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小止觀 講解 第四十九集

【天台小止觀】講解

第四十九集

釋成觀法師

講於 臺北大毘盧寺

2011年1月24

請合掌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三稱）

無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萬劫難遭遇

我今見聞得受持

願解如來真實義

請拿起《修習止觀坐禪法要講述》，在熒光幕前的朋友，請端身正坐專心聽講不作旁的事。

上次講到說凡夫通常都是，自己不但受苦不覺得苦，而且還追求不快樂，以苦作樂；以憂愁為美；以悲慘為偉大。所以本來就已經很苦了，大家都互相的追求苦境當作是好事情。乃至於說所有的文藝作品，都是在講一些悲苦的境界，你很少在文藝作品裡面，說讓你看了覺得很快樂的事情。很快樂的事情大概就沒有人愛看了，變成這樣子。譬如說講一對夫婦那一定不是說他們兩個，如何情投意合如何好，一定是講他們互相怎麼樣的不和，怎麼樣的衝突，然後男的去外面找女人，或是女的到外面找男人，產生家變等等。這個才有趣大家就喜歡看這個。乃至於我上次講說日本文學家，廚川白村說文藝是苦悶的象徵。不只是日本文學家這樣講，即使外面中國《史記》的作者司馬遷，我上次講到他也是肯定這樣子的。你看過《古文觀止》裡面就有，《太史公後序》，《史記》那麼大一部書著完了以後，他才寫了一篇《太史公後序》。這個後序就是他寫完了以後，寫了一篇序叫後序，或是《太史公自序》，其實就是序文。把他寫這部《史記》的因緣講出來。當然無非就是一種抱怨，抱怨漢武帝把他下了宮刑。不過這個也算是他好命，如果他生在後代的話有文字獄，你寫文章如果說批評到皇帝老子那就慘了。但是他這樣寫漢武帝也沒有，在進一步對他怎麼樣。所以跟你們講一下這個，因為現代人都不怎麼看這個書，講一下讓你們知道。他講了一個人叫壺遂跟他對話，然後講一些道理，最後就講到說寫《史記》的因由，然後他說：“於是論次其文，七年而太史公遭李陵之禍。”我以前跟你們講過說，李陵是他是一個大將軍，被漢武帝派去跟匈奴打仗，後來因為他只有五千人，然後被匈奴五萬人給圍住，後來一直打到不能再打最後就投降了。投降以後被抓去了，他本來沒有說要真正的投降為匈奴做事，但是漢武帝就聽信身邊人的講話，就把李陵一家人他的母親、太太、兒子全都抄斬。這種事情也只有在中國會這個樣子，西洋都是一個人做事一個人當，從來沒有說連累到別人的，不可能。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我們中國曆代乃至於不只是你的自家，誅九族九族的人都殺了。這個太超過了。李陵本來沒有要投降他只是被捉住，那個單于就逼他投降為他做事，但是李陵不答應。正好有一個蘇武他是出使跟匈奴媾和，結果單于就不放他走，把他弄到北海西伯利亞，西伯利亞那裡有一個大湖，他把它稱為北海，在那邊就給他一兩百隻羊，讓他去牧羊，也沒給他吃的、也沒給他住。所以他就餓吞氈渴吞雪，餓了就吃毛氈，渴了就把雪融化了喝這樣子。讓蘇武投降替單于做事，蘇武不答應。李陵同樣也是不答應，可是後來因為聽到說他家被抄斬了，他就真的投降了。在他還沒有投降之前，這個蘇武因為跟李陵是好朋友，所以就上書給漢武帝說：“李陵他沒有投降，他不會投降。”但是漢武帝不相信，一方面殺李陵的家族，一方面就把司馬遷下來宮刑。宮刑就是給閹了。這個閹刑是自從三皇五帝的時候，我們中國就有這一套了。這算五刑之一。後來太史公被閹了，因為他們歷代都是史官，史官就是御用文人，等於差不多是現在的中央研究院院長，或是國曆編譯館館長。管這個國家文史最重要、最高的官，叫做史官。因為歷代的皇帝，我們中國人有很喜歡保持舊事的檔案，那個歷史最後要留下來，誰來寫歷史呢？就找一個很有學問的人，然後把它寫下來。但是這個寫下來一定要寫好話，不能寫壞話，你只能歌功頌德。所以這叫御用文人。太史公他們家族一向都是做這一個工作，所以等於是家傳淵源。還是一樣的編漢朝的歷史，不只是編漢朝的歷史，他從皇帝以來就重寫一邊這樣的。而這個是中國歷史一個跨時代的著作。怎麼樣說呢？歷史有斷代史，譬如《春秋》這一部書就是寫周朝春秋那幾年。如果《戰國策》就寫戰國那幾年。但是這跨時代的，通常都是斷代史。但是司馬遷開始寫的編年史，而且這個是跨時代的。因為這編年史難做的原因，就是一定要很詳細的考據那個年代不能錯。所以從三皇五帝開始就一直編年，一直寫到他當代。所以等於是要寫到他們當代的近代史，也就是說要把漢朝初年，從劉邦開始一直到漢武帝，整個都要寫進去。

