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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論宗師資傳承略探(道證)

三論宗師資傳承略探   作者:道證   內容提要:三論宗之核心思想是以龍樹、提婆之中觀性空學為依據的,然弘揚這種思想的派別很多,在印度尤其是在青目之後,更是爭論激烈,異執盛行。中國漢地三論宗之立宗是以羅什三藏所譯的《大品般若經》及《中論》、《百論》、《十二門論》等三論為根本,依緣起性空的原理,以真俗二諦為綱要,顯無住無得為正宗。故其傳承即依羅什三藏所傳之般若三論的流傳與弘揚為線索,尤其是這三部論更是龍樹、提婆之代表作,足以代表中觀性空學體系的核心思想。此三論思想的傳承有的階段是代代親口相傳,有的階段似乎沒有親口相傳的詳實可靠資料,那些祖師只是得到了三論典籍,研習自修,藉教悟理,其思想亦屬于中觀性空學之體系,依據他們對三論思想之貢獻、弘傳之德業,也可說是三論宗一代宗師。通過對中觀性空學傳播的歷程,可以更好地把握、理解三論思想的脈胳。   關鍵詞:中觀學 三論宗 甚肇山門義 關河舊宗 攝嶺相承   作者道證,中國佛學院2001級中觀學研究生。   緒論   三論宗是中國的所立大乘八大宗派之一,依據鳩摩羅什所譯龍樹之《中觀論》、《十二門論》及提婆之《百論》而立宗,故名三論宗。在印度因龍樹菩薩造《中觀論》,故後來研習此中觀法門的一系稱之為中觀派(maadhyamika)。中觀一系因其闡述一切法空的思想,所以又稱為空宗。三論教義多是依據《般若經》而闡發,所以又稱般若宗。這一思想貫穿于龍樹菩薩的大部分著作,所以又稱為龍樹宗或龍樹學派。三論宗是印度早期大乘佛教在中國大地上發展的結果,有著悠久的歷史和深遠的哲學思想。在體制上有著完備和系統的理論體系;在傳承上學統與法統並重;在哲理上是繼承了印度的中觀哲學思想,主張諸法本性即空的中道理論。因此,在觀法上有著與其他宗派不同的獨特方式。三論宗以「破邪顯正」為宗旨,宏揚佛教的「般若」思想,以「二諦」為綱要,闡述了大乘佛教的哲學理論和佛陀說教的意義所在。三論宗的弘傳為中國大乘佛教的發展打下了堅實的理論基礎。因此,無論從歷史、傳承、思想理論、修觀斷惑以及證悟菩提等教理上都是一脈相承的。這也就是祖師們所說的三世諸佛在一個鼻孔里出氣。   中觀與後起無著、世親系之瑜伽派並列為印度大乘二大宗派。直到公元七世紀我國唐代義淨三藏西游印度見到中觀、瑜伽二派時,認為此二派將當時印度大乘佛教包括無余,並對當時的二大宗派還作了精辟的評述,他在《南海寄歸內法傳》云:   所云大乘無過二種:一則中觀,二乃瑜伽。中觀則俗有真空,體虛如幻。瑜伽則外無內有,事皆唯識。[1]   一、法海真源——三論在印度的弘傳   三論宗是印度中觀學的沿續,中觀理論最早的闡述者是龍樹及其弟子提婆。但中觀派的成立大約在四、五世紀間,在佛護、清辨論師時討論最為激烈、也是中觀派在印度最盛行的時候。也就是說中觀學派是印度中觀學後來發展的產物。印度中觀學在龍樹、提婆、羅喉羅時都是一脈相承,到後來所成立的中觀派時才發生歧見的。   1、三論宗的源流   究竟誰應該是三論宗的初祖?吉藏大師在《大乘玄論》卷五中說:   今問:爰及正化迄平像法,傳持紹繼其人不少,今定取何人破邪顯正?答:大格為論,不出四人:一是調御世尊,是能化主。其余三聖,助佛宣揚。三者所謂馬鳴開士、與龍樹、提婆也。[2]   「破邪顯正」是中觀學的家風,吉藏大師認為傳承延續此一學風的有四人:一是佛教教主釋迦世尊,其余三位:馬鳴、龍樹、提婆是助佛宣揚。其實釋迦世尊是佛教教主,並非那一宗所獨尊。當然釋迦世尊是佛教一切宗派的思想的源流,若非要將他定為祖師,他應是佛教一切宗派的初祖。馬鳴通常不列在三論宗祖師之中,但對于三論宗的形成有很大關系,因為馬鳴是大乘佛教的復興者。大乘佛教在佛滅後不久,由于小乘佛教的盛行使大乘佛教一直處于潛伏狀態,部分佛弟子只好先將大乘典籍收藏起來,因為其與盛行小乘的主流思想不符。大約在佛滅後六百年間,才有馬鳴菩薩出世復興大乘佛教,使大乘佛教在印度重新復興,繼馬鳴之後才有龍樹、無著等人弘揚大乘佛教,創立了中觀、唯識兩大學派。因此,馬鳴菩薩對整個三論宗的傳承來說,僅是三論宗傳承的重要人物。龍樹、提婆是中觀法門體系的確立者,這一點沒有什麼爭議。   三論宗推文殊為初祖者,是因為唯識宗推彌勒菩薩為初祖的緣故。法藏大師在《十二門論宗致義記》中說:   近代中天竺那爛陀寺,同時有二大德論師:一名戒賢,一名智光。並神解超倫,聲高五印,六師稽顙,異部歸依,大乘學人,……謂戒賢,則遠承彌勒、無著,近踵護法、難陀,依深密等經,瑜伽等論,明法相大乘,廣分名數。……二智光論師,遠承文殊、龍樹,近稟青目、清辨,依般若等經,中觀等論,顯無相大乘,廣辨真空。[3]   雖然文殊師利,助佛宣揚,也並無宗派可言,但推文殊師利為初祖是因為文殊菩薩在諸菩薩中智慧第一,以大智表其德行,為如來「般若」思想的第一傳人。他所言教,多主于真空法性,又于佛前自說《摩訶般若》,又有《文殊問般若經》,可見文殊菩薩于般若一系關系非常密切,又因三論教義多是依據《般若經》而闡發,般若思想的主要義理表現在「緣起性空」和由此而引申出來的「中道觀」,由中道思想而達到「般若無得」,此「無所得」即是般若思想的最究竟最高之智慧。可見奉釋迦世尊為初祖或是奉文殊師利菩薩為初祖,都是為了追本溯源,強調般若思想是三論宗的源頭,因此後世一般推文殊師利為中觀宗的高祖。此一說法,並非中國古德所定,在印度就早已盛傳。因為印度後期大乘唯識宗奉彌勒為高祖,直上溯至佛世,中觀宗為欲之媲美,遂尊文殊為遠祖。若不是唯識宗遠尊彌勒為初祖,中觀宗也不會將文殊菩薩奉為初祖。