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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伽師地論講記 卷第九 (12)

玄二、成經說(分二科) 黃一、由無明滅得無生法

設彼無明不永斷者,依于識等受最為後;所有諸行後際應生,由無明滅故,更不復起,得無生法。是故說言:無明滅故行滅,次第乃至異熟生觸滅故,異熟生受滅。

這是第二科「成經說」,前面第一科是「辨斷相」。「成經說」:成立經上的法語,也就是由前面那一段文的解釋,可以成立經上這一段的話;也可以說由經上的這一段話,成立了前面這一段的法語。分兩科,第一科是「由無明滅故得無生法」。

「設彼無明不永斷者」,假設那個修行人,他的「無明」沒能夠真實的消除,他這個執著沒能夠真實的消除。「依于識等受最為後」,識、名色、六入、觸、受,一共是五法,這五法「受」是最後。

「所有諸行」,「行」是由無明發動的。無明發動了「行」,或者福行、罪行、不動行;或者善、惡、不動,有這樣的行發動以後,就在阿賴耶識里面薰成了識、名色、六入、觸、受,薰成了這樣的名言種子和有支種子,也包括我愛的種子。因為這樣的關系呢,「後際應生」。「後際」,就是在這生命體以後,在十二因緣里面就是後面那個生老死,就是「後際」。那麼在「後際」的時候,這識、名色、六入、觸、受就出現了,就是投胎得果報了,那麼這一個生命死了,下一個生命就出現了。

「由無明滅故,更不復起」,前面是因為「無明」沒有滅,我們的內心,舉心動念都是執著,都是執著有我、執著有法,不知道是如幻如化、是畢竟空的,不與空相應。若這樣的話呢,那麼生死是沒有辦法解脫的,這個生命解脫了,後一個生命又出現了,這個苦還是要再來的。

「由無明滅故」,因為這個修行人,他常常修四念處的關系,他沒有我的執著,也沒有法的執著,不管接觸到什麼境界,他常能與第一義相應,這叫做「無明滅」;常能與第一義相應叫做「無明滅」。我們舉心動念時總是執著,我們執著習慣了,也不感覺有什麼不對。但是你若讀這個《金剛經》、或者讀《阿含經》也是一樣,你才發覺我們念念的都是錯誤,才發覺這件事。現在是說這修行人他成功了,他進入到聖境,他能夠「無明滅」,不管遇見什麼境界與道相應。

「更不復起」,不再生起這種執著心,不再生起無明的煩惱。這樣子一來「更不復起」,「依于識等受最為後所有諸行,更不復起」。我們現在心里面能夠在一切境上不取相;不取色、聲、香、味、觸、法;不取眼、耳、鼻、舌、身、意;也不取色、受、想、行、識,于一切法都不取相的時候,那麼將來在「後際」的時候,識、名色、六入、觸、受,就不生起了。那麼這個人死亡了的時候,他不會像一般的凡夫去投胎了,去得果報了,沒有這個事。所以那個識、名色、六入、觸、受就不生了,不生也就不滅,所以叫做「更不復起得無生法」;成就了識、名色、六入、觸、受的不生,不生它就不滅,這叫做得「無生法」。那麼這個由「無明滅」,也就是他清淨的智慧成就了。

「是故說言」,所以佛陀在經上說:「無明滅故行滅,次第乃至異熟生觸滅故,異熟生受滅」。所以經上說:這個執著心滅了的時候,由執著心發動出來的業也就沒有了,也就不發業了,不再去造作生死業了。這個「無明」滅,所以由「無明」所發動的「行」也就滅了;行滅再識滅,識滅再名色滅,名色滅再六處滅,六處滅再觸滅,觸滅再受滅,就是這樣子。而這個「滅」就是不薰,不在你的阿賴耶識里面薰習這種種子了。所以行滅則識滅,不會像前面有個「隨業識」,就不會有這個事情;識滅則名色滅,也不薰習名色的種子;名色滅則六處滅,也不薰習六處的種子了;六處滅則觸滅,乃至「異熟生觸滅」。

這個地方有兩個意思:一、「異熟生觸滅」,這里說「異熟生」,就是從異熟生出來的。這個「異熟」就是阿賴耶識,叫果報識,從果報識生出來轉識;阿賴耶識是根本識,由根本識生出轉識。這個轉識呢,阿賴耶識有相識、見識,阿賴耶識先現出根身器界,這是相識;然後現出轉識就是見識。這個見識和相識相接觸,阿賴耶識現出來根身器界我們是不知道,覺悟不到這里,因為它是非常微細的;等到現出這個轉識,轉識與相識接觸時候我們知道,因為這是粗顯的境界,我們這個識與相一接觸,這叫做「異熟生觸」。