所以太史公他就說：“因為遭李陵之禍，幽於縲紲。”有被關起來以後就定罪了，就下了宮刑。乃喟然而嘆曰：“是餘之罪也夫。是餘之罪也夫！”這是我的罪嘛。“身毀不用矣！”我的身已經毀了，就是他的男根已經被毀了。“退而深惟曰：”因此他就退下來就自己深深的思維。這樣說：“夫《詩》、《書》隱約者，欲遂其志之思也。”古人的詩經跟書經它裡面所表達的意思，不是很清楚。因為寫詩跟寫書經的人，他沒有把他的用意講得很清楚，故意含在字裡行間。主要就是說你如果講得很清楚，可能就會得罪官方，就會有問題了。所以他故意藏在這裡面，然後才能發揮他心裡面想要寫的東西，把他的心思表露出來，欲遂其志之思也。“昔西伯拘羑里，”西伯也就是周文王，他被商紂王關在羑里。因為商紂王覺得他好像會叛變，就把他關在羑里，因此他在牢獄裡面就註解了《易經》，所以易卦詞就是周文王寫的。伏羲是做八卦，文王演卦。“孔子厄陳、蔡，作《春秋》”孔子到七十二國去找工作，自從魯國的丞相丟了以後，他就帶著他的七十二賢人，就到七十二國去求職。七十二國很多呀！結果都沒有人要用他。更糟糕的是他跑到陳國跟蔡國的中間，那個交界地的地方，因為陳國跟蔡國的人不認識他，就看他很像一個人叫陽虎，那個陽虎是一個很醜陋的人，而且的一個很壞的人。看他是個大壞蛋，就用兵把他圍起來要殺他，他困在那裡很象是十二個月都沒飯吃，絕糧三月很慘。所以叫孔子厄陳、蔡。因為這樣被圍餓了三個月，就說他怎麼樣度過那三個月的搞不清楚。反正就是很慘。因為在陳、蔡工作沒找到，有被圍差點失掉生命，所以他就心灰意冷，算了不要治國平天下，就回去寫書算了。一氣就回去寫《春秋》這樣的。《春秋經》就是這樣子的來緣，就是孔子游歷七十二國吃癟回來，沒找到工作只好寫《春秋》。

“屈原放逐，著《離騷》”他本來是三閭大夫的很大的官，有類似宰相左右相那一類，被放逐也是很落魄，才寫了《離騷》也是吐苦水就對了。講他怎麼樣的忠君愛國，然後他的國君怎麼樣的不用他等等還用奸臣。所以他跟孔子兩個正好是強烈的對照。同樣是春秋戰國的人，孔子他本來是魯國人，在本國失了職業，然後就到處去求職。而且求了七十二國也沒求到。屈原他是很有才幹的人，在本國沒有職業，也很多人建議說，你何必這麼苦幹什麼，雖然被放逐你就到別國去嘛，別國一定想要用你的了。他就是不肯。其實他們那一個時代的人，即使你看孔子講忠君愛國，可是我看他自己都沒做到。所以這個就是我所說的，世間的思想家、哲學家還有聖人，都是教了道理叫別人去做，他自己沒作這樣子。象屈原這樣死心眼的，我看全春秋戰國只有他一個。因為他這樣子所以心裡面鬱卒就寫了《離騷》，就講他內心的世界，他所想的他所期望的。我們用現在的話來講也做了種種的呼籲，呼籲楚王能夠回頭的想到他，然後召他在回去做事。所以他對楚王用我們現在的話來講，就象患了單相思一樣。

