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觀應成派的教義(堪布竹清嘉措仁波切)
堪布竹清嘉措仁波切 著 瑪爾巴翻譯學院譯 中觀應成派,之所以稱為「應成」,意思就是,他們用邏輯上必然的結果,來推翻所有其他學派的思想主張,他們用邏輯上方式,來反擊其他學派的辯論,而使對方的主張無法成立,但是他們本身,卻不設立任何的主張。(譯注:所謂邏輯上的必然結果,就是用邏輯證實對方的論點是沒有條理、不可主張的。) 這意思是說,他們對現象的究竟本質,並不建立任何見解,因為任何此類的主張企圖,都包含在概念化的心里面。因此根據中觀應成派的看法,所謂的「究竟」,並不是概念化心所經驗到的對境。 中觀應成派,用「一切現象並無真實生起」的論點,來推翻一切現象的「真實存在」。如果一切事物,在一開始就沒有生起,那它就沒有所謂的中間停留階段和最後的止滅了,因此它也就不可能真實存在。 寂天菩薩及月稱法師,是中觀應成派的二位偉大擁護者,在他們的論著中,也都用了此一論點,他們主張所有內在與外在一切事物,從來就沒有生起過。 他們主張所有內在與外在的事物都是: 1、不自生:不由它們自身而生 2、不它生:不從它們自身以外的事物而生 3、不共生:不從它們自身及自身以外事物二者共同而生 4、不無因生:不會無緣無故而生 (譯注:自生、它生、共生、無因生,又稱四生或四種極端見解) 在夢中,如果我們夢到被火燒或被水淹,而產生痛苦,當時如果沒有認出是在做夢,那麼會認為夢中的痛苦,是剛剛才新生起的。 同樣的,一般眾生往往都會將「痛苦的生起」,視為真實的。他們會想:從前我沒有痛苦,而現在我有痛苦,所以這個痛苦,是現在才新產生的。 假使痛苦的顯現,在根本上就是真實存在的,那麼它就確實有生起。然而,事實上它只是因為我們的迷惑概念,才會將這個「痛苦」和「痛苦的生起」,誤以為是真實的。但是,從真實本性的究竟觀點來看,痛苦並沒有所謂的真實生起,它們就如同「夢中苦」的生起一般。 為什麼是「無生」呢? 首先,讓我們拿夢來做例子: 1、不自生 在夢中被火燒,所形成的痛苦,並不由痛苦本身所生起,也就是不自生。 如果,痛苦由痛苦本身所生起,那麼痛苦應該在生起之前,便已經存在。而這在邏輯上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那就沒有所謂「真實的生起」。應成派用許多不同的邏輯論點,來推翻這種「生起」的觀點;在此,我們只簡單地摘要其重點。 而在這中間最主要的理由是:如果一件事物,是由自己本身所生起,那麼它必定在生起之前,就已經存在。同樣地,如果這是事實,那麼生起前與生起後,這中間應該沒有任何的差別。但顯然地,這種情況並非事實。 因此,我們可以說:夢中被火燒的這個痛苦,並不由「痛苦本身」所生起。 2、不它生 另外可能會有人辯說,夢中痛苦的生起,是由痛苦以外的事物所產生。換句話說,就是由火所產生。但是這夢中的火,僅僅也只是一種顯相,並沒有任何的實質,而且在夢中,也沒有任何的「火原子」是真實存在的。 真實的痛苦,只可能由真實的成因所生起。而這夢中火本身,並不是真實的火;所以,它不可能產生真實的痛苦。因此,痛苦就如同夢中火的例子,並不由痛苦以外的事物所產生,也就是不它生。 在夢中被火燒的痛苦,並不單靠「火」一個因素就能產生,而是需要許多不同的因緣條件,完整聚合才能產生。 當我們在夢中被火燒時,其中必須有火,以及被火燒的東西,換句話說就是身體的顯現。而且火與身體之間,也需要有些許的空間(譯注:這表示兩者是不同的事物),否則火和身體,將是同一件的事物,但是這根本是不可能。 然後,火與身體必須接觸,並且諸如「哇!現在我被燒到了」此類想法必須產生。 只要我們無法認清它是一場夢,我們就會把只是因緣條件的聚合,當成真實的成因,而形成所謂的真實痛苦;但是這些都是迷惑的概念,並且也從來沒有任何痛苦的成因生起過。 