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師地論講記 卷第五 (4)
巳二、極畢竟(分二科) 午一、舉他
又諸有欲者:受用欲塵,從不可知本際以來,以無常故;舍余欲塵,得余欲塵。或于一時,都無所得。
這里的大科是「明受用」,是從「受用樂受差別」這一大科來的,這一大科分兩科。第一科「辨生緣」,就是樂受生起的因緣,這一科解釋完了。現在第二科,是「明受用」。這「明受用」里邊分四科。第一科「標」,第二科是「徵」,第三科是「列」,第四科是解「釋」。解「釋」里邊分五科。第一科,是「不染污」昨天講過了,就是「受用欲塵」的人,就是染著世間五欲樂的人,世間上五欲樂是引發貪、瞋、痴的境界,增長貪、瞋、痴的境界,所以是「染污」的。「聖慧命」的人,「受用正法,則不如是」,就是不是引起貪、瞋、痴的,這里不是貪、瞋、痴生起的境界,他是息滅貪、瞋、痴的,所以是「不染污」,所以是清淨的。
「又諸有欲者」,這以下是第二科是「極畢竟」分兩科。第一科「舉他」,第二科「簡自」。「又諸有欲者」,又這一切染著欲樂的人。「受用欲塵」,當然他是染著是色、聲、香、味、觸的這種欲樂。「從不可知本際以來」:「本際」,就是最初的邊際,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那麼在佛法來說這個「本際」,是不可知的,所以說是無始以來,就是這麼一句話,不可知道的那個初開始的端際以來,一直到現在所受用的欲塵都是「無常」的,它們不是常恆住的,都是有生滅變化的。
那麼「受用欲塵」的情況,在「無常」的變動之中,「舍余欲塵,得余欲塵」,就是那個欲樂的境界「無常」了,所以當然就是棄舍了,棄舍了,但是那個眾生他又能去做世間的善法,所以又得到眾多的「欲塵」。這個「余」,在這里是眾多的意思,眾多的欲塵,那麼這是好一點的。「或于一時,都無所得」,或者在「從不可知本際以來」,有的時候一「無所得」,沒有得到欲樂,那麼到三惡道去就不行了。這樣子說受用的欲塵,有時候得不到,有的時候得到了又失掉了,會有這樣的無常的境界。
午二、簡自
聖慧命者:受用正法,則不如是。
不是這樣的,沒有這種無常的境界。你若成就了「正法」的這種「受用」,就是永久也不會再失壞的了,而且展轉增長廣大,乃至究竟圓滿,所以這是叫做「極畢竟」。這個「受用正法」,是最究竟圓滿的,而不會令你失望了,得到了又失掉了,那麼你就是失望了,現在「受用正法」不是的,不是這樣。
巳三、一向定(分二科) 午一、舉他
又受欲者:受用欲時,即于此事,一起喜愛、一起憂恚。復即于彼,或時生喜、或時生憂。
這是第三科「一向定」,受用正法是「一向定」的。怎麼叫做「一向定」呢?又受用欲塵的人,他受用欲塵的時候,「即于此事」,就在這個所受用欲塵的境界上,「一起憂、喜」,一時生起了喜愛的心情,一時還在這個境界上,就起了「憂恚」,就心里面憤怒,就憂愁了,不快樂了,沒有笑容了,「一起喜愛」沒有了。
「復即于彼,或時生喜、或時生憂」:「復即于彼」,那還是在所受用的欲塵上,生了歡「喜」,或是生了「憂」苦。這個前邊「喜愛、憂恚」,和下邊的「生喜、生憂」是什麼呢?就是前一個「喜愛」和「憂恚」,就是所受用的欲塵有變化。譬如說是你有很多財富,這個土匪來打劫,那麼你因此財富而起「憂恚」,土匪沒來打劫你生「喜愛」,但是打劫搶跑了,你就「憂恚」、憤怒,但是無可奈何。下邊這個是說沒有事,你的財富,你所喜愛的五欲樂,都是很正常,你心里面很歡喜,但是你有時候就「憂」,就有顧慮,顧慮怕失掉了,就有這顧慮這件事。那麼雖然還是很正常的享受,心里面不快樂了,這是有這個不同。這是世間上,因為在這個凡夫的世界就是這樣子,你總是怕失掉。
