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學三論宗教理對于參念佛是誰的助益(林海殷)
淺談學三論宗教理對于參念佛是誰的助益 一、引子 宋代以後,由于學人根性轉劣,機鋒轉語言下薦得的方法漸成流弊,參話頭做工夫逐漸成為禪宗祖師為學人開示的重要修行方法,念佛是誰則是最為普遍的話頭之一。現在云居山真如寺、西安臥龍寺、揚州高旻寺等禪宗道場在冬季禪七期間于禪堂內外也多張貼「照顧話頭」與「念佛是誰」。參念佛是誰,關鍵是要在誰字上起疑情,大疑大悟,小疑小悟。疑情真起時宛如金剛王寶劍,可以斬斷一切貪嗔癡慢、祛除一切昏沉妄想,從而達到一心乃至無心。 念佛是誰?在世人常識中能念者是「我」,參此話頭即是問這個「我」到底是什麼,究竟在哪里?若要打破沙鍋問到底,這誰不是外在世界、不是五蘊色身、亦不是虛妄分別心,什麼也不是,哪里都沒有。參禪工夫深入後,身心世界內外空寂,根塵識一起銷落。可見參念佛是誰是破執利器,能破除內外一切執著,而且它僅僅是破除執著,不會另外安立什麼固有不變的東西,所謂佛來佛斬,魔來魔斬,萬緣放下,一念無生。 但起疑情對于初學是很難的,末學不會參話頭,不能起疑情,實修未上路,但感覺在學習三論宗過程中所積累的一點教理知識對于參念佛是誰確有好處。八宗平等,理行並進是學修基本原則,以此為指導,末學將學習三論教理在參禪實修中的作用稍作梳理,僅作理論探討,以求拋磚引玉。管窺蠡測,必然多有錯謬,敬請師父及各位同修不吝指正。 二、理行並進的學修通則 達摩祖師提出學修佛法須理入、行入並行。若不會教理直接做工夫可能處處執著,迂迴繞遠,事倍功半,甚至南轅北轍;若不做工夫光學教理,縱使滿腹經綸也不過是數他珍寶,自己沒有受用,在五欲六塵、生老病死面前依舊心隨境轉,不得解脫。因此從根本上說,理與行皆重要,無分主次;但從次第來說,二者在不同階段各應有所側重,其階段大體包括學習教理,積累智慧資糧,同時積累福德資糧;以理導行、以行證理;一門深入;悟後起修。上述只是通常情形,個人因緣差異極大,學修應契理契機、對症施治,理與行如何結合不能一概而論,要看學人實際情形。 學人需要學習的理既包括深究般若的究竟理,也包括指導次第的方便理,任一方面皆不應偏廢。三論宗專弘般若,是究竟理的典范;禪宗祖師關于在參禪各階段具體用功方法的開示語錄可視為方便理的圭臬。以下簡述學三論宗之理對參禪樹正見做工夫的助益。 三、破定執定見,助萬緣放下——領會諸法性空方可入參禪妙有 參禪最大的障礙之一即是妄想,妄想之根源在于二邊分別見,有妄想便有執著,有執著便不能無礙,不能解脫。參話頭即是觀一念未生之際,前提是要萬緣放下,如果心中妄念紛飛,話頭便無法參了。放下的先決條件是看破,了達性空不礙妙有,依般若起正觀,由此破除分別執著。 三論宗破執的利器包括:緣起性空、真俗二諦、于教二諦、四重二諦、正因佛性等。緣起性空指出一切法皆因緣和合而生,緣起之法無有自性,當體即空。這可作為破除一切定見的基本思維工具。真俗二諦指出,世諦是對世間人而言的真實,真諦是對二乘人而言的真實,二者都是有所對治的方便教法,如果執著也即成病。舍舟才能登岸,無住方能生心。參禪首先要放下世俗之貪執(這僅對世人而言才是真實,對修行人而言其實是虛幻),其次要放下對特定修法以及涅槃境界的貪執(這僅對二乘人而言是真實)。