這「異熟生觸」在無明沒有滅的人,叫「無明觸」,就是執著心,看見什麼都執著是真實的,不與道相應,叫「異熟生觸」。現在因為「無明滅則行滅」的關系,所以這個「異熟生觸」也就滅了,就是「無明觸」就沒有了,不再執著了,不在執著是真實的了。若是在修習四念處時候,在靜坐的時候這樣思惟,經行的時候也這樣思惟,遇見什麼境界總是用般若的智慧,用這無我觀的智慧,觀察它是假的、是空的、是畢竟空的、無我、無我所這麼觀察,長時期的這樣觀察。有的時候也用奢摩他,這是明靜而住,不用奢摩他的時候,就用毗缽舍那來觀,觀察因緣所生是畢竟空寂的。那麼你就于這個境界,就在學習這個「異熟生觸滅」的這種法門,在學習。如果你不學習那麼心里干什麼呢?不學習這個明相應觸,那麼當然就是無明相應觸了。說我出家一百年了,你一直的這樣,你一直是無明相應觸,那就是還是個平常人。

所以「次第乃至異熟生觸滅故,異熟生受滅」,由「異熟」的種子生出來的「識」、或生出來「受」的種子,那麼就是識去接觸境界就會有種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生樂受的時候,貪煩惱就來了;生苦受,這個瞋煩惱就來了;這不苦不樂受的時候,那也並不是聖人,還是個愚痴的境界,就是這個凡夫就是這樣子。但是這個人他「無明」滅了,他有智慧的時候,這個「異熟生受」不起,為貪、瞋、癡煩惱做因緣的那個「受」不起。那麼就變成一個不受,這個苦、樂、舍都是畢竟空的,他的貪、瞋、癡也不起了;那就是無貪、無瞋、無痴的境界現前,就是明相應觸的境界出現了。

在經上說的這一段話呢,和前面「證得慧解脫」這一段文是相契合的,是相契合。這是彌勒菩薩自己說前一段文,又引到經上的這一段文;這個對而觀之,它是相契合的。當然這也表示我們應該如是學,應當學、應當學;這個突吉羅罪的時候,就是聽到應當學、應當學。可以這樣試一試,可以這樣試一試,行、住、坐、臥的時候這樣試一試,試一試應該是很好的一件事。

前面這是由「無明滅」得「無生法」,這個得無生,這個無生是指後際的「無生」;後際的時候,識、名色、六入、觸、受、滅這個「無生法」。

黃二、由愛滅故得無生法

于現法中無明滅故,無明觸滅;無明觸滅故,無明觸所生受滅;無明觸所生受滅故,愛滅;愛滅故,如前得無生法;由此故說取等惱最為後,諸行永滅。

「于現法中無明滅故,無明觸滅」,黃二、這是第二科「由愛滅故得無生法」。但是我前天說過,因為由「無明滅」而後是「愛滅」,這是真實的滅。若未得到「慧解脫」的時候說愛滅,那個愛滅是假的還不是真實的。

「于現法中」,就是于現在的日常生活的境界里面,若是你的修行達到了這個程度,這個「無明滅」了,這個執著心沒有了。因為因此之故「無明觸滅」,這個執著心的「觸」,也就息滅了。「無明觸滅故,無明觸所生受」也就滅了。在前面那個「乃至異熟生觸滅故,異熟生受滅」,應該和這個是同一個意思,是同一個意思。但是那時候是「異熟生」,因為「異熟生」說和這文字上有點兒不同,那個意義還應該是一致的。所以「異熟生觸滅」,包括後際,也通于現法,我剛才說那個地方有兩個意思,就是這個意思。但是這里單說現在,「無明觸滅,無明觸所生受」也就滅了。

「無明觸所生受滅故,愛滅」,因為有了「受」,就剛才說過,有如意觸就會生出貪愛的心;那麼你能有夠明觸,沒有所受的如意的境界。這如意的境界是假的,是水中月、是鏡中像,是如幻如化的,是畢竟空的,由假入空,令心無所住而生其心。

這個修行這件事,我們由其是歡喜靜坐的人,有的時會走岔路。什麼岔路呢?在靜坐時候,令這一念明了的心安住不動,這就是了,很容易說這就對了,其實不對。現在明白這兒什麼呢?當然這件事要讀《般若經》才明白,才容易明白。《般若經》的意思,你要增長般若的智慧,不是說我修行的時候,這個念念的明了、不散亂,不昏沈、不散亂有個明了性,這就對了!其實是止,這只是止的境界。這不是修行人最高的那個目標,不是,這個只是一個方便,最高那個地方是在那里呢?是你要通達一切法不可得這個智慧,是造成這個智慧。是要你成就一切法不可得的智慧,是用這個智慧,成就這個智慧這叫做聖道。