午二、簡自
聖慧命者:受用正法,則不如是。
這個「聖慧命」,這個學習佛法,有成就慧命的人,他「受用正法」的時候,就不是這樣子,所以叫做「一向定」。決定是喜樂,而沒有其他的這些顧慮的事情,沒有,他本身不會變動。所以這個《大智度論》龍樹菩薩常常的、不斷的重複說一句話,『諸法實相是不欺誑人』的,它不欺誑的,其余世間上的事情都有欺誑性。說富貴榮華是很快樂的,但是實在是有欺誑性,他令你苦惱,所以說「聖慧命者:受用正法」就不是這樣了,是肯定的是令你得安樂的。
巳四、不共余(分二科) 午一、舉他
又諸離欲,外慧命者:于種種見趣,自分別所起邪勝解處;其心猛利,種種取著,恆為欲染之所隨逐。雖已離欲,復還退起。
這是第四段。第四段,是「不共余」是分二科。第一科是「舉他」,第二是「簡自」一樣。「又諸離欲,外慧命者」:「又」,除了前面的不同的情況之外,還有不同的地方,是什麼呢?就是那一切外道,其他的宗教的修行者,他們用功修行也成功了,能遠離欲界的欲,遠離了,得到四禪八定了。他們得到了四禪八定了,當然他們心里面也很歡喜,但是他們不是佛教徙,是佛教以外的慧命者,當然外道也有外道的智慧。
「于種種見趣,自分別所起邪勝解處;其心猛利,種種取著」:這個「外慧命者」,他們遠離了令人苦惱的欲之後,他們在禪定里邊還有問題,什麼問題?「于種種見趣」,就是最根本的,就是執著我見,執著在這臭皮囊里邊有一個常恆住不變異的我。因此我見又展轉的生起很多很多的邪知、邪見,就是所謂六十二見,所以叫做「見趣」,「種種見趣」。這些「見趣」,是「自分別所起邪勝解處」,是他自己在禪定里邊的虛妄「分別」,並不真實有那麼一回事情的,虛妄「分別」。這個由虛妄「分別」所生起的「邪勝解處」是不正確、不合道理的,但是對于那件事,他有很強力的認識,很有力量的認識,是不容易移轉的,這叫做「勝解處」。
是「其心猛利」,他對那個「邪勝解處」,他的心用的很有力量,「其心猛利」。這個沒有禪定的人,第六意識特別強的人,特別強的人,那他若有所見的時候,你都是不容易移轉他的,這是沒有禪定的人。有禪定的人,那他若有所見的時候,是更厲害、更有力量,完全是不一樣的。那麼起種種的執著,執著是很多,譬如說是『如去、不如去,已如去、已不如去,非如去、非不如去,有邊、無邊,非有邊、非無邊』,很多很多事,『常、無常,非常、非無常,亦常、亦無常』,這些六十二見很多很多的執著。
其中我也提過是最冤枉的事情是什麼呢?得到禪定的外道,看見這個狗死了升天了,看見牛死了升天了,那麼他就認為牛能升天,那麼就是向牛學習,將來就會升天了,向狗學習也就會升天了。因為他有這個神通,他感覺你們沒有神通不知道這件事,所以他叫他的徒弟學牛、學狗、學雞,持牛、狗戒這些事情。別人說什麼,那他是不聽,你懂得什麼呢?我在禪定里邊明明白白的看見了,所以種種的取著「恆為欲染之所隨逐」,他這種心情都是為了升天,做什麼呢?就是還是欲染,執著欲樂,或者執著三昧樂,執著欲樂,「恆為欲染之所隨逐」。
「雖已離欲,復還退起」。「恆為欲染之所隨逐」這句話有點矛盾,他已經前面說「離欲」了,「諸離欲,外慧命者」怎麼能說「恆為欲染之所隨逐」呢?這底下解釋。「雖已離欲」,雖然這個外道,得到了四禪八定,他沒有欲界的欲了。「復還退起」,他那個禪定是靠不住的,他沒有修四念處,那個禪定靠不住還會退下來的,那禪定失掉了,失掉了,他以前遠離的欲,現在又發動起來,又是有欲了。
