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師地論講記 卷第二 (4)
亥二、淨依攝
又般涅槃時,已得轉依諸淨行者,轉舍一切染污法種子所依。于一切善、無記法種子,轉令緣闕,轉得內緣自在。
「所依分別」里面分兩科:第一科是「染依攝」,這個昨天說過了。現在是「淨依攝」,是屬于清淨緣起這一面的事情。
「又般涅槃時」,前面說到一切種子識在凡夫的時候是屬于染污的;現在是到聖人的時候,是屬于清淨的。「般涅槃時」,就是聖人修行到最後圓滿的時候,他有堪能性,入涅槃了。這個入涅槃,就是入于不生不滅的真如的理性,入在那里。其實得聖道的時候就是入涅槃;但是說「涅槃」的時候,是說入無余涅槃的時候。
「已得轉依諸淨行者」,就是已經成就轉依了,就是把阿賴耶識里面的雜染種子棄舍了。這樣子的清淨行者,三業清淨,內心也是清淨。昨天說過,一個是聲聞行者,一個是大菩提心的行者,就是大菩薩。現在說大菩提心行者究竟圓滿,那是佛的境界;那麼現在當然也包括大菩薩在內。這兩種有修行的人「轉舍一切染污法種子」,他經過長時期的修行,他已經輾轉的、也就是逐漸的棄舍了阿賴耶識里面一切的染污法的種子,都棄舍了。
棄舍染污法種子這件事,不止是禪定才可以的,一定要有般若的深觀、諸法實相的力量才能夠消滅染污法的種子;沒有這樣的我空觀、法空觀,是不會有這樣的能力的。「轉舍一切染污法種子所依」:「染污法種子」,種子是一切法的所依,那麼染污種子是染污法的所依,他已經棄舍了,就是他這個時候這個阿賴耶識是清淨的了。
「于一切善、無記法種子,轉令緣闕」,你深觀諸法實相能棄舍染污法種子,能夠消除它;那麼善法、無記法的種子它還存在,它沒有被消滅;那麼它在,但是他現在也是被傷害了。「轉令緣闕」,因為在前面也曾經說過,阿賴耶識的現起一定要有有漏法的業力,就是由名言種子是它的親因緣,但是要由有支種子:就是善、惡業的種子幫助名言種子,才能夠現起阿賴耶識的,阿賴耶識才能現起的。現在把染污法的種子都棄舍了。棄舍了的時候,那麼阿賴耶識現起的因緣不夠、不具足了,像阿羅漢這個聖人,他是把見煩惱、愛煩惱完全的消除了,那麼他就是無始劫來的名言種子還是有的話,但是他臨命終了以後,阿賴耶識不能現起了。阿賴耶識不能現起了,這個一切善法種子,一切善法、無記法的種子,在阿賴耶識的現起的因緣不具足了,就是「轉令緣闕」。
這個地方,如果是明白的再解釋「染污法種子」,這下面有個「善、無記法」。通常說染污,是指惡法的種子,那麼有善法種子、無記法種子,是三性。但是我們有我、有我愛的人,他去做一切功德的時候,這個功德也是染污法,也是染污的、不清淨;這里也應該包括這樣的含意的。就是染污法這個地方,包括善法種子在內。那麼,下面「一切善」應該是一切功德、無漏功德的種子,那麼加上無記法的種子。這樣解釋這個一切染污法,是阿賴耶識現起的一個條件;現在它被消滅了,阿賴耶識緣闕,不能現起了;阿賴耶識不現起,一切功德法的種子、無記法種子沒有依止處了,所以也被傷害了,這要是「般涅槃」的時候。般涅槃的時候,阿羅漢的阿賴耶識也是不存在了;所以「轉令緣闕」,它存在的因緣不具足了;不具足了,這個時候就完全消失了。消失了這個時候是什麼境界?就是真如的境界,就是不生不滅、離一切相、不可思議的真如的境界。阿羅漢入無余涅槃的時候就是這樣子事情。
「轉得內緣自在」,《披尋記》上解釋這一句話,就指那個菩提心的行者。譬如說八地菩薩:從《華嚴經》的〈十地品〉上看,第八地菩薩他能入無余涅槃了,他可以入無余涅槃的;但是這些大菩薩大悲心的關系,有十方諸佛的勸請,那麼不入無余涅槃;不入無余涅槃,那麼這樣的菩薩是什麼人?「轉得內緣自在」,他沒有染污法的種子了,他的一切功德法的種子還是存在的。這個時候,他內心的世界是大自在的境界,不像前面說「粗重所依、粗重所隨、粗重自性」,不是這樣的;就是無量功德莊嚴的境界,所以他能夠現起應化身去廣度一切眾生、去利益一切眾生去,那個大自在的境界出現了,所以叫「得內緣自在」。這「內緣自在」,「內」就是指心說,就是心自在;心自在,心、一切法也自在;當然,到佛的時候才能夠圓滿自在的。
