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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唯識宗的興盛及其傳承 第三節 四祖智周以及義忠對唯識宗的貢獻

第三節 四祖智周以及義忠對唯識宗的貢獻

一般而言,慧沼的弟子智周是公認的唯識宗嫡傳祖師,一般以其為四祖。然而,慧沼的另外一位弟子義忠在長安大慈恩寺幾十年,對于唯識宗的貢獻應該是很大的。因而特將其與智周並列敘述。智周、義忠處于盛唐時期[①]。這一時期的佛教,華嚴宗仍然興盛,而密宗更是如日中天,南宗禪在安史之亂後迅速崛起。在這種形勢下,唯識宗能夠保持良好的發展勢頭,已經是不錯的成績了。

一、智周行歷

佛教史稱智周為大師,評價很高。後代以之為慈恩宗四祖。但遺憾的是,贊寧竟然在《宋高僧傳》未為其立傳,且文字中也未曾提及。現在的資料來源是日本求法僧回國之後的一點傳聞以及敦煌文獻中的一點文字。

釋智周(668—723年),俗姓徐,濮陽(今河南省濮陽市)人,十九歲受戒,二十三歲入慧沼門下,得慈恩宗嫡傳。學成後,行化諸郡。曾在濮陽報城寺、定水寺傳播法相宗的教義,以恢弘師承,提攜後學,史稱「濮陽大師」。後世尊其為中國法相宗第四祖。

關于智周,西明寺僧人曇曠在《大乘入道次第開決》卷一中說: 大唐開元初,有朴陽大德身號智周,我大唐三藏曾孫弟子,慈恩大師之孫弟子,河南法師之親弟子,即是青龍大師異方同學,內窮三藏,外達九流,為學者師宗,作詞場雄伯,工手著述,妙手讚揚,所撰章鈔,凡十數部,即《法花攝釋》、《唯識諠秘》、《因明決擇》,皆所造也。雖不至長安,而聲聞遐被,關輔諸德,咸仰高風。然觀其述作,文約義著,究其所志,既慈具悲實,謂間生英賢,傳法菩薩者也。

上文說智周二十三歲跟隨慧沼學習,時為691年。而慧沼在窺基于682年圓寂之後,在各地行化二十余年,可見,唐代西明寺曇曠說智周未曾至長安是可信的。如前文敘述,慧沼至遲在神龍元年(705年)進入長安,受徵召進入義淨譯場助譯。從691年至神龍元年,也已經有十四、五年,因而智周未跟隨其師進京而選擇獨立傳法也在情理之中。

上文所引是沙門曇曠為自己寫作的著作作的序言。曇曠《大乘入道次第開決》是在智周相關著作的基礎上作的發揮。此文中的「青龍大師」不詳所指,依據文中的表述,此大師與智周是「異方同學」,即同為慧沼大師的弟子。「青龍」應該是指長安著名的寺院青龍寺。武周之後,青龍寺在長安佛寺中的地位驟然升高,寺中大師疊出。而現存史料中,找不出與此文所說對應的慧沼弟子。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位青龍大師與慈恩寺義忠一起在長安弘揚玄奘、窺基一系所傳法相唯識之學,與濮陽智周大師遙相呼應,共同推動著慈恩宗繼續發展並且使其保持一定的繁榮景象。

二、智周的著述

關于智周的著述,據《東域傳燈目錄》、《法相宗章疏》、《注進法相宗章疏》、《新編諸宗教藏總錄》、《華嚴宗章疏並因明錄》所載有十六種,現存十一種。

1.《成唯識論演秘》十四卷,是對窺基所著《成唯識論述記》的隨文釋難,同時也是唐代有名的唯識三疏之一。此書與窺基的《成唯識論樞要》、慧沼的《成唯識論了義燈》,總稱唯識三疏,又稱為「唯識三大部」,為研究《述記》不可或缺之書。