因此,從文殊的般若思想到馬鳴復興大乘佛教,由龍樹、提婆發展為中觀學。才正式成為印度佛教的兩大哲學體系之一。   2、三論的開山鼻祖   (1)龍樹菩薩   龍樹菩薩[4]出生于南印。據呂瀓《印度佛學源流略講》第三講第二節說:依《龍樹菩薩傳》說他出家時是到山里的佛塔受的戒,這就暗示了這樣一點:龍樹出家的地方,有大乘思想的一部分人常住在塔廟里。當時流行的大乘經典本來不多,他憑著聰明,很快就通達了。他感到不足,又到北印雪山地方,也是住在相信大乘的塔廟里,那里一個老比丘給他一些大乘經典,讀了後仍感不足,于是周游各地。在這過程中,可能還陸續學了一些民間收藏的大乘經。他還與諸外道和部派佛學者們辯論,所向無敵,因之產生驕傲情緒,認為佛教理論不過如此,便想獨出心裁,自創一派。就在此時,有個大龍(可能是宣傳大乘經典的人)把他引去龍宮(大概是北印龍族所住之處),給他看了很多而且很深奧的經典,這些經典大概也是佛弟子們代代收藏而傳下來的。他于是滿足了,感到在龍宮看見的一部分已比外間流行的多十倍。這一點暗示了:龍樹後來組織學說所根據的經典不只是當時流行的,還有一部分是個人保存尚未流行的。從龍樹所著的《十住毗婆沙》與《大智度論》中所提到的諸經,同中國譯經史上比較地來看,在此之前中國未譯的大乘經,大都是經龍樹的宣揚才問世的。可以說他是大乘中興之祖,甚至有「第二釋迦」、「無相佛」的美稱。   龍樹的著作很多,又有「千部論主」之稱。日本《大正新修藏》,收有龍樹著作二十五部,他的學說傳播以後,特別在西域一帶,得到了相當的發展。收有龍樹著作百二十五部。聖嚴法師在《印度佛教史》中說因為龍樹之名太大,所以其中不免兼收有同名別師的著作,以及後人托名的著作。建立中觀三論體系的論著主要有:   《大智度論》是解釋了當時部頭最大的一部佛經——《大品般若經》,譯本一百卷,尚非全書。《大品般若經》的第一品解釋是全譯了的,約有三十四卷,其它各品照此譯下去,當在千卷以上。羅什認為中國人不習慣這種繁瑣的議論,從第二品起,就擇要譯出,共成一百卷。   《中論》是對部派小乘以及其它學派進行破斥,從而顯示自宗的所謂立破之作。書中對部派的偏見做了徹底的破斥,也是龍樹基本理論之所在。由羅什法師翻譯成漢文。本文五百頌,加上青目的注共四卷(此書在羅什時就有七十多家的注,羅什認為青目注最好,所以一同譯出)。《龍樹菩薩傳》說:   ……中論五百偈。令摩訶衍教大行于天竺。又造無畏論十萬偈。中論出其中。[5]   意思是說,《中論》的注解包括在《無畏論》中。印度有寫作一種對自己多種著作總結的自注之習慣。《無畏論》十萬頌,其中有《中論》的注解。   《十二門論》,是《中論》入門的書,它是解釋《中論》的根本道理的。書的分量不大,只有很少的頌,大概全文都出自龍樹之手。內容系破除小乘偏見,顯示自己主張。   龍樹的主要思想,集中地表現于《中論》一書中。此書卷首有:   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出。能說是因緣,善滅諸戲論;我稽首禮佛,諸說中第一。[6]   其中不生、不滅、不常、不斷、不一、不異、不來、不出,稱為八不。用「不」來遮遣(否定)世俗之八種邪執,以彰顯無得中道之實義,故稱八不中道。   《中論?觀四諦品》有:「眾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無,亦為是假名,亦是中道義。」[7]聖嚴法師說按此偈未句「亦是中道義」。如依藏文重譯,則為「斯是中道義」,表示空假即是中道義,而不另立中諦,正與中國三論宗只說二諦相合。[8]實際上在龍樹的著作中未嘗立有三諦,直到他晚年撰著的《大智度論》中還說:   佛法有二諦:一者世諦,二者第一義諦;為世諦故,說有眾生,為第一義諦故,說眾生無所有。[9]   而且《中論?觀四諦品》中也說到「諸佛依二諦,為眾生說法,一以世俗諦,二第一義諦。」[10]《中論》的中,乃是掃除了空有二邊的畢竟空,龍樹的「空」與他宗所說的空差別亦即在此。   對于這幾部論的特色,僧睿法師在《中論?序》中說:   《百論》治外以閑邪,斯文(指《中論》)袪內以流滯,《大智釋論》之淵博,《十二門》觀之精詣。尋斯四者,真若日月入懷,無不朗然鑑徹矣。[11]   這是說提婆菩薩的《百論》主要是破斥外道思想。龍樹菩薩的《中論》是破斥佛教內部的弟子們學佛而起了迷執,為了破除弟子的迷執,而使經文前後貫通。《大智度論》是解釋《大品般若經》的深奧道理。《十二門論》是講修習觀法的。三論宗傳承的具體內容就是以這些論典為主的思想。   (2)提婆菩薩   據《付法藏因緣傳》卷六云:   龍樹菩薩臨去此世,告大弟子迦那提婆,善男子聽,佛以大悲愍傷眾生,演甘露味利益來世,次第相付乃至于我,我欲去世囑累于汝,汝當流布至心受持,提婆敬諾,當承尊教。于是宣說真法寶藏,以智能力摧伏異學。[12]   提婆菩薩是公元三世紀左右之印度初期中觀學論師,他與龍樹菩薩是同時代的人。禪宗《付法藏因緣傳》將其列為第十五祖。又稱聖天、聖提婆(Arya-deva)、迦那提婆(Kana-deva,意即獨眼提婆),屬南印度婆羅門族。或謂系執師子國(今斯里蘭卡)王子。羅什法師所譯的《提婆菩薩傳》記載,他學識淵博,辯才絕倫,夙有名聲,曾經挖鑿大自在天像之眼,後復自剜一眼予大自在天,故時人號迦那提婆。爾後至憍薩羅國訪龍樹,求論議。龍樹命弟子將缽盛滿水,置于師前。師默然投針入水中,二人遂欣然契合。師乃剃髮出家,成為龍樹弟子,習中觀哲學。此時中印,特別是摩揭陀的波吒釐子(華氏城舊都)原是佛教盛行之地,卻被其它學派勢力侵入,壓制佛弟子,禁止在寺廟擊犍椎集眾,實際就是禁止佛教徒的宗教活動,達十二年之久。龍樹在南印聞此情況就想去找外道辯論,挽回頹局。于是提婆自告奮勇,願意前去。