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攝論學派及《大乘起信論》的傳播 第三節 真諦弟子與攝論學派的形成
第三節 真諦弟子與攝論學派的形成
如前所敘述,真諦翻譯的經典很廣泛,然核心卻是無著撰論、世親作釋的《攝大乘論》和《攝大乘論釋》以及世親所撰的《俱舍論》。正是在真諦的教誨下,真諦大師的弟子于大江南北努力地弘揚傳播《攝大乘論》,由此成立了一個攝論學派。
真諦的弟子,見于記載的主要有兩類,一是參與翻譯活動而不見于學派活動的僧人,一類是既參與翻譯又參與學派活動的僧人。前者有:富春譯場的寶瓊,建康正觀寺譯場的願禪師,衡州始興郡建興寺譯場的慧顯、智韶、曇振、慧旻,豫章寶田寺譯場的沙門慧顯。屬于後者的有:于衡州始興郡建興寺譯場即參與翻譯的智愷,在豫章寶田寺參與翻譯的警韶,在晉安即皈依真諦的智文、僧宗、法準、慧曠、韻諸師,至廣州始跟從真諦受業並助譯經論的法泰、智敫、道尼等僧人,還有曹毗等在俗弟子。這些弟子,有許多已經是很有成就、享有盛譽的義學宗匠,因慕真諦的道德學問而遠來追尋,成為真諦三藏座下弟子,為攝論學派的創立以及唯識思想的普及做出了重要的貢獻。
一、智愷、曹毗
真諦的大弟子毫無爭議地是智愷,但也許是資料缺失的問題,道宣在《續高僧傳·真諦傳》提及到他,但僅僅在《法泰傳》中附有「智愷」簡單的小傳。
釋智愷(518—568年),也稱慧愷、惠愷,俗姓曹氏。本住于建康佛寺,後至廣州拜真諦為師協助翻譯佛典,成為真諦最得力的助手。關于智愷在建康時的住寺,《法泰傳》附傳記載為「住楊都寺」,而《律二十二明了論》卷前的「序」則記為「都下阿育王寺慧愷,謹為筆受。」由此可知,智愷在梁、陳首都的住寺為阿育王寺。而史籍中又稱智愷為「揚州僧」,今人將其解釋為今日江蘇省的揚州,其實是一個誤解。在這一時期史籍中的「楊都」、「揚州」一般都是指建康(今江蘇省南京市)。因而關于智愷原本住寺各種史籍記載是一致的,不過有些具體有些籠統而已。
關于智愷與真諦最初相識的時間,史籍中未曾明說,但肯定不會遲至真諦到達廣州之後。在《攝大乘論後記》中,智愷自己說:「愷昔嘗受業,已少滌沈蔽,伏膺未久,便致暌違。今重奉值,倍懷蹈舞。」[①]由此可見,智愷早先已經在某地拜謁過真諦為師,只是「伏膺」不久,便分別了,具體地點則不詳。而根據《大乘起信論序》可知,智愷參與了在衡州始興郡建興寺譯場,譯出《大乘起信論》、《十二因緣經》兩卷、《九識義章》兩卷等,「傳語人天竺國月支首那等,執筆人智愷等,首尾二年方訖。」時間為梁承聖三年(554年)至承聖四年。
《續高僧傳·法泰傳》附傳中記載:智愷「與法泰等前後異發,同往嶺表,奉祈真諦」,便是暗示二人同時系屬京師建康佛寺,但卻不是一起前往廣州的。真諦于陳天嘉三年(562年)「十二月中,上南海岸」,愷已于第二年正月至廣州真諦門下。在他自己撰寫的《大乘唯識論後記》中說:「慧愷以陳天嘉四年歲次癸未正月十六日,于廣州制旨寺,請三藏法師枸羅那他重譯此論。」由此可見,他一定當時已經先在南海近處,聞三藏行止于廣州,才會快速來到其師身邊。因此,也許在始興譯經之後,智愷未曾跟隨真諦三藏,而是留在當地。
智愷在廣州參與了真諦的所有翻譯活動,下文僅將有確切資料的幾次翻譯活動簡述如下。
陳天嘉四年(563年),譯《大乘唯識論》一卷、《攝大乘論》三卷、《廣義法門經》一卷,出《大乘唯識論義疏》二卷、《大乘唯識論注記》二卷、《攝大乘論釋》十五卷、《攝大乘論義疏》八卷。愷自撰《大乘唯識論記》說:「菩提留支法師,先于北翻出《唯識論》慧愷以陳天嘉四年歲次癸未正月十六日,于廣州制旨寺,請三藏法師枸羅那他重譯此論。行翻行講,至三月五日方竟。此論外國本有義疏,翻得兩卷。三藏法師更釋本文,慧愷注記,又得兩卷。末有僧忍法師,從晉安齎舊本達番禺。愷取新文對讎,校舊本。大意雖復略同,偈語有異。長行解釋,詞繁義闕。論初無歸敬,有識君子宜善尋之。今謹別抄偈文,安于論後,庶披閱者為易耳。此論是佛法正義。外國盛弘。沙門慧愷記。」這是智愷在廣州協助真諦翻譯的第一部經典。文中已經將翻譯的時間、過程以及智愷自己所做的工作寫得清清楚楚。