“左丘失明，厥有《國語》”左丘明因為眼睛瞎了，所以寫了《國語》。這裡又有兩個類似的，英國有一個彌爾頓寫《失樂園》，這個就是除了莎士比亞以外，英國文學史上最重要的一個人，John Milton彌爾頓他寫了《失樂園》，那個時候他眼睛是瞎的。他是用誦出來秘書幫他寫的。順便講一下這個《失樂園》是講什麼的，顧名思義就是講基督教，所謂的人類的老祖宗，亞當夏娃開始寫起。那時候耶和華造了一個樂園伊甸園，就是安置他的傑作亞當夏娃，兩個白痴傑作這樣的。後來因為那個白痴沒有痴到底，就偷吃了禁果，就被逐出了樂園，就叫《失樂園》。失了樂園以後等於是不被上帝寵愛了。後來他還寫了一個續篇《復樂園》，怎麼得到不曉得，大概就是到主那裡去了，就是樂園復得。順便講到這個《失樂園》的主角是誰？他是講這個樂園失去的來龍去脈，也就是講上帝跟撒旦，兩個人交戰的整個歷史。而這個歷史的主角不是上帝是撒旦。《失樂園》的主角是撒旦，所以彌爾頓是很現代化的，他是以反角為主角的。以惡人為主角，現在很多都是這樣子。所以那樣更加的驚悚，更加痛快，他就懂得這個心理。所以他是以撒旦為主角。有人就批評說彌爾頓他寫的不是神話，他是魔鬼主義者，因為他以魔鬼為主角。為什麼撒旦會跟耶和華作對呢？撒旦原來不是魔鬼他是天使，而且是大天使，是天使的統領。他們天使有很多等級，可能是看他翅膀大小吧。Arch angel大天使。這個大天使撒旦他就是，不滿耶和華專職跋扈，所以他就號召所有的天使來革命。結果革命沒有成功同志仍努力。兩個人打了很多回合就不分勝負，這有一點武俠小說味道了，結果耶和華有一個絕招，他最高的妙招等於是封神榜裡面也有，他就使出那一招雷，他沒有把撒旦制伏，他就用他最大的招數放雷轟撒旦，就把他轟到類似十八層地獄，打到很低很低幾乎是黑暗地帶的樣子，不過也沒有打死，也好好的奇怪！耶經裡面稱耶和華是無知無能，我看好像不是。不但沒有全能好象有點無能。為什麼無能？打個撒旦也打不死。撒旦為了要報復上帝耶和華，所以就闖到他創造的樂園伊甸園。他本來是統兵大將，現在變成間諜，撒旦就化成一條蛇，就去引誘夏娃跟她講說：“那一棵樹上的果子很好吃，你去摘一個吃你就知道。”是這樣子的因緣。所以你看看上帝創造的兩個傑作，蘋果長得紅紅的那麼漂亮，他也從來不會想到說這個會很好吃，太白痴嘛。還要人家去引誘。亞當真的是白痴到極點，夏娃比較還沒有那麼白痴，所以她才能夠受誘惑。亞當一天大概眼睛就直愣愣的，目不斜視看著那邊曬太陽，覺得很快樂這樣的。但是夏娃比較聰明，她眼睛滴溜溜的轉來轉去，就看到一條蛇在那邊，那條蛇就跟她說你過來你過來，她就過去了，說你有沒有看到那棵樹，她說有哇。那棵樹上面有果子，你看到了沒有？看到了。那個很好吃的你吃過沒有，她說沒有。要不要吃一個看看？她說好就去這樣子。然後摘來一個蘋果就咬一口而已，馬上就開悟了。本來腦筋全部都是豆漿，一咬就化成腦漿。第一件事情她就發現，呀！好像沒有穿衣服，忽然想這不行，我老公怎麼還傻愣愣的坐在那裡，她就去跟他講說：“老公這個蘋果很好吃，你咬一口看看。”她老公因為很愛妻，所以也咬了一口，一咬完了以後馬上也開悟了。開悟的第一件事情就發現自己沒穿衣服，意思就說寶貝露在外面。然後兩個就趕快去摘無花果的葉子，各摘一片就遮住。所以那是人類的第一件衣服。因此耶和華就大怒，你居然開智慧知道自己沒穿衣服，你想穿衣服了，好你給我滾出去，自己去做衣服。自己開始要耕作，你要跟泥土奮鬥才有的吃。這就是《失樂園》的故事。所以你看這是一個很反諷的意思。所以撒旦做了什麼事呢？對人類做了解放的工作。而且讓眾生開智慧的善知識。可是這犯了一切獨裁者最不喜歡的事，也就是人民有智慧能思想。你不要想我就替你想好了，你就越笨越好、越乖越好，就這樣就好。所以耶和華這個專制獨裁者,他不是愚民，他製造出來的就是愚民，他不用在愚他了。可是奇怪他為什麼還要，自己給自己找麻煩，還造了一棵能夠開智慧的，蘋果樹在那邊幹什麼。這個上帝有問題，怪不得他造出來的是白痴。所以佛法說有其因必有其果，如是因如是果。所以果是白痴，因是什麼呢？你自己去想。