2.《大乘入道次第》一卷,又稱為《大乘入道次第章》、《大乘入道章》、《入道次第》。此經扼要地說明法相宗修行次第的境行果。慧沼在《勸發菩提心集》中,輯錄古代諸經律論中有關「發菩提心」之相關文獻而後加以纂述,具體陳述修學大乘佛法之實踐與修持等內容。此書影響很大,唐西明寺曇曠的《大乘入道次第開決》以及日本叡尊《大乘入道次第科分》、秀翁科注《大乘入道次第章》都是對此的解釋。

3.《法華玄讚攝釋》四卷,是解釋窺基著《法華玄贊》中的細繹疏意和問答釋難。

4.《梵網經菩薩戒本疏》五卷。據《東域傳燈目錄》說:「智周師依天台撰之,東征傳出之。」專門解釋《梵網經盧舍那佛說菩薩心地戒品第十》的菩薩行地的內容。

5.《成唯識論掌中樞要記》二卷(現存上卷),又名《成唯識論方志》或《樞要方志》、《樞要方志》,是闡釋窺基《成唯識論樞要》之難義的著作。

6.《成唯識論了義燈記》二卷,現存下卷,是智周對其師慧沼所著《成唯識論了義燈》的釋難。

7.《注成唯識論卷十七》,闡釋《成唯識論》卷十七之內容。

8.《因明入正理論疏前記》三卷,又名《因明疏前記》、《前記》、《因明紀衡》,是對窺基所著《因明入正理論疏》文義的釋難。

9.《因明入正理論疏後記》三卷亦名《後記》,補《前記》之缺。

10.《因明入正理論疏抄略記》一卷,亦名《略記》,是對窺基《大疏》的簡略補充解釋,內容綜合概括《前記》、《後記》,且文字比較簡明扼要。

11.《大乘法苑義林章決擇記》四卷,是對窺基《大乘法苑義林章》的決擇釋難。

智周遺失的著作還有五種:《般若心經疏》一卷、《二十七賢聖章記》一卷、《瑜伽論疏》四十卷、《因明義斷記》一卷、《因明入正理論義纂要記》一卷。

智周的著述雖多從慧沼稟受而來,但也包含一部分由玄奘傳來而未經前人記述的印度學說。例如,《樞要記》中釋「相見影質種子」的異解,又如《演秘》卷四釋《述記》所引和《瑜伽》五十二說「出世間法由真如所緣緣種子生」一義有關的天竺三釋。又如《樞要記》述《能斷金剛般若》用杜行顗梵本的經過,都可見智周著述是另有親聞依據的。

玄奘傳授給窺基的,是以陳那、護法為主的唯識思想。窺基之後有慧沼力排眾議,使法相宗盛極一時。智周繼承慧沼的思想,努力從事唯識和因明的著述,繼續闡揚窺基的學說,並繼慧沼《勸發菩提心集》之後,闡論法相宗修行的境行果,成為《大乘入道次第》。此《大乘入道次第》為智周著作中,很受日本法相宗重視的著作。

三、智周的弟子

智周中土弟子見于記載的不多,日本方面的有些文獻說,如理是智周弟子,但也有文獻說其是慧沼弟子。日本和新羅傳說智周為中土法相唯識宗三祖或四祖。但在智周之後,再也沒有文獻指名智周在中土的嗣法弟子是何人了。相反,智周以及慈恩宗諸祖師的著述和學說在日本卻綿延不絕。

智周最重要的貢獻是對日本求法僧的培養。日本僧人隨智周學習法相教義,將智周及其先師的著述和思想傳入新羅和日本。這不僅加強了中國和日本的佛教文化交流,而且使奘門諸師的著述典籍得以保存並留傳不絕,智周也就成為日本法相宗北寺傳的祖師。

依照日本學者研究,法相宗先後四次傳入日本。

第一次是由道昭傳弘元興寺,這稱之為「南寺傳」。在齊明天皇朝,道昭大僧都傳入法相宗。道昭俗姓船連,河內丹比人,是百濟王辰爾的後代,父名惠尺。他在白雉四年(653年)五月,隨遣唐使赴唐,受教于玄奘三藏,並且傍學禪宗。在唐七年,歸國後住元興寺,盛張法筵。他周游名地時,在路旁鑿井,于渡口設船,做了許多有利于民眾的事情。在文武天皇即位的第二年(698年),七十二歲時,圓寂于元興寺禪院。據他的遺言,舉行火葬。這是日本舉行火葬的開始。第二次,齊明天皇四年(658年)七月,智通、智達二人又乘新羅船西航赴唐,跟玄奘或者窺基學法相教義,後回到日本弘傳所學。