當然這里面根本就是這個四念處里面『觀法無我、觀心無常』,這個念處沒有修,他內心里面的我見、我愛、我慢、我癡還在那里,所以他會再生起來種種的見煩惱、愛煩惱,還是要這樣子流轉生死的。「復還退起」,所以他們是「離欲」了這個外道的「外慧命者」,就還有這種問題。
午二、簡自
聖慧命者:受用正法,則不如是。
這個「聖慧命」的人,他「受用正法」就不會這樣。那他在那個禪定里邊,在那個無分別的,離一切相的,無為的境界,在第一義諦的境界里面,在這個真如三昧里面,沒有這些事情,不會有「種種見趣」,虛妄分別的,沒有這些事情。前面說的那幾樣,說是「不染污、極畢竟、一向定」,這都是對照那個沒有離欲的人,染著五欲的境界。現在是對外道「離欲,外慧命」的人的過失,顯示「聖慧命者」的功法莊嚴,所以「受用正法,則不如是」。「不共余」,就是「不共余外慧命者」,「不共余」外道,「受用正法」的人,他有這樣殊勝功德的。
巳五、有真實樂摧伏魔怨(分二科) 午一、舉他(分二科)
未一、辨(分二科) 申一、樂非真實
又受欲者,及諸世間已離欲者:所有欲樂,及離欲樂,皆非真實,皆為魔怨之所隨逐。如影、如幻、如響、如影、如燄,如夢所見,猶如幻作諸莊嚴具。
「又受欲者,及諸世間已離欲者:所有欲樂,及離欲樂,皆非真實」,這是第五科。第五科說這個聖慧命者,「有真實」的「樂能摧伏魔怨」,有這樣的功德。這還是第一個「舉他」,「舉他」分二科。第一科是「辨」,就是說明,說明里面分兩段。第一段,是「樂非真實」。「又受欲」的人,「及諸世間已離欲者」,這等于是把前面的總合起來,綜合起來說了。前邊是前三個是散亂心受欲的人;第四「不共余」是已得禪定的外道,現在把這二類人加起來,是「受欲者」,那麼就是就是沒得禪定的人。「及諸世間已離欲者」,就是已經得禪定「離欲」的人。
「所有欲樂,及離欲樂」:受欲者的「欲樂,及離欲」者的「離欲樂」,這二種樂「皆非真實」,都不是真實的樂,都是虛妄的分別的境界,「皆非真實」。「皆為魔怨之所隨逐」,他都是為這個「魔怨」隨逐的,這個「魔怨」可以根本的說,不是外邊有魔怨,就是自心里面種種煩惱,就是煩惱魔。煩惱魔、五蘊魔、死魔、天魔。這個我們一說到魔,就容易意識到是外面有鬼神、有天魔他們來搗亂,其實主要還是內心里邊的煩惱魔,煩惱魔是最厲害的。這里面應該是包括這兩種,但是主要還是內心里的這些煩惱,貪、瞋、癡、慢、疑,各式各樣的這些事情;掉舉、散亂、不正知這些惡心所。那麼離欲的外道得了禪定的人,他內心里面也有很多的魔;沒離欲的凡夫想執、染著欲樂的人,內心里面的魔鬼更是很多,這些魔鬼常是隨逐他,而不遠離開他的。
「如幻、如響、如影、如燄,如夢所見,猶如幻作諸莊嚴具」,這是說這兩種樂,散亂心的人染著的欲樂;得禪定的人染著的離欲樂,就是天上的三昧樂,四禪八定的三昧樂。這些樂「如幻、如響」,就像「幻」術所變現的境界,是假的。「如響」,空谷傳聲,「響」也是假的。「如影」,遮住光就發出「影」來,「影」也不是真實的。「如」陽「焰」,如陽燄水也是假的。「如夢所見」的境界也是假的,不真實。「猶如幻」術所「作」的一切「莊嚴具」都是假的。
這里面有應該包括兩個意思:一個就是他有而不實,這個樂有而不實;第二個是無常的意思,像「如夢所見」是虛妄不實,醒了夢就沒有了,就是無常的意思。其他的也都一樣,「如幻、如響、如影、如焰,猶如幻作諸莊嚴具」,都是無常的都又不真實的,雖然還存在也不真實,而且又是無常的,終歸無常、終歸于空,都是不真實的。這個當然是這樣子,『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那麼染著欲樂的人,沒有禪定的人染著的欲樂,當然是要無常,轉眼就無常了。那麼有禪定的人得到的三昧樂,也是無常的,也是不真實的,這是說他不真實,這是第一科「樂非真實」。