這有利于學人破除對世間五欲六塵與某種特定修法與境界的貪愛。 于教二諦針對「以言語知見為境果」的妄執之病,明確指出,佛陀、祖師開示的教理只要是以言語思維心念方式傳載的都不是究竟理體,只是方便「言教」。所謂「但有言說,皆非實義」,中道實相「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唯證方知。這有利于破除「口頭禪」、「文字禪」等病。 初章義簡言之「凡有所相待者皆是假名,無有自性」,四重二諦反復運用初章義的范式,重重破除二邊分別見。最後指出,「離四句絕百非」、「離言絕慮」方是中道實相。四重二諦破邪顯正的過程與《楞嚴經》反聞自性六重遣妄、圓覺經對我人眾壽四種法執的遣除過程十分類似,有助于學人從義理上了解破除分別知見的道理,也描述了參禪遣妄工夫不斷深入的無限狀態,有助于學人在參禪中破除對種種善惡境界的執著。此外,吉藏大師指出,大根性者,聞第一重二諦即證實相,即如禪宗所說一聞千悟,言下薦得,「香象過河,一踏見底」。一般學人則做不到,必須堅持實修,重重遣妄,歷緣對境檢驗自己是否能夠「不取于相、如如不動」。 此外,三論宗「破想不破法」的思想可指示學人在自己的心地上下工夫,而不要對外境妄生分別,這與參禪萬緣放下、一念單提的原則是一致的。《圓覺經》云:「居一切時不起妄念,于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無了知不辯真實」,這或許正是學人破除定執定見修行心路的寫照。 四、參念佛是誰,觀一念未生——經由參禪妙有方可證諸法性空 念佛是誰?誰字下的答案不是身、不是心、也不是世界,而是離言絕相、不可思議的法身實相,學人無法見到這實相,心中不明白,便于「誰」字上起一疑念,由參這個不明白處而擯棄一切妄念,逐漸由散心到一心,由一心到無心。參念佛是誰關鍵在這個誰字,而它卻無形相、無方所,非分別思維所能擬議,因此參話頭即是觀一念未生之處,必須無心方能參得上,如永嘉禪師所云「無心恰恰用」,這對我等初學是很難的,誠所謂「久參方有禪」。末學以為,三論宗的教理闡明了參禪的基本原理,有助于學人認識參禪的理路。在參念佛是誰時,認真向自心提問,在找不到的當口,產生一點疑問,形成一種反聞自性、反觀自心的覺照。這自性自心即是不明白處、不可得處、言亡慮絕處,也即是三論宗「不于一切法」、「畢竟空無所得」之所指。 從相待絕待角度來看,參念佛是誰即是由心境俱有、能所相待而達觀心泯境,最終契入能所雙亡的絕待實相,如楞嚴經所云「入流亡所」。從因緣觀來看,妄念是根塵識因緣和合而生,參念佛是誰可斷妄念生起之根塵因緣,從而令學人離諸妄念,如楞嚴經所云「塵既不緣,根無所偶。反流全一,六用不行。十方國土,皎然清淨」。 根據唯識學理論,末學認為參念佛是誰是直接針對第七末那識「我執」反其道而行之,首先將其轉為平等性智(證無我),此時第六意識便轉為妙觀察智(證諸法空性),悟後起修圓滿之時第八識轉為大圓鏡智,前五識轉為成所作智。在此基礎上以緣起性空之理進行考察,這八識皆因緣和合、本無自性,世人執著八識為實有于是輪迴六道;學人參禪必須放下對八識的執著才能轉識成智。 中論依照觀法次第提出四種中,即對偏中、盡偏中、絕待中、成假中。從修行的角度末學以為四種中可以表述為:初機修行是對偏而修中(對偏中),明心見性時偏盡而中顯(盡偏中),所證之中道離言絕相、圓融絕待(絕待中),悟後起修圓滿之時徹證一切萬法皆是假名而不離中道(成假中)。