前面是「染依攝」,這阿賴耶識里面的一切種子,凡夫境界就是相續的流轉生死,造種種業,沒有一個完的時候。若是「淨依攝」呢?那就是入無余涅槃的大阿羅漢、和「內緣自在」的大菩薩,是這麼一個清淨自在的境界。
未一、住胎位(分五科) 申一、時分差別(分三科) 酉一、極圓滿(分三科) 戌一、標時量
又于胎中,經三十八七日,此之胎藏,一切支分皆悉具足。從此以後,復經四日,方乃出生。如薄伽梵于入胎經廣說。
這是第二段:「住胎位」。
前面是「入胎位」,這阿賴耶識入胎的那個階段的情況,說了這麼多的事情,說到「中有位」,說到「異熟位」,又到「染依」和「淨依」,說了很大、很長一大段。
現在是說「住胎位」。「住胎位」里面分成五科。第一科,是「時分差別」,住胎的時間的不同。這里邊又分成三科。第一科是「極圓滿者」,「極圓滿者」是怎麼個情形呢?這底下說。
「又于胎中」,又阿賴耶識入了胎以後,他有多少時間在胎里邊呢?經三十八個七天,這麼多天。「此之胎藏,一切支分皆悉具足」,在胎藏的時候,他的手、足、眼、耳各部分,內臟、或者外形,一切的部分都是具足的,沒有缺少。「從此以後,復經四日」,從三十八個七日以後,還要經過四天。三十八個七日再加四天,就是兩百七十天。兩百七十天是九個月,一個月三十天,三九二十七,九個月。「方乃出生」,這時候才能夠出胎了。
戌二、指經說
如薄伽梵于《入胎經》廣說。
這里邊的情形在這個《入胎經》說得很詳細的。這在《大寶積經》有這麼一分說這個事。
戌三、釋彼類
此說極滿足者,或經九月、或復過此。
「此說極滿足者」,這是說住胎的時間完全滿足了,極滿足的,是這麼多。「或經九月、或復過此」,或者是經過九個月出胎;或者超過九個月,那麼就是十個月,住胎十月。
酉二、圓滿者
若唯經八月,此名圓滿;非極圓滿。
這是第二科:「圓滿者」。前面是說「極圓滿者」;這是說「圓滿者」。若是這個補特伽羅住胎只經過八個月就出胎了,這也可以名之為圓滿,但是不是極圓滿。
酉三、缺減者
若經七月、六月,不名圓滿,或復缺減。
「若經七月、六月,不名圓滿」,這是第三科「不名圓滿」,就是「缺減者」。「或復缺減」,或者是還不足六個月,那麼就是時間短了、少了。
申二、資長差別(分二科) 酉一、于六處位
又此胎藏六處位中,由母所食生粗津味,而得滋長。
前面是時分的差別,就是住母胎中時間有這麼多的不同。現在是第二段:資長的差別,先說「六處位」。
「又此胎藏六處位中」,六處就是六根,六根這個階段里面,「由母所食,生粗津味」,由他母親所飲食的、由那個飲食生出來那個粗的津味──母親所食生出那個粗津味,一部份給他了。這個「津味」,就是津液滋味(注:或作「津液之味」),就是營養了,而這個營養是屬于粗的;看下文還有個細的。「而得滋長」,他到六處位的時候,是由粗津味得滋長、滋養、來長養他。
酉二、于羯羅藍等位
于羯羅藍等微細位中,由微細津味滋長應知。
「于羯羅藍等微細位中」,這胎藏之中,這個六處位就是很明顯地要出胎了那個時候;這羯羅藍這個時候,眼、耳、鼻、舌都還不明顯,這個階段還屬于「微細位」。
「由微細津味滋長應知」,微細的。這個時期,那樣說,從十二因緣來看,六處之前就是名色,識緣名色、名色緣六處,名色和六處之間(注:口誤),這個識和六處之間是名色。識緣名色、名色緣六處。就在名色的這個時候,是微細的那些營養來滋養他,「應知」。在名色的時候、和六處的時候,它們需要的營養還有一點不一樣,當然都是由母親供給的。
申三、住位差別(分四科) 酉一、標
復次,此之胎藏八位差別。
這是第三科「住位差別」。
前面第一科「時分差別」;第二科是「資長差別」;現在第三科是「住位差別」:住在母胎里面是一個階段、一個階段,一個時段、一個時段的,是不一樣。第一科,是「標」。
「復次」,前面幾段說完了,還有其他的意義,還要再說。「此之胎藏」總計起來有八個階段的不同。這是「標」。
酉二、徵
何等為八?