如果只是說:「我不住色生心,不住聲、香、觸、法生心」,這心里明明了了,不取色、聲、香、味、觸、法,其實是取的,只是心里明明了了而住,說這就是對了。其實這個凡夫能做到這件事,得四禪八定的人就是這麼回事,只是心里明靜而住,就是這樣子,但是這還是凡夫。所以現在佛教的意思要「無明滅」,無明滅這個執著心要滅,你只是明靜而住,那個執著心還在。沒有修我空觀,這我執還在;不修法空觀,法執還在,你那個明境而住是與我執、與法執相應的境界,那怎麼是?是個什麼東西?還是個凡夫的境界,無明還在里面,還沒有滅。所以現在要告訴你「無明滅」,那執著心要滅才可以。

「無明觸所生受滅;無明觸所生受滅故,愛滅;愛滅故,如前得無生法」,這是般若的智慧出來了,要出這個智慧的,這通達一切諸法實相的智慧,這智慧成就了才是聖人,那個智慧成就了是聖人。若見諸相非相,那這是智慧啊!我只是明靜而住,能八萬大劫還是生死凡夫,那怎麼是聖道呢?不是的,除非巳經有無所得的畢竟空,通達一切諸法真實相的智慧,已經成就了,他明境而住,那是可以。如果你那個智慧沒有成就,你還是生死凡夫,還是生死凡夫。可是,當然能明靜而住,已經比一般凡夫是好一點,比散散亂亂的好一點,但是還是不行的。這個地方要注意,要注意這件事。

這樣子「無明觸所生受滅故,是愛滅」,這個愛也就不起了。「愛滅故,如前得無生法」,那麼這是現在不是將來。這是「于現法中」,這個般若的光明出現的時候,與諸法實相相應了,所以這個「觸滅則受滅;受滅則愛滅」,無明滅、觸滅、受滅、愛滅、滅而不生,所以叫做「無生法」,得到這個不生,不生法。當然這個不生法呢,以般若為基礎,般若是觀一切的根、身、器、界,眼、耳、鼻、舌、身、意,不管是內里面的,外邊的一切法都是畢竟空、無我、無我所,以此為基礎。這時候無明滅、觸滅、受滅、愛滅,這叫做「無生法」。

這段文,這是指現在說,現在就成就了這個,你現在就成就了這個「無生法」。你將來才能夠識、名色、六處、觸、受也就不生了,這個生命體結束了以後,不再去識、名色、六入、觸、受了,不再得果報了。所以「如前得無生法」,就像前文所說的得「無生法」。前面是指「後際」,現在是指現在際,是現在法是「中際」,現在就這樣子。而現在這樣子,這是由你現在常常修四念處這樣修來的,你常常這麼鍛練,你就能根本的轉變了自己,這個凡夫的這種性格,根本的就能轉變。你現在靜坐的時候也這樣思惟,你經行的時候也這樣思惟,這就開始轉變了,就不隨順這個「無明觸」;就隨順明觸,你現在就是樣子。

「由此故說取等惱最為後,諸行永滅」,由于這個原因,所以經上佛就說:「取等惱最為後,諸行永滅」,這個「愛滅」所以是「取滅」;愛增長名取,愛的力量增長廣大,那就叫做「取」;這個愛的增長廣大了,從煩惱這方面叫做「取」。它這樣這麼大的煩惱,它不會只停留在煩惱的境界,它已經是有行動的,所以取緣有。愛緣取,取緣有,這個業力的力量就大了,你的煩惱力量大,你造的業力也是大了,所以在你阿賴耶識里面薰成的業力,就達到了「有」的程度,就可以有果報了。你若是雖然是也有這樣的取著去熏習,但那個時候的力量還不是很大,未必能得果報;現在到「取緣有」的時候是可以有果報了。有果報了,你現在的果報一結束了,那就是瞥爾隨它去,就是要得果報了,識、名色、六入、觸、受就出來了。

而現在這里說:「由此故說取等惱最為後」,這個「等」呢,就是等于那個「取緣有」。現在說是要「滅」,那麼取滅則有滅;有若滅了當然是生又滅;生滅則老死滅;老死滅則憂悲苦惱滅,那麼就是這樣意思。所以「由此故說取等惱最為後,諸行永滅」。這一切的這些有漏的行為,有漏的這些色、受、想、行、識;有漏的這些生、老、死,也都結束了。這是于「現法中」無明滅則觸滅、受滅,受滅則愛滅,愛滅則取滅,取滅則生滅,生滅則老死滅,「諸行永滅」,這是在現法說。

