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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識思想的轉迷開悟之根據(工藤成樹)

唯識思想的轉迷開悟之根據   —工藤成樹/文 李世傑/譯   轉識得智   迷亂與基于迷亂而來的苦惱的我們的存在,都是「識」的顯現,但我們執有外界實體的對象,加上又執著那個「執著的自我」,于是,由于對著外、內、「能」、「所」之執著而生起我們的苦的存在。我們如能知道:外界的東西是內識的顯現,那在真實上是「無」的,如此,外界的東西既然是「無」,那麼認識它的內在的「識」,把它作為是「認知者」來看,其實也是不能夠存在的,由這樣來看,那被概念化、被思維化的戲論的世界就會止滅,同時,也能夠實現無分別的「勝義的世界」。雖然說戲論寂滅而實現勝義, 但在唯識, 並不是把戲論寂滅境界的空性,認為是事物的「有」、「無」或生滅變化的意思,因為那種見解是會違反不生不滅的緣起的理法的關系。唯識將此情形表現為:作為「能」、「所」二者相對應而顯現的世俗世間變成了不顯現; 未顯現的勝義 變成了「顯現」或者稱為「了得」。所謂的「顯現」或「了得」, 是與「已正在認識」同義的言詞, 所以了得「勝義空」是說:勝義空從不能夠認識的狀態而到達了能夠認識的狀態的意思。這與世俗世界的「知識」之認識有分別,而成為特別的「認識狀態」的意思,故用「智」之語。戲論寂滅的境界是轉迷開悟,也就是把「識性」狀態轉變為「智性」 的意思,故亦云 「轉識得智」(轉識成智)。所謂的「智」,是離開了「能」「所」的二元性的「超世間的知識」的意思。   轉依與無漏的種子   人的存在之根底,恆常有阿賴耶識的作用,即:由于潛在意識的阿賴耶識與顯現于現實之識(例如前六識)之互相的交互關系,人才無始以來輪迴于迷亂之中。阿賴耶識是人的存在之根據,基于此根據,人便不斷地埋沒于輪回的旋渦之中。由于獲得了遠離二元性的超世間的知識,眾生因而有超越輪迴之存在的可能,這個知識是與根據阿賴耶識的人的存在是完全異質的東西。這個超世間的知識到底是怎樣?並且是從何處生出?這個是應該要問的問題。   從我們和所有眾生的世界之成立的迷妄的根據,轉換為佛的世界的根據,叫做「轉依」。具體地說起來,「轉依」是大乘回心的體驗。由于歸依大乘正信所得的這個大乘回心的體驗,是與《華嚴經·十地品》所敘述的「初歡喜地的獲得」同樣的意義,那是把世間性的知識轉為無煩惱的、無漏的、超世間的知識的意思。而做為轉迷開悟的機緣的,乃是瑜伽行。本來,瑜伽是由于調整呼吸等方法而把心集中于一點,由此而起正智來觀對象之「止觀之行」。在《攝大乘論》里說:   他人的言音及各別如理作意,由此為因,得生正見。   這是由于聞佛所說之正法而開始的。佛所說的正法,可說是從真理的世界(法界)所流露出來的教說,由于聽聞,並對聞教作根源的思惟,乃會成為成立超世間的知識之契機。如以轉迷開悟為佛教的根本目的,那麼,聞此達成目的之機緣的正法,應該可說是為大乘實踐的中心課題。聞正法是聞佛所說的法,而佛所說的法可認為是從真實世界所流出的。此事在唯識里理解為:由于聽聞從真實世界所流出的正法而能得到聞薰習的種子,以此種子為因而能行「轉依」。屬于真實世界之正法,是與以阿賴耶識為根據的世界完全異質的。聞其教法與通常基于聽覺之認識作用,不應該是同一的。因為,由于聞教能夠將與煩惱性質之有漏種子異質的無漏種子,放置于阿賴耶識中的緣故。如此,無漏的種子在阿賴耶識中,變成與有漏種子共存。   無漏的種子,在人間看起來,到底是本來先天(生得)的存在?還是由于聞正法而新生的東西?關于這個問題,在歷史上曾有種種不同的見解。有一說是說:有漏種子和無漏種子都是先天性(生得)的存在,而那些是透過經驗而會逐漸成熟的。另外一說是說:一切的種子都是新發生的,但作為發生原因的經驗,是無始時來之性,從無限的過去不斷地反復下來,所以任何種子都會使人認為是好像從無限的過去就已存在似的。不過,如從「後說」看來,若種子都是新生的,以阿賴耶識為存在之根據的人類的認識或經驗等一切都是有漏的,所以無漏的種子就會變成無原因而發生。