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小止觀 講解 第三十四集

【天台小止觀】講解

第三十四集

釋成觀法師

講于 台北大毘盧寺

2010年4月23日

我把這個再講一下，我們現在來複習一下學佛的第一課，最重要的目地在那里。首先就是斷煩惱，但是不斷沒有關系，你至少先要離煩惱。所以我這個心從小就有一個機制，這又是現代話了，這個機制是什麼？遺忘。這個遺忘是選擇性遺忘。什麼東西我能遺忘，要故意把他忘掉，什麼呢？煩惱的事。我很會忘，或者人家令我煩惱、煩我的、得罪我的、令我生氣的，我都很快忘掉。所以一些垃圾雜七雜八的我很快就忘掉。但是他不是自然忘掉，我是故意把他忘掉。可是有一些東西實在忘不掉，你如果看到睹物思情就忘不掉。舉一個例子有一個在家弟子送給我一條很棒的披肩圍巾，那個圍巾很大可以當披肩。那個是一個進口的東西做得很精緻。可是他後來講了一些話，很傷我的心我很煩惱，非常煩惱，後來我把這件事情擺平了，擺平以後我就把圍巾送給心覺法師。因為我不要再看到那個東西，就想到他得罪我的那件事情。你知道吧，所以我就是這樣子。不只是說這個是不好的事，有一些事情譬如說我母親過世，我就沒有辦法抑制我的悲哀，我也不敢想她，一想她就要想掉眼淚。總共有八年就不能夠想到我母親，我一想到然後我就啟動我那個機制，不想然後就好了。因為一想的話我就不能做事，我就不能教書了，也不能讀書。所以我就不想，可是這樣還不夠我把她所有的東西全都收起來。她的照片什麼的都全都收起來。我不要再去想她。經過八年以後漸漸淡忘。這就是我對付煩惱的方法。所以我這個遺忘後來學佛了以後，看《六祖壇經》六祖大師說：「我此法門名為不憶」，跟我這個遺忘是一樣的。不過我這個遺忘，我把所有的煩惱全都把他忘掉。可是很多人隔一陣子他就要炒炒冷飯。譬如說有些先生講了太太令太太傷心的話，然後那個太太就要一輩子都跟他記著，隔一陣子就提一提這樣的。那就重新重複一下，所以那個傷害變成二度傷害、三度傷害，然後一輩子也忘不掉。我可以說因為我選擇性很會忘東西，所以我心里面沒有什麼渣子，沒有什麼廢料。我剛剛講六祖大師說：「我此法門名為不憶」。那不憶就是我的那個遺忘。但是你要先不憶才能遺忘。而這個事情都是你的，我把這個稱為心能(Mental Ability)心理能力。所以記憶是一個心理能力，遺忘也是一種心理能力。可是眾生就是這樣子該記的記不了，不該記的偏偏記得很牢。譬如讀書背英文就背不起來，可是人家講了他什麼事情，天荒地老他都會記住。還有《文殊問發菩提心經》里面講說：「何謂禪師？謂不憶想分別」。所以我們就知道一切的煩惱其實都從憶想分別中生。這個能力你自己要培養，你自己要長養，你自己要訓練自己。把自己訓練出這樣子的能耐，你才可能減少煩惱，乃至于離煩惱。因為在這人生里面誰能夠沒有煩惱。只是第一個煩惱對你沖擊力的大小。第二個沖擊過了以後你復原力的大小。以及你的遺忘的能力。我現在跟你講這個都是平常自己修行，或是說武俠小說的修為。你必須要這樣做。所以你聽我這堂課你就知道，修行不只在念經、打坐而已是活的，而且是活生生在你會跳動七十二的心里面去修。