就如同夢中痛苦的道理,也適用于白天的痛苦,如果只從「迷惑的想法」的觀點來看,是有痛苦的,但是真實上,痛苦卻從未生起。 另外也有其他正統的論證,證實痛苦不可能它生。當我們定義所謂的「它」,意思就是本質不同的事物。 假設如此,事物發生的結果,是導源于本質不同的「它」;這意謂著,因與果兩者之間,沒有必然的關系。這即暗指任何的「因」,可以導致本質完全不同的「果」,像是種稻米,卻長出香蕉樹,或快樂的因素卻造成痛苦。但顯然不是這麼一回事。 3、不共生 此外痛苦由共同而生,即共生的說法,也是不合邏輯的。我們已經證實不自生,也證實不它生;既然自、它都不成立,所以很容易理解,痛苦也不依自、它兩者組合共同生起,就是不共生。(譯注:此「共生」並非指因緣和合而生) 4、不無因生 另外一種想法,則是痛苦的生起,沒有任何的成因。換句話說,就是痛苦的產生,並不依賴任何的因緣或條件。但是,如果不需要任何的因緣條件,就能生起,那麼痛苦要不就持續不斷的生起,要不就從未生起。 然而事實上,我們有時痛苦,有時卻沒有,這是因為痛苦需要依賴相關的因緣條件,在適當的搭配下才能產生。如果這些成因都聚集起來,我們就產生痛苦;如果沒有種種條件配合,我們便不會產生痛苦。 但是如果不需要任何因緣條件的配合,那麼我們要不就持續不斷地痛苦,要不就從未產生任何痛苦,但這也是不可能的,就是不無因生。 仁波切在此造了一首偈: 所有的痛苦就猶如夢中被火燒的痛苦, 因為它們不由四生而起, 因此痛苦並未生起, 執著于生起的念頭本身, 是迷惑的。 由夢的例子,很容易了解到,被火燒所產生的痛苦從未生起。它既不由自生,也不由它生,也不由自与它而共生,更不會無因而生。所以,它並不由四生中的任何一個所生起。 如果痛苦無生起的,那麼為何我們還會有痛苦呢? 這只是因為我們將痛苦的生起視為真實存在,所導致的一種迷惑想法。我們只是想:「噢,現在痛苦剛剛生起」,但事實上,這只是一個迷惑的想法。 所以痛苦的生起,是源于我們自己本身的缺點,而這個缺點就是「迷惑的概念」。 所以應成派以「四不生」的說法,推翻其他學派認為「真實的生起源于四生」的說法。為了反對其他的錯誤觀點,應成派才推翻這生起的說法。 除此之外,屬于這個宗派且圓滿此觀點者,也沒有任何「無生起」的主張。 既然,他們完全沒有任何的主張,所以也就沒有主張「無生起」的說法;推翻生起的現象,只是為了反對其他學派的說法,但是並不設立任何屬于自己的主張。 中觀應成派觀點的總結論是: 在勝義上:是遠離所有一切心的造作。 在世俗上:包含所有的顯相,而這些顯相只是因為相關的因緣條件聚合,才顯現出來。這些顯相如夢如幻,所有的一切現象,均是顯相與空性不可分的。 (譯注:即顯空不二) 中觀自續派與中觀應成派的差別 在勝義諦見解的差別: 中觀自續派:反對真實性而主張真實,而且反對生起,並主張不生起等等。 中觀應成派:完全沒有任何的主張。在勝義諦上,沒有任何空性上的主張,因為它超越所有的傳統及思維造作。任何有關于存在、不存在、顯相、空性、有、無等等的思索,都涉及在此類心的造作之中。 寂天菩薩說: 勝義諦並不是概念的心 所經驗到的對境, 概念的心就是所謂的世俗諦。 意思是說,如果我們的心處在世俗層次上,便無法體會到勝義諦。因為在勝義諦里,沒有任何的事物可以被概念性地捕捉。所有關于存在、不存在等等的主張,都還是屬于世俗層次的。 因為「勝義」是超越所有心的造作,它並不是這世俗的心,所能經驗到的對境,而這世俗的心的經驗,只是一種概念性的運作。 在世俗諦見解的差別: 中觀自續派:夢中的顯相,是屬于「錯誤世俗」或「迷惑世俗」。然而,我們用不迷惑的感官,所見到的非夢顯相,是屬于「真實的世俗」。依此中觀自續派將世俗諦區分為上述二個層次。 中觀應成派:夢與非夢時(譯注:清醒的時候)的顯相,並無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