假如把無漏的種子當做是先天本具于人之本性,而聞正法和對所聞教義內容作根源的思惟而實踐瑜伽行之時,這個先天的無漏種子就會成熟,于是能行「轉依」,這個解釋法,可說是比較穩當的理解。   無漏的種子與阿賴耶識   「轉依」是「識的轉換」的意思。依他起性的識在轉依以前,是依他的世界即生死的世界,但由「無分別智」之火所燒煉的「轉依」以後,依他的世界本身即是涅槃的世界。 前者叫做「依他的遍計的一分」, 後者叫做「依他的圓成的一分」,而「轉依」是把「依他的遍計的一分」轉換為「獲得圓成的一分」的意思。基于如此的三性說之理解,對阿賴耶識要給與三性中之位置的基礎的話,到底應該要歸攝于哪一性才對呢?從古來中國所傳的唯識教學看,對于會攝藏無漏種子的阿賴耶識,大略有三種的解釋:   一、阿賴耶識只是雜染的東西。   二、阿賴耶識是雜染,同時又具有先天的無漏種子,所以是解脫性的東西。   三、阿賴耶識是「真實」與「虛妄」的和合物。凡夫如要成為覺者,就要滅此識中的虛妄之性而成為「唯真實」才行,但在如此的情形(成真)之下,也不能把阿賴耶識本身認為是消滅了。   聞熏習的種子和阿賴耶識都是依他起的東西,而兩者的本質是不同的,在不同的兩者之間,有對治者與被對治者之關系的存在。在《攝大乘論》里,對于「聞熏習是不是阿賴耶識的自性?」之質問,答復說:假如聞熏習是阿賴耶識的自性的話,由阿賴耶識的自性來對治阿賴耶識本身是不可能的,但同時,假如兩者的本質完全是相反的性格的話,聞熏習的種子就應該要依存于阿賴耶識之外的別的地方才行;而將由無漏種子對治阿賴耶識的情形,用鵝鳥從乳水混合的液體中唯飲「乳的成分」的譬喻在說明著。此事是表示著:有漏種子與無漏種子形成「寄存」和「俱起」之關系,而站在漸減漸增之立場的。聞薰習的種子的漸增寄存于阿賴耶識,會導致阿賴耶識的漸減;所以把這個阿賴耶識認為只是染污性的東西,是比較恰當的看法。把阿賴耶識認為既是雜染同時又是解脫性的東西,或者是把它認為是「真實」和「虛妄」的和合識的解釋,是于依他起的阿賴耶識自體之中,要求某種勝義的要素,欲把「轉依」認為是阿賴耶識的「質」的轉變的一種論理的解決法。我們應了解由于聞教、實踐瑜伽行,成熟先天無漏的種子,而可對治雜染的阿賴耶識。   五姓各別說   無漏種子究竟是否先天性的東西?對此質問之答復如從「轉依」的論理的整合性上面看來,應該是要說是先天性(先得)的才對,但在現實上看來,我們雖持有「無漏的種子」,可是,也有不能夠達到涅槃境界之眾生。這樣看來,卻也不能說每個人都必然具有先天的無漏種子的嗎!難免會生出如此的疑惑。在眾生之中,有的人實現涅槃,有的人乃畢竟不能夠到達涅槃的境界, 這個現實上的不同, 是來自無漏種子之「有」「無」。不持有無漏種子的人,不能夠到達涅槃;持有聲聞、獨覺二種無漏種子的人,各能成就聲聞、獨覺之地位;持有「佛」的無漏種子的話,會成為悟到與佛同等的真理的人。又,雖是合具有佛、獨覺及聲聞三種無漏種子,但其結果未必如此者也有,如此便產生了菩薩定姓、獨覺定姓、聲聞定姓、三乘不定姓和無姓有情之五姓差別之說。這個五姓各別說之典據, 可求之于 《楞伽經》或《解深密經》。詳細的事,尤其是Dharmapāla(護法)乃從重視現象界的差別的立場,而承認由五姓各別而來的永遠不能成佛者之存在。無漏的種子是不是先天性的東西?或者無漏的種子是以怎樣的情形而與有漏的阿賴耶識共存的呢?又要怎樣才能完成有漏種子的止滅呢?對于這些問題,用論理來作答復,可說是將世俗與勝義、遍計與圓成作平面上的延長,而加以掌握的。「超世間的知識」並不是在于「世間的知識」之延長上的,兩者是相互隔絕的東西。人所思惟的世界是遍計所執的東西,並不是遍計所執之外的任何東西,而那是虛構的世界。然而,否定這個遍計的世界,超越虛構的能力,應該不會是在以阿賴耶識為根據的人間本身,不是由無漏種子而能得到「超世間的知識」,而是由于聽聞從真理世界流出的教法,就聞教而作根源的思惟, 才能融即于真理的世界(法界), 才能得到離開能所二元性之「智」。「識論」將此事用論理說明為:由無漏種子而獲得「超世間的知識」。   