“孫子臏腳，而論兵法”《孫子兵法》就是孫臏寫的。孫臏其實不叫孫臏，臏是刖足的意思。臏法是古代刖足。你如果看《戰國策》或是《東周列國志》就有這個。孫臏跟他的師兄弟龐涓鬥法，他們兩個都是鬼谷子的徒弟。但是龐涓知道孫臏的智慧過於他，而且學的比他好。所以他先出去到了魏國，為魏王做事，就假裝說魏王要聘孫臏，所以就寫了一封信找他去，然後就在魏王面前誹謗他，說他是來做奸細那一類的事情，於是魏王很生氣，就把孫臏的膝蓋骨用手術把它拿掉，這是古代的刑法之一。用手術把膝蓋骨拿掉，當然是沒用麻藥的了，然後拿掉了以後，也沒給你治療那會爛的，所以就靠他的朋友把他救出去，幫他救治。治好了以後只是傷口復原了，但是沒有膝蓋骨也不能走路。你如果說光是把小腿割掉也就好了，小腿割掉你就少半條腿你還好。現在有半條腿在，但是下面半條腿完全沒有作用又累贅。一輩子只能這樣爬行多慘。他就很憂憤所以寫了《孫子兵法》。所以有名的這個都是他們受了重大的挫折，然後要保存自我，學了唯識就知道了。這個自我已經受了摧殘了，一定要把它顯揚出來，把自己最美好、最寶貴、最為完善的那一面都呈現出來。要不然自我就等於消失了。

“不韋遷蜀，世傳《呂覽》”不韋就是呂不韋，他作了一個《呂氏春秋》。還有“韓非囚秦，《說難》、《孤憤》。”韓非子因為被關在秦國，在監獄裡面就寫了《說難》、《孤憤》，這一些論文後來收集在一起，就叫韓非子。韓非子也是荀子的弟子。“《詩》三百篇，大抵賢聖發憤之所為作也。”我為什麼要講這個？因為讓你瞭解什麼是世間法，然後你就比較容易更瞭解，什麼叫出世間法。《詩》三百篇為什麼要了解這個？因為《詩》三百篇這是中國文化裡面，最精華的一部分。乃至剛剛講的《史記》、《離騷》就是《楚辭》，《國語》、《春秋》這些都是中國文化的中流砥柱。這些東西的來源是什麼呢？除了《詩》三百篇以外，都是跟《春秋》、《國語》、《太史公史記》、《孫子兵法》，這些大抵都是賢人或是聖人發憤。這個發憤不是發憤圖強的發憤，而這個發就是發洩的意思，憤把心中的憤怒發洩出來，這叫發憤。他們把心中的憂憤發出來，作的這些東西。如果他不這樣做他就會死掉了，他就馬上死掉。因為挫折那個氣逼就逼死了。我猜屈原他如果沒有寫《離騷》的話，他恐怕就先發瘋了，恐怕後來也不會有投江的事情。因為寫了《離騷》心裡面的憂憤全都發出來了。所以還能一直保持很清醒。到後來看了實在是心灰意冷，沒什麼搞頭了，也不想搞什麼了，於是就投江了。這個是中國最高的文化，所以所謂的文化是什麼？所謂最高級的文化也都是聖賢發憤之作。詩、詞、歌、賦、文字、歷史等等，都是這樣子。