這是「徵」,是問。
酉三、列
謂羯羅藍位、遏部曇位、閉尸位、鍵南位、缽羅賒魅位、發毛爪位、根位、形位。
「謂羯羅藍位」,這是第三科「列」出來。
「羯羅藍位」,前面我們講過,就是叫做雜穢,這是第一個階段叫做這個。
第二個階段叫做「遏部曇位」,「遏部曇」翻到中國話,翻作「泡」。前面是羯羅藍那個時候,猶如薄酪。這個「遏部曇位」猶如稠酪。這個乳、酪、生酥、熟酥,這就是一個薄、一個稠的不同。
「閉尸位」,這第三個階段就是翻譯個凝結。凝結,這是第三個位。
「鍵南位」,「鍵南」翻個堅厚。這個時候就是一個肉摶了。
第五個是「缽羅賒魅位」,「缽羅賒魅」翻個支分的意思。這個時候支相現出來了,現出頭來,二足、二臂現出來了。
「發毛爪」齒「位」,這是第六個。「羯羅藍位、遏部曇位、閉尸位、鍵南位」。「缽羅賒魅位」,這是第五。發毛爪齒位:這時候發、毛、爪都現出來了,這是第六。
「根位」,第七。「形位」是第八。這個「根位」,就是五淨色根現出來了,「根位」。「形位」,就是扶根塵也現出來了。一共是有這麼八個階段。
酉四、釋(分八科) 戌一、羯羅藍
若已結凝,箭內仍稀,名羯羅藍。
「若已結凝,箭內仍稀」,這是解釋前面列出來的這八個位次。「若已結凝」,先解釋第一個「羯羅藍」。若是結凝,「結」者、合也,結是和合的意思。就是父親、母親的遺體組合起來了,而是一個凝、凝結在一起的。這個時候的境界「箭內仍稀」,這個「稀」,就是不稠的意思,是一種流質的相貌。這個「箭」字怎麼講呢?這個入胎的這一段的不淨,現在給它個名字叫做「箭」。佛菩薩說法,佛菩薩有名言的善巧,給它一個名字叫做「箭」;這個在本論有現成解釋,這個「箭」有隨逐不舍的意思。這個箭在後面射你,從旁邊來射你,它就是去傷害你,就是不舍、不離開你的意思。這是說生命的開始這個時候,這時候這個生命體就是大苦惱聚,使令你受很多的苦。你對這個身體怎能麼好,它都有不感謝你,隨時叫你頭疼、叫你肚子疼、叫你腰疼,叫你生出來種種的病、叫你苦惱,傷害你很多很多的。而現在是開始,現在是這個傷害你、這個身體來傷害你是開始的時候,所以名之為「箭」:有很多的苦向你來了,這樣意思。給這麼個名字,叫做「箭」。《俱舍論》翻個「刺」,不是箭,這個刺和箭差不多。
「箭內仍稀」,表面上看是凝結的;但是里面還是不凝結,還是很稀的、稀薄的,這個時候叫做羯羅藍、雜穢。這個雜穢,用個穢字來形容它,就是可厭惡的意思,不是可愛的。
戌二、遏部曇
若表里如酪,未至肉位,名遏部曇。
這是第二個位次。第二個位次叫「表里如酪」,表面上是如酪,里邊也是如酪;可是還沒有到肉的那個階段,這個時候名之為「遏部曇」。那麼這是第二個位次。
戌三、閉尸
若已成肉,仍極柔軟,名閉尸。
「若已成肉,仍極柔軟」,名字叫做「閉尸」,這就是成為酥了。前面是酪,這兒是酥。
戌四、鍵南
若已堅厚,稍堪摩觸,名為鍵南。
「若已堅厚,稍堪摩觸」,這是第四個位子,它比較堅強了一點、厚實了一點,可以堪摩觸了,名之為「鍵南」,就是一個肉摶了。
戌五、羅賒魅
即此肉摶增長,支分相現,名缽羅賒魅。