關于《攝大乘論》的翻譯,智愷撰有《攝大乘論後記》說明了翻譯的過程: 愷昔嘗受業,已少滌沈蔽,伏膺未久,便致暌違。今重奉值,倍懷蹈舞,復欲飡和稟德,訪道陳疑。雖慇懃三請,而不蒙允遂,恍然失圖,心魂靡托。衡州刺史陽山公世子歐陽紇,風業峻整,威武貞拔,該閱文史,深達治要,崇瀾內湛,清輝外溢,欽賢味道,篤信愛奇,躬為請主,兼申禮事。法師乃欣然受請,許為翻譯。制旨寺主慧智法師,戒行清白,道氣宏壯,志業閒贍,觸途必舉,匡濟不窮,輪奐靡息;征南長史袁敬,德履沖明,志托夷遠,徽獻清簡,氷桂齊質,弼諧蕃政,民譽早聞,兼深重佛法,崇情至理,黑白二賢,為經始檀越,辰次昭陽,歲維協洽,月旅姑洗,神紀句芒。于廣州制旨寺,便就翻譯。法師既妙解聲論,善識方言,詞有以而必彰,義無微而不暢,席間函丈,終朝靡息。愷謹筆受,隨出隨書,一章一句,備盡研竅,釋義若竟,方乃著文。然,翻譯事殊難,不可存于華綺。若一字參差,則理趣胡越,乃可令質而得義,不可使文而失旨。故今所翻,文質相半。與僧忍等同共稟學,夙夜匪懈,無棄寸陰。即以某年樹檀之月,文義俱竟。《本論》三卷,《釋論》十二卷,《義疏》八卷,合二十三卷。
智愷文中敘述了自己先請求為真諦三藏弟子,起初未得到真諦的許可。根據古人用例,「樹檀之月」是指十月。而《續高僧傳·法泰傳》記載:「愷素積道風,詞力殷贍,乃對翻《攝論》,躬受其文。七月之中,文疏並了,都合二十五卷。」如此推算可知,真諦在三月五日翻譯完成《大乘唯識論》之後就著手翻譯《攝大乘論》及其論釋,當年十月完成。其中卷數記載的差別,是因為後來流行的世親《攝大乘論釋》將論本三卷合編,因而多出三卷來。愷在《阿毗達磨俱舍釋論序》中又說:「慧愷因請翻、講《攝大乘》等論經,涉二年,文義方畢。」
在翻譯完成《攝大乘論》之後,在智愷等人的請求下,真諦于陳天嘉五年(564年)正月開始譯《俱舍論》等。對此,慧愷自撰《阿毗達磨俱舍釋論序》說:
法師爾後猶欲旋歸,刺史歐陽紇尚仁貴道,久申敬事,重複請留,彌加殊禮。慧愷與僧忍等,更請翻講此論。以陳天嘉四年歲次閼逢龍集涒灘正月二十五日,于制旨寺,始就開闡。《惑品》未畢,仍事徙居于南海郡內,續更敷說。法師游方既久,精解此土音義,凡所翻譯,不須度語。但梵音所目,于義易彰。今既改變梵音,詞理難卒符會,故于一句之中,循環辯釋,翻覆鄭重,乃得相應。慧愷謹即領受,隨定隨書,日夜相系,無懈晷刻。至其年閏十月十日,文義究竟,論文二十二卷,論偈一卷,義疏五十三卷。刺史仍請于城內講說。既得溫故,頗識大宗,非唯暗弱,多有疑滯,又恐所翻不免謬失。至天嘉五年歲次柔兆二月二日,與僧忍等,更請法師,重譯論文,再解義意。至光大元年歲次強圉十二月二十五日,治定前本始末究竟。長史袁敬,識鑑沈深,信解明正。長史長子元友,愛文重法,博學多藝,並禮事法師,備盡經始經。南中翻譯,悉賴此貴門。
如上所說,真諦翻譯《俱舍論》歷時十月,成《俱舍釋論》二十二卷、《俱舍論偈》一卷、《俱舍義疏》五十三卷,後來又經過認真修訂。然《續高僧傳·法泰傳》又記載:智愷「後更對翻《俱舍論》,十月便了,文疏合數八十三卷。」而《歷代三寶記》記載真諦《俱舍論義疏》為六十卷,可能是後來流通時候的開合不同所致。
陳光大二年(568年),真諦在法泰、智愷等協助下譯出《律二十二明了論》一卷,出《律二十二明了論疏》五卷。《律二十二明了論後記》說:「陳光大二年歲次戊子,正月二十日,都下定林寺律師法泰,于廣州南海郡內,請三藏法師俱那羅陀,翻出此論。都下阿育王寺慧愷,謹為筆受。翻論本得一卷,注記解釋得五卷。論有二十二偈,以攝二十二明了義長行,或逐義破句釋之,諸句不復皆相屬著。今謹別鈔二十二偈,置于卷末。庶披文者。見其起盡也。」由此可見,此論的翻譯是因法泰所請而成的,智愷任筆受,這一年八月,智愷就圓寂了。
在真諦門下,智愷無疑是其最得意的弟子。道宣在《續高僧傳·真諦傳》中說:「初諦傳度《攝論》,宗、愷歸心。窮括教源,銓題義旨。游心既久,懷敞相承。諦又面對闡揚,情理無伏。」真諦對智愷頗有相見恨晚之慨,曾對他說:「吾早值子,綴緝經論,絓是前翻,不應缺少。今譯兩論,詞理圓備,吾無恨矣。」[②]此處所說「兩論」指《攝大乘論》、《俱舍論》。智愷對待真諦三藏極盡師生之禮,如《續高僧傳·真諦傳》的描述:
