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師地論科句披尋記》校勘重印後記
善逝善說妙三身,無畏無流證教法,
上乘真實牟尼子,我今至誠先讚禮。
稽首次敬大慈氏,將紹種智法王位,
無依世間所歸趣,宣說瑜伽師地者。
皈命無上真實法,具顯諸乘境行果,
方便善巧相應義,善釋其文無過增。
頂禮正智賢聖僧,歸讚我本親教尊,
不吝身命演法者,重然法炬照群萌。
《瑜伽師地論》「理無不窮,事無不盡,文無不釋,義無不詮,疑無不遣,執無不破,行無不備,果無不證。正為菩薩,令于諸乘境行果等,皆得善巧。勤修大行,證大菩提。廣為有情,常無倒說。兼為余乘,令依自法,修自分行,得自果證。」本論性相賅攝,文義圓明,次第顯了,廣聖教盡,除此更無若過若增,實為佛子建立正見,修學聖道必備之寶典!若本論住世,則正法不滅,正行有跡,誠所謂「蕩蕩乎明大明于重冥,鍠鍠焉聲希聲于宇內,斯可謂整蹄駕于玄途,幽關乎虛室者也。」
唯識宗所依之經論,主要是「六經十一論」,六經以《解深密經》為主,十一論則以本論為主。此外,尚有十支末論,都是依據本論撰寫的,後人稱為「一本十支」。其關系為:《百法明門論》略陳名數支,是略錄本論〈本地分〉中名數,以一切法無我為宗;《大乘五蘊論》粗釋體義支,略攝本論〈本地分〉中境事,而以無我唯法為宗;《顯揚聖教論》總苞眾義支,是錯綜十七地要義,而以明教為宗;《攝大乘論》廣苞大義支,是總括瑜伽、深密法門,詮釋《阿毗達磨大乘經》攝大乘品,以簡小入地為宗;《阿毗達磨雜集論》分別名數支,是總括本論一切法門,集《阿毗達磨經》所有宗要,以蘊、處、界三科為宗;《辯中邊論》離僻彰中支,敘七品以成瑜伽法相,以中道為宗;《二十唯識論》摧破邪山支,是釋七難以成瑜伽唯識,以唯識無境為宗;《三十唯識論》高建法幢支,是廣詮瑜伽境體,以識外無別實有為宗;《大乘莊嚴論》莊嚴體義支,是總括瑜伽菩薩一地法門,以莊嚴大乘為宗;《分別瑜伽論》攝散歸觀支,以止觀為宗義,引論所說,皆止觀事,惜漢文未譯。十支末論並非本論的全部注釋,而是部分的闡述。其實大多數唯識之論疏皆引用本論以為依據,足見本論勘稱為唯識學派的根本聖典。
本論在中國的弘揚,主要是玄奘法師的因緣,根據《大唐慈恩寺三藏法師傳》卷一第十九頁:「但遠人來譯,音訓不同,去聖時遙,義類差舛。遂使雙林一味之旨,分成當現二常;大乘不二之宗,析為南北兩道。紛紜諍論,凡數百年,率土懷疑,莫有匠決。」另卷一第八頁:「法師既遍謁眾師,備餐其說,詳考其義,各擅宗涂。驗之聖典,亦隱顯有異,莫知適從。乃誓游西方,以問所惑。並取《十七地論》以釋眾疑。即今之《瑜伽師地論》也。」時值正法東漸,年載極遙,玄奘法師深感諸家之學,雖各有專精,然「北道當常、南道現常」,教義紛歧,不知適從,難以融斷。適逢天竺三藏法師波頗蜜多羅告知,中天竺那爛陀寺戒賢法師講解之《瑜伽師地論》可會通諸家歧義。玄奘法師悲深願切,于是誓越蔥嶺,參學天竺,以「悼還源之梗流」!此行正是為的想要直探唯識的本源──《瑜伽十七論》,窮其究竟,以抉了當時中國唯心大乘,地論師南、北二道與攝論師之間關鍵性的論諍。法師于天竺期間,三遍獲聞此論于戒賢法師座下,第一次就歷時一年零五個月,之後又聽了兩遍。其後于貞觀十九年返國,于貞觀二十一年五月十五日,肇譯此論,至二十二年五月十五日絕筆,成一百卷,凡有五分,宗明十七地。
玄奘法師所傳唯識學,是以彌勒菩薩《瑜伽師地論》的根本大義,作為大乘唯識正理的準繩。是以自奘公譯出本論,門人窺基法師作《瑜伽師地論略纂》十六卷,遁倫法師集撰諸家之異義成《瑜伽師地論記》四十八卷,清素法師作《瑜伽師地論演義》四十卷(收錄于宋藏遺珍,惜已殘缺)。同時有慧觀、立范、義寂、普光、圓測,等諸師均傳唯識,稱為唐時六家。窺基法師的弟子有慧沼、義忠法師。慧沼法師以下有弟子智周法師。慧沼法師造《唯識了義燈》,智周法師造《唯識演秘》,圓測法師方面有勝莊、道證、太賢法師等相承不絕,此為中國佛教史上唯識學最興盛之時期。
