。如何在站中修觀?應當這樣想,由于意念而停住身體,故名為住。因這個站住的緣故,會有一切煩惱善惡等法。應當反觀站立時安住于道的心相,不見相貌。故知在站立時一切法是遠離煩惱污染的絕對空寂。這是修觀。

   還有坐中修止觀、臥中修止觀、作事中修止觀、言語中修止觀,其修持方式都差不多。這里不再贅述。

   (二)對境修止觀

   對境修止觀,就是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對六塵(色、聲、香、味、觸、法)修止觀,能夠于心無染,這在初學者,是很不容易的事。修持者必須死心塌地放下一切,能所不二,不起分別,忘身忘體而後才能達到。

   一是眼見色時修止觀。在日常生活中見到色時,應當怎樣修止觀呢?在修持者的眼中看來,色如同水中之月,是虛妄的。對于順情之色,不起貪愛;對于違情之色,也不生煩惱;對于非順情、非違情之色,也不起無明及亂想。這是修止。同時,應這樣想:一切色悉如空中花,水中月,夢幻泡影,其相本自主寂,各無所見,也無分別。只因因緣和合,才生眼識,次生意識,才能分別種種色。因此才有一切煩惱善惡等法。再返觀念色之心,不見相貌。所以應當明白看見的一切法畢竟空寂。這是修觀。

   二是耳聞聲時修止觀。若聞美妙動聽的順情之聲,不起愛心;聞咒罵躁雜的違情之聲,不生瞋心;聞非順情也非違情之聲,不起分別心,一樣對待。這是修止。同時,聞聲時應作這樣想:各種聲音,本空無所有,但因根、塵和合,才生耳識,次生意識。聽者強行分別,因此才有順耳不順耳的煩惱善惡等法,故名聞聲。返觀聞聲之心,不見相貌。所以應明白聞者及一切法,畢竟空寂。這是修觀。

   三是鼻嗅香時修止觀。所聞之香,本來不實。若聞清心怡神的順情之香,不起貪著;聞見惡心的違情之臭,不起瞋心;聞見非順情也非違情之香,不生亂念。這是修止。同時,聞香時應這樣想:我今聞香,虛誑無實。為什麼呢?因為根、塵和合才生鼻識,才能嗅香;次生意識,才能分別。強要產生香相,就是頑固的執著,不肯舍離,因此才有香味好與不好的煩惱善惡諸法。因為因緣和合,虛妄乃生;因緣別離,虛妄名滅。生滅名妄,滅妄名真。這樣返觀,能聞之心,究竟在何處?仔細推究,非內非外非中間,也無形相。因此知能聞所聞,其性空寂。這是修觀。

   四是受味時修止觀。隨所受之味,就好象在夢幻中得到一樣。對香甜的順情美味,不生貪著;苦辣的違情惡味,不生瞋心;非順情也非違情之味,不起分別意想。這是修止。同時,受味時應這樣想:今所受味,實為虛妄。為什麼呢?因為酸甜苦辣咸淡等味,性無分別。由于舌根和合,才生香識,次生意識。今強執味相,才能產生味道好與不好的煩惱善惡等法。這樣返觀緣味之識,不見相貌。所以應當明白受味者及一切法畢竟空寂。這是修觀。

   五是身受觸時修止觀。凡身體各部接觸到的,都如泡影,幻化不實。若受細膩柔軟的順情樂觸,不生貪著;受傷痛鞭撻等違情苦觸,不生瞋惱;受非順情也非違情之觸,不生憶想分別。這是修止。同時,身受觸時應這樣想:輕重、冷暖、澀滑等,名為觸塵。自已的頭、身、兩手、兩足,名為六分。所觸到的輕重冷暖澀滑等法,其性本空,虛假不實;自己能觸的身根,也是虛幻不實。由于四大和合,才有此身根;若四大別離,身根即失。因為因緣和合,才生身識,次生意識,有了意識,故有憶想、分別、苦樂等相,故名受觸。返觀此能觸之心,畢竟了不可得,所謂「心本無生因境有,境若無時心亦無」。故知能觸所觸,畢竟空寂。這是修觀。

   六是意知法中修止觀。其方法在上述眼等六根對境修止觀相中,已經談到。意識是由六根對六塵而生,應當返觀心源,隨自意而修止觀。

   總之,修持者若能在行、住、坐、臥、見、聞、覺、知等一切處修止觀,才是真正修摩訶衍道。長此修持下去,就能發現人的本有真心。止觀雙照,定能生慧,修持者甚至能做到六根互用。寶靜大師說:「一根既反源,六根咸解脫。此時不特眼能見色,亦能聞聲、嗅香、覺知。耳不特聞聲,亦能知法別味。一根能作諸根用。如《涅槃經》:如來一根,則能見色、聞聲、嗅香、別味、覺觸、知法。一根既爾,余根亦然。此即六根互用之義。他如阿那律陀無目能見,跋難陀龍無耳而聽,殑伽神女非鼻聞香,僑梵缽提異舌知味,舜若多神無身覺觸,摩訶迦葉不因心念而圓明了知。」(《法要講述》)產生許多不可思議的現象。