一日,氣屬嚴冬,衣服單疎,忍噤通霄,門人側席。愷等終夜靜立,奉侍咨詢,言久情諠,有時眠寐,愷密以衣被覆之。諦潛覺知,便曳之于地。其節儉知足如此。愷如先奉侍,逾久逾親。諦以他日,便喟然憤氣沖口者三,愷問其故。答曰:「君等款誠正法,實副參傳,但恨弘法非時,有阻來意耳。」愷聞之,如噎,良久,聲淚俱發。[③]
面對這樣的逆境,真諦數次動了回國的念頭。而在廣州,在翻譯出了《攝大乘論》之後的天嘉五年(564年)初,真諦法師爾後猶欲旋歸,在智愷、僧忍等弟子的懇請之下,真諦完成了《俱舍論》及其疏釋的翻譯。《續高僧傳·真諦傳》還記載了真諦一次厭世的舉動,其文曰:
至光大二年六月,諦厭世浮雜,情弊形骸,未若珮理資神,早生勝壤。遂入南海北山,將捐身命。時智愷正講《俱舍》,聞告馳往。道俗奔赴,相繼山川。刺史又遣使人,伺衛防遏,躬自稽顙,致留三日,方紆本情。因爾迎還,止于王園寺。[④]
對于弘法壯志未酬的失望,再加之身體的病痛,使其有很快結束肉體之存在的想法。而在這些事變中,智愷都是竭力勸慰其師。然而在這一事件之後的兩個月,智愷先圓寂了,四個月之後,真諦也圓寂了。
智愷在真諦門下,不但是真諦三藏翻譯經典的助手,實際上也是真諦門下弟子研習經論的指導者。「至陳光大中,僧宗、法準、慧忍等,度嶺就諦求學,以未聞《攝論》,更為講之。起四月初,至臘月八日方訖一遍。」這是陳光大元年(567年)的事情。第二年,智愷又應僧宗等的請求,「于智慧寺講《俱舍論》,成名學士七十余人,同欽咨謁。講至《業品疏》第九卷,文猶未盡,以八月二十日遘疾。自省不救,索紙題詩曰:『千秋本難滿,三時理易傾。石火無恆焰,電光非久明。遺文空滿笥,徒然昧後生。泉路方幽噎,寒隴向淒清。一朝隨露盡,唯有夜松聲。』因放筆,與諸名德握手語別,端坐儼思奄然而卒。春秋五十有一。」[⑤]而「及愷之云亡,諦撫膺哀慟,遂來法準房中,率尼、響、敫等十有二人,共傳香火,令弘《攝》、《舍》兩論,誓無斷絕。皆共奉旨,仰無墜失。」[⑥]事後真諦續講慧愷未講完的內容,至《惑品》第三卷,終因哀傷過度,發病停講。至第二年(569年)正月十一日午時,真諦三藏圓寂。
智愷于真諦門下,相當于孔子門下之顏回。智愷的英年早逝,對于真諦之學的傳播,是巨大的損失。智愷並無弟子傳承其業,日本學僧傳說智愷有若干注疏流傳,現今學者大多認為不大可信。如《攝大乘論略疏》卷一說:「此論傳譯以來,制疏者蓋向數十家,謂真諦《疏》、智愷《疏》、慧頤《疏》、曇遷《疏》、法護《指南》、道基《疏》、僧辯《章疏》、慧休《疏》、靈潤《義疏》、智儼《疏》、神廓《疏》等,載在史傳。而其書都無流此邦者。」[⑦]
智愷有姪子曹毗,是真諦受菩薩戒的弟子。根據《續高僧傳·曹毗傳》記載,曹毗為智愷之叔的兒子,跟隨智愷南下,最後到廣州,從真諦學《攝論》。大概在智愷、真諦相繼圓寂之後,曹毗回到了建康。陳太建三年(571年),曹毗請建光寺僧正明勇法師繼續講《攝論》,隨學名僧五十余人。後于江都(今江蘇省江都縣西南)白塔寺開講《攝論》等。曹毗著有《真諦別歷》,也稱《真諦傳》。曹毗的主要弟子有禪定寺僧榮、日嚴寺法侃等。
從《續高僧傳·法侃傳》的記載看,開皇九年(589年),曹毗仍然在江都弘揚《攝論》。
二、法泰、智敫、道尼
法泰,生卒年不明,籍貫、俗名都不詳。如《續高僧傳·法泰傳》所說:「不知何人。學達釋宗,跨轢淮海,住楊都大寺。」與慧愷、僧宗、僧忍等,知名于梁代。真諦來廣州後,法泰與僧宗、慧愷等在廣州制旨寺筆受文義。法泰曾協助真諦翻譯《律二十二明了論》以及《律二十二明了論疏》五卷。法泰「雖博通教旨,偏重行猷,至于律儀所及,性無違越」,將《律二十二明了論》「勒于座右,遵奉行之。至陳太建三年,法泰還建業,並齎新翻經論,創開義旨,驚異當時。其諸部中,有《攝大乘》、《俱舍論》。文詞該富,理義凝玄,思越恆情,尠能其趣。先是梁武宗崇《大論》,兼翫《成實》,學人聲望,從風歸靡。陳武好異前朝,廣流《大品》,尤敦三論。故泰雖屢演,道俗無受。使夫法座絕嗣,閴爾無聞。」其後,幸有靜嵩為避北周法難而至建康,隨侍法泰而學通《攝論》、《俱舍論》,並且將真諦之學傳播到了北方。對于法泰,道宣說:「泰博咨真諦,傳業嵩公。