龍樹恐其不能勝任,即在家里自扮外道與他辯難數日,卒不能屈,就同意他去了。提婆一去,果然破了外道,重興佛學。當地人特為此建立一個「重建犍椎塔」來紀念他。玄奘去印度時尚見到這個塔。由此開始,提婆連續在中、北印一帶做破外的工作。在窣祿勤那、缽羅耶伽兩地,還流傳許多關于他破外的故事。說他的《廣百論》就是在缽羅耶伽寫的。當然他去過的地方絕不止此兩處,不過兩地流行他的故事較多。不久,他又回到南印,這大概是龍樹去世以後的事。那時南印一個國王不信佛,提婆去教化了他,同時還使許多外道也信佛了。最後,他隱居森林著書立說,就在此時被外道暗殺了。   提婆菩薩的著作在《大正藏》中收有六部,西藏大藏中,收有九部,被認為主要在是確系出于提婆之手的,則有如下三部:   1《四百論》西藏全譯,玄奘漢譯的《大乘廣百論本》,相當于《四百論》後半的二百首偈頌。   2《百論》鳩摩羅什譯。   3《百字論》,菩提流支譯。亦有藏譯本。   《百論》,分量小,只有一百頌,原文不存了。羅什的譯本,共計十品,據僧肇《百論?序》文說:「論凡二十品,品各五偈,後十卷,其人以為無益此土,故闕而不傳。」 但據呂瀓《印度佛學源流略講》第三講說漢譯《百論》與《四百論》對照,僧肇的說法,恐怕不盡符合事實。因為《百論》第一品名《舍罪福品》,譯文分量相當大,內容則概括了《四百論》前八品的要義。另外九品,則相當于《四百論》的後八品。這樣看,《百論》的內容並未刪略,更無後十品可言。提婆的《百論》為《四百論》入門之作,猶龍樹《十二門論》為《中論》入門之作一樣,如果二者內容一致,就談不上刪節,也就是說漢譯《百論》與藏文本《四百論》內容是一樣的。   提婆最後的一部著作《百字論》,更加短小。此論不是用偈頌計算,而是一百個字(以梵文音節為單位),全是修多羅體裁。傳說《百字論》是提婆被刺以後,未死之前,用自己的血寫下的。這說明此論是提婆的重要著作,是臨死時忍痛寫出的。在他的幾部《百論》中,最概括、最扼要的就是《百字論》,懂了它也就懂了其它《百論》的基本精神。   這些論著,是采用龍樹《中論頌》的論法,以破斥外道及小乘的教義為立場。從方法論方面看,與龍樹「破邪顯正」的宗風也是一脈相承的,而且提婆比龍樹菩薩破斥得更徹底,連「空」也破。三論歷代祖師繼承此一方針,形成了三論宗獨特的家風。   3、業紹高光   (1)羅喉羅   元魏西域三藏吉迦夜共曇曜《付法藏因緣傳》卷六云:   迦那提婆未舍身時,告尊者羅喉羅說:「佛為度眾生,演暢妙法,利益來世,次第委囑,乃至于我,我若滅後當付于汝,汝宜護持深經寶藏,令諸眾生普皆蒙益。」羅喉羅言:「善哉受教」。……當是時也有婆羅門,聰慧奇悟,善于言論,造鬼名書,甚難解了,章句廣博十有萬偈,為三大士,而讚誦之。龍樹一聞尋便開悟,善能憶持如舊誦習。提婆未解重為宣說,既經再聞復即明了。提婆菩薩為羅喉羅,更廣分別演其章句,羅喉羅聞豁然意解。[13]   吉藏大師在《中論疏》云:「羅睺羅法師是龍樹同時人。釋八不乃作常樂我淨四德明之」。[14]即是說羅喉羅法曾用常、樂、我、淨解釋「八不」,常、樂、我、淨是《涅槃經》思想,可知他的思想與《大般涅槃經》有相似之處。更有羅喉羅跋陀羅,在《大智度論》卷十八,曾引用過他的「嘆般若偈」,這樣至少可以說明羅喉羅與龍樹是同時代甚至更早一些。真諦曾翻譯過他的《中論釋》,但早已失傳。《付法藏因緣傳》說羅喉羅為提婆菩薩傳法弟子。其中提到婆羅門造《鬼名書》,龍樹、提婆、羅喉羅三人悟解有深淺,更證明龍樹、提婆、羅喉羅是同時代的人。此後,羅喉羅繼提婆之風,廣破外道,住持正法。   (2)青目   吉藏大師在《大乘玄論》中說:「青目于千年中出世注《中論》。」[15]即是說青目在佛陀滅度一千年後出世,如此青目則是公元四世紀左右的人。若是這樣他與莎車王子須利耶蘇摩、鳩摩羅什差不多也是同時代之人,而且從時間上說還有可能見過羅喉羅。他對《中論》的理解所作的注解在僧睿的《中論?序》中說:   今所出者,是天竺梵志名賓伽羅,秦言青目之所釋也。其人雖信解深法,而辭不雅中。其中乖、闕、煩、重者,法師皆裁而裨之。于經通之理盡矣,文或左右,未盡善也。[16]   這里說明羅什法師所譯的《中論》長行部分是青目所釋,雖然青目體解中觀玄門,證悟很深,但是言辭不夠精巧,描述得不夠細緻、流暢,羅什法師在翻譯時都作了刪繁補缺的工作。這部《中論?青目釋》通過羅什法師翻譯,傳入我國,對我國三論宗影響極大,成了三論立宗的重要典籍。如三論宗「于」、「教」兩種二諦義,即依青目釋而建立。僧睿法師又在《中論?序中》說:   云天竺諸國,敢預學者之流,無不玩味斯論以為喉衿,其染翰申釋者,甚亦不少。[17]   據說當時印度為《中論》作釋的有幾十家,而青目釋不僅盛行于五印度,而且還流傳到了西域諸國,羅什法師得于沙車。龍樹菩薩造《中觀論頌》之後,自已又為此頌作了解釋,即是《無畏釋》,西藏有藏文本。相傳《青目釋》即是依龍樹的《無畏釋》而作,但曇影曾說《青目釋》有四個地方不符合龍樹之教旨,廣義先生之《三論宗概說》[18]一文說近代有人考察過藏文本,《無畏釋》論曇影法師所舉之四點與龍樹之《無畏釋》完全吻合,由是可見青目釋實是《中論》釋中最善之釋論。印度越到後期,對《中論》的解釋越多,而且異執也越盛,爭論也越大。   4、青目後期的中觀派   龍樹的性空學,自提婆以後,曾一度衰微,到世親時(西紀三二零至四百年)有龍友的弟子僧護,起而弘揚龍樹之學,僅以《中論》及《百論頌》為宏通,故未見浹意。隨僧護受學的,有佛護、清辨、解脫軍三人。三人之中,以佛護、清辨二人較著。龍樹時代以來,並未成立何種學派,到清辨時,由于世親的弟子安慧作《中論釋》,以所謂佛的隱密意解釋唯識學(以為龍樹的一切皆空論,乃佛的密意說,所以只說到三無性,唯識學則同時立三自性),清辨以其有違龍樹的本義,所以起而反擊,自此而啟空、有之爭端。