「即此肉摶增長,支分相現,名缽羅魅」,這是第五個位子,增長到這個時候,支分的形相現出來了。在這個肉摶的上面現出一個泡來,中間又變出二個泡,下面又生出兩個泡,就是有四肢了,這就名「缽羅賒魅」,就是有手足了。
戌六、發毛爪位
從此以後,發毛爪現,即名此位。
從此以後,發毛爪也現出來了。「即名此位」,就是這個位也就名之為「發毛爪位」,這是第六。
戌七、根位
從此以後,眼等根生,名為根位。
「從此以後,眼等根生」,名之為根位。眼、耳、鼻、舌、身本來就是有;意根本來是有的,就是阿賴耶識最初所寄托的那個地方,那就是意根。
戌八、形位
從此以後,彼所依處,分明顯現,名為形位。
「從此以後,彼所依處,分明顯現」,彼根所依處,就是扶根塵。扶根塵這個時候的眼、耳、鼻、舌、身看上去就不同了,很分明地顯現出來,名之為形位。
申四、變異差別(分二科) 酉一、標
又于胎藏中,或由先業力、或由其母不避不平等力所生隨順風故,令此胎藏或發、或色、或皮、及余支分,變異而生。
這是第四科「變異差別」。前面是有「時分差別、資長差別、住位差別」。
現在第四科是「變異差別」:初開始投胎的時候都是具足的、都是正常的,後來就有變化了,「變異差別」。
這個「變異差別」:「又于胎藏中,或由先業力」,為什麼會有變化呢?就是或者由于過去世你的業力使令它有變化。「或由其母」,他的母親不知好歹,「不避不平等力」,這個力量使令它有變化;但是,這個變化怎能麼變化法呢?
「所生隨順風故」,或由先業力所生隨順風、或者他母親不避不平等力所生的隨順風。這個「隨順風」怎麼講呢?就是這個果是隨順因的,果由因生,現在這個先世的業力和不平等力是因。這個果,結果是什麼樣子,它自己不能決定,要隨順這個因,因叫他是什麼樣子,他就什麼樣子,果是不能自主,所以他要隨順,隨順因的。這個因現在就是這兩種:風,業力所產生的風、或者不平等力所產生的風故。「令此胎藏,或發、或色、或皮、及余支分,變異而生」,就有了變化了。
這是標;這底下解釋。
酉二、釋(分四科) 戌一、發變異生
髮變異生者:謂由先世所作能感此惡不善業,及由其母多習灰鹽等味,若飲、若食,令此胎藏發毛稀麗。
「髮變異生者」,這個附在胎藏里的眾生,他的頭髮有變化,出現了。「謂由先世所作,能感此惡不善業」,先世所作的業力,做的什麼業力呢?就是能得此發變異生的惡不善業。說是母親不避不平等,也還是業力的關系,也還是自己的罪業使令他母親不避不平等,就有這個事情。可見這個果報的出現有這麼多的事情。
「及由其母多習灰鹽等味」,他母親多數是習慣于灰鹽等味,「灰」,就是碎,就是雜碎的、碎了、破碎了的意思,不是一大塊。這個所食的鹽就是碎的,或者是粉、或者是什麼,歡喜吃這個咸味、鹽等味。「若飲、若食」,若飲中、若食品中有這種味。「令此胎藏發毛稀麗」,就使令胎藏里面的這個眾生他的發毛稀麗,特別的稀少。
戌二、色變異生(分三科) 亥一、黑黯色生
色變異生者:謂由先業因,如前說;及由其母習近暖、熱,現在緣故,令彼胎藏黑黯色生。
「色變異生者」。第二科是「色變異生」。「謂由先業因,如前說」,像前面說能感此惡不善業。「及由其母習近暖、熱」,數數的歡喜暖、歡喜熱──這是現在緣;業力是過去的緣。「令彼胎藏黑黯色生」,令那胎藏是黑色,「色生」。