這是「由愛滅故得無生法」,前後這兩段,這兩段就是,一個是由「無明滅故得無生法」,就是將來的識、名色不生了;「由愛滅故」呢,就是現在,觸緣無明觸,觸、受、愛、取等也都滅了。就是現在也是清淨,未來也是清淨,這樣意思。而這一科就是來成立前面的「證心解脫」,這兩科和前面那兩科相對應的,是這樣意思。

地三、辨涅槃(分二科) 玄一、有余依(分二科) 黃一、標義

如是于現法中,諸行不轉;由不轉故,于現法中于有余依界,證得現法涅槃。

這是第三科「辨涅槃」。「後際不生趣清淨究竟」,這一科分三科,第一科是「趣清淨」,第二科「明永斷」,這兩科都講完了。現在第三科「辨涅槃」,就是說明修行人得到涅槃的境界。涅槃分兩科:一個是「有余依」,一個是「無余依」。

「有余依」,就是這個人得涅槃了,他的這個無漏清淨的無我、無我所畢竟空的這種智慧,與諸法畢竟空不生不滅相應了,與「諸法實相」相應了。但是還有殘余的生命體的存在,叫做「有余依」。這個「依」就是身體叫做依。分兩科,第一科是「標義」,先標出「有余依」的大意。

「如是于現法中」,像前面說的這樣子,在現在色、受、想、行、識的境界里面。「諸行不轉」,這無明、觸、受、愛、取,這些境界都不動了,這些事情都不動了。就是因為般若出來了,光明的般若慧出現了的時候,這些無明、愛、取、有都不動了。

「由不轉故,于現法中于有余依界,證得現法涅槃」,由于這個無明、觸、受、愛、取等不活動的關系,與你現在的色、受、想、行、識里面,就不是凡夫的境界了。就在那個「有余依」的境界里面,證得了「現法涅槃」,就是現在就入于不生不滅的世界去了。雖然還是有漏的眼、耳、鼻、舌、身、意;色、受、想、行、識在這里活動,但是他的內心是與「涅槃」相應了,與涅槃相應了。就是你現在修四念處,你現在靜坐的時候是念念的趣向涅槃,等成功了,正念一起來就是「涅槃」的境界,就成就了這個涅槃。成就了涅槃這個時候這個境界呢,在後面的《瑜伽師地論》上說了,它有四種寂靜、四種功德:

第一個是「苦寂靜」:就是將來的生、老、死是沒有了,將來。這個生命存在這是現在,生命結束以後第二生的生、老、死的境界,一切的苦惱都沒有了,這是一種功德。

第二個是「煩惱寂靜」:就是現在,現在他念念與諸法實相相應,所以貪沒有了,瞋也沒有了,愚癡也沒有了,念念是清淨的,煩惱不活動了,是煩惱寂靜。

第三個是「不損惱有情寂靜」:因為他還有這個生命體的存在,他還免不了還有人際關系。人際關系,或者是出家人可能有師徒的關系、師友的關系,還有在家居士的關系,這些關系難免有一些冷熱的事情。但是這個人呢,無論其他的人麼樣觸惱他,他不會去損惱任何人;這是聖人,這是指最低程度是阿羅漢。眾生怎麼樣觸惱他,他不會去傷害任何人、這個生命,「不損惱有情」。你若眾生有種種的毀辱他、傷害他乃至殺害他;他不生瞋心、他不去報復、不傷害任何人,能達到這個境界,能達到這個境界。這個聖人,我們從經論上有的地方講聖人的故事是這樣子,無論怎麼樣他不會傷害任何人。因為他得有余涅槃之前,他在修行的時候他不管別人的事,他就念念去修這個聖道,常念念趣向第一義諦、念念與聖義諦相應,令他不取著色、聲、香、味、觸、法,他心不取相,他念念這樣修行。這樣修行貪煩惱生起的機會沒有,沒有生煩惱的機會;他時時的增長般若的智慧,達到了一個程度時候,他就得了「有余依」的涅槃。

不像我們常看別人,看別人怎麼怎麼的,看了就是,不是生貪心、就生瞋心、就生愚癡心。這位修行人他不看別人,這個不看別人又和我們一般的用法也不一樣,他看一切境界,他也是有眼,不能說不看,但是他總是向道上會。你不管你是怎麼樣,都是與諸法實相去相理會,他這樣子他的心就與諸法實相相應,他就不生煩惱。所以到結果的時候也是這樣子,出現什麼事情呢,心不動。可愛的也好,不可愛的也好,他總是心是與諸法實相相應,所以能夠「不損惱有情寂靜」,能達到這個程度。

