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論宗源流考》簡評

三論宗是隋唐時期中國佛教中的一個重要派別，它在吉藏創立之後，就沒有再在中國傳下去，因而很少為人所知。然而三論宗的思想內容和思維方式對後世的佛教發展有著重要的影響，它主要宣講佛教的般若思想，般若是智慧的意思，是認識佛教所講真理的一種方法，它是佛教中的共法，是大小乘佛教都共同學習；因而三論宗的傳承雖很短，但它探索了佛教般若思想，對後來的天台宗、禪宗、華嚴宗都有著重要的影響。三論宗在中國沒有傳播下去，它在日本卻有著傳承，它是日本佛教史上的第一個宗派，儘管後來它在日本奈良時代末期也就已經衰落,而且以後它也未能振興，但中觀學的分析方法卻成為日本佛學中一個極重要的內容得到了肯定。日本明治時代的高楠順次郎說，在日本對該宗(三論宗)教義的研究，迄今未衰，因為對一個佛教徒來說，把該宗宗義當做學習佛法的主要科目，和辯證推理時之堅銳武器，則這種研究是不可或缺的。但在中國對三論宗的研究 　　大概只是侷限在學術研究領域，而且就是在學術領域，研究它的人也不多，而楊永泉先生身在南京，對棲霞寺的三論宗很感興趣，因此用了五年時間對三論宗進行了系統的、充分的研究，寫出了四十多萬字的《三論宗源流考》來(現已由江蘇古籍出版社1998年12月出)，這對人們了解和研究三論宗都是一個很有價值的探索。我也身在南京 ，對南京的三論宗思想也很感興趣，于是就讀了這本書，下面就說說我讀了這部書後的體會。 　　在讀這部書時，我覺得作者在寫作時傾注了很高的熱忱和興趣，它是經過作者深入、細緻的研究和成熟的思索後寫出的。它有資料豐富、研究深入、全面等特點，具有較高的學術價值。正如書的序言中真慈法師說的「如此巨著，蒐羅廣博，既豐且詳，誠難得之佳作也。」蘇晉仁則對它的學術價值評價說：「本書于三論宗的淵源、傳承做了詳盡細緻的考釋，既綜合了前人的論議，也提出了自己的觀點，是一部經過深入研究而有學術價值的著作。」 　　為了追溯三論宗的歷史源頭，作者從三論宗的初祖龍樹寫起，然後寫到龍樹的中觀學思想在中國的傳播。而般若學在中國的傳播又分幾個部分，先是般若學的初傳(作者寫到了支讖和道安等人的般若思想)，再是玄學化的般若學――六家七宗的產生，然後是羅什、僧肇用龍樹正統的中觀般若思想糾正六家七宗般若思想的「偏而不即」，接著是三論學形成，與成實學的論戰，三論學最終在論戰中獲勝，並在隋朝吉藏時正式形成宗派。三論宗在吉藏之後，就沒有人傳承了，但它在日本有著傳播，因而作者又寫到了三論宗在日本的傳承。由于三論宗的祖庭是在南京棲霞寺，作者又用了一章對棲霞寺的歷史變革做了考證，為人們更好地了解三論宗提供了一個現實的背景。作者就是這樣從歷史發展的角度，對三論宗的歷史源頭和後來的發展、演變作考察的，在這樣一個歷史的考察中，作者引用了大量的文獻、資料，對三論宗的源流作了相當嚴謹的考證，這對人們了解和研究三論宗都是有價值的。 　　這本書雖是以考釋三論宗的源流為主，但也論述了三論宗的思想及其價值。在說到羅什的關河舊學，他談到了羅什、僧肇等人的般若學思想；在說到三論學與成實學的爭論時，他又談到周顒《三宗論》中的二諦思想；而在說到吉藏創立三論宗時，作者談到了三論宗的二諦、八不、中道實相思想。在這些歷史的敘述中，作者又把這一歷史時期三論般若思想的特點寫了出來，他用史論結合的方法，以史帶論，以論帶史，從縱橫兩個方面，用兩條線索，對三論宗的思想特點和實質進行了深入探索和研究。由于三論宗的般若思想對後來的天台宗的中道思想有著深刻影響，三論宗的「雙遣雙非」的思維方法對禪宗的思維模式的影響，作者又在第四章中對三論宗思想的歷史影響做了理論上的探討和分析。 　　這本書從歷史和理論的角度對三論宗進行了充分的探索，對三論宗源流的探索可謂很詳盡、細緻了，從這個方面可以說它是填補了國內在三論宗的系統研究方面的空白。這誠然是一本研究三論宗的難得的專著，然而這並不是說三論宗的研究就可以到此為止了。從對三論般若源流的思考中， 我們可以知道大乘般若思想是源于部派佛教中的大眾部，是在反對經院佛教的基礎上，為協調佛教出世與入世的關系基礎上產生的，對于三論般若這一起源的探索，可以使我們更好地探索和挖掘三論般若思想的意義和價值。因為三論宗雖在創立後就衰落了，但所闡述的緣起性空思想和般若無所得思想作為佛教的基本思想一直影響著後來大乘佛教的發展，在佛教歷史的每一個轉折關頭，般若思想都扮演了重要的角色，近現的大乘佛教的興起，也還是以般若思想為理論基礎的建立起來的，現代人間佛教的主要代表之一印順法師在《人間佛教要略》中闡述了人間佛教的理論體系，在其中他把佛教過去的重要理論綜合、抽繹為三項基本原則，其中最基本的理論基礎就是緣起與空的統一。因而進一步挖掘三論般若思想的內容和它的思辯方式的價值和影響，對現代佛教的發展也會起到一定的推動作用。 　　三論有古三論和新三論之分，新三論引進如來藏、佛性思想，這正是佛教在中國的發展，受到中國傳統文化影響後，融合佛教內部的佛性思想，從而三論宗完整的思想體系才建立起來的。 　　而且三論宗作為中國佛教的重要派別，它在中國很快就衰落了而在日本卻一直有著發展，對于三論宗衰落的原因仍有著進一步探索的必要，這對于研究佛教的中國化以及中國佛教的特點，中國佛教的發展規律(尤其是與政治的關系，與當政者支持的關系)都著重要的現實意義。 　　在日本，一直有學者對三論宗進行著研究，且有不少成果，今後在中國或許會有更多的三論宗研究成果出現，而楊永泉先生的努力無疑是開了個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