[五棄疑蓋者，以疑覆心故，于諸法中不得信心。]要棄五蓋的第五個蓋就是疑蓋。疑就是懷疑，這個懷疑不是說一般的懷疑說，我懷疑我肚子好像有點問題那種懷疑。而且沒有信心的這種疑，對佛、法、僧信心不夠，而起的那種踟躕不前不肯修行的那種疑，叫做疑。這種疑心跟前面四蓋一樣，他會把整個心地的光明遮蓋起來，沒有光明所以你對諸法就不能夠有信心。這有什麼嚴重，我們說很嚴重。我舉一個例子你就懂了，譬如說以夫婦來講，夫婦我們說你在怎麼樣相愛，你可以很相愛，可是你可以有疑心病。你懷疑你的先生，或是先生懷疑你不忠，這就很嚴重。這個能不能證明，有時候無中生有他就是懷疑，但是你實在是沒有。他是捕風捉影的那就搞得天下大亂，乃至于產生整個婚姻的危機。完全是一個懷疑也就是不信，不信你是全心全意的愛我，對我是全心全意的，沒有不忠的行為或思想。這個能不能證明，實在沒辦法證明。找一個偵探社來調查，恐怕有的時候這個女的跟男的講幾句話，然後被他照下來，你看證據找到了。男的跟女的也是一樣。怎麼可能說不跟異性講話，或是交接。所以疑的意思就是對于對方沒有信心，對對方的人格沒有信心，真實沒有信心。所以這里對佛、法、僧三寶的疑也是這樣，對佛所說的話的真實性沒有信心。對法的有效性沒有真實心沒有信心。對佛、法、僧的疑心是什麼呢？比較簡單的分析一下就是說：「對佛所說的話，乃至于他的行為的真實性起疑心。」譬如說佛有一切智。佛以及如來的性德的真實性，有意見、懷疑、不信。這就是對佛的不信，對佛沒有信心。「對法的有效性沒有信心。」就懷疑法能夠真正度人，度人是絕對有效的懷疑他，所以就懷疑法的有效性。法能夠度人能夠令人得解脫，能夠令人開智慧得菩提，這樣子的有效性起懷疑。就是對法的沒有信心。「對僧的高潔人格，乃至于僧格起懷疑。」譬如說我剛剛講說送給我東西，後來又懷疑我說，我不是修(五十二做護摩)嘛，然後我回向要成立譯經院，我不就有回向文，他讀了以後他說他很煩惱。他不但沒有隨喜他很煩惱。煩惱什麼呢？煩惱我要布跟他樂捐，我要跟他捐錢，他怕他會有很大的負擔。因為他這樣子的煩惱，煩惱什麼？他懷疑我的人格。那個回向文是弟子請求說叫我寫的。我寫出來大家聽了很歡喜。然後願意以心意築成這件事情。可是他不是，他是很煩惱怕我跟他籌錢。所以這樣的人，那就是懷疑我的僧格、我的人格。傷人最深的莫過于這個。所以我就把他送給我的圍巾，送給心覺法師。拜拜我不要再看到。雖然那個是一個很高級的東西，但是我不受。所以這個就是對佛的疑心，對法的疑心，對僧的疑心。以自己的我執、我見、我慢，而起這樣子的染心。[信心無故，于佛法中空無所獲。]因為沒有信心，在佛法中空無所獲。因為你如果懷疑的話，你就不能修了。就好像你如果懷疑你的女朋友，或是你的妻子對你不忠，你不可能真正的完全愛她。所以這個愛情會被這個疑心架空。乃至于這個婚姻就會這樣子破滅掉。[譬如有人入于寶山，若無有手，無所能取。]就好像有人他進去這個寶山里面，但是他沒有手，所以他就沒有辦法拿到什麼東西。沒有手就沒有辦法拿到任何東西出來。就空入寶山。[然則疑過甚多，未必障定；]雖然這懷疑的過錯是很多，但是很奇怪他不一定會障礙禪定。[今正障定。]因為疑有各種疑，現在是對佛、法、僧寶的疑，他就會障禪定。這樣懂嗎？疑有各種疑世間疑、出世間疑種種的疑。乃至于等一下釋文里面講禪宗的疑情，跟這個疑又不一樣。