第一、第二兩傳,合稱為「南寺傳」或「元興寺傳」。儘管這兩次,初步將唯識學傳入日本,但影響不大,因而達不到建立宗派的地步。真正建立宗派的是第三、第四次傳播,而這兩次都與智周有關。

第三次是指新羅僧智凰、智鸞、智雄三師從智周處學成後,到日本傳播所學。根據日本僧人凝然《三國佛教傳通緣起》等文獻的記載,新羅僧智鳳、智鸞、智雄于703年入唐求法,研習法相宗義。然而,《東大寺具書》記載此年,智鳳由新羅到了日本。此外,關于這三位僧人在中土的師承,《三國佛教傳通緣起》認為是跟隨智周學習的。從當時的背景分析,是可信的。因為慧沼大師雖仍健在,但在京城受朝廷徵召,忙于協助義淨翻譯經典。鑑于此,新羅三僧選擇跟隨智周學習也是可能的。這也許反映了智周在慧沼門下已經具有特殊地位。

第四是玄昉入唐,跟隨智周學習,回日本後于興福寺弘傳唯識之學,這一次被稱為「北寺傳」或「興福寺傳」。

玄昉(?—746年),俗姓阿刀氏。他于716年跟隨遣唐使到中土,735年回到日本。在中國期間,他跟隨濮陽智周學習慈恩宗義,並承蒙唐朝廷賜紫衣。玄昉返日時,攜回經論五千余卷。回日本後,住于興福寺。日本天平九年(737年),蒙天皇敕賜紫袈裟,此為日本賜紫衣之始。又獲准出入內道場。此後,榮寵日盛,行為乖張,背離了沙門本旨,漸為時人所惡。天平十三年,遂遭藤原廣嗣彈劾。十七年,被流放至筑紫觀世音寺(位于現福岡縣太宰府市)。翌年示寂于該寺,年壽不詳。玄昉有弟子有慈訓、善珠(723—797年)等,善珠僧正影響很大。

總觀以上史料,從道昭至玄昉一百年間,日僧之入唐學法相唯識學者先後四次,歷事奘公、基師和智周,對日本佛教影響最大的是智周。

四、義忠

關于義忠,《宋高僧傳》卷四有《唐京兆大慈恩寺義忠傳》,但記述略顯混亂。特別是關于義忠與窺基、慧沼的關系方面頗多疑問。《義忠傳》說:「聞長安基師新造疏章,門生填委,聲振天下,乃師資相將,同就基之講肆。」贊寧說,義忠為慧沼弟子,但卻與慧沼一起去投窺基。如前文所考證,慧沼是咸亨三年(673年)投窺基為師的,而慧沼當時才二十四歲。傳文說他年始九歲,「宿殖之性,志願出家,得淄州沼闍梨為師」,然後又與慧沼一起去禮拜窺基為師。贊寧沒有記載義忠的生卒年,但從義忠九歲就皈依慧沼並稱呼慧沼為「闍梨」來看,雙方的年齡應該差距較大。何況,贊寧是在敘述完義忠的學習歷程之後再敘述師徒同奔窺基法師的。——可見,這一敘述,在年代上根本無法對接。從贊寧傳文的整體考慮,義忠應該是慧沼獨立傳法時期的弟子,因為慧沼跟隨窺基也只是十年有余。

義忠,姓尹氏,潞府襄垣(今屬山西省)人。義忠九歲時,志願出家,皈依淄州沼闍梨為師。「少秉奇操,慧解不倫。沼授與《大涅槃經》,時十三歲矣,相次誦徹四十卷,眾皆驚駭,號空門奇童也。二十登戒,學《四分律》,義理淹通,旁習《十二門論》,二本即當講演。」——從這一段文字可知,義忠跟隨慧沼至少至二十二、三歲,因為依照當時佛教界慣例,受具足戒之後,須學戒一兩年。