然而本論在會昌法難之後,由于經典散失,義學講習漸衰式微,研究者多未聞見,雖偶有傳刊,然訛誤甚多。直至清末,「中國佛教復興之父」楊仁山居士自日本陸續請回業已散佚的經籍,其中校刻了窺基法師的《成唯識論述記》,「然後圭臬不遺,奘基之研討有路」,促成了近代法相唯識學研究的開展,本論因而重行于世。民國六年,先有內學院歐陽竟無居士之《瑜伽師地論敘》,為之概述。而後民國十三年,「南歐北韓」的另一位,三時學會韓清淨居士,與朱芾煌居士同時發願研究本論,欲以此弘揚真實佛教精義。「然《略纂》、《倫記》不足為研究之資,且科判不分則統系不明,解釋無據則義理無當」,于是韓清淨居士前後披尋,綜考論疏,致力精研,融會文義,詳加校訂,先後撰成《瑜伽論科句》四十萬言及《瑜伽師地論披尋記》七十萬言,以闡發本論奧義。
美國法云寺禪學院玅境長老,于一九七三年即開始深入研習本論,深感本論詳細地說明了大乘止觀的教理與行果,故于一九九六年創辦禪學院後,立即帶領學眾研讀此論,並依此建立佛法的正知正見,以為修習止觀、調伏煩惱之根本。長老于二○○三年往生前,僅宣講前五十卷,余卷未及完成,然本論之主體〈本地分〉已告圓滿,詳釋了三乘境行果,修道資糧及其次第,勘為後學者深入學修之津梁。多年來,由于長老的大力弘揚,于是各地紛紛開辦讀書會,因而更帶動了本論學習的熱潮。
自《科句披尋記》問世以來,除了韓清淨居士的手稿外,歷來有一九五九年三時學會的鉛字油印本,上海佛教協會影印本,新文豐出版社的計算機字版,及科學出版社紐約公司出版發行之十冊版。其中,影印本及鉛字版流通已盡,新文豐版則錯誤頻繁,科學版雖錯誤較少,但其編排格式卻不易閱讀。
二○○○年在常照法師發起下,彌勒講堂、慈氏學苑及北京慈氏學會開始合作,計劃出版一系列的慈氏學典籍,其中就包括了《科句披尋記》。後因智中返美就讀法云寺禪學院,暫時中止了校勘計劃,轉而編輯出版北京韓鏡清老居士之《成唯識論疏翼》。二○○四年春,于妙老往生一年後,常照法師認為此事刻不容緩,于是帶領了彌勒講堂四眾弟子進行重新校勘,計劃出版更精確且易讀之版本,讓學習者有一部完善的教科書。
此次校勘,除了依據韓老手稿之影印本,也參考了鉛字版及科學版,前後共進行九次校對,歷時將近兩年半。茲將發現之問題及新增之校訂概述于下:
一、論文本文部份,韓清淨居士雖以金陵本為主,但在內容上有為數不少的修改,小則字句改變,大則段落跨卷調整。然而歷來的版本除科學版將修改處以不同字體標出外,都沒有批注。因此我們除了將韓清淨居士手稿中原有之批注補回外,亦將《科句披尋記》論文原文和金陵本、大正藏本的不同處加注說明。
二、《科句披尋記》不同版本的錯誤,均一一校訂,並加注說明;然由于數量龐大,加注說明部分僅收錄于電子文件中。
三、將《科句披尋記》之〔陵本○卷○頁〕處加注了本書之頁碼,以便披尋翻閱。
四、另行編輯科句目錄兩冊,以輔助研讀。
五、將在網站發布本書相關之電子文件以供下載。
在《科句披尋記》問世前,《略纂》、《倫記》及《解深密經疏》是修學《瑜伽師地論》主要的參考書,《倫記》援引神泰、惠景二師義補述《略纂》之不足,並徵集諸家異解,彌顯珍貴。然而如今《解深密經疏》殘缺部份雖已補回,但仍有許多錯誤,而另二書又幾無單行本之流通,雖收錄于大正藏,卻不易閱讀。舉《倫記》為例,在原文的部份,大正藏本及續藏本並沒有標示出原文,其它版本也只是簡列,若需對照原文閱讀極為不便。為此,彌勒講堂及慈氏學苑再次合作,預計在《科句披尋記》出版之後,著手校勘《略纂》、《倫記》及《解深密經疏》,期望于五年內能夠完成並重新出版。
晉宋齊梁唐代間,高僧求法離長安,
去人成百歸無十,後者安知前者難。
路遠碧天唯冷結,砂河遮日力疲殫,
後賢如未諳斯旨,往往將經容易看。
今世道人心日末,雖欲聞法,誰復有暇?雖識奧旨,誰肯精研!普願一切見聞,依此進而發趣聖道,令義學益明,法流廣布,是為記。
公元二○○六年七月 慈氏學苑 智中 謹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