知我者希,浮諺斯及,不測其終。」道宣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智敫(?—601年),循州(今廣東省惠州市)平等寺沙門。智敫年輕時候,從延祚寺的道、緣二師學習《成實論》,又跟隨北土沙門學《金剛般若論》,而且向希、堅二師學習《婆沙論》、《中論》。當真諦在廣州刺史、安南將軍陽山公頠宅第翻譯《攝大乘論》時,大概因為人多地狹,他未有機會聽習。後來翻譯《俱舍論》,他「方預其席。及愷講此論,敫與道尼等二十人,並掇拾文疏,于堂聽受。」真諦三藏于太建元年(569年)元月圓寂不久,其弟子星散,許多都離開了廣州,而智敫則仍然留在廣州,如《續高僧傳·法泰傳》記載:「至三藏崩後,法侶雕散,宗嗣將虧。太建九年,敫相續敷弘」《攝大乘論》和《俱舍論》。
太建十一年(579年)二月開始,智敫跟從跋摩利三藏的弟子慧哿研習《涅槃論》,「止得《序分》、《種性分》前十三章玄義。後返豫章鶴嶺山,敫又與璣法師隨從,因復為說第三分,具得十海十道。及進余文,哿因遘疾,不任傳授。」慧哿令智敫前往建康覓海潮法師。智敫于太建十四年到達建業,未曾遇到海潮法師,但遇到了棲玄寺曉禪師,獲賜曇林所著《解涅槃疏釋經後分》。智敫還到故寺,「常講新文十三章義,近二十遍。開皇十二年(592年),王仲宣起逆,焚燒州境及敫寺房,文疏並盡。其年授敫,令任廣、循二州僧任,經五載,廢闕法事。後解僧任,方于本州道場寺偏講《攝論》十有余遍,坐中達解二十五人,璣山瞰等並堪領匠。」由此可知,智敫離開廣州之後,著力于研習《涅槃論》,並且曾任廣州、循州二州僧正。晚年又專門致力于宣講《攝論》。智敫又編寫了記錄真諦翻譯著述的「真諦三藏翻譯歷」,道宣對此著評價很高:「敫撰諦之《翻譯歷》,始末指訂,並卷部時節,人世詳備,廣有成敘。」智敫于仁壽元年(601年),遘疾,圓寂于道場寺。
智敫的弟子璣山瞰,道宣說「亦有盛名」,但具體事蹟史籍無載。
關于道尼,目前所知不多,生卒年、法臘以及籍貫都無記載。《續高僧傳·真諦傳》在敘述智敫時,涉及到道尼:「及愷講此論,敫與道尼等二十人,並掇拾文疏,于堂聽受。及愷之云亡,諦撫膺哀慟,遂來法準房中,率尼、響、敫等十有二人,共傳香火,令弘《攝》、《舍》兩論,誓無斷絕,皆共奉旨,仰無墜失。」此中說,智敫未能趕得上《攝大乘論》的翻譯,而在智愷講解此論時,與道尼等二十人共聽。在智愷不幸早逝之後,真諦召集弟子發誓弘揚《攝論》、《俱舍論》時,道尼參與其中。事實證明,道尼忠實地遵守了自己的誓言,一直以弘揚《攝論》為己任。
《續高僧傳·法泰傳》也有寥寥數語提及道尼:「道尼住本九江,尋宗諦旨。興講《攝論》,騰譽京師。開皇十年下勅追入。既達雍輦,開悟弘多。自是南中無復講主,雖云敷說,蓋無取矣。」《續高僧傳·道岳傳》有文說:「有九江道尼者,創弘《攝論》,海內知名,以開皇十年,至自楊都來化京輦,親承真諦,業寄傳芳。」綜合這些材料,可推知如下內容:道尼的活動中心本來在九江,後來南下至廣州跟從真諦研習《攝論》、《俱舍》等。現在的問題是,在真諦圓寂後,其弟子四散分頭弘法時,道尼到了何處?如後所述,僧宗、法準到了廬山,而道尼本來就住于九江,與其師兄弟一起北上至廬山也在情理之中。當然,後來他又到了建康,「興講《攝論》,騰譽京師」。開皇九年(589年),南陳被隋所滅。開皇十年,道尼就應隋文帝徵召,至京師長安。因此,道尼到達建康的時間距離陳亡不會太接近。
總體言之,在《攝論》的弘傳方面,道尼的貢獻很突出。他在南陳建康等地的弘揚,推動了《攝論》在南方的更廣泛流傳。他至長安,又推動了《攝論》在北方的傳播。其高足道岳更是攝論師中的佼佼者,玄奘在求學期間,曾專程向他請教。
三、智文、僧宗、法準、僧忍
智文、僧宗、法準、僧忍這四位僧人都是當時建康佛教界的宗匠,智文最先離開建康,而僧宗、法準、僧忍隨後也來到晉安並且禮智文學習律學。真諦三藏來到晉安後,四位僧人一起禮拜真諦為師,參與翻譯。知道真諦到廣州後,僧宗、法準、僧忍三位又前往廣州,跟隨真諦學習《攝論》、《俱舍論》。真諦三藏圓寂之後,僧宗、法準、僧忍成為弘揚《攝論》的主將。