第四個叫「舍寂靜」:這個舍寂靜在〈菩薩地〉說的非常的好,我們現在還沒到。「舍寂靜」是什麼呢?他不入定的時候,他沒有入什麼三昧,沒有,他心里面在定之外,我們姑且這麼說了。他的眼、耳、鼻、舌、身、意和色、聲、香、味、觸、法接觸的時候,遇見好的境界、遇見壞的境界的時候,他心里面不憂不喜,苦惱的境界來加在他身上,他不憂;安樂的境界加在他的身上,他也不喜,不憂不喜「住最上舍」。

他的心是住在最殊勝無著的境界。舍,相舍離的舍;無著和舍是一樣的,相同的意思。所以住最上舍,說這個聖人,我不是聖人,那麼我不知道聖人是怎麼回事,聖人就是這麼兒回事,聖人就是住最上舍。他心不管是遇見什麼境界的時候他不著,他不著,只是明了,他也不糊涂,比我們更明白,我們有時候看馬虎眼了、搞錯了。但是聖人沒有搞錯的時候,都是很真實的,他的心不動、不執著,「住最上舍」。

這個「有余依涅槃」的時候,這個《成佛之道》也提到這件事,在《阿含經》叫做六恆住:眼、耳、鼻、舌、身、意是六,六根接觸六境的時候「住最上舍」,心是這樣子的。那麼這就是于「有余依」界,于「有余依」的境界里面,證得了「現法涅槃」,不是說是未來就是現在,就是與不生不滅的境界相應了。

黃二、釋相(分二科) 宇一、顯清淨

彼于爾時,唯余清淨識緣名色,名色緣識;乃至有識身在,恆受離系受,非有系受。

前面是「標義」,這底下再解釋它的相貌,分兩科,第一科「顯清淨」。

「彼于爾時」,那位聖人在那個時候,他的內心的世界「唯于清淨識」,就是剩下來清淨的「識緣名色,名色緣識」。這個十二因緣,這第三個識有的地方是說「有取識」。有趣識,就是有煩惱的識、就是不清淨識。現在這個聖人是清淨的識,「識緣名色,清淨的「名色緣識」,沒有煩惱在里面的。他的內心,若是正念提起來與諸法實相相應的時候,些中無有少法可得。但是還有「識緣名色、名色緣識」,還這殘余的境界。

「乃至有識身在」,識緣名色,名色緣識,當然有名色,就有六處,就是有六根;有六根就有六識,就是有「識身」,有六識的六根,就是有識之身還在,有識身還存在。「恆受離系受」,這個時候他長時期的是「受離系的受」,就是沒有執著的受;沒有執著的受也可以說是「不受」,不受一切法,就是他眼、耳、鼻、舌、身、意接觸了色、聲、香、味、觸、法的時候,他心里遇見一切境界他不執著。那麼這就叫做明相應受,就是依般若慧相應的一種覺受。不是我們是無明相應受,他是明相應受,叫做「恆受離系受」,長時期的成就了無著的「受」,沒有系縛的「受」。我們貪瞋癡煩惱相應,就是「系縛」了;他沒有貪瞋痴相應,遠離了貪瞋癡系縛的一種,無執著的受。

「非有系受」,不像我們凡夫是無明相應受,有執著。受的時候,有執著心在里面,那是一種苦惱的「受」了。那就是說他這個,無明相應受已經滅了,所以沒有這個「有系受」。

那麼這一段是顯示他心的清淨,「有余依」涅槃的人他心的清淨。底下第二段「顯無生」。

  宇二、顯無生

此有識身,乃至先業所引壽量,恆相續住。若壽量盡,便舍識所持身。此命根後所有命根,無余永滅,更不重熟。

「此有識身,乃至先業所引壽量,恆相續住」,這位聖人他這個「有識」之身,有六識的眼、耳、鼻、舌、身、意,六身,「六識身」。它得了涅槃了,這身體怎麼麼存在呢?

「乃至先業」,因為這個身體,是過去世的一種有漏的福業,所招感來的壽命。這個壽命就是物質組成的生理的組織,和他的心思和合在一起不分離,那就叫做「壽命」。這個壽命的量,應該活五千歲,應該活一百二十歲,應該活二百歲。壽的這個量還在的時候,「恆相續住」,他這「有識身」一直還是存在,一直還是存在的,他不離開。當然他若想走還是能走的,他也有這個力量。但是阿羅漢多數是等到壽命盡了再走,壽命不盡他還是在這里。若是有因緣需要延壽,他也能繼續存在;若有因緣提前走,他也能做到,他有這個自在力;若沒有什麼特別因緣,他不變,他就等到待時至而去,等壽命盡了他就走了。所以「乃至先業所引壽量,恆相續住」。