亥二、極白色生
又母習近極寒室等,令彼胎藏極白色生。
「又母習近極寒室等」。這第二科「極白色生」。他母親常常的接近這個極寒冷的房子,歡喜寒冷。「令彼胎藏極白色生」出來。
亥三、極赤色生
又由其母多啖熱食,令彼藏極赤色生。
「又由其母多啖熱食」。這是第三科「極赤色生」。他母親多數是歡喜啖這個熱的食品,很熱的食品。「令彼胎藏極赤色」生出來。
戌三、皮變異生
皮變異生者:謂由宿業因,如前說。及由其母多習淫欲;現在緣故,令彼胎藏或癬、疥、癩等惡皮而生。
「皮變異生者」。這底下第三科「皮變異生」。「皮變異生」怎麼樣呢?謂由宿業為因,像前面說的。「及由其母多習淫欲」,這是現在緣;業因是先世緣,這兩個因緣加起來,「令彼胎藏,或癬、疥、癩等惡皮而生」,因緣是這樣的。
戌四、支分變異生
支分變異生者:謂由先業因,如前說。及由其母多習馳、走、跳、躑威儀,及不避不平等,現在緣故,令彼胎藏諸根支分缺減而生。
「支分變異生者」;第四科;「謂由先業因,如前說。及由其母多習馳、走、跳、躑威儀」,他母親歡喜運動、歡喜跑;歡喜跑,不但是走得快,而且還歡喜跳。這個躑是立在那里不動,立在那里不動然後這樣跳,歡喜這個威儀。「及不避不平等」這些事情。「現在緣故」,現在的緣是這樣子;有過去的緣、現在。「令彼胎藏諸根支分缺減而生」,缺減,缺了一樣。
我看《高僧傳》上有一個高僧,他生來就是盲,這是生盲,這個事情真是遺憾得很;但是他母親帶領他──他母親必是信佛──帶領他參加大的法會、講經的法會,他去聽去。這個小孩子聽完了,說:「唉呀!我也可以講經!」他就這麼說。好!他母親天天帶他來聽經,後來就是能講經說法了,講得還非常的好,很多人歡喜聽他講。這就是在南北朝這個魏,就是那些大法師、十地論師,他們講《十地論》的、講《涅槃經》的、講《攝大乘論》的那些大法師,那時候還是佛法正興盛的時候,他沒有眼睛可以讀書,但是就這麼聽以後,他就辯才無礙,他能講經,這不得了!
頭幾天,我看一本書上這個唐仲容,這個人可能現在還在,他是王恩洋的學生;但是學沒多少天,年紀可能還沒到二十歲,眼睛就盲了。盲了以後,他父親是個讀書人,他的兄弟里面也有讀書人,這時候就歡喜學習佛法,就是讀這個《成唯識論》,一句一句的讀,他就這麼聽,就記住了。但是他父親、哥哥、弟弟有事情走了、不能給他讀了,他去求別人給他讀。求別人讀,就是和他家有一段路,就是找他的周圍的人帶他去,帶幾天就不帶了;然後就找一條狗,用這條狗來帶,過了幾天狗也不想帶了。這怎麼的呢?狗一下子就跑了。哎呀!我看這個事情,真是!然後,他就自己去,走慣了就自己去。他到一個地方去,別人他帶著讀,他就聽。他還是跌到壕溝里,還有這種事情。就是這樣把《成唯識論》背下來。十卷哪!《成唯識論》不算少啊!十卷能背下來。後來,他現在不用手,他就是閉上眼睛能寫文章,我讀過他幾篇文章的。後來寫了一篇文章給王恩洋寄去看,王恩洋讚嘆:「哎呀!這文章寫得好。」給他發表。這可見他求法的心有那麼樣的懇切!那有多困難;但是,還繼續的學習,這件事不可思議!