釋智文(509—599年),姓陶,丹陽(今屬江蘇省)人。《續高僧傳·智文傳》記載:「及志學之年,依寶田智成以為師傅。既受具後,專講玄津,以戒足分為五乘,律檢開成七眾,豈止通衢生死,亦乃組轡道場,義須先精,方符佛意。值奉誠僧辯,威德冠眾,解行高物,傳業之盛,獨步江表,推其領袖,則大明彖公。文初依辯學,後歸彖下。《十誦》諸部,罔弗通練。以梁大同七年,靈味凡官諸寺啟勅,請文于光業寺首開律藏。陳郡殷均為之檀越,故使相趨常聽二百許人。屬梁末禍難,乃避地于閩下,復光嶺表。時僧宗、法準,知名後進,皆執卷請益。」文中所說的寶田寺智成、奉誠寺僧辯、大明寺彖公都是建康僧人。智成,未見記載。關于僧辯、彖公則有零星記載。
《續高僧傳·僧詢傳》記載:釋僧詢,「年十二,勅令出家,為奉誠寺僧辯律師弟子。辯性廉直,戒品氷嚴,好仁履信,精進勇勵,常講《十誦》。」《續高僧傳·法朗傳》記載:釋法朗,「年二十一,以梁大通二年二月二日,于青州入道。游學楊都,就大明寺寶志禪師受諸禪法,兼聽此寺彖律師講律本文。」[⑧]由此可知,僧辯和彖公確實是建康高僧。智文禮僧辯、彖公為師,以弘揚《十誦律》為務。梁末禍亂之際,智文離開建康,避難于閩地晉安。此時,智文四十余歲。僧宗、法準至晉安後,一度依止于智文,向其請教。
《續高僧傳·智文傳》記載,智文等「又與真諦同止晉安,故得講譯都會,交映法門,邊俗信心,于斯風革。」真諦到達晉安之後,智文、僧宗、法準等一起成為真諦的弟子,參與了真諦三藏翻譯講習活動。當時的晉安郡,還是一個經濟落後、文化荒涼的地區。一些高僧如智文、僧宗、法準、僧忍等陸續來到晉安,加之真諦的到來,追隨真諦受業者也會影隨而至。真諦在這些僧人的幫助下一邊譯經,一邊講解,使得晉安郡一度出現「講譯都會,交映法門」的興旺景象。
參照《續高僧傳·真諦傳》可知,真諦大致在陳永定三年(559年)初來到晉安,與智文、僧宗、法準等一批于梁代即已知名的僧人重新審訂舊譯的經典。不久,真諦感覺壯志難以伸展,便搭船準備離開中土。有鑑于此,智文、僧宗、法準等徒眾沒有跟隨真諦三藏,而是繼續留在晉安。
從道宣《續高僧傳·智文傳》所記載觀之,跟從真諦三藏,並未改變智文固有的發展方向,因而有可能智文並未與法準、僧宗、僧忍等一起去廣州。根據道宣的記述,智文于陳末回到建康,隋初又至長安,圓寂于隋開皇十九年(599年)二月二十日,春秋九十一。
真諦停留于廣州的消息傳回晉安,于時仍然在晉安的僧宗、法準、僧忍等僧人一起前往廣州入真諦譯場參與翻譯、研習《攝論》。不過,這幾位僧人到達廣州的具體時間,有不同的記載。《續高僧傳·真諦傳》記載:「至文帝天嘉四年,揚都建元寺沙門僧宗、法準、僧忍律師等,並建康標領,欽聞新教,故使遠浮江表,親承勞問,諦欣其來意。」此文又說:「初諦傳度《攝論》,宗、愷歸心。窮括教源,銓題義旨。游心既久,懷敞相承。諦又面對闡揚,情理無伏。」道基撰寫的《攝大乘論釋序》說:「有丹陽義學僧僧宗、慧愷傳語筆受,任得其人,論本、釋論十有五卷。余以庸淺,鑽仰無墜,聊述所聞,以示來哲。」由此可知,僧宗曾任《攝大乘論釋》的筆受。依照這些記載可知,僧宗、法準、僧忍在真諦至廣州的第二年初,即來到真諦身邊,並且參與了《攝大乘論》的翻譯。
然而,道宣在《續高僧傳·法泰傳》「智愷附傳」又有不同記載:「至陳光大中,僧宗、法準、慧忍[⑨]等,度嶺就諦求學,以未聞《攝論》,更為講之。起四月初,至臘月八日,方訖一遍。明年,宗等又請愷,于智慧寺講《俱舍論》,成名學士七十余人。」但憑此處的記載,很容易認定,這三位僧人遲至陳光大元年(567年)才到達廣州。但是,不僅有《真諦傳》的記載,而且《大乘唯識論後記》也記載,陳天嘉四年(563年)正月十六日,真諦等于廣州制旨寺開始翻譯此論,他「行翻行講,至三月五日方竟。……末有僧忍法師,從晉安齎舊本達番禺,愷取新文對讎校舊本。」[⑩]此中所說的「舊本」是指菩提流支所譯的本子。而從文中的意思看,僧忍到達廣州的時間應該是陳天嘉四年三月五日前後。將上述幾條資料對勘,基本可以斷定,《真諦傳》所記是正確的,而「智愷傳」中的表達有歧義,主題句說的是因為僧宗、法準、慧忍等因為「未聞」(應該是不精通)《攝論》,所以請智愷為其講解,而「度嶺就諦求學」為插入語,不應將度嶺時間隨意系于光大元年。