清辨曾作《般若燈論》、《大乘掌珍論》、《中觀心論頌》等。清辨的弟子觀音禁作《般若燈論釋》。月稱依佛護之說而反駁清辨。智光與月稱同時,據清辨之說他又反對月稱。同時清辨與佛護的見解亦不相投。他們同樣站在論破異執的性空學立場,佛護的論義法是從對方立論之中,找出其矛盾性,由各方面指責對方自相矛盾而證明其不能成立,破邪即所以顯正,並不進而說出自已的主張是什麼,所以此派稱之為「必過性空派」或「具緣派」。清辨的論義法,乃是建立了自已獨特的論式,進而論破對方的立論,所以稱為「自意立宗派」或「依自起派」。我們所說的中觀學派,即由佛護、清辨而成立。當時唯識家與中觀派論戰,中觀的兩派又互相論戰,論書越多,異執也越來越盛。同時中觀學派成立之後即與密教發生了關系,在法統上就再沒有象龍樹、提婆時那樣純潔。 由佛護、清辨的一派傳入西藏,形成了「自續」和「應成」兩大派,成為西藏今天的中觀學派。自續即自立意,以寂護為代表,即自己創立而成;應成是隨應意,以月稱為代表,即應承了龍樹之說而成。   因此中觀學在龍樹、提婆之後有二大系,龍友系下之僧護與青目為同時代人,僧護下分了三個支流,這一系與中國漢地所傳之三論宗並非同一個體系。青目系傳入西域(即今新疆一帶)。   可見傳入中國漢地的中觀學並由此而形成的三論宗與印度後期的中觀在傳承上是有差別的,而且從傳承上可以看出,中國三論宗的思想更接近于龍樹、提婆。可以說中國漢地的三論宗與印度後期的中觀派關系不大。   中觀學在印度的傳播列表如下:   文殊—龍樹—提婆   佛護(必過性空派)—蓮華覺—月稱(傳于西藏為應成派)   龍友—僧護 清辨(自意立宗派)—智光—日照—法藏(傳于漢地)   解脫軍——寂護(傳于西藏而成自續派)——師子賢   蓮華戒   羅喉羅—青目—沙車王子(傳入西域)—鳩摩羅什(傳入漢地)   二、光顯西域——三論在西域的傳承   1、 莎車王子   據梁?僧祐《出三藏記集》卷十四云:   又從須利耶蘇摩咨稟大乘。乃嘆曰:「吾昔學小乘,譬人不識金,以喻石為妙矣」。于是廣求義要,誦《中》、《百》二論。[19]   又據梁?慧皎《高僧傳》卷二載:   時有莎車王子、參軍王子兄弟二人,委國請從而為沙門。兄字須利耶跋陀,弟字須利耶蘇摩。蘇摩才伎絕倫,專以大乘為化。其兄及諸學者,皆共師焉,甚亦宗而奉之,親好彌至。蘇摩為什說《阿耨達經》……乃嘆曰:「吾昔學小乘,如人不識金,以喻石為妙」。因廣求義要。受誦《中》、《百》、《十二門》等。[20]   由此可見莎車王子即是須利耶蘇摩,而且他是當時西域大乘高僧。而且「其兄及諸學者皆共師焉」,就連當時名振西域的高僧羅什法師也「宗而奉之」,可見蘇摩大師在西域的影響力是不小的,而且蔚然是一代宗師。他授與羅什法師《中》、《百》、《十二門》等三論,以前羅什法師都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些大乘高論,三論性空學即是從他那里所學的。從此可知羅什法所翻譯的《中論?青目釋》從印度傳到了蘇摩大師那里,他是印度中觀性空學傳到西域的重要繼承者。須利耶蘇摩的史蹟除這兩種典籍提了一下以外,其它典籍都很少提到。但從他能培養出羅什法師這樣的大思想家、翻譯家,從而使龍樹的中觀性空學在中國漢地得以流傳和發展,後來又形成三論宗,這對中國三論宗來說是個極其重要的高僧,飲水思源,他應該是三論宗傳承過程中一位承前啟後的一代宗師。   2、鳩摩羅什   鳩摩羅什(344——413,一說 350 ——409)[21],意譯作童壽。東晉龜玆國(新疆疏勒)人。他的先代本出婆羅門族,在印度世襲高位。他的父親鳩摩羅炎,棄相位出家,東渡嶔嶺,遠投龜茲,被龜茲王迎為國師,後被逼和王妹耆婆結婚,生鳩摩羅什和弗沙提婆兄弟二人。羅什于七歲隨他的母親一同出家。即開始從佛圖舌彌誦習《阿毗曇》,能通大義。九歲時隨母親渡辛頭河,前往罽賓,師事當地著名大德、罽賓王從弟槃頭達多,學習《雜藏》、《中》、《長》三部《阿含》。達多常常稱讚他聰明,罽賓國王聞知,邀他入宮,和外道論師辯難。十二歲時他隨母親回龜茲,中途在沙勒停住一年。他在那里自習有部的要典《發智論》,以及《六足》諸論,又誦《增一阿含》。沙勒國王聽從當地三藏沙門喜見的建議,為了勳勵國內僧眾,兼以對龜茲王表示友好,特舉行大會,請羅什升座說《轉法輪經》,年輕的羅什從此聲譽益著。   罽賓三藏佛陀耶舍路過沙勒,其人學究大小乘,兼通五明諸論和世間方術,善于談論,為沙勒太子達摩弗多所敬重,留在宮內供養。羅什到後,曾從之受學,他受了耶舍的影響,也于說法之暇,誦習《韋陀舍多論》。研究梵文撰述體制,又博覽《四韋陀》和五明諸論,乃至陰陽歷算,莫不窮究。二十歲時羅什法師在龜茲王宮受戒,從罽賓律師卑摩羅叉習《十誦律》。後他又在此遇到莎車大乘名僧須利耶蘇摩,從之參學,聽受《阿耨達經》,悟蘊、界、處諸法皆空無相,從此他的學問一變[22],專務方等,廣求大乘義要,受誦《中》、《百》及《十二門》諸論。隨後,他復隨母北行,經過龜茲北的溫宿國時,又以論議挫敗當地一有名道士,更提高了他的聲譽,龜茲王親自來迎他歸國。   他回到龜茲以後,應王女阿竭耶末帝比丘尼之請,弘宣方等諸經,闡明諸法皆空、假名無實的深義,聽眾都受益匪淺,附近諸國也一同宗仰。他留住龜茲約二十多年,廣弘大乘經論。   苻秦建元十五年(379),中土僧人僧純、曇充等游學龜茲歸來,稱述龜茲佛教盛況,說到彼處王新寺有青年沙門鳩摩羅什,才智過人,明大乘學,時高僧釋道安在長安,極力獎勵譯經事業,聽到羅什在西域有這樣高的聲譽,就一再勸苻堅迎他來華。建元十八(382)年,苻堅遣呂光出兵西域,他囑呂光在攻下龜茲時,從速送羅什入關。二年後,呂光攻陷了龜茲,得了羅什,但因呂光原不奉佛,莫測羅什智量,又見他未達高年,便以常人對待,還時常使他乘牛和劣馬來戲弄他。