   智者大師還強調修止觀出現的善根開發,及其產生的各種異象。他說:「行者若能如是從假入空觀中善修止觀者,則于坐中身心明淨,爾時有種種善根開發。」(《止觀法要·善根發》)所謂善根開發,就是修持者夙世種下的種種善根,都能在日常生活中反映出來。他指出:善修止觀的人,善根開發的狀況可分為外相和內相兩方面:外相是修持者在坐禪時,忽然產生歡喜布施之心,或者歡喜施舍財物,或者喜歡為人說法,或者喜歡持戒,這是因為夙世有布施、持戒的善根。或者發孝順父母、尊敬師長的善根;或者發燒香散花、供養三寶的善根等等。這都是屬外表的一切事相法門,是他人所能看到的。內相善根則僅是修持者內心的感覺,甚至產生一些異樣的感覺,而他人是無法觀察到的。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

   (1)息道善根發相:修持者入禪定時,身心調適,妄念止息。身上能產生八種感觸:忽覺自身疼痛,躁動不定;忽而身癢,如無置身處;忽而身輕如云如塵,有飛行之感;忽而重如大石,不能稍動;忽而身冷如水;忽而身熱如火;忽而身澀如木皮;忽而身滑如乳。八觸產生的原因是初入禪定時,上界的極微,入于欲界的極微,兩者交替,地水火風,狂亂發動。不明白此法相的人,因而驚懼,以為發病,實則是一個必然的過程。八觸過後,即能進入另一境界:忽覺氣息不光從鼻腔中出入,通身上下八萬四千個毛孔,氣息皆能出入。並且自視遍體透明,身體內外三十六物(包括外具十二:發、毛、指甲、齒、眵、淚、涎、唾、屎、尿、垢、汗;身器十二:皮、膚、血、肉、筋、脈、骨、髓、肪、膏、腦、膜;內含十二:肝、膽、腸、胃、脾、腎、心、肺、生臟、熟臟、赤痰、白痰)看得清清楚楚。因而心大驚喜,寂靜輕安,爽快異常。這是隨息特勝善根發相。

   (2)不淨觀善觀發相:修持者進入欲界未到地定時,定中身心虛寂,忽然見到自己死後胖脹、青瘀、壞、血涂漫、膿爛、蟲吃、散壞、白骨、火燒等九想,進而覺察他人之身,甚至飛禽走獸,皆悉不淨。驚悟人生生死無常,厭惡五欲,對治內貪、外貪、遍一切貪等,因而產生八背舍,即背離五欲,舍棄貪著之心。修此觀想,能發無漏智慧,斷三界見思惑盡,證阿羅漢果。故又名八解脫。

   (3)慈心善根發相:修持者因修止觀,得欲界未到地定。定中忽然發心慈念眾生,對于上親(父母師長)、中親(兄弟姐妹)、下親(朋友善知識),皆發親近敬愛之心,決心與他們一道修成佛、菩薩、阿羅漢或諸天之果,使大家分享快樂。對于平生的仇敵也一樣慈悲他們,憐憫他們,希望他們一同修成正果。所謂怨親平等,人我俱空,因而「其心悅樂,隨所見人,顏色常和」,整天是一派慈悲之相。

   (4)因緣觀善根發相:修持者因修止觀,在欲界未到地定中,忽然覺悟心生,明白了三世十二因緣的道理:「推尋三世無明、行等諸因緣中,不見人我,即離斷常,破諸執見,得定安隱,解慧開發,心生法喜,不念世間之事,乃至五陰十二處十八界中,分別亦如是。」(智者《止觀法要》)所謂三世十二因緣,即是由過去世無明、行二支的因,產生現在世的識、名色、六入、觸、受五支的果。又因現在世愛、取、有三支的因,再產生未來世生、老死二支的果。這是三世十二因緣的因果關系、推尋三世無明、行等諸因緣中,不見人我,即離斷常,破諸執見,最初從無明緣行,行緣識,直至有緣生,生緣老死。若是逆推,人生由無明而來,無明由妄想顛倒而來。無明滅則行滅,乃至老死滅。若能遠離斷常,不講人我,定心安隱,解慧開發,不念世間一切塵境之事,則五陰(色、受、想、行、識)、十二處(六根六塵)、十八界(六根六塵六識)都不入自己的心念之中。這是因緣觀善根開發的結果。

   (5)念佛善根發相:修持者因修止觀,在欲界未到地定中,身心空寂,忽然憶念諸佛三十二相,八十種妙好,願行功德莊嚴,不可思議,所有十力無畏不共三昧解脫等法不可思議;神通變化,無礙說法,廣利眾生不可思議等等。于是即發愛敬之心,三昧從此開發,身心安隱,清淨快樂,自覺自己功德巍巍,為眾人之所愛敬。修止觀定中,這種境界名念佛觀善根發相。應知身心本來是佛,但因妄想顛倒,未能證得。若能熏修,則是心是佛,是心作佛。所以貴在自修。

   總之,從薰習善根,直到念佛善根開發,其中所出現的各種瑞相,使人感到不可思議,而實際則是修持者循序漸進逐漸走上大徹大悟的過程。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