綜上所述,僧宗、法準、僧忍,如果假定三人是同行的話,可以肯定,僧宗、法準到達廣州的時間也是在此年三月前後不久。
關于釋僧宗,目前所知不多,僅有幾條:其一,籍貫為丹陽(今江蘇省丹陽市),如道基《攝大乘論釋序》說:「有丹陽義學僧僧宗、慧愷傳語筆受。」其二,曾經住錫于建康建元寺,如《續高僧傳·真諦傳》說:「揚都建元寺沙門僧宗、法準、僧忍律師等,並建業標領,欽聞新教。」其三,真諦圓寂之後,僧宗與法準、慧曠等一起持真諦所翻譯的經論前往歸廬山。如《真諦傳》所記載:真諦三藏「正月十一日午時遷化,時年七十有一。明日,于潮亭焚身起塔,十三日,僧宗、法準等,各齎經論,還返匡山。」其四,僧宗曾撰《攝論義疏》「心勝相」(即「所知依」)以後的部分,著真諦《行狀》,廣行于世。如《續高僧傳·真諦傳》說:「自諦來東夏,雖廣出眾經,偏宗《攝論》,故討尋教旨者,通覽所譯,則彼此相發,綺繢輔顯。故隨處翻傳,親注疏解,『依心勝相』後疏,並是僧宗所陳,躬對本師,重為釋旨,增減或異,大義無虧。」其五,僧宗撰有《真諦三藏行狀》,廣行于世。
關于釋法準,資料非常欠缺。僅僅知曉,他原為建康僧人,後來與僧宗等一起至晉安禮智文研習律學。真諦來晉安後,法準又參與真諦的翻譯活動的。隨後,聞聽真諦至廣州,他又與僧宗等一起至廣州追隨真諦三藏。《續高僧傳·真諦傳》記載:在智愷不幸英年圓寂之後,真諦三藏來到法準房中,「率尼、響、敫等十有二人,共傳香火,令弘《攝》、《舍》兩論,誓無斷絕,皆共奉旨,仰無墜失。」真諦三藏圓寂之後的第三日,法準與僧宗等一起,前往廬山弘揚《攝論》。
關于釋僧忍,資料有限且有歧義。《續高僧傳·真諦傳》記載:「至文帝天嘉四年,揚都建元寺沙門僧宗、法準、僧忍律師等,並建業標領,欽聞新教,故使遠浮江表,親承勞問,諦欣其來意,乃為翻《攝大乘》等論。」此中說的是,僧忍似乎屬于建康建元寺僧人,以研習律本為業。而同書《法泰傳》先說及「法忍」:「釋法泰,不知何人。學達釋宗,跨轢淮海,住楊都大寺,與慧愷、僧宗、法忍等,知名梁代,並義聲高邈,宗匠當時。」而後文在「智愷附傳」中又說:「至陳光大中,僧宗、法準、慧忍等,度嶺就諦求學,以未聞《攝論》,更為講之。」這幾處引文,都是將僧宗、法準並提,但一處寫為「僧忍」,一處寫為「慧忍」,一處寫為「法忍」。筆者將這些資料對勘,如果認定為三位僧人,巧合太多,因此傾向于「僧忍」、「慧忍」、「法忍」[11]均指同一僧人。僧忍至廣州進入真諦門下,後又與僧宗等一起請求智愷宣講《攝大乘論》和《俱舍論》。此後的事蹟不詳。
四、慧曠、警韶、智休、慧偘、明勇
釋慧曠(534—613年),俗姓曹氏,襄陽人(今屬湖北省)。根據《續高僧傳·慧曠傳》的記載,慧曠十二歲出家,師事江陵(今屬湖北省)寶光寺澄法師。其後,前往彭城(今江蘇省徐州市)聽講經論,「玄關斯辟,大義已通。將事隨方,轉相弘教。乃與宗、愷、韻諸師,俱值真諦,受《攝大乘論》、《金光明》等經。」《慧曠傳》又記載:「俄而真諦涅槃,法朋雕徙,乃共同學僧宗俱棲匡岫,分時敷說,法化彌隆。」這是說,真諦于陳太建元年(569年)正月圓寂之後,慧曠與僧宗等一起離開廣州,前往廬山,弘揚真諦之學。道宣的記述很簡要,許多重要的信息都沒有記載,好在因為慧曠是智顗的戒師,因而可以通過智顗的行歷來確定慧曠生平的若干環節。
隋灌頂《隋天台智者大師別傳》卷一記載:智顗「年十有八,投湘州果願寺沙門法緒而出家焉。緒授以十戒,導以律儀,仍攝以北度,詣慧曠律師,兼通方等,故北面事焉。」天台宗文獻一般將此事系于陳永定元年(577年)。至于地點,智顗受沙彌戒是由湘州(即湖南省長沙市)北上的,而慧曠律師在江陵,因此,智顗應該是在慧曠所住寺院受的具足戒。此中的一個直接證據是,《續高僧傳·慧思傳》稱智顗為「江陵智顗」,文中說:慧思「後命學士江陵智顗,代講金經。」根據天台宗文獻記載,智顗祖籍穎川(今河南省許昌市),生于荊州華容(即湖北監利縣),因此,「江陵智顗」的稱呼一定是來自于其正式出家時的寺籍。如此考慮,慧曠當時一定是住錫于江陵的某寺。