申二、未制魔事
又著樂愚夫諸受欲者,及諸世間已離欲者:凡所受用,猶如癲狂、如醉亂等。未制魔軍,而有受用。
「又著樂愚夫諸受欲者,及諸世間已離欲者:凡所受用,猶如癲狂、如醉亂等」,這是第二科「未制魔事」。這個沒得禪定的人,染著五欲樂的這種愚癡無聞的凡夫,就是沒有聽聞佛法的這些人,這一切的「受欲者」;「及諸世間已離欲」的人,有禪定的人這二種人。「凡所受用」,總起來來說他們所受用的境界,說一個譬喻來說「猶如癲狂,如醉亂等」。這是在聖人的慧眼、法眼、佛眼來觀察世間受欲的人,這二種人受欲的情況,就像什麼似的呢?就像世間上一個正常的人,看那個神經病似的一樣。「癲」者,「狂」也。「癲」,就是神經病,神經不正常了。那麼這就是世間上受欲的人、散亂心受欲的人、有禪定的受欲的人,在佛菩薩來看這都是神經病,都是這種境界,這是「猶如癲狂」。
「如醉亂等」,就像人喝醉酒了,神經也是不正常了。「亂」,就是不正常了,就糊涂了,顛倒迷惑了,就像沒有喝酒的人看見喝醉酒的人,那種錯亂的境界似的。世間上受欲的人,享受欲樂的時候的境界,佛菩薩看這都是神經病,都是喝醉酒了,顛倒迷惑,是這樣的意思,這樣子批評世間上的事情。
「未制魔軍,而有受用」,因為這些人這個欲界的人,色、無色界天的這個成就禪定的人,總而言之他們沒能夠「制」伏「魔軍」。這四種魔都沒能降伏,五蘊魔、煩惱魔、死魔、天魔都沒能夠制伏,隨時的這個魔王就出現,就要搞事情,隨時這個煩惱賊就出來活動,而這樣子有受用的人,就是這樣子,「猶如癲狂、如醉亂等」。
未二、結
是故彼樂,為非真實,亦不能制所有魔事。
「是故彼樂,為非真實」,所以他們所享受的樂都不是真實樂,也「不能」夠「制所有」的「魔事」都不能,不能制伏它,那麼是這樣子。
午二、簡自
聖慧命者:受用正法,則不如是。
就不是這樣。所以這句話『除諸法實相,余皆魔事』,這句話是這麼個意思了。所以若是能夠學習無為法,『此是選佛場,心空即諦位』。你若修這四念處,修四念處是證悟了無為的境界,『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證悟無為的時候,這時候是能制伏所有的魔事,而沒有這個「猶如癲狂,如醉亂等」的過失了,這才是真實的樂,這才是真實樂。所以這一科是有真實樂能摧伏魔軍。「聖慧命者:受用正法,則不如是」就不是這樣子的。那麼這一科里面是說「明受用」,「明受用」說到聖慧命的受用正法的相貌,說到世間的受欲者的相貌,用這五種相表示它的勝劣,實在還是表示勝劣,這樣子可以對已經學習聖法的人,心情上應該是安定的多了。沒有學習聖法,準備學習聖法的人,也增長一些歡喜心,還在猶豫不決的人,你可以決定了吧!
寅三、正觀三受差別(分二科) 卯一、明正觀(分二科)
辰一、受所依(分二科) 巳一、徵
復次,三界有情,所依之身,當云何觀?
這是第三科「正觀三受差別」,「正觀三受差別」。這個是前面說「受用苦樂」,又說「受用樂殊勝差別」這二科說完了。現在是第三科,第三科「正觀三受差別」。這個《瑜伽師地論》的作者的大智慧的境界,若是我們去講解這個道理,頂多講一段、一小段,一、二段講完沒話好說了。再看這個佛菩薩這個智慧,還有很多事情要開示我們。