現在這里說,在母胎的時候有這些問題,「諸根支分缺減而生」,真是太遺憾了!六根不具足。
申五、倚向差別(分二科) 酉一、女
又彼胎藏,若當為女;于母左脅,倚脊向腹而住。
這底下第五科,最後一科:「倚向差別」,有倚、有向的不同。我們六根都是具足的,我們也歡喜學習佛法。我感覺你們各位學習佛法的心比我誠,比我誠懇。我初初學習佛法沒有像你們怎麼難,千里,還要坐飛機去,這可是不容易。
「又彼胎藏,若當為女」,這業力使令她要做女人,那麼她在胎藏里面是怎麼個情形呢?「于母左脅」,在左邊。「倚脊向腹而住」,她就是向前,她的背靠著她母親的脊,她的面向于母親的腹,就是向前。腹和背,這是一前一後,她的背背著脊、面向著腹「而住」。在胎的時候是這麼一個方向。
酉二、男
若當為男,于母右脅,倚腹向脊而住。
「若當為男」,這底下說男。這個業力要使令他做男人,他就「于母右脅」,在右脅。「倚腹向脊而住」。這樣子,這個倚和向,男女有別。
未三、出胎位(分二科) 申一、由極成滿
又此胎藏極成滿時,其母不堪持此重胎。內風便發,生大苦惱。
「又此胎藏極成滿時」。前面是住胎,住在胎里。現在這第三科,是出胎了。看出胎怎麼說的?
「又此胎藏極成滿時」,就是逐漸的增長到極圓滿的時候。「其母不堪『特』此重胎」,這個「特」,你們是《披尋記》的本子,我這個是木版本的《瑜伽師地論》的正文,應該是「持」才對。他母親不能夠再持此重胎了,長得太大了、太重了。「內風便發」,不是外邊的風,里面就有風出來。「生大苦惱」了。這個生大苦惱,是誰生大苦惱?可能是母親苦惱;是這個胎兒的苦惱。
申二、由業風發(分二科) 酉一、趣出
又此胎藏,業報所發,生分風起,令頭向下,足便向上,胎衣纏裹,而趣產門。
「又此胎藏,業報所發,生分風起,令頭向下,足便向上」。這是這個「出胎位」:「由極成滿」、「由業風髮」,髮了,會出現什麼事情呢?一個是「趣出」,就是要出胎了。
此胎藏的業報所發的「生分風起」,其實也就是他的業力。這個報是由業力得的,根本上說是業;但是業已經得果報了,所以說是由報所發。所發來的的這種風,這個風能令他出胎所以叫做「生」。這個風起來了,就使令這個胎兒「頭向下,足便向上」。這樣的動,可能母親辛苦一點。那麼「胎衣纏裹,而趣產門」。
酉二、正生
其正出時,胎衣遂裂,分之兩腋。出產門時,名正生位。
「其正出時,胎衣遂裂」,現在是「正生」;前面是「趣出」。正出時,那個胎衣就分裂了。分之為兩腋,分成兩旁、分成兩邊。「出產門時,名正生位」。
未四、增長位(分七科) 申一、觸生分觸
生後漸次觸生分觸,所謂眼觸乃至意觸。
「生後漸次觸生分觸」,這是第四科「增長位」。前面是第三科「出胎位」。入胎位、住胎位、出胎位,現在第四是「增長位」。這個「增長位」分七科。第一科是「觸生分觸」。
「生後漸次觸生分觸」,從母胎里面生出來以後,漸次的、逐漸的就接觸到不同的觸,不同的感覺。因為在胎的時候,逐漸的形成,還都有是有感覺,有阿賴耶識和這個羯羅藍和合就有覺受的,阿賴耶識入母胎以後,一結胎就有覺受,一直是有覺受,這都可以名之為身受。眼、耳、鼻、舌、身根,這個身根的覺受。現在漸次生出來以後,就又接觸到各式各樣的所接觸的境界了。究竟是什麼觸呢?