在對照西洋我們上次講亞里斯多德，西洋第一部文學批評的理論，是亞里斯多德的《詩學》Avistotle Poetics，由於他這一部文學理論的基礎根本。他雖然講《詩學》他事實上是再講戲劇，因為以前古代的戲劇都是用詩寫的。不是散文都是詩寫的，連莎士比亞的那個都是詩。《詩學》它裡面最重要的理論，就是說什麼是文藝呢？文藝它的這個道理在那裡呢？他是道理就是我上次講的，Catharsis中國如果要翻譯的話，大概就是類似抒發的意思。一種抒發的作用，抒發什麼呢？抒發心裡面淤積的一個恐懼、憤怒，這樣子的情緒，把它抒發出來。所以寫作的人就可以藉著寫作，而抒發心中種種的恐懼以及憂慮等等。看的人藉著看這些東西，所以也同樣因為移情作用的關係，因為我們不管是看文學、看詩、小說或是戲劇，我們都會把自己當做是主人公一樣，知她所知、感她所感，如果他遭遇不幸也跟著為他而悲哀這樣子。這叫稱為移情作用。經過這種移情作用的關係，而發洩出讀者或是觀眾心裡面，這些淤積的情緒。因為發洩出來以後，所以心裡面就平衡，就比較健康。這種理論是這樣的，但是西洋一直都是信受這個。可是他這個說法就跟司馬遷的講法是一樣的。所以廚川白村那個事實上他不是獨創的，他只是把古人的道理，用現代的話講出來苦悶的象徵。把心中的苦悶用具體的形象，把它描述出來叫象徵。象就是形象具體的形象，徵是你可以徵求可以去拿捏，可以去琢磨，這就是象徵。西洋跟東方都是一樣。不過算亞里斯多德有這樣子的理論，可是他是違犯他老師的講法，他的老師是柏拉圖。柏拉圖是反文學反文藝，他認為文藝是沒有用的東西，而且是敗壞的東西。所以他寫了一本《理想國》，他的理想國裡面，烏托邦就是他第一個寫的。後來英國有一個托馬斯·莫爾他也是寫了一本《烏托邦》（Utopia），但是第一個寫烏托邦的人就是柏拉圖。柏拉圖的理想國裡面，他設置一個理想國裡面沒有詩人，或是文學家這些人的地位，因為他認為這些人沒有用，而且只會消費。他也不耕種也不織布什麼都不作，就是消費而已，而且他消費的都是高檔貨，所以他就最反對文藝。後代有一個俄國的托爾斯泰寫了《戰爭與和平》，寫了好多文藝作品。後來他就發覺說這些東西都不好，都是害人的，他希望都把它收回都燒掉。他除了《戰爭與和平》以外，還有一部也是很有名的叫《安娜·卡列尼娜》，安娜·卡列尼娜是一個貴族的女人。這一部書就寫這個貴族女人她已經結婚了，她要紅杏出牆的過程。托爾斯泰年老的時候，就很後悔寫了這一部書，可是這部書以世俗文藝的眼光來看，實在寫的好。他講一個貴族婦人想要紅杏出牆，要想去有婚外情，那種心裡面的掙扎、盼望、跳動歷歷如繪，就讓你覺得好像托爾斯泰本人他是一個女人。這麼理解那個女人的心理，而且是理解那個女人想要紅杏出牆的那種心理。他講的都讓你覺得心癢癢這樣的。這要厲害！怪不得他後來就後悔寫了這部書，可是沒辦法他已經成名了，而且這又是他成名之作拿不回來了。我剛剛講就是司馬遷他們講的那些《史記》、《春秋》等等這些都是光明正大的都是好的。但是那個道理都是發憤之作，跟亞里斯多德說的抒發作用，都是一致的。可是西洋人把它用的比較偏一點。偏於創造的東西，偏於我們中國傳統所說的誨淫、誨盜這方面。所以所謂的小說家者流。我們中國自古就是不提倡，這些小說家寫的誨淫、誨盜。什麼叫誨淫、誨盜？誨就是教誨。教人家淫、教人家盜。為什麼教人家淫、教人家盜？因為你描述那些境界，而且是讚歎它。所以象法國很有名的《包法利夫人》，也是再講一個醫生的夫人，醫生夫人的生活在優越了飽暖思淫慾，然後就覺得她的先生那個醫生，不是風情整個一個愣頭呆子，所以她就像追求那種羅曼提克的愛情。因此也是一種移情別戀的故事。跟《安娜·卡列尼娜》是類似的。所以西洋的文藝，尤其你學佛了以後，你幾乎找不到幾本書可以看，多半都是以愛情為主。沒什麼好看的了。如果不是以愛情為主的就沒幾本。所以多半都是有愛情在裡面，而且愛情是主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