次年,苻堅被殺,呂光割據涼州,自立為涼王;羅什相隨至涼州,遂被留在那里,後來姚萇繼苻堅稱帝于長安,慕羅甚高名,他曾虛心邀請,而呂光父子不放他東行。羅什留在涼州達十七年,韜光養晦。到了姚興嗣位,于弘始三年(401年)出兵西攻涼州,涼主呂隆兵敗投降,羅什才被迎入關,這時他已經五十八歲了。   三、法流東土——三論在中國漢地的弘傳   1、關河舊宗   日本凝然在其《八宗綱要》中提出三論宗在中國的傳承是:   羅什——道生——曇濟——道朗——僧朗——法朗——吉藏[23]   此說日本比較流行。   前田慧云在其《三論宗綱要》中提出三論宗在中國的傳是:   羅什——僧肇、道融——道朗——僧詮——法朗——吉藏[24]   境野黃洋在其《支那佛教史講話》中又標新解:   羅什——僧嵩——僧淵——法度——僧朗——僧詮——法朗——吉藏   以上三家意見主要分歧是于羅甚至僧朗間的傳承,究竟那一種更為有理?這僅從師徒相傳的法統上有時很難確定,還要從理論體系的學統上確定。從羅什法師駐錫長安草堂寺,四方義學沙門云集關中,親近羅什大師,研習中觀法門,弘揚三論。盛極一時,羅什法師圓寂之後,劉裕軍入關破姚秦軍,關中也相繼淪陷,從此名僧四散,安定的局面不復存在。弟子大部分離開了關中,他們各擅其長,或講學中觀法門,或鑽研成實,或弘揚涅槃,教化一方。所以羅什法師到僧朗法師至攝山之間,三論傳承有各種說法,弄得撲朔迷離。   羅什法師弘法關河[25]時,弟子號稱桃李三千,最著名者有「四聖十哲」。對于中觀性空理解最透徹的是僧肇。羅什羈留涼土時,他就前往親近,羅什嘆為奇才。及至姚秦破涼,乃隨侍羅什入長安。稟姚興之命,與僧睿等于逍遙園詳定經論,弘始六年(404),羅什譯出《大品般若經》,師乃撰《般若無知論》呈之羅什,羅什十分稱賞地說:「吾解不謝子,辭當相挹。」承認他對般若理解的正確。據〈高僧傳〉里講羅什法師讚歎僧肇法師說「秦人解空第一者,僧肇其人也!」。後又撰述《不真空論》、《物不遷論》、《涅槃無名論》、《注維摩詰經》十卷等,對三論宗在理論上貢獻極大。雖然僧肇法師英年早逝,但親近羅什時間最長。後世講到關河傳承時,都是什、肇並稱。吉藏大師講到三論傳承時經常提到「甚肇山門義」。[26]吉藏大師的《淨名義疏》、《淨名略疏》直接引用肇公之成句,或文字略增減,占十分之三、四。此外在大師的著作中,引用肇公的之語的達百余處之多。而且對于肇公之文,唯是盡量依準,很少加以修飾。絕無加以批評或否認。吉藏大師在所著《百論疏》卷一中還說:「若肇公名肇,可謂玄宗之始。」[27]簡直把他提高到了三論宗實際創始人的地位。因此不論對中觀性空和理解、以及理論的發展都有其卓越的貢獻。   另一個就是僧睿,他師事羅什,深受龍樹中觀哲學的影響,傾心于三論學(即《中論》、《百論》、《十二門論》)的研究,所以他對屬于中觀學的《大智度論》、《十二門論》、《中論》等都作了序文。從這些序文中可見大師對三論中觀思想的體悟是很透徹的。《中論疏》云:「什公門徒三千,入室唯八,睿為首領。」[28]大師平生以修行為務,每于行住坐臥不敢正背西方,願求往生安養淨土。後自知命終,合掌而寂。   此外曇影法師,什門八俊之一,亦是傳中觀正義者。助羅什法師譯經,弘贊法義,深為羅什法師讚賞。羅什法師嘆曰:「傳吾業者寄在道融、僧睿、曇影乎?」[29]著有《中論疏》及《中論?序》,為後世仰承。   至于道生法師于公元404年到關中親近羅什法師,到409年就離開了長安到建康(今江蘇南京),參加了法顯與覺賢合作譯的《大般涅槃經》初分四千頌,共6卷,名《大般泥洹經》。通過在關中對性空學的理解,道生深悟般若實相之理,剖析經義,他認為《泥洹經》所講一闡提無佛性不是究竟之說,僅是權巧方便之說。斷然主張一闡提也有佛性,可以成佛。遂在虎丘深究《涅槃經》,弘揚涅槃佛性之說,並立頓悟成佛義。雖然他深悟般若實相之理,但他在南方主要弘揚《涅槃經》,並有「涅槃聖」的美譽。對三論典藉很少有所弘揚 。因此他不能算作是三論宗祖師。   羅什法師于長安從事譯經事業時,道融法師也參與其中,並奉命協助譯經,又講述新譯出之《中論》及《法華經》。然吉藏大師之著作中,從來沒有提到他的片言只語。   僧嵩曾參與羅什之譯經。羅什法師示寂後,住彭城白塔寺,聚徒講學。其門下成實學者輩出,如僧淵等,後僧淵又傳登法師、紀法師等,蔚然成北方成實論研究之一大系統。更談不上是三論宗的祖師。   道宣律師《續高僧傳?法寵傳》卷五中說法寵「又從道猛、曇濟學《成實論》,二公雅相嘆賞。」[30]可見曇濟是成實大家。而且他作《六家七宗論》,其中第四家即是幻化宗,元康的《肇論疏》卷上說他「判第四家為臧,余五家為否。」[31] 而吉藏大師對幻化宗的評價說:   經稱幻化所作無有罪福,若一切法,全同幻化者。實人、化人竟何異耶?又經藉虛以破實,實去而封虛,未得經意也。[32]   曇濟既附合幻化之說,而且吉藏大師批評幻化宗的主張「未得經意」。曇濟法師豈能為三論之祖?   僧肇法師圓寂于東晉義熙十年(414年),至遼東僧朗[33]大師南來(480年左右),六十多年[34]中,羅什法師弟子大部分弘化北方,南方盛行成實、涅槃,以致于周顒在其《三宗論》中說六十七年,妙音中絕。其實自羅什法師以後,三論傳承,其師非一,並稟羅什,但年代久遠,文疏零落,以現今的資料難以說清這一段時期三論法統傳承上具有代表性的具體人物。   2、攝嶺相承   (1)僧朗大師   吉藏大師在《二諦義》中說:   山中法師之師,本遼東人,從北地學三論,遠習什師之義,來入南吳,住鍾山草堂寺,值隱士周顒,周顒因就受學,周顒晚作《三宗論》。[35]   這里所說描述的「山中法師」之師的簡歷很明顯是攝山僧朗大師,「山中法師」即是僧詮。   吉藏大師在《二諦義》中說「所以山門相承興皇,祖述明三種二諦」[36]。