「復次,三界有情,所依之身,當云何觀」,我們修四念處,這身念處應該怎麼觀呢?這里告訴我們了。這里面分二科。第一科「明正觀」,分二科。第一科明「受所依」。「受所依」,先「問」。「復次」,前面的一段妙法說完了,還有繼續有妙法要講的,什麼呢?是「三界有情,所依之身」,是欲界的、色界、無色界的有情,那麼他們「所依之身」,由過去的,或者是罪業、或者福業、或者不動業,所得到的身體,所得到的「依」止「之身」。這個身體是一切作用的依止處,你沒有這個身體什麼事都沒有了,所以它是「所依」,它是個依止處。這個身體當然是我們的一個果報,也是非常重要的地方。
這個從這地方也看出一件事,宇宙萬物,萬事萬物怎麼怎麼的,但是修行人常常的要觀察自己的色、受、想、行、識,因為一切的問題都在這里,不是在那天上的,也不是在地下,也不是在那個高山大海那里,是在自己的身體這里,在自己的色、受、想、行、識這里,在這個地方才有問題,這是一切萬事萬物的根本之處。這個身體「當云何觀」,我們應該怎麼樣觀察它,怎樣觀察自己的這個生命,怎麼樣觀察呢?那麼這是問,底下第二,就解「釋」。
巳二、釋
謂如毒熱癰,粗重所隨故。
這個身體觀察它是什麼呢?先說一個譬喻,譬如說這個人這個身體,皮膚上面是腫了。「癰」,實在就是皮膚腫起來,里面有毒、又很熱,這個身體就是「毒熱癰」,又毒、又熱的一個「癰」,這麼一個說是瘡好了,說是這麼一個癰瘡。這個身體是什麼?就是「癰」,就是觀之如癰這樣子。
為什麼觀察我們的身體是這樣子呢?「粗重所隨故」。這個「粗重」,一個是我們前面也解釋過了,就這麼講也就可以。這個一個是煩惱的種子,就是叫做「粗重」,煩惱的種子的業力,所得的果報,也是「粗重」這一大塊,這就是個「粗重」。那麼當然總而言之,「粗重」的根本是煩惱,煩惱是一切苦惱的根本,很多的這個無量無邊的毒,就是三毒,綜合起來就是貪、瞋、癡,這個貪、瞋、癡就是隨逐在這個身體里面。
那麼就這個「毒熱癰」,這個「癰」里面有很多毒、很多的膿,很多的這些東西。我們這個生命體里邊,就是有這麼多的毒,那「如毒熱癰」,不是最恰當了,這個譬喻,說「粗重所隨故」這樣子觀察這個身體。這是說「受所依」,我們或者有感覺到苦、感覺到樂、或者不苦不樂,憑什麼有這樣感覺?就憑有這個身體,憑它而有這些感覺的。所以「受所依」,就這個身體,這個身體就是「毒熱癰」是這麼一個東西。這底下第二科是「受差別」。是所依的身;現在說能依的受,是有各式各樣的受,分三段。第一個,就是「樂受」。「樂受」分二段。第一個是問。
辰二、受差別(分三科) 巳一、樂受(分二科) 午一、徵
即于此身,樂受生時,當云何觀?
就在這個身體上面,這個如毒熱癰的這個身體上面,有的時候會有快樂的感覺生起,這個時候生起的時候,我們發心修行的人來說,應該怎麼樣觀察這個「樂受」呢?這「樂受生」起這個情形,怎麼觀察呢?
午二、釋
謂如毒熱癰,暫遇冷觸。
這底下解「釋」。解釋「謂如」,就像我們身體有了「毒熱」的「癰」了,有了癰瘡的時候,暫時的遇見一些「冷觸」有點涼,涼風吹上去接觸到冷的時候,就有一點舒服的感覺,這個所謂「樂受」如此而已,就是這麼一回事。那麼這個樂受,這個樂還是個苦惱境界,不是真實樂。
巳二、苦受(分二科) 午一、徵
即于此身,苦受生時,當云何觀?
前面說到「樂受」應該作如是觀,現在「苦受」應該怎麼觀察呢?這也是先問。「即于此」如毒熱癰的「身」體,「苦受生」的「時」候怎麼觀察呢?
午二、釋
謂如毒熱癰,為熱灰所觸。
這解「釋」。一個人他身體上長了癰瘡了,這時候忽然有特別炎熱的那個「灰」碰上了,碰到這個癰瘡上面,這時候不得了,就很痛,痛得很厲害,所謂這個「苦受」如此就是這樣子,苦上加苦是這個意思。
巳三、不苦不樂受(分二科) 午一、徵
即于此身,不苦不樂受生時,當云何觀?