贊寧《宋高僧傳·義忠傳》接續上文說:「沼師知是千里之駿,學恐失時。聞長安基師新造疏章,門生填委,聲振天下,乃師資相將,同就基之講肆。未極五年,又通二經五論,則《法華》、《無垢稱》及《百法》、《因明》、俱舍》、《成唯識》、《唯識道》等也。」這一敘述,疑點很多。說他跟隨窺基五年,學習了《法華經》、《百法明門論》、《俱舍論》和《成唯識論》等。此後,「由茲開獎,弟子繁多,講樹別茂于枝修,義門旁開于關竅。」從這里所敘述內容推知,從外地到達長安五年之後,義忠就獨立傳法了。而從贊寧所寫傳文標為慈恩寺義忠看,他在長安是隸屬于唯識宗祖庭的。

義忠「乃著《成唯識論纂要》、《成唯識論鈔》三十卷,《法華經鈔》二十卷,《無垢稱經鈔》二十卷,《百法論疏》最為要當,移解二無我歸後,是以掩慈恩之繁,于今盛行勿過忠本。」在長安,「四方美譽千里,歸心者不可勝算矣。傳持靡怠,僅五十余年,計講諸教七十許遍。至年七十二,忽起懷土之心,歸于昭義。」依據此說,義忠在長安等地弘揚唯識之學五十余年,在七十二歲時,回到故鄉。從這一記載中也可推出,義忠跟隨其師至長安時已經二十二歲。此再一次確認,義忠絕無可能與慧沼一起跟隨窺基學習。

根據記載,義忠圓寂之後,上生彌勒內院。《宋高僧傳·義忠傳》記載說:他歸于昭義後,「示同初夏,誦戒行道。每一坐時,面向西北,仰視兜率天宮,冥心內院,願舍壽時,得見天主,永離凡濁,終得轉依。一日,晨興,澡洗訖,整肅容儀,望空禮拜,如有哀告之狀。少頃,結加趺坐,囑付流通教法之意畢,忽異香滿室,彩云垂空,忠合掌仰視曰:『穢弱比丘,何煩大聖躬來引接?』言盡而化,鄉人道俗,建塔供養,全身不壞,至今河東鄉里高岡存焉。」義忠和尚在當地影響巨大,傳聞很多。贊寧這一傳記的依據也許得之以當地的傳聞。

根據當地傳聞,義忠回到故鄉後住錫于建封寺,並且被當地稱之為「百法疏主」。現存于建封寺的明代弘治元年(1488年)《重修建峰寺正殿記》說:「縣之東南三里許,有寺曰建封,乃唐代百法上人超凡入聖之所。」弘治七年立《謹錄百法和尚行狀》竟然說,百法和尚圓寂于唐貞觀九年(635年)十月十一日。此寺現存的幾塊有關義忠的碑石及《百法疏主和尚靈塔》等等,大多來源于贊寧《宋高僧傳》及當地的傳聞,其中的卒年及師承均不可靠。


[①] 根據日本僧人鳳潭《因明論疏瑞源記》記載,智周之後至唐末末,傳至日本的因明著作十余種:開元寺道邑的三卷《因明義范》,道巘《因明義心》一卷,安國寺利涉和北川傳量、恒州明量分別寫成的《因明論疏》,新羅青丘太賢所集的《古跡記》一卷,天台清乾編的《因明注鈔》二卷,章敬寺擇鄰撰的《因明論疏糅鈔》三卷,智穎、慧首、福聚寺如理、安國寺清素的《纂要記》各一卷,金城俊清所集《義斷記》一卷,北川茂林、天台崇俊、惟陽法清、總持寺從芳等各撰寫的《因明疏記》,云儼的《因明疏鈔》八卷。這些唯識師代表了唯識宗在盛唐之後的流傳狀況。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