可見「山門」即是僧詮。   安澄《中論疏記》說:   止觀師六年在山中,不講余經,唯講《大品》。準此章疏文,山中者詮法師,亦可山中者法朗師。……山中興皇和上,述攝山大師言。……山中師請止觀講涅槃不聽。準此等文,山中者通二師。[37]   安澄的意思是說「山中師」有時是指僧詮,有時指法朗。   劉常淨《三論宗綱要》中說:「山門義者,謂僧朗、僧詮、法朗攝山三代相承。吉藏繼攝山興皇之後,故亦稱其學說為山門義。」[38]可見「山」指的是「攝山」,僧朗及其所傳之法,包括承襲他的僧詮、法朗所傳,皆泛稱為「山門」。這樣就不難理解吉藏大師在《二諦義》中說:   今山門釋者,即四節明並觀(真俗並觀)義。然此之四節,非但是菩薩之要行,亦是二諦之大綱也。四節者:一者山中師云:從初發心已來即並觀。[39]   這是吉藏大師在解釋真俗二諦並觀時,用「山門」一脈相承的「山門義」之四種說法來解釋,第一種解釋就引用了「山中師」的說法。此「山中師」不論是僧詮還是法朗都是指一個具體的人名。而「山門義」是指一種學說體系。   日本安澄在其《中論疏記》卷一中說:   高麗國遼東城大朗法師,遠去敦煌郡曇慶師所,受學三論。齊未梁始來入攝嶺山也。[40]   大概敦煌的曇慶法師與關中的曇影法師是同門師兄。其實羅什法師桃李遍天下,大師圓寂之後,弟子都弘化一方。因此三論傳承,其師非一,大家都親近過在羅什法師。只是年代久遠,資料殘缺。僧朗從遼東出來,可能在中途遇到「關河舊宗」的門人,從他那里學到中觀性空之學,後游方到建康(今南京)攝山住了下來。但此只是孤證,而且典籍中也很難看到關于敦煌曇慶更詳實的記載。   吉藏大師在其《大乘玄論》中說:   攝山高麗朗大師,本是遼東城人,從北土遠習羅什師義,來入南土,住鍾山草堂寺,值隱士周顒,周顒因就師學。次梁武帝,敬信三寶,聞大師來,遣僧正智寂十師,往山受學。梁武天子,得師意舍本成論,依大乘作章疏。[41]   在《高僧傳?法度傳》下有:   度有弟子僧朗,繼踵先師,復綱山寺。朗本遼東人。為性廣學,思力該普,皆能講說。華嚴、三論,最所命家。今上(梁武帝)深見器重,敕諸義士,受學于山。[42]   有人認為此「朗大師」可能是河西道朗或河西道朗即是高麗僧朗。當然河西道朗曾作《中論?序》,尤其他「以中道為佛性」思想,吉藏大師認為還是很有見地的。但在吉藏大師及他的同學均正法師的著作中,對河西道朗與高麗僧朗有嚴格的區別,高麗僧朗,或稱攝山大師,或作攝嶺,或作攝嶺朗。而河西道朗則必以「河西」字加以區別。   可以肯定上面兩種典籍所說的「朗大師」即是高麗僧朗。而且所講的事蹟也是同一件事:朗公遼東人,來到建康(南京),精通三論,當時梁武帝派僧正智寂法師等十人到朗公處學習三論,而且梁武帝也深受三論學的景響,而鑽研大乘經論。而朗公的師父法度,是一位講說《無量壽經》,修苦行,求生淨土的名德,與三論似乎毫無關系。可以想象一位從外地來的法師要在有大寺七百余所,僧尼講眾常聚萬人的大梁首都建康,弘揚佛法是不太容易的一件事。必需要拜一位名山寶剎且德高望重的長老為師,才能立住腳,然後方可談論弘揚佛法,重振三論雄風,光大法門。   (2)僧詮大師   朗公之後繼承三論家風的是僧詮大師,在湛然大師的《法華玄義釋讖》說:   高麗朗公至齊建武來自江南,難成實師。……自弘三論。至梁武帝敕十人止觀詮等,令學三論。九人但為兒戲,唯止觀詮學習成就。[43]   這里湛然大師說僧朗大師到江南以後,首先與南方成實師進行過一番辨論,辨論的結果是三論占了上風,然後僧朗大師才弘揚三論。這時梁武帝便派十人到僧朗大師那里學習三論,但九人但當兒戲,只有僧詮學有所成。但吉藏大師在《大乘玄論》中只說到梁武帝派僧正智寂法師等十人到攝山學習,成就怎麼樣沒有說明,也沒有提到僧詮。只在《二諦義》中說:   梁武大敬信佛法,本學成論,聞法師在山,仍遣僧正智寂等十人往山學,雖得語言,不精究其意。[44]   究竟梁武帝派去到鍾山草堂寺學三論的十人當中有沒有僧詮大師,還難以說清楚。而且十人當中吉藏大師說都僅僅是學得三論的名言、法相名詞而已,而並沒有得到三論真正的意趣。   而僧詮跟僧朗大師學習的情形在道宣律師的《續高僧傳?法朗傳》卷七中說:   初攝山僧詮受業朗公,玄旨所明,惟存中觀,自非心會析理,何能契此清言!而頓蹟幽林,禪味相得。及後四公(法朗、慧布、智辯、慧勇)往赴,三業資承。爰初誓不涉言,及久乃為敷演。故詮公命曰:『此法精妙,識者能行,無使出房,輒有開示。故經云:計我見者,莫說此經。深樂法者,不為多說。良由藥病有,以不可徒行。』朗等奉旨無敢言厝。及詮化往,四公放言。[45]   可見僧詮大師住世時三論宗只注重實修,怕三論宗「一切法空」、「無得正觀」之思想,人們難以接受,甚至被人誤解,而招致毀謗大法。因此只有「頓蹟幽林,禪味相得」,以坐禪實修為務,從來不大嗣宣講。而且還經常開示門人,我執我見太深的人,不能為他們講說。弟子們都謹遵教誨。門下數百人,而法朗、慧布、智辯、慧勇四僧,世稱「詮公四友」。直到大師圓寂後,弟子們才放言講說、大開講席。十數年間,龍樹、提婆之風,《華嚴經》、《大品》、《涅槃經》、《法華經》等四大經,《維摩經》、《思益經》、《無行經》、《佛藏經》等四小經及《中》、《百》、《十二門》、《大智度論》等四論之教,瀰漫南國。時人又有「興皇伏虎朗、棲霞得意布、長干領悟辯、禪眾文章勇」之譽。四公當中慧布發願「誓不講說,護持為務」,常住棲霞山。禪眾慧勇,住大禪眾寺,一十八載講說三論思想,名聲極大,講說相續不斷,故人稱「文章勇」。後來由于辨、勇二公對止觀詮公所說的中道與假名的意趣領悟不同,講說有異,他們兩人固執非有非無為中,而有而無是假,所以被興皇門下稱為「中假師」。所以,能承止觀詮公之法脈者唯法朗一人,被列為中國三論宗之第五祖。   (3)法朗大師   法朗大師(507~581)徐州沛郡(江蘇省沛縣)人,俗姓周。少習軍旅,早經行陣,儉約治身,寵辱無能移其志。一日俄而有感,遂發出塵之志。梁大通二年(528)薙染于青州。尋游學揚都,就大明寺寶志受諸禪法,兼聽該寺彖律師講戒律。又從南澗寺仙師受《成實論》、從竹澗寺靖公受《毗曇》,聲譽漸振京畿。深感「鷲山妙法群唱罕弘,龍樹道風宗師不輟」[46]。羨慕攝山僧朗大師為往聖繼絕學,于是往攝山親近止觀寺僧詮大師。道宣律師《續高僧傳?法朗傳》卷七云:   乃于此山止觀寺僧詮法師,餐受《智度》、《中》、《百》、《十二門論》並《花(華)嚴》、《大品》等經。于即彌綸藏部,探賾幽微。義吐精新,詞含華冠,專門強學課篤形心。可謂師逸功倍,于斯為證。永定二年十一月,奉敕入京住興皇寺,鎮講相續。[47]   法朗大師在止觀詮師所精進用功,鑽仰既久,慧辨生輝。陳武帝永定二年(公元558年)十一月奉敕入京駐錫興皇寺,以後才開始大力弘揚三論。其盛況《續高僧傳?釋法朗傳》卷七說:   常眾千余,福慧彌廣。所以聽侶云會,揮汗屈膝。法衣千領,積散恆結。每一上座,輒易一衣,闡前經論,各二十余遍。二十五載,流潤不絕。[48]   受業門人常千余眾,二十五年流潤不絕,當時譽動京畿,神高學眾。西至巴蜀,南極吳越,北到河北。當時三論一派風靡華夏者,皆由興皇門下之學士,三論宗才成為一時之盛況。師一生致力于三論宗之弘揚,其門下知名者有吉藏、羅云、法安、慧哲、法澄、道莊、智矩、慧覺、真感、明法師、小明法師、曠法師等「朗門二十五哲」。   (4)吉藏大師   吉藏(549~623)七歲時(一說十三歲)即從法朗出家,學習經論。十四歲時從法朗受學《百論》,十九歲時開始為眾複述,受到大眾的稱譽。吉藏受戒以後,學解更進,聲望日高。陳桂陽王(伯謀)欽慕他的學問,對他特加尊敬。陳末,隋兵進攻建康,社會極為混亂。吉藏和一些同學前往各寺,蒐集佛教文疏,藏于三間堂內,到亂事停止後加以整理。他涉獵典籍非常廣泛,後來他的著述注引的賅博,就是得力于此。隋朝平定江、浙地方以後,吉藏遂移住會稽秦望山嘉祥寺。他在這里弘傳佛法,從他受學者多至千余人。後來學者即因他所住的寺號稱他為「嘉祥大師」。   僧詮在攝山弘布三論及《摩訶般若經》,到了興皇法朗始兼講《涅槃經》。吉藏大師從法朗受業,後來也廣弘這些經論,其學問授受的淵源是可以想見的。大師一生的學說有三階段:最初宗承他的本師法朗的學說,深究三論和《涅槃》;繼而鑽研《法華》;最後傾其全力于三論的闡揚,著作《三論玄義》、《大乘玄論》,樹立了自己的宗要。師生平講說三論一百余遍,《法華經》三百余遍,《大品經》、《華嚴經》、《維摩經》、《大智度論》等各數十遍。著作甚豐,有《中觀論疏》、《十二門論疏》、《百論疏》、《三論玄義》、《大乘玄論》、《法華玄論》、《法華義疏》等,尚有《法華》、《涅槃》、《勝鬘》、《大品》、《金光明》、《維摩》、《仁王》、《無量壽》等諸大乘經典之注釋書及略論。因此吉藏大師是三論宗的集大成者。   中國漢地三論宗世系表   吉藏大師弘法五十余年,門下俊才頗多,而以慧遠、智凱、智命、寂師、知命等最有名,被稱為「藏門五英」。其外還有高麗碩法師、慧灌等,慧灌東行渡海,首傳三論學說于日本。後慧灌的再傳弟子日本道慈入中國求法,曾從元康受學,此後吉藏大師的思想學說在日本傳承不絕。吉藏大師的著述,自隋唐以來並陸續傳入朝鮮和日本,曾被廣泛研究和翻譯刻版。應該說三論宗在吉藏大師的大力弘揚下,成為一個國際性的佛教大乘宗派。   結 語   三論宗在傳承上,尤其從青目從莎車王子,從僧肇到僧朗,這之間的傳承只能說是屬于中觀性空體系,而且莎車王子、僧朗是此體系的重要繼承者,而他們的三論思想難以找到詳實的典籍說明是親口相承,但他們的確是三論宗傳承上很重要的一代宗師。三論宗所講「一切法空」、「無得正觀」等思想是攝嶺相承的,經僧朗、僧詮、法朗三師代代相傳,吉藏大師經常說學問之體要有傳承,就是使學人明白中觀性空妙法是有傳承的,並非吉藏大師他自已忽創新說。一個宗派的成立是經過幾代人的傳承才能確立,三論宗也是如此,從羅什、僧肇,經攝山僧朗、僧詮、法朗到吉藏大師才建立起來的,沒有前人創建的傳承和逐漸發展的基礎,一個人不可能一下就建立一個宗派。所以吉藏大師在其著作中經常提到「甚肇山門義」和「攝嶺相承」之類的說法就是明證。三論宗的思想教義在法朗大師時就已經基本形成,只是當時只重教學講說,很少有文字著作,攝山諸師的道風更是:禪觀講說,不存文字。到吉藏大師始注重文字、著書立說,廣設章疏,才完成一宗教義的著作。三論到吉藏大師時進入全盛時期,大師圓寂之後,雖有「藏門五英」尚能弘揚三論宗風,然貞觀之後,玄奘法師回國,法相大盛。三論日漸衰退,至晚唐以降,遂無人問津。近代楊仁山等大德從日本大藏中將三論典籍又帶回中國,刊刻流通,佛教界又爭相傳習,尤其北京中國佛學院更是三論重鎮,自從建校以來,研習講說,從未間斷,三論家風得以再續。歷屆學僧又將此絕學在各地佛教院校講說,三論風行教界,為近現代中國佛學思想的完善增添了輝煌,此宗的繼承與發揚值得關注。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 《大正藏》卷54,205c。   [2]《大正藏》卷45,69a。   [3]《大正藏》卷42,213a。   [4]龍樹菩薩的傳記有幾種異說:(1)鳩摩羅什譯《龍樹菩薩傳》 說他出行于南印度婆羅門種。自幼穎悟,學四吠陀、天文、地理、圖緯秘藏,及諸道術等,無不通曉。曾與契友三人修得隱身之術,遂隱身至王宮侵凌女眷。其事敗露,三友人為王所斬,僅師一人身免。以此事緣,師感悟「欲為苦本,種禍之根」,遂于佛教出家。出家後,廣習小乘三藏,然未能饜足。復至雪山佛塔,遇一老比丘授以大乘經典,惟以雖知實義,末能通利。