「所謂眼觸乃至意觸」,這里面也是把身觸含在內。眼所生觸,眼遇見色的時候,也會有觸;耳、鼻、舌、身、意都有觸,有這六觸,這是一個境界。這樣子就是六處緣觸──識緣名色、名色緣六處、六處緣觸。這樣說,出胎以後就是叫做觸。那十二因緣從階段來說,這個「觸」是出胎以後名之為「觸」。
申二、墮施設事
次復隨墮施設事中,所謂隨學世事言說。
這底下就是觸緣受、受緣愛這些事情了。這第二科:「墮施設事」。
「次復隨墮」,以後又隨順因緣墮在施設事中。「墮」者、入也,出入的入。就是他入于這個施設的事情上面了。什麼事是施設事呢?
「所謂隨學世事言說」,就是隨著他母親學習世間的事,學說話、或者學世間的事情。這就是包括讀書了,這些事情。隨學世事的言說,「言說」,是依見聞覺知才能有言說;不然說什麼呢?沒什麼好說。「隨學世事」,世間的事情,這里當然是看見父母、人來人往、各式各樣的事情,他也在旁邊看著,也就是學了。
人走路也不一樣、說話也不一樣。這父母是讀書人,說話總是文明得多,那小孩子就是自然的說話也就會好一點;我是鄉村的孩子,就是差一點。那麼看父母說話、那個性格,他都會學習。所以小孩子的性格,固然他自己的業力;但是也受到父母的影響,「隨學世事言說」。
申三、耽著家室
次復耽著家室,謂長大種類故,諸根成熟故。
「次復耽著家室」,就耽著、愛著這個家。「謂長大種類故,諸根成熟故」。「隨學世事言說,耽著家室」,這是怎麼回事情呢?就是他在嬰兒出胎以後,這嬰兒漸漸長大了,入于另一類里邊了:入于童子位,又入于少年位、入于壯年了,逐漸的這個種類不同了。他的諸根逐漸的成熟,到最後是成熟了,那麼他就是能學世間的事業,他也能言說,包括讀書;也耽著家室,愛著自己的的家。
申四、造作諸業
次造諸業,謂起世間工巧業處。
這是第四科:「造作諸業」。造什麼業呢?就是有了種種的行動了。「謂起世間工巧業處」,他能發起世間上的工巧。這個農、商、工,各式各樣的,乃至在政府里做官,這都是工巧,都是要有點特別的智慧的,要有知識、要有智慧的學習這些事情。
申五、受用境界
次復受用境界,所謂色等,若可愛、不可愛。
「次復受用境界,所謂色等」,這是第五科「受用境界」。「受用境界」,能領受而又能有作用,就是這些事情。「所謂色等」,色、聲、香、味、觸的這些事情,他的眼、耳、鼻、舌、意受用這些色、聲、香、味、觸。這個境界里邊有什麼不同呢?若是受用可愛的境界、若受用不可愛的境界,我看這兩種都會有的。不管你是富貴、是貧賤,都有的可愛、有的不可愛,你不受也得受,是這個意思。
申六、受用苦樂
受此苦樂,謂由先業因,或由現在緣。
第六、「受用苦樂」。「受此苦樂」,他要接受這個苦惱的境界,苦惱的境界誰願意接受?不接受也要接受。受此苦;還受此樂。
所以這佛法是不可思議!由學習了佛法以後,你能自己主宰:我要接受就接受;我可以不接受,我不高興的事情可以不受。這事情真是妙!但是,不學佛法的人不能,沒這個能力,你都得接受;把大糞放在你頭上,你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但是佛法不是,佛法,你能不受,不受一切法得阿羅漢。所以從經論上看,當然,我個人很久很久才知道這件事:能夠不受。除了學習佛法,「不受」這兩個字是認識,怎麼叫不受?始終是不懂。這是長爪梵志和佛辯論:「我不受一切法為宗」,我看了多少遍,也不懂這個不受,不知什麼意思。這里面說受此苦樂,什麼原因受此苦樂呢?