第三段「不苦不樂受」這觀察,先問。那麼「不苦不樂受」的時候,應該怎麼觀察呢?這底下解「釋」。
午二、釋
謂如毒熱癰,離冷熱等觸。自性毒熱,而本住故。
這個「不苦不樂受」的生時,那就像這個「毒熱癰」瘡的人,他這個時候也沒有「冷觸」、也沒有「熱觸」,沒有這些等等的觸。那麼就是這個癰瘡,自己的體性的境界,那個毒熱癰本身的情況。「而本住故」,就是本來存在的相貌,那就是「不苦不樂受」,應作如是觀,就是這樣子。這也不是個好境界,「不苦不樂受」還是癰瘡,這個身體色、受、想、行、識是個癰瘡,還不是個好受的境界,「而本住故」。那麼觀這個三受,四念處這個身受應作如是觀,這樣觀察這個身體,應作如是觀。真要是作如是觀,而有相應的時候,還會有愛嗎?謂「如毒熱癰」有什麼好愛呢?這是「而本住故」。
卯二、舉經說(分二科) 辰一、受所攝(分二科) 巳一、依三苦辨
薄伽梵說:當知樂受,壞苦故苦;苦受,苦苦故苦;不苦不樂受,行苦故苦。
這底下是「舉經說」。前面是「明正觀」,卯一、「明正觀」。這是卯二、「舉經說」,看佛怎麼說的。這里面分兩科。第一「受所攝」。第二「非受攝」,境界又擴大了。這個先說「受所攝」那麼分兩科。第一科,是「依三苦辨」。
「薄伽梵說:當知樂受,壞苦故苦」:這個「樂受」,我們有的時候得到了一種樂的感覺。「壞苦故苦」,「樂受」是樂,為什麼說它是苦的呢?「壞苦故苦」。因為樂,它不會常樂,它會破壞,不知道什麼因緣來破壞,或是外來的力量破壞,或是自己搞錯了,破壞了,那麼就把樂破壞了,心里面痛苦,所以也叫做「苦」,「樂受」也是「苦」。就像癰瘡,暫遇冷觸似的,所以「樂受」也是「苦」。這個從無常上來觀察「樂受」是「苦」,這是一個觀察。
「苦受,苦苦故苦」:前面身念處,這就是受念處,觀受是苦。『觀身不淨』,身是個毒熱癰,當然是不淨。這是『觀受是苦』,「苦受」怎什麼是「苦」呢?「苦苦故苦」。本來就是苦了,又加上苦,你看不苦嗎?這一個解釋。在《俱舍論》上解釋,這個苦生起是苦,繼續存在的時候還是苦,等到破壞的時候就不苦了,就是生、住、滅,無論什麼事情,分這三個時期,生、住、滅。這個樂受,生時樂;住的時候也是樂;破壞了就不樂了,所以叫做「壞苦」。「苦受」呢?生時苦;住時也是苦,所以是兩個苦,「苦苦故苦」。「不苦不樂受,行苦故苦」:這是三受,就是三苦。三受有個「不苦受」,也「不」是「樂受」,這個是怎麼叫做「苦」呢?是「行苦故苦」。這個「行苦故苦」,什麼叫做「行」呢?這個「行」,遷流變化的,有漏法的遷流變化,不停止的在變化,不停止的在流動,叫做「行」。這個有漏法,諸行無常就是這個「行」。這個「行」,它就是苦,它是苦的原因,就是前面這句話,謂「如毒熱癰,粗重所隨故」,里面有很多的煩惱種子。這個煩惱種子各式各樣,煩惱也是各式各樣的很多很多,它隨時它會出來「壞苦」,在「行苦」上會隨時出來「壞苦」,隨時也可能會出來「苦苦」,所以「行」也是「苦」。就是沒有出來「壞苦」,也沒有出來「苦苦」,他本身如毒熱癰,里面蘊藏很多苦惱的動力,你說它這東西是好東西嗎?所以它是「苦」,「行苦」。
這個印順老法師在《成佛之道》上說了一個譬喻。說一個人坐了一條大船在海里頭走,人在船里面睡覺,但是這個船就向那個礁,海里面那個石頭山岸礁上撞上去,在還沒撞上以前,你說這個里面的人苦不苦?是不是苦惱呢?雖然苦惱沒有現前,也是還是很苦惱,也是很愚蠢,所以這「行苦」里面包括愚癡在里面。