「若壽量盡」,壽量死了,壽量結束了。「便舍識所持身」,他也就舍掉了這個識,所攝持的身體,當然識也舍掉了,就入無余涅槃了。這個時候「此命根後所有命根,無余永滅,更不重熟」,這個入無余涅槃的時候,就是現在這個「命根」,也就是那個「壽量」結束了。這個命根以後的那個命根,就是來生的後生,後來的那個生命也沒有了,「此命根後所有命根,無余永滅」,也是完全的棄舍了。

「更不重熟」,不再去得這種果報了。「熟」,就是成熟的異熟果報。「不更重熟」,既然成熟已不會再重熟,就像谷的芽,生了芽一定那個種不會再生芽的了,就是這樣意思。他這個生命結束了,就是以候就不會再有這個生命,因為他沒有愛取了,沒有無明愛取的因緣,所以就不再得生命了。那麼這時候也就是得這樣無生法,這也就是無余涅槃的意思。但是壽命沒有盡呢,他這身體還一直存在,還是存在的。

這是說前一段「顯清淨」,這一段「顯示無生」。

玄二、無余依(分二科) 黃一、顯證得

又復此識與一切受任運滅故,所余因緣先已滅故,不復相續永滅無余,是名無余依涅槃界,究竟寂靜處。

前面是說「有余依」涅槃,這一段是說「無余依」的涅槃。這「依」我講過,這個身體叫做「依」,是什麼原因呢?因為一切的活動,不管是善、是惡、是不動;福業、非福業、不動業,一切一切的事情,都要依靠這個身體才能創造出來的。若沒有這個身體還能做什麼事呢?什麼也不能做,所以它叫做「依止」。

這個得「有余依」涅槃的人呢,還有這這身體的殘余,這個身體還存在,這個生死的果報,這個果還在,叫做「有余依」,有剩余的這個身體。「無余依」就是這個身體也沒有了,這是「無余依」。「無余依」也是分兩科,第一科「顯證得」。

「又復此識與一切受任運滅故,所余因緣先已滅故,不復相續永滅無余,是名無余依涅槃」,「又復此識」,前面是這個清淨的「識緣名色、名色緣識」。「與一切受任運滅故」,入于無余依涅槃的時候,這個「識」,這個清淨識,這個有識身的「識」,「與一切受」,它和很多的覺受,眼、耳、鼻、舌、身、意接觸色、聲、香、味、觸、法就是六受。但是在《解深密經》上講,《瑜伽師地論》後面也有提到:就是「所依粗重受,彼果境界受」,有這麼兩種受。

「所依粗重受」,「所依」就是這個身體。所依粗重受,這個身體很粗重的,它有所覺受。有所覺受,在後面它有分說有四種受:「有色所依受、無色所依受」。「有色所依受」,「色」就是地、水、火、風;也就是眼耳鼻舌身是地水火風組成的,那麼這是有色。這個有色的前五根,發出五識與境界相接觸有受,這是「有色所依受」。

「無色所依受」,就是第六意根,第六意根是「無色」的。第六意根它也與一切法相連系,所以也是有受;就是前五根是一個受,第六意識又是個受,這兩個受。另外還有兩種受就是「果已成滿粗重受、果未成滿粗重受」。

「果已成滿」,就是前世,前一生所造的業的種子,招感現在的果報。這個果報,已經給我們了,所以「果已成滿」;這個果,已經成就了已經圓滿了,在這果上有所受,這是現在受。「果未成滿粗重受」,是將來的,現在造了業但是還沒給果報,那麼是將來的受。

那麼這是「所依粗重受」,分這麼四種受。這四種受,當然在「有余依涅槃」的時候,「果未成滿粗重受」是沒有了,將來的生命不起了,不生起。還是有現在的,還是有受,這個「有色所依受、無色所依受」,也就是「果已成滿粗重受」,這個受在,在「有余依涅槃」的時候還是在;入「無余依涅槃」這個受是沒有了。

至于「彼果境界受」,就是約外器世間說的,心與外器接觸的時候會有受。與外器世間所有受,這個受分成四種。一個是「依持受」,第二個是「資具受」,第三個是「受用受」,第四個是「顧戀受」。

這個「依持受」,「持」,就是受持的持,依止的依持受。「依持受」,在前面我們已經學習過了,那上面講就是我們居住的這個世界,居住的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先有風、虛空輪,世界的虛空、空輪;空輪也有風輪,風輪也有水輪,水輪有地輪。就是這個大水是依風輪為依止。大水上面有地輪,或者說是金輪,或者說是地輪;地輪上面才是有我們,這些有情在這上面居住,那麼這是「依持受」,這叫做依持受。