又以曾摧破外道論師之義,故生起邪慢之心,而自立新戒、著新衣,靜處于一水晶房中。其時,有大龍菩薩,見而愍之,遂引入龍宮,授以無量之大乘經典,師遂體得教理。其時南天竺王信奉婆羅門教,攻擊佛法。師遂前往教化,使放棄婆羅門教信仰。此後大力弘法,又廣造大乘經典之注釋書,樹立大乘教學之體系,使大乘般若性空學說廣為傳布全印度。晚年住于南印度之黑峰山,門弟子有提婆等。後有一小乘法師,以嫉恨之故,不願師久住于世,師知曉後,即入靜室,行蟬蛻而去。(2)西藏布頓《佛教史》 說龍樹出生于韋陀爾卜,出家于那爛陀,就學于沙羅訶婆羅門,後在龍國得「十萬頌般若」。遂到東方的派吐韋沙及北方的拘樓等地方游歷,建造寺院,從事著作。最後一位國王的嗣子沙克帝瑪之請,自刎而化。(3)玄奘法師《大唐西域記》卷十(《大正藏》卷51,929a)說:龍樹受到南橋薩羅之王,娑多婆訶的歸信,為龍樹于跋邏未耆釐黑峰,鑿山建築伽藍,極盡莊嚴,功猶未半,府庫已因空虛,龍樹即用藥物,滴石成金,濟成勝業。又因龍樹善嫻藥術,壽年數百,引正王亦得妙藥而壽亦數百,他的嗣子看看繼承王位,遙遙無期,因此向龍樹菩薩乞頭,龍樹自刎壽終,王亦哀痛而死。   [5]《大正藏》卷50,184c。   [6]《大正藏》卷30,1c。   [7]《大正藏》卷30,33b。   [8] 聖嚴法師《印度佛教史》,福建莆田廣化寺印,153頁   [9]《大正藏》卷25,370c。   [10]《大正藏》卷30,32c。   [11]《大正藏》卷30,1b。   [12]《大正藏》卷50,318c。   [13]《大正藏》卷50,319c   [14]《大正藏》卷42,40c。   [15]《大正藏》卷45,30c。   [16]《大正藏》卷30,1a。   [17]《大正藏》卷30,1a。   [18] 張漫濤主編《現代佛教學術叢刊》第47,大乘文化出版社印行。   [19] 《大正藏》55,100c。   [20] 《大正藏》卷50,330c。   [21] 關于羅什法師的生卒年,望月信享所編《佛教大事年表》中,根據《廣弘明集》卷二十三僧肇撰《鳩摩羅什法師誄》中的「癸丑之年(義熙九年,即公元413)年七十,四月十三日死于大寺」的記載倒算推定,羅什于東晉康帝建元二年(公元344年)生于龜茲國。關于這一點,塚本善隆對唐代道宣律師編集的《廣弘明集》中突然出現僧肇撰的《鳩摩羅什法師誄》持疑問,他根據《梁高僧傳》卷二的「以偽秦弘始十一年(公元409年)八月二十日卒于長安」等記載,推定羅什生于公元305年,卒于409年。   [22]羅什原宗小乘說一切有部,後改宗大乘。他的這一轉變過程,因梁僧祐的《出三藏記集》與梁慧皎的《高僧傳》的記載各異,造成後世的莫衷一是,陳世良先生的《鳩摩羅什從小乘到大乘的轉變》一文研究認為:十二歲(公元355年),羅什與其母從罽賓到沙勒。小乘。十三歲至十四歲(公元356——357年),回到龜茲。小乘。十四歲至二十歲(公元357——363年),博覽《四韋陀》、《五明》諸論。外道經書、陰陽歷算,莫不究曉。妙達吉凶,言若符契。二十歲(公元363年),于龜茲王宮受具足戒。途經疏勒,從佛陀耶舍學《十誦律》等。小乘。二十二歲至二十六歲(公元364——369年)從莎車王子須利耶蘇摩咨稟大乘。蘇摩為什說《阿耨達經》。于是,羅什在莎車廣求義要,誦《中》、《百》二論。終于完成了小乘到大乘的轉變過程。二十六歲至二十七歲(公元369——370年),回歸龜茲,途經溫宿,以大乘二義,折服溫宿小乘佛學領袖皈依大乘佛學,溫宿國大乘佛學勃興。羅什于是聲滿蔥左,譽宣河外。龜茲王躬往溫宿,迎甚還國,廣說諸經。四遠宗仰,莫之能抗。   [23]凝然著、鐮田茂雄日譯,關世謙中譯,《八宗綱要》,高雄佛光出版社,1986年,216頁。   [24]前田慧云著,朱元善譯,《三論宗綱要》,台北廣文書局,1997年,29頁。   [25] 「關河」一詞本指關中。如《宋書?武帝紀》云:「奉辭西旆,有事關河。」又《南齊書》云:「漢家軌儀重臨畿輔,司隸傳節復入關河。」均可證明。   [26]《大正藏》卷42,29a。   [27]《大正藏》卷42,232a。   [28]《大正藏》卷42,1a。   [29]《大正藏》卷42,1a。   [30]《大正藏》卷 50,461a。   [31]《大正藏》卷45,163b。   [32]《大正藏》卷42,29b。   [33] 攝山僧朗的生卒年不詳,但他的師父——法度,依慧皎〈高僧傳?釋法度傳〉卷八說:「齊永元二年(500年)卒于(攝)山中,春秋六十有四矣。」(見《大正藏》卷50,380頁下。)因此他師父法度的生卒年應是:437——500年。依此推算,攝山僧朗的生卒年大約是460——560年,相當于南朝的齊(479——501年)、梁(502——557年)二代。   [34] 吉藏大師在《二諦義》中引用智琳的話「玄音中絕四十余載」。   [35]《大正藏》卷45,108b。   [36]《大正藏》卷45,90c。   [37]《大正藏》卷65,46b。   [38] 劉常淨《三論宗綱要?三論玄義記》,9頁,佛學研究叢書,中國佛教協會印,1992年。   [39]《大正藏》卷45,109c。   [40]《大正藏》卷65,22a。   [41]《大正藏》卷45,19b。   [42]《大正藏》卷50,380c。   [43]《大正藏》卷33,951a。   [44]《大正藏》卷45,108b。   [45]《大正藏》卷50,477c。   [46]《大正藏》卷50,477b。   [47]《大正藏》卷50,477b。   [48]《大正藏》卷50,477b。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