這個「樂受」,「壞苦」能令人生貪心。這個就是「樂受」令人生貪心、迷惑人,令人生貪心、生愛心。「苦受」,能令你生出來瞋心、憤怒、不平,我怎麼這麼倒楣呢?他們多快樂,我倒楣,感覺到不公平。這個「不苦不樂受」,令人愚痴,他還不知道這里面還是有問題的。但是「不苦不樂受」這個「行苦」,在「樂受」的時候也有「行苦」;在「苦受」的時候也是有「行苦」。但是「樂受」的時候,有貪心;「苦受」的時候,會有瞋心。這個貪心、瞋心所擾亂,你不覺知有「行苦」的相貌;若沒有樂受也沒有苦受的時候,這個「不苦不樂受」的時候,這個「行苦」的相貌才現出來,所以佛在這個時候稱之為「行苦」。實在的情形來說,「行苦」是通于「樂受」、通于「苦受」的,但是那個時候不明顯,是這樣子的。這是約佛說「舉經說」,這個「受所攝」,是「依三苦辨」。「依三苦辨」這一段說完了。這底下第二段「依喜等辨」。第一科是「列」。
巳二、依喜等辨(分三科) 午一、列
復說有有愛味喜、有離愛味喜、有勝離愛味喜。
「復說有有愛味喜、有離愛味喜、有勝離愛味喜。如是等類;如經廣說」:這都是薄伽梵說的。「復說」,佛前面說過那個三受是三苦,佛又說有三種,是什麼呢?「有有愛味喜」,這個樂受,這個喜受,這個喜樂的喜受。這個喜受有各式各樣的差別。第一種是「有愛味」的「喜」,就是這個可喜的境界出現的時候,當然心里歡喜,歡喜里面有染著的愛,有味道,有樂的味道,這樣的喜。這樣的喜,當然就是我們欲界的人,我們欲界的人有這個欲煩惱,那麼有滿意的境界,欲心就是感覺到滿意,那是「有愛味喜」。
「有離愛味喜」,「離愛味喜」,那就是色界了,色界天。色界天這個我們看這個初禪、二禪、三禪、四禪來看。離喜妙樂地,三禪沒有喜,所以「有離愛味喜」,就是初禪、和二禪。初禪、和二禪的人依世間道,依世間的修行方法,『厭下苦粗障、欣上淨妙離』用這世間的方法,離了欲,得到了初禪、得到了二禪,他們都是沒有欲愛的,他們得到了三昧的時候,心里歡喜,這是「喜」。這個「有勝離愛味喜」,還有一種喜,就超過了這個「離愛味喜」,就是「勝」,超過這個「離愛味喜」這個是什麼呢?譬如說你得到初禪、你也得二禪,你有這個離欲的喜。「離愛味喜」,也就是離欲喜,但是你是佛教徒,你能修四念處,觀察初禪、觀察二禪都是苦、空、無常、無我的,你這一觀察就對這個禪里面的三昧樂,不執著了,所以又超過了那個「離愛味」的「喜」,就超過了,所以叫做「勝離愛味喜」。那這是佛教徒,應該是指三果聖人了。當然這個三果聖人還是在初禪、二禪的時候,若是到三禪就沒有喜了,那就不能這麼說,就不符合了。
午二、指
如是等類,如經廣說。
「如是等類」,這是午二,這是「指」。前面是「列」,「列」出來這個「喜」。這底下「如是等類,如經廣說」,像經上里面說得很多。第三科,是「攝」。
午三、攝
應知墮二界攝。
應知前面這個三種喜,是屬于「二界」,兩個世界所攝的,不是一個世界。一個世界怎麼說法呢?這個「有愛味喜」,第一個「有愛味喜」,當然這是我們欲界。「離愛味喜」,若說是色界天,欲界、和色界那麼這就是「二界」。欲界、色界是屬于「二界」。「有勝離愛味喜」,這個人還是色界天,因為他在那個禪定里面,修四念住,就是「勝離愛味喜」還是色界,這樣說就是欲界、和色界這「二界」,這是一個解釋法。
另外一個說法,「有愛味喜」,和「有離愛味喜」都是色界。因為欲界也有色,欲界也是有色,那麼這個「勝離愛味喜」,那是聖人的世界叫做斷界,就是無漏的世界。「墮二界攝」,就是色界、和斷界這兩個世界所攝,也可以這麼說,還有好多說法,我們不要說了那麼多了。那麼這是兩個,巳一、「依三苦辨」。巳二、「依喜等辨」這兩科說完了。
辰二、非受攝(分二科) 巳一、想受滅樂(分二科) 午一、標
又薄伽梵,建立想、受、滅樂,為樂中第一。
這底下是第二科「非受攝」。前面是「受所攝」。這個「舉經說」這里面分兩科。一個是「受所攝」,一個是「非受所攝」。「受所攝」里面這一科己經講完了。這底下說「非受攝」。「非受攝」,這可見這個里面就是複雜了一點。譬如說是我們欲界的人,各式各樣的受都有,苦、樂、憂、喜、舍這五種受都有。初禪天的人,那就沒有憂受,有喜受,有喜受有樂受;二禪天,沒有苦受,把這個苦受放到二禪那里去,沒有苦受,二禪才離苦受,沒有憂受也沒有苦受,就是有喜受有樂受,也是應該也有舍受;那麼到三禪天,苦、憂、喜都沒有了,剩樂受和舍受;到四禪就是只有舍受,都還是受。