第二個叫做「資具受」:我們簡單說呢,資具受我們有個房子,這房子是我們的「資具」;我們還要吃飯這都是「資具受」,這些事情。

這三個是「受用受」:就是我們或者受苦、或者受樂這些「受」。

第四個就是「顧戀受」:顧戀是什麼呢?是貪相應受。我們有貪心,總想要貪求可愛的,要有所享受,貪相應受。

這個自依持受、資具受、受用受,「有余依涅槃」的人還是有;但是這顧戀受、貪相應受,「有余依涅槃」的人沒有了,因為他不貪了。可是這麼多的受,「有余依涅槃」的人,還有這麼多的受,都是明相應受,總括起來是明相應受。到了入「無余依涅槃」的時候,「又復此時,余一切受任運滅故」,因為他入滅盡定的時候就把前面轉識都滅了,然後就把阿賴耶識也滅了。

在《成唯識論》里面說的非常清楚,我們凡夫當然很難明白這件事,就把阿賴耶識也滅了,阿賴耶識也滅了,就完全都滅了。這個時候就是入于不生不滅的真如的境界去了,就是這樣說。因為他有般若的智慧,不緣一切法不取相故,任運就能滅,凡夫不行,凡夫不能夠滅,也滅不掉。

「所余因緣先已滅故,不復相續」。「所余因緣」,就是前面就是命根,就是後來的「後際」,後際的識、名色、六入、觸、受,都已經滅了。「先已滅故」,在「有余依涅槃」的時候就已經滅了。所以這個生命體,這個色、受、想、行、識;這個眼、耳、鼻、舌、身、意這個六根若滅了以後呢,「不復相續」,就不會再相續下去了,後一個生命不生起了,前一剎那滅、後一剎那不生。「永滅無余」,這個時候永久是寂滅的,一點剩余的東西也沒有了,是名「無余依涅槃界」,這叫「無余依涅槃界」。

這個《大智度論》里面提到這件事,《大智度論》說到《法華經》,入「無余依涅槃」的阿羅漢,還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你看這一段文,入「無余依涅槃」的阿羅漢,阿賴耶識都沒有了,就是八個識通通沒有了。眼、耳、鼻、舌、身、意通通無余滅了,那麼在這里面還能發無上菩提心?這件事怎麼講呢?龍樹菩薩說:「你這個論師,你要願意論,請你論別的事情,這件事不要論」。龍樹菩薩這樣講,不可思議!也是這樣講。

我們若是只是去讀《智度論》那一段文,我們還不太明白,要看《瑜伽師地論》這段文才知道,《智度論》那段文說的話,說的話的深度。為什麼這個時候入「無余涅槃」的人還能發無上菩提心,有什麼難呢?我們可能會這麼想吧!但是看這一段文才知道,阿賴耶識都沒有了,怎麼還能夠動出來,還能發心呢?還能發出來無上菩提心呢?這件事是不可思議!才明白這件事。我是沒有智慧的人,很笨的人,非要人家說到了,哎呀!我才知道,所以最初的時候我先讀《大智度論》,後來才讀《瑜伽師地論》。喔!原來《智度論》那段話的意思,在這里面得到一點兒消息,這件事真是不可思議!所以是名「無余依涅槃界,究竟寂靜處」,這是究竟的寂靜了,這個地方沒有動亂相;有生也有滅,有滅也有生,這是不寂靜。現在這個地方沒有心、意、識了,是究竟寂靜了,究竟寂靜的地方。

這一科叫「顯證得」,證得了「無余依涅槃」。第二科「顯能趣」。

黃二、顯能趣

亦名趣求涅槃者,于世尊所梵行已立,究竟涅槃。

前面這個證得有「無余依涅槃」,也可以這樣說。「趣求涅槃者」,說這個補特伽羅,他就是發了出離心,放棄了世間上的欲,他專心一心一意去希求「涅槃」。

這地方是說他的願,說他的志願,但是也表示這個修行人的相貌。修行人的相貌他念念的修四念處、念念的希求「涅槃」,念念與不生不滅相應。他觀察生滅、流動的色受想行識,眼耳鼻舌身意,觀察它是不淨、觀它是苦、觀察是無常、觀察是無我。

無我里面沒有人無我,也沒有法無我,諸法都是寂滅相,那麼就是到「涅槃」那里去了。所以修四念處,這是「涅槃」的道路,是「趣求涅槃者」,就是這個修行人。

「于世尊所」,于釋迦牟尼的佛法里面。「梵行已立」,他八正道的梵行已經成就了;得了「無余涅槃」,就是「梵行已立」。他這個八正道成功了,無漏的戒、定、慧圓滿了。「究竟涅槃」,就是所作已辦,前面「梵行已立」,這就是所作已辦,不受後有。就是究竟的到達了,不生不滅的地方去了,再也沒有生滅流轉的生死苦了。這是說「無余依」。一個「有余依」,一個「無余依」,加起來就是「辨涅槃」。這是還滅涅槃的聖人在十二緣起里面,他能夠還滅,得到「究竟涅槃」了。