作為「『無』之『有』」的「智」   唯識的「轉依」是否定世俗性之識」,超越「概念思惟」之戲論,而入識」的「勝義空」的意思。如此,于「轉」里,以「識」為基礎,而設定「識之」和「到達于識之勝義」之「道」。雖說「滅」,但並不是說:作為「有」的識變「無」的意思,而是若用「顯現」或「了別」之語來表達,所謂的識「滅」,是指已現的識變成了不顯現,反過來說,是未了得的「勝義空」成為了得的意思。那是勝義空未被認識的狀態的「識」,變成了勝義空已認識的狀態之識的意思。此識與未認識勝義空)的狀態之識為作區別而叫做「智」。轉依不外乎「轉識得智」的意思。把「戲論寂滅」,「能、所二元止滅」之「空」(無),用叫做「智」的「有」之狀態來了解,故稱為「無之有」。勝義空是能、所之空「無」,同時是「無之有」,有這兩種掌握法,可是,這並不是說「空」有兩種分別的意思。在中觀里,指出的戲論寂滅、緣起、假說的空的世界, 是空「無」的看法, 但第二的「無之有」。是唯識思想特有的對「空」的掌握方法。未了得的勝義空變成了了得的狀態,乃是「無之有」的「智」,既然如此,在此境界,可說是已了解了「唯識之空」的。   後世的中觀學派把「無之有」認為言詞本身有矛盾,故與其他的識論或三性說一併作為批評的對象。可是,透過「空」之否定,而于其否定中,自覺地掌握肯定的側面,較龍樹所說,已有了更進一步的看法。主、客不「實在」即是「空性」,但即于「空性」中,「認識」在現實上還是在作用著,主客不「實在」是指:作為主、客而在顯現的狀態變成了不顯現的意思,並不是指主、客之「有」變成了「無」的意思。作為「無」來掌握,是于存在、非存在的平面上來看「空」的意思,換句話說,是把「無」作為「非有」而以「有」的性質去掌握的意思。在我們,正由于「有的性質」之掌握法(譯者注:掌握法是了解方式、或看法、或領悟的意思)是無始以來我們的本性的話,否定這個「有」的領悟的「空的實踐」,還是要求著無限度的反復。空的實踐並不只是一次就完,「轉依」也不只是一次性的,而是由于無限的反復而否定無限的存在的世界的,這是表示著:「空」是無限地在于「有的世間」里活動作用的意思。空「無」會作為「無之有」而在「有」的狀態作用出來。由于「無之有」的「智」無限制地無數地作用于「有之狀態」,所以「智」本身也會有無限的向上,于「無之有」的「智」的作用之中,能夠了解唯識學派的自利、利他之行為,同時,于「智」本身之無限的向上中,表示有「轉依」並不一定只是一次性的意思,于是,示出有菩薩所修的初地到十地的「行」之必要。   有與空之止揚   從思想史所看的關于中觀與唯識之關連,《解深密經》等經典乃將佛陀一代的教法,用三時法輪的形態判定如下:   ⑴阿毗達磨執著于「有」之見解。   ⑵由龍樹思想形式之基礎的般若教而否定了⑴之「有」的見解。那是以「隱密相」而用「一切法無自性」之「空」提示出來的,但人們竟執著于空見。   ⑶因此,為要止揚「有」、「空」兩教,把「一切法無自性之空」須要用「顯了相」來闡說的唯識教法就登台了。   中觀認為一切世間,如幻無自性即空,此時,不只是外在世界如幻無自性(其自性如幻的意思),就是掌握外物的我們「內在」的「知覺」也是如幻的。如果是這樣,那麼,我們要靠什麼才能知道一切世間是如幻的東西呢?那是「心」顯現為能見、所見的能、所之世間的,除了這個「心」之外,是沒有辦法知覺如幻的世間是如幻的。由于這個理由,在唯識里便將「識」作為「主體」而舉出。在中觀里表示著:于能、所的互相依存性中,能、所是空「無」的,同時,也表示了作為假設的世俗之成立,並且由能、所之互相依存性而求到了通往轉迷開悟之「道」;可是,世俗是靠什麼而成立的呢?還有,要基于什麼才能夠實行從世俗到勝義之轉向呢?這些具體的媒介,在中觀並沒有談到。唯識將此事表示為:世俗的成立和從世俗轉向到勝義,都是靠著「識」的。由中觀所表現出來的般若空的思想,依照原樣,由唯識思想所繼承,由唯識思想而被組識,而告大成。   (摘自《唯識思想》)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