[上來四蓋已竟，]從上面講來到現在為止這整個四個蓋都已經講完。[此第五棄疑蓋。]第五個蓋是疑蓋要把他棄掉。[疑者疑疑惑惑，猶豫不決之謂。有此疑心，則于佛法不能生于正信，遂失如來無上知見，]剛剛補充一下我發給大家的回向文，也讓大家修福，可是我發給大家回向文，我也沒有說你要教多少錢，你要供養道場多少。但是那個人就是因為以前他在別的道場，是藏密的然後被人家敲了很多錢。他以為我跟那個又一樣，簡直是亂七八糟。[故此疑心，實為眾惡之本。當知此疑，非特為眾惡之本，且為萬善之先，] 非特就是不但，疑這一個字不但是眾惡之本，可是他也是萬善之先。就說他不一定是惡的，也可以是善的這個意思，而且是很重要的一個善。[如禪宗之看話頭，先欲人起疑情，則以此疑為寶，所謂大疑則大悟，小疑則小悟，不疑則不悟，是知此疑又為功之首。]可是這個疑情的疑不是那個疑。疑情不是說懷疑什麼東西，而是視為當然。譬如說我們呼吸有空氣，我們把空氣視為當然，應該要有空氣。乃至于我們把父母愛子女，子女就會把父母的愛認為是視為當然，你應該愛我。乃至于太太就會要求先生說，先生應該要體貼我，把先生的體貼視為當然。可是這個視為當然就是把某些現象，當作是當然的事情，而沒有任何的懷疑。可是有一天你會想到說，誒我先生是他有那個義務，一定要對我體貼嗎？你有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我為什麼這麼講，先生對太太體貼事實上不是他的義務，事實上是他的德性，事實上是他對你的好。可是你卻認為他是應該的。那就壞了。有一天你覺得說，阿他其實沒有這個義務一定要對我這麼體貼。他對我這麼體貼其實我應該感激他。其實他跟別的男人是不一樣，他特別體貼是對我特別好。你就對于他對你的體貼，就起了一種所謂這個叫做疑情。說他不是應當這樣子的。但是我們常常就是把自己的意見，然後拿來要求別人，你就必須要這樣對我，而且視為當然那就堅信不疑。可是你有一天會發現說：「其實他沒有這樣的義務，其實他不一定是這個樣子」。那個叫疑情。然後你就看通了，所以你的眼界就會比較寬廣，心也會比較寬廣。如果說以他的實用來講，如果一個女人這樣子感覺，就是已經看通了這一點說，先生對你的體貼不是當然的、不是應該的，那時候他有時候沒有對你那麼體貼的時候，你也就不會那麼傷心。所以這就所謂的看開。什麼叫做悟呢？就是看開、看通。還有很多很多現象。譬如說前些天有一個弟子她是做護士的，她現在已經不做了，她之前做護士的時候，她做的很苦，因為她的護士長常常整她，她一直都不知道那個護士長為什麼要整她，所以她趕快尋求要轉業。後來她就去上研究所，然後拿到碩士，就說她晚上上研究所很用功，後來就考試衛生局的督察，然後就轉業了。她要轉業還未轉業之前，她忽然有一天，可能那時候快離職了，所以比較客觀就看清楚說：為什麼護士長這樣整我呢？原來是嫉妒我，她跟我這麼講。所以這就講到佛法的厲害，如果你受苦可以，但是如果你心里面明白，就沒那麼苦。可是你如果受苦，又不知不覺不明不白的，然後不知道為什麼受苦，那就特別苦。所以你被整可以，但是你知道她為什麼整你，你就不會那麼苦。尤其是知道說她是因為嫉妒我，那你更加就整個都放下了。所以這也等于是在生活中小小的，其實不叫悟，是了解了。那麼這個解就是等于，我們簡單的講也就是生活里小小的那種理解、小小的悟這樣子。那一位弟子總是覺得上師應該不會整屬下。對不對？這個常理是這樣子。所以她就把這個常理當作視為當然。而且又沒看到實際的現象。那個護士長為什麼嫉妒她呢？因為那個護士長她也去讀碩士班，結果讀了五六年都不能畢業。我這個弟子她讀了一年多就拿到碩士。所以那個護士長就特別更整她了。她本來能力就還不錯大概是。有些人是妒才的你知道吧。所以她知道了以後她就不那麼苦。我就講說護士小姐那一個，她說為什麼她的老闆這樣的整她？後來她知道說原來嫉妒我拿到碩士學位，她自己拿不到。這個太可怕了。所以這個明角很重要，你如果不了解的話，你如果被傷害或是被背叛，但是你都不知道的話，真是很苦真是很可憐。講這個究竟的話，我要把這個真實的東西，我的弟子也都講說，我現在都沒有什麼顧忌了。而且我今年已經63了，所以也沒有什麼好顧忌。都把我這些絕活教給你們。所以你可以煩惱，但是你要明了。你可以被背叛，但是你要明了。人家可以對你不忠，但是你要知道他為什麼對你不忠，你要明了。明了的話就容易度過，所以明角很重要。明角就是度了迷，眾生為什麼苦呢？就是因為迷，就是因為不明，就是因為無明。這個不太一樣。迷的意思我這里不是說迷五欲六塵，而是糊涂。如果苦而又不明或是無明，那是苦上加苦。或者我這樣講你可以死，但是你要知道你怎麼死的。可是眾生就是這樣子，慘死橫死的死了都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這你們知道嗎？八識離體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所以他還是守著那一個死尸。乃至于就陰魂不散就是因為這樣。因為他被這樣一棒打死，然後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英國浪漫時代的一個詩人，In all the streets