這件事我們初學佛法的人,在這個,或者我們是說在社會上活動,或者我們不說社會,就說我們這寺廟上那個境界,在寺廟上活動,或者是沒有遇到橫逆的因緣,大家都是尊重你、讚歎你,你的心情也可能感覺到滿意。如果是這樣的情況的說,你會感覺到這涅槃是好嗎?你這樣的心情,你會感覺到這個不生不滅是好的事情嗎?你有這感覺嗎?你有這個需要嗎?我看沒有,我看不會有。

但是你在一個修行的環境里面天天靜坐,那就不同。天天靜坐,如果靜坐不相應,那是又一回事;靜坐有一點兒相應的時候,明靜而住,也不昏沈、也不散亂。因為你,假設能有坐一個鍾頭,有半小時的明靜而住,你這身體的覺受就不同了。如果有一個鍾頭、有兩個鍾頭、三個鍾頭、四個鍾頭、五個鍾頭、八個鍾頭、十二個鍾頭,這明靜而住,這個身體的覺受就更明顯,就完全不同。不同了的時候,人家打板了,你一定要放腿出來,出來時候呢,你這時候的想法不同,就知道這個寂靜住、明靜而住,是我需要的。

這個時候才知道,社會上這流動的這種境界,這個五欲的,欲的境界,念念的去希求欲,這個地方說是「趣求涅槃」,這社會上的趣求欲。不管是你是做律師的、你做建築師的,我看沒有一個人不求欲的。是求到欲、或者是沒有求到欲;或者求到欲,又被欲傷害了,這種種的變化。但是這個人,他當然他不覺悟,他這個不如意的事情,他可能采取法律的行動,把它棄舍了,去再找一個如意的,就是不斷的這樣子,奮斗或者是怎麼地。他若是如意的成功了,他可能感覺到滿意。

但是靜坐的人,假設就是這個人以前他是做過律師、或者他是建築師,或者他是一個做總統的。他現在若做了佛教徒,靜坐達到八小時、或五個鍾頭的寂靜住,他回頭想的時候都是苦惱,沒有一件事是快樂的,他會有這個感覺,他會有這個感覺。若是對寂靜住沒有成就的話,這有什麼意思,沒有意思嘛!到寺廟上去,就是吃那個淡而無味的菜飯,誰和誰也不相照顧。他若是用功,他不管你老苦生死,不管你苦了、不苦了,他自己能靜坐也不照顧我,有什麼意思?還不如回到家去,我的哥哥照顧我、我的姐姐也照顧我、我的父母也照顧我;我也照顧我哥哥、照顧我的老婆,大家都是愛,這才有意思。這有什麼意思?自然是心就是這樣子的。

但是你若是常常靜坐就不同,你就會覺悟和以前不同,這個時候才有厭離心,厭離心才有。當然是被毒蛇咬了以後,那我再換一個毒蛇,他還是不感覺苦,那這個人心力強也是這樣子,心力強的人他是這樣的。但是若是嘗到了,這個三昧樂的受的時候,這就不同。以前那個毒蛇咬也好、不咬也好,都是苦惱的事情,現在這三昧樂是我需要的。由三昧樂繼續的希求、繼續的尋求、繼續尋求,你才能夠有涅槃的尋求,才知道涅槃樂,才知道的。不然也不知道,只是說修行好,人家說修行好,我也說修行好。看見佛,佛是大聖人,有一點恭敬心;說佛法好,去讀這《金剛經》也生歡喜心,但是若真實來說還是沒有明白。真實明白,那個不生不滅你歡喜?你發歡喜心?我不相信這句話:「你對涅槃有歡喜心」,我感覺我看不會。

所以從這件事來說,求生阿彌陀佛國,這個法門的確是重要。雖然說是黃金是糞土,但是黃金為地,心里還是感覺很舒服,那樣子無量無邊的功德莊嚴,比這世界好,還是願意去。所以這個無相的般若法門,是佛法的究竟圓滿的所在;但是有相的法門也還很重要,也還是很重要的。不然的話,佛法不能度盡一切眾生的,一定是,也要有有相的法門,也要無相的法門,都是需要的。所以也要有般若法門,也要有陀羅尼法門,也可以有天台宗,也有華嚴宗,也有禪宗,就是有法相宗,也有三論宗,這法門是越多越好,才能夠度化眾生,不可以一條道路,不行的。

「十二因緣」這一段文,我感覺不是難講,但是我感覺還是要用一點心,用一點心讀,才能知道他說什麼,你若大意疏忽,那還是不容意的。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