但是現在說,若是在禪定里面修四念處得聖道了的人,他還是有受,說他是「勝離愛味喜」,還是有喜受的。這個說法,如果他入定的時候,這個初果就見到無為法了,他是見諦了。見諦,就是見到四諦,苦、集、滅、道四諦,但是最重要的是見到滅諦,才能得聖道,那麼滅諦是無受的。但是你到阿羅漢果才圓滿,到三果滅盡定才能沒有受,以前還是有受。就說是有無受,總而言之還沒有圓滿,所以這個地方還有這個問題。
「又薄伽梵,建立想、受、滅樂」:這是「非受攝」分兩科。第一科「想受滅」的快「樂」,就是滅盡定的快樂。第一個,是「標」。是佛「建立」,佛在無名字,離一切名相中,安立一個名相,叫做「想、受、滅樂」,這是在一切樂中最殊勝的,叫做第一樂,第一義諦的樂。我們這是「想、受、滅」,就是沒有受的樂。有受的樂這是在三界內的;沒有受的樂,那就是要滅盡定以上。當然這是得了三果以上的聖人他才能夠,還是要俱解脫的人,三果以上俱解脫的人,他已經成就了非非想定,非想非非想處定,成就了這個定,成就了定他想要休息,就把這個識滅掉它,和無想定不同。無想定,是有邪知邪見,這個不是有邪知邪見,那麼他想休息休息就把這個識滅掉他,在定里面把這個識滅掉。
這個識有所緣境的時候,就有識現行,有所緣境的時候,有種種的境界就有種種的心,有種種心就有種種境界。如果是不緣一切相,不緣一切境的時候,那麼心就不動了,心心所法就停下來了,所以這個時候就入了滅盡定了。
午二、簡
此依住樂,非謂受樂。
這是「簡」別,「簡」別這個時候,「想、受、滅」的「樂」是什麼樂呢?是「住樂」。就是他把心滅了,極寂靜的境界安住不動,身體也不動,這個時候沒有一切苦,離一切苦,那麼就叫做「樂」。「非謂受樂」,不是你有心識的時候,有感覺,感覺到樂,不是那樣,和那受樂是不同的,是這樣的意思。就是那個滅盡定現前的時候,安住在極寂靜的境界里面。
這個時候在《入中論》的頌,《入中論善顯密意疏》宗喀巴大師有解釋,實在入滅盡定,就是真如三昧,他這樣講,這樣講也應該是合乎道理的。當然這個就是和這個小乘佛法的解釋不一樣,這個說法不同,若十地菩薩要第六地,才能開始入滅盡定。所以「非謂受樂」,這是第一種樂,「想、受、滅樂」。「想、受、滅樂」是「非受攝」,這個「非受攝」的樂里面,還有第二「離貪等樂」。
巳二、離貪等樂(分二科) 午一、標列
又說有三種樂:謂離貪、離瞋、離痴等欲。
「又說有三種樂」,這就是這個了「離貪」等樂。「又說有三種」的「樂」,「謂離貪、離瞋、離痴」等樂。就是修行人要到阿羅漢的時候,他才能夠究竟的遠離了「貪」、遠「離」了「瞋」、遠「離」了「癡等」的「欲」。這個煩惱欲,它就到時候就要貪,不貪不行;到時候就要瞋,不瞋也不行。各式各樣的煩惱出現的時候,就是都要出現,這叫做煩惱欲。現在沒有這個欲了,不起貪、也不起瞋、也不起痴。
午二、明攝
此三種樂,唯無漏界中可得,是故叫此樂,名為常樂,無漏界攝。
「此三種樂,唯無漏界中可得」,這是說明他屬于是誰?誰能夠「離貪、離瞋、離痴等欲」呢?就是這「三種樂,唯無漏界中」,那就是要阿羅漢以上,才能有這種樂。那麼這當然要有無分別的智慧,要有根本智與第一義諦相應了,才能夠有這種樂。
而這種樂里面沒有賊了,這個得了四禪八定的人,不是佛教徒得了四禪八定的人,他那個心里面還有賊,還有神經病在里面。說現在不是了,「是故叫此樂,名為常樂」,沒有賊的擾亂,所以那個樂是永久的,是不可破壞的,是無為的境界,所以「名為常樂」。「無漏界攝」,這是清淨聖人的世界所屬,屬于這個世界,而不是凡夫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