「謂由先業因,或由現在緣」,由過去世的業力為因緣造成了這種境界出現了,出現了,你就得受,不受也得受。這個聖人得了聖道以後,他過去的業力──就是到三惡道的業力是沒有作用了,聖人決定不到三惡道去;但是過去有的業力在人間、天上,你還是要受,還是要受。「受」,就是這種由業的力量使令這果報出現了,與他的眼、耳、鼻、舌、身、意接觸了,那麼這件事就好了,就是辦完了;但是聖人本身能夠不受,還是能不受。這樣說,業力還是有因果;可是聖人,有等于零,有即是無,有即是空,那也就是沒有受。
說是那個叫野狐禪,『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用個『落』字,那個筆者用個『落』字。那個百丈禪師那段因緣,『還落因果也無?』其實明白一點說,就是受的意思:還受因果的報應嗎?大修行人還受因果的報應嗎?這個野狐,他說是迦葉那個時候的比丘,他的徒弟、他的學生問他:『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那麼他自己回答說:「不落因果!」。大修人做了錯誤的事情沒有果報、不受果報。因為他說錯了這一句話,所以,以後就墮了狐狸了。現在問百丈禪師,百丈禪師講《金剛經》的時候,它天天來聽經,有白須的老翁天天來聽,最後講完了,別的人都有散會了,他不走。他就問這個百丈禪師,百丈禪回答說:「不昧因果!」。這個「不昧」,就是不糊涂,就是明白因果。明白因果,明白是善得善報,惡得惡報。但是究竟是還落因果、不落因果呢?這個回答沒回答。只是說:我不糊涂,我知道。所以明白點說,還是有因果。所以,有修行的人也是有因果;不過是不到三惡道去,只是在人間、天上也還是受報。受報,受即是不受。你看這個《阿含經》會看到一些事情,大乘經里面不大容易看到,那些大阿羅漢:像那個阿曲樓陀,就是阿那律尊者是大阿羅漢,他不是一般的慧解脫阿羅漢;是俱解脫阿羅漢,他病痛,痛得非常的厲害呀!這麼形容。別的阿羅漢比丘來問他的病,問:「你這個病,是不是很痛?」他說:「很痛、很痛。」我們說:「你給我加持、加持啊。」唉呀!這是密宗的這些修行人用這個詞句,也是有這件事;但是真實的果報,阿羅漢都不能免哪!何況我們這個凡夫!但是,和凡夫不同,聖人受果報的時候和凡夫不同,就是他的心還是沒受。因為他的心能入于第一義諦,所以,這個世俗諦的境界,在他來說就是等于零了,就不能影響他。若是你沒入聖位的人,那不行,那是不可以!你沒那個境界,就是這個箭射來了,你躲避不了,非要受不可!
所以說:謂由此業因,「或由現在緣」。那個野狐這話,還沒說完。我認為他也是有修行的人;但是沒有入聖位,而且是有錯誤的事情。有錯誤的事情,他的弟子就問他:『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這樣問他。他說:「不落因果!」所以他就是墮落野狐。所以,他那個業力──那個錯誤的業力,使令墮野狐了;但是,這個修行的力量使令他有點神通,墮落狐狸能變成人身來聽法,這還是有點神通的,和一般的狐狸不同,還是不同的。
我看那個清乾隆,清朝乾隆,他那個宰相是紀曉嵐?是誰?叫什麼名字?他那個筆記本上也說一些狐狸的故事。那狐狸它在鬧事情的時候,非常的有學問的呀!說話就不是一般人能說上來的呀!那就是你前生是一個讀書人,也可能是做過事情的人,做錯誤事情了,他的權利大,做錯誤事情 ,誰也不敢碰他,但是因果還是不饒恕你的,那麼他就是墮落狐狸了。墮落狐狸,前生讀書,這個書還沒有忘,他還是能講、會講話,會有這些事情。所以這個事情,你若是在家、一般沒有學過佛法的人,很難解釋。這個狐狸怎麼這麼有學問呢?他有神通,你很難解釋;你若是依佛法看,這事情沒有什麼難解。
說「受此苦樂,謂由先業因,或由現在緣」。這底下事情還好多,就講到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