受戒之後,智顗又前往光州大蘇山拜慧思為師。天台史籍一般將此事系于陳天嘉元年(560年),如此則推知,智顗在慧曠門下達三年之久。智顗在慧思門下時,慧曠也曾經到過大蘇山。同書記載:智顗奉師命代師講《大般若經》,「思師手持如意臨席,讚曰:『可謂法付法臣,法王無事者也。』慧曠律師亦來會坐。思謂曰:『老僧嘗聽賢子法耳。』答云:『禪師所生,非曠之子。』又曰:『思亦無功,《法華》力耳。』」文中所講的此事大致發生在智顗至大蘇山之後的一、二年之內。由此可推知,慧曠于天嘉二年、三年之間的某時在慧思所在的大蘇山,在聽聞真諦停留于廣州譯經之後,南下禮真諦為師。
經過如上考證可知,慧曠屬于《續高僧傳·真諦傳》中所說的,未能直接聽聞真諦全面宣講《攝大乘論》和《俱舍論》,于天嘉二年(561年)後又由智愷給予講解的僧人之一。
在真諦圓寂之後,慧曠與僧宗等一起北上至廬山。《續高僧傳·慧曠傳》記載:「州宰鄱陽、長沙二王,俱敦師資之敬,後于湘、郢二州累載弘道。」根據《陳書》的記載,長沙王即陳叔堅,太建元年(569年)立為長沙王,太建四年,為宣毅將軍、江州刺史,太建七年轉為平越中郎將、廣州刺史。鄱陽王為陳伯山,天嘉元年(560年)七月立王,太建六年,又為征北將軍、南徐州刺史,不久為徵南將軍、江州刺史。而湘州即今湖南長沙,郢州即武漢市武昌。由此可見,慧曠到廬山之後,得到了當地兩任刺史的尊崇以及供養,弘法進行得很順利,地域則遍及江州、湘州和郢州。
《續高僧傳·慧曠傳》又說:「雖親覺久忘,而地恩待報,以陳至德元年言旋舊邑,即隋開皇之三年也。于遍學道場,傳經引化。曠既律行嚴精,義門綜博,道俗具瞻,綱維是奇。統掌八載,攝是烏回。後又奉勅移居興國,寺任攸委,絲綸再降,香蘇屢錫。」這是說,慧曠于陳至德元年(583年)回到自己的故鄉襄陽遍學道場(寺)並且任此寺住持八年,後來又移居興國寺。[12]秦孝王楊俊為山南道行台尚書令時,皈依慧曠受菩薩戒。隋煬帝路過江洲、襄陽,召見慧曠,「辭疾不見」。後來,隋煬帝勅其至丹陽棲霞山寺,他「于棲霞法堂更敷《大論》,新聞舊學,各談勝解,且歸善禪。」慧曠于此寺宣講《大智度論》以及自己的「舊學」,「後攜子弟徙而憩之,崖谷泯人世之心,煙霞賞高蹈之域。其有懷真慕義者,複萃于斯矣。」也就是說,其過去的弟子逐漸聚集于此,新皈依者不絕。大業九年(613年)五月十六日,慧曠圓寂于棲霞寺,春秋八十。
慧曠始以律學名世,在真諦門下接受了義學訓練。真諦圓寂之後,回到廬山,其後在江西、湖南、湖北等地弘揚律學以及佛教義學,貢獻卓著。
釋警韶(508—583年),俗姓顏,會稽上虞人(今屬浙江省)。《續高僧傳·警韶傳》記載:警韶「學年入道,事叔僧廣以為師范。廣律行貞嚴,當時領袖。初韶游都聽講,便能清論。年登冠肇,還鄉受戒,護持奉信,如擎油缽。」此是說,警韶十五歲出家為沙彌,跟從家叔僧廣,後來至京師聽習經論,二十歲時回到故鄉受具足戒。此後又至京師,「于即大弘法化,傳燈不絕,即莊嚴旻公之遺緒也。次稟龍光僧綽,乃是開善瓊支末。」僧旻圓寂于梁普通八年(527年),因此,警韶跟隨他的時間不長。爾後,警韶又跟隨龍光寺僧綽學習。僧旻、僧綽[13]都是專宗《成實論》而兼弘《涅槃經》的高僧,由此推知,警韶于其座下也是專門研習這兩部經典的。警韶「又探習三藏,廣綜眾家。年二十三,講《大品經》,味法當時,磨肩溢道。」從文中的敘述看,警韶在龍光寺也學習了其它經典,而且在二十三歲時,宣講《大般若經》。「後還建元、晉陵等寺,敷演經論,解冠群宗。」離開其師之後,警韶先後住于建元寺、晉陵寺,他的志向是,年四十歲時「長就講說」。結果在三十九歲時,「為建元寺講主臨終遺令傳法,韶遵崇余烈,即坐演之。受業之賓,有逾師保。」[14]這是說,梁太清元年(547年),建元寺講主圓寂,臨終叮囑警韶繼承其位,警韶遂成為建元寺的新講主。
侯景之亂爆發,警韶「乃往豫章,將通道務。時逢豫州黃司空等,素情所仰,請為戒師。會外國三藏真諦法師,解該大小,行攝自他,一遇欣然,與共談論。諦嘆曰:『吾游國多矣,罕值斯人。』仍停豫都,為翻新《金光明》並《唯識論》及《涅槃中百句長解脫十四音》等,朝授晚傳,夜聞晨說。世諺瀉瓶重出,知十再生者也。」真諦至豫章停留的時間是承聖三年(554年)。真諦對警韶大為讚賞,在警韶等的協助下,真諦重新翻譯了《金光明經》以及《唯識論》、《涅槃中百句長解脫十四音》等經典。「梁樂陽王于荊立位,遣信遠迎楚都弘法。韶念報地之重,來勅遂乖。」[15]文中所說「梁岳陽王于荊立位」是指梁岳陽王蕭詧。這位岳陽王依附于西魏,于承聖三年(554年)十一月攻陷江陵,俘獲梁元帝。第二年正月,梁王蕭詧在江陵即皇帝位,改元大定。大概是在即位不久,岳陽王蕭詧就派使者邀請警韶去江陵。而警韶並未前去。由此可知,警韶未曾跟隨真諦離開豫章。