I go I saw

Marks ofveariness marks of woe 我到所有的街頭巷尾一看，所有的人臉上都掛著疲倦，以及愁憂。我要講disgast怎麼翻譯呢？惡心。學佛你還搞這些(非嫉)干什麼。抓名、抓權、抓利自我擴張，就是搞這些。這是學佛嗎？所以很惡心。但是你如果明了明角就會比較好過一點。但是你如果搞不清楚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子，那真是很苦。你自己搞清楚了原來這樣子，就好一點比較能忍受。雖然忍受但是我到現在還是不能習慣這樣子。這樣子的佛教氛圍、佛教氣氛、佛教風氣。有好的嗎？可能有吧。但是很少見，多半都是自我擴張自我膨脹，以及擴張版圖。所以禪宗里面令人先起疑情，那個疑情不是疑心所疑煩惱的疑，而是把日常所見視為當然的事情，覺得好像不是這樣子。那種疑叫做疑情。所以很多人說我參禪，我起了一個疑情，那不是懷疑你懂嗎？不要搞錯了。然後學了以後就回去跟她老公講說，老公我對你的愛情起疑情了，牛頭不對馬嘴。[則以此疑為寶，所謂大疑則大悟，]就是說你本來認為應當的，但事實上不是這樣。所以你會去發覺的真相。所以才有悟。可是如果是疑煩惱去掉了，只是心比較清淨而已。就是沒有這樣煩惱這樣子而已。而談不上什麼悟。[小疑則小悟，不疑則不悟，]這就說疑的功勞。

[然今所言疑者，非禪宗之疑，] 但是現在所說的疑，並不是禪宗所說的疑情的疑。[乃猶豫不決之疑，]乃是令你于修行上猶豫不決。乃下面加上于修行上，于修行上對佛、法、僧寶猶豫不決的疑心，疑煩惱。這個疑煩惱[故能蓋覆真心，退失信願，于諸佛之無上妙法中，不得生于信心，當知佛法大海，信為能入。]《大智度論》里面講說：「佛法大海，唯信能入，唯智能度。」[華嚴經云：『信為道元功德母，長養一切諸善根。』若無信心，則于佛法之中，空無所獲。欲研究佛學深邃佛理，非從信入手不可，]可是這個信又太恐怖。信就比如我們世間人以前老人家說：「會孝順不孝順，是天生自然。」事實上不是，他是業習力。會孝順的他就久修孝順，他就一直是很孝順的人。還有一個說會不會讀書，也是天生自然。事實上也不是天生自然，就是他宿昔的善根。所以生生世世他都是好讀書，然後勤學，所以就會讀書。如果生生世世都愛爬山、愛跳舞、愛交男朋友女朋友，然後羅曼史就不斷，這樣子怎麼能還讀書，就很難讀書。所以沒有什麼天生自然，都是宿昔所習、所修業習力。我現在講你看我《北美開示錄》里面，第一篇大乘信位菩薩的修行，里面講信位和信，這一切佛法最難最難最難的，不是解經，不是悟了什麼道理，什麼都不是，乃至于說證涅槃得菩提，都不是這麼難。最難的是信心。為什麼？因為其他一切都可以修，這個信心就是幾乎沒辦法修。你生出來就是這個樣子，人家說你生出來是什麼胚子等于是這樣子。所以你有信心，你生來就有信心。可是那個信心不是說你生來有信心，而是累世所修。因為累世所修的那種成果，積聚在八識田心里面，今世因緣成熟的時候，因緣和合他又顯現出來。因緣沒到的時候他還顯現不出來。因緣沒到的時候我們都還在搞世間的東西。等因緣到了我們就開始學佛，而且那個學佛你能夠學得多深，就靠你的信心。而且你那個信心這一世沒有辦法加強、沒有辦法補強。我那個《北美開示錄》里面講說：你們有奇怪說佛法這麼好，為什麼這個人這麼會讀書，你如果來學佛不是很好嘛。沒那麼容易。這佛法這麼好，我妹妹為什麼不信呢？她為什麼一定要信基督教或是天主教，乃至于說信其他的教。那就是沒有信心，宿昔沒有修這個信心。今世是來不及的，今世是很難的。就是信心少了然後跟佛的緣也少了。再講男女之間的關系一樣，如果兩個人很有緣宿舍的緣，一見面就互相都喜歡所謂的一見鍾情。如果不是宿昔有緣，哇苦了，怎麼苦呢？人家修行是苦修。他追求愛情是苦追，追女朋友辛苦的要死，一追要追三五年。然後活的跟一只哈巴狗一樣，好可憐。因為我這種世間的慧開的很早，其實吃得虧也很多，所以我就知道愛情強追來的，也都不會忠心的很快樂。所以有人這樣感嘆之後，人家說被愛是最幸福的，他就說被愛其實一點都不幸福，是很煩惱。所以我在十幾歲的時候，寂寞的十七歲的時候就想到說，有人說被愛是最幸福，有人說愛人是最幸福，都不對。愛人而且能夠被他所愛，這是最幸福的是這樣子。所以你愛人人家不愛你，你追得半死也很苦。或者你不愛他，他很愛你他追你追得半死，你就覺得煩的半死，一點都不覺得幸福，一點都沒有幸福感。覺得他隨時都在不可能出現的地方出現煩死了。接著我們要講維特是煩惱，少年維特他就是總稱說：你愛人而得不到被回報的愛，那個是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