根據四種中的原理可知,所參的話頭亦是妄念,是指月之指;參禪是以妄制妄、以毒攻毒的方便法。因此不應在念佛是誰這四個字上做文章,不可一味念話頭,而應觀言外之旨,望所指之月。參話頭若疑情得力,一切妄想如片雪遇烈焰,雖提著一念,實際卻無念,既是「對偏中」,同時又暗合「盡偏中、絕待中、成假中」之妙旨。 觀因緣品龍樹菩薩由觀劫初之谷無生而證現前之谷無生,這與參念佛是誰有異曲同工之妙。這觀劫初谷無生之法,並非讓學人真的去找那劫初谷,如果能夠找到,那一定不是劫初之谷,因為有果必有得果之因。因此劫初谷不可得。我們參念佛是誰,也同樣不能以分別心去想念佛是誰,因為一切心想全是妄想,這個真正的「誰」亦是了不可得。因此學人參禪時應單單觀這個不明白處,絕思離想,剿盡情念。 在參念佛是誰的過程中,一旦妄念昏沉來時,提起話頭,反觀此不明白處,如金剛王寶劍,又如香象過河,同時一切法畢竟空般若觀照亦隨之生起,破除定執邪見。照顧話頭與般若觀照,由行證理,由理導行,初分為二,後自合一。在學習三論宗教理時種下的清淨菩提種子,在實修過程中將助益疑情的生起與保任。 三論宗佛性論定義非因非果名為正因佛性。末學以為,有因有果是對未成佛之眾生實修而說;非因非果是為破除定因定果的執見而說,二者在修行中皆有妙用。據此而論,學人在修行過程中既不可將心待悟,執事昧理;亦不可放棄修行,執理廢事。前者心存有所得妄念,與所修之無為大道相悖,終究難以契入實相;後者放棄切實工夫的積累,譬如畫餅充飢、望梅止渴,也決難抵御業力輪迴洪流。學人若在修行中有取有舍,便落入二邊分別的窠臼,並非修成佛正因;學人應放下一切取舍心,于不可得處下工夫。這里所謂不取,即是不執取果境;所謂不舍,即是不舍棄真參。因此在學修過程中,心無所住而勇猛精進應為基本準則。末學以為,對于初學,尤其是我等學習般若空觀的同學,更應重視真下苦功、切實修行,防止執理廢事之口頭禪、文字禪。 高峰禪師云參禪三要為「第一要有大信根,明知此事如靠一座須彌山,第二要有大憤志,如遇殺父冤仇直欲便與一刀兩段,第三要有大疑情,如暗地做了一件極事正在欲露未露之時」。中峰禪師云「直饒以熱鐵輪驅入刀山劍樹上,一日走百千萬億匝,要教把所參話須臾放下終不可得」。虛云老和尚指出「宋代以後,人們的根器陋劣了,講了做不到,總是放不下,祖師們不得已,采取以毒攻毒的辦法,教學咬定一個死話頭,教你咬得緊緊,剎那不要放松,如老鼠啃棺材相似,咬定一處,不通不止。」來果禪師言「臨渴掘井,人渴死了,井還未掘成,還有益嗎?世界上百工技藝,都要三年、五載以後,才可混得一個飯碗;況我們這個出世間無上妙法,那里這麼容易?你們有點知識的人,當然要不分嚴冬天冷,與夏暑天熱,總把『念佛是誰』不明白處,苦苦參究,恆常不斷;任它再熱,我有『念佛是誰』,當然清涼自在;任是再冷,我亦有『念佛是誰』,也不曉得有冷。」 參念佛是誰是離妄想、契實相之大方便,而三論宗教理則為學人指出破除定執定見的方法、幫助學人理解參禪用功的無為法則與參禪執著偏差的病因。般若教理與參禪實修實可相互資助,相輔相成,願都能發揚光大! 作者 林海殷 般若講堂學員 二OO八年一月二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