梁亡陳立,陳文帝天嘉四年(563年),「有會稽慧藻、同泰道倫等二百余人,聯署請韶,長講于白馬寺,廣弘傳化,十有余年。既登耳順,便令慧藻續講,躬往瓦官宴坐。」當時天台智顗,「定慧難踰,人神頗測,靜歎精利,事等夙成,共諸前學,頻請重講,留意綿久,以疾辭之。」此後,「又于王府略說《維摩》;龍光寺中廣敷《成實》。亦得數年,成諸學肆。末辭朽老,歸志山林,乃入幽巖,自靖十有余載。」至德元年(583年)十月十一日,警韶圓寂于開善寺,春秋七十六。
警韶一生「所講《成實論》五十余遍,《涅槃》三十遍,《大品》四十遍,新《金光明》三十余遍,《維摩》、《天王》、《仁王》等經遍數,繁亂不紀廣敘。」可見,他主要是一位成實師、涅槃師,《警韶傳》說真諦是為警韶翻譯的《金光明》並《唯識論》及《涅槃中百句長解脫十四音》的,從其常講新譯本《金光明經》等來看,真諦對警韶還是有相當的影響的。
釋慧偘(523-605),也寫作慧侃,姓湯,晉陵典河人。《續高僧傳》卷二十五有傳,「少受學于和闍梨。和靈通幽顯,世莫識其淺深。」慧偘原來在鄴都弘法,「後往嶺南,歸心真諦,因授禪法專精,不久大有深悟。」大概在真諦圓寂之後,他又回到建康,住于棲霞寺。大業元年(605年),慧偘圓寂于蔣州(即江蘇省南京市)大歸善寺,春秋八十二。從僧傳的敘述看,慧偘跟從的和闍梨因修習禪定而顯現神通,真諦三藏也具有諸如此類的神通。而上引文獻表明,他在真諦門下「大有深悟」,可見,真諦將自己禪法方面的功夫傳給了慧偘。
最後,見之于文獻的真諦弟子還有智休、明勇和韻師。
釋智休之名出現在《續高僧傳·真諦傳》中。在真諦圓寂之前,真諦「少時遺訣,嚴正示因果,書傳累紙,其文付弟子智休」,真諦將遺文付囑給他,可見,在真諦門下,除智愷之外,智休的地位也非同一般。
釋明勇之名出現在《續高僧傳·法泰傳》的「曹毗附傳」中,其文說:「太建三年,毗請建興寺僧正明勇法師續講《攝論》,成學名僧五十余人。」有學者依據此文將明勇解釋為曹毗的弟子。筆者以為不妥。
釋韻師之名出現在《續高僧傳·慧曠傳》中,其文說:慧曠「乃與宗、愷、韻諸師,俱值真諦,受《攝大乘論》、《金光明》等經。」其它事蹟不詳。
[①] 《大正藏》第31卷,第112頁下。
[②] 唐道宣《續高僧傳》卷一,《大正藏》第50卷,第431頁中。
[③] 唐道宣《續高僧傳》卷一,《大正藏》第50卷,第430頁下。
[④] 唐道宣《續高僧傳》卷一,《大正藏》第50卷,第430頁上—中。
[⑤] 唐道宣《續高僧傳》卷一,《大正藏》第50卷,第431頁中。
[⑥] 唐道宣《續高僧傳》卷一,《大正藏》第50卷,第431頁下。
[⑦] 《大正藏》第68卷,第123頁下。
[⑧] 唐道宣《續高僧傳》卷七,《大正藏》第50卷,第477頁中。
[⑨] 一般以為,此中所說的「慧忍」與「僧忍」應該是指同一人。
[⑩] 《大正藏》第31卷,第73頁下。
[11] 《續高僧傳》卷十六有《法忍傳》。從傳文看,此僧是屬于修行頭陀行的僧人,而且道宣標為「後梁荊州玉泉山釋法忍傳」,因此,筆者斷定此僧不是曾為真諦弟子「法忍」。
[12] 需要指出,《隋天台智者大師別傳》等天台史籍記載,陳後主至德二年(584年),智顗奉詔于金陵太極殿宣講《仁王經》時擔任「問難」者的「僧都慧曠」並非曾為智顗戒師、真諦弟子的慧曠。
[13] 僧綽之師並非瓊法師。當時京師有兩位瓊師,一位「黑瓊」,一位「白瓊」,但都不在開善寺。有文獻表明,僧綽是開善寺智藏的弟子。
[14] 唐道宣《續高僧傳》卷七,《大正藏》第50卷,第480頁上。
[15] 唐道宣《續高僧傳》卷七,《大正藏》第50卷,第480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