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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析吉藏大師對「八不」思想重視的原因(妙一)

試析吉藏大師對「八不」思想重視的原因 妙一

  內容提要:「八不」是三論宗根本理論之一,本文通過「八不的經典依據、嚴謹的師承和吉藏大師著作中有關八不的定位」三方面,解析了吉藏大師重視「八不」的基本原因。在論述過程中,發現其原因不僅是因為宗派所依奉經典的思想淵源的緣故,還有興皇法朗大師對他的影響。另外更為重要的一點就是,吉藏大師本人對以「八不」能夠含攝一切佛法,楷定一切佛法知見的核心地位是極其認同的,並且奉為一宗思想理論的圭臬。   關鍵詞:八不 般若 吉藏大師 不生不滅   作 者:中國佛學院09級研究生

  前言

  八不即是: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出。這出自《中觀論·觀因緣品》的四雙八計,作為三論宗證明根本理論的命題方法,具有極強的宗派特色。三論學說的集大成者——吉藏大師(549—623)對于八不的思想極為重視。在總括揀擇諸家別說、會通佛法大要、建立自宗理論方法上都能看到他對八不的應用。然而,就現有論及三論理論體系,乃至吉藏(以下簡稱吉藏)相關研究的書籍中,在討論八不時,很少見到解析為什麼吉藏對八不重視的原因。即使是有,則都從吉藏著作本身來考察,卻忽略了八不思想的經典依據、師資相承兩個重要的因素。這對于八不思想的深度考察,不能不說是一種考慮上的缺憾![1]

  一、 八不的經典依據   宗派佛教的一大特點便是:依據佛陀所說經典的聖言量,進行自家佛學背景的梳理和闡發,來證明一宗一派所主張佛學觀點的如法如理性。三論宗向以只破不立為特色,但也決然不會超乎于這種歷史事實。吉藏所重視的八不,同樣有經典作為根本依據。在考察所依經典方面,在吉藏以前所出諸經,固然可作為最有力的援引證據。但,在他圓寂以後譯出的經典,同樣也可作為我們今天研究問題的依據。也許,後出的經文在時間上對于考察此一問題沒有太大的利用,但這卻是筆者對待這一思想問題研究的觀點和方法之一。

  1、 吉藏以前的經典   三論宗以《般若》類經典,和龍樹菩薩為代表的中觀學派的論典作為本宗的開宗之石。在他之前,整合所有般若部類的六百卷《大般若經》還沒有譯出,只有散譯的大小品《般若經》[2] 和羅什新譯三十卷《摩訶般若經》。所以八不的整體內容,不容易完整看到。但,不乏其中個別詞語的出現,如「不生亦不滅」「不一亦不異」等。如《放光般若》云:

  菩薩行般若波羅蜜,知色相,知色起滅,知色如。……云何知色如?如亦不生,亦不滅,亦不來、亦不去,亦不斷、亦不著,亦不增、亦不減;作如是知,是為知如。[3]

  《摩訶般若經》卷八云:

  舍利弗!菩薩摩訶薩為一切法不生不滅,不受不舍、不垢不淨、不合不散、不增不減故,學般若波羅蜜,能到一切種智。[4]

  世尊!舍利是諸功德寶波羅蜜住處,不垢不淨波羅蜜住處,不生不滅波羅蜜、不入不出波羅蜜、不增不損波羅蜜、不來不去不住波羅蜜。[5]

  《文殊師利所說摩訶般若波羅蜜多經》云:

  云何名佛?云何觀佛者?不生不滅,不來不去,非名非相,是名為佛。如自觀身實相,觀佛亦然,唯有智者乃能知耳,是名觀佛。[6]

  引文中,很明顯的看出有「不生亦不滅」、「不斷不著」、「不一不異」、「不來不去」八不中的多數名目。其中所討論的義理,也正是符合般若掃相觀空的特點。

  2、吉藏以後的經典——以《大般若經》為主要對象   上段文字中,關于八不的整體內容並沒有完全顯現出來,有的只是一半或者大部分。而在玄奘大師翻譯的六百卷《大般若經》中,出現的次數很多。考慮以後人證前人的觀點,首先,從現在的角度來看,彼者皆為前人。以研究資料來說,作為論據的搜索、整理,選擇奘師所譯的,來反證明前人的觀點,顯得更為完整且符合文章的實際要求。其次,六百卷的《大般若經》總括所有般若部類。羅什、玄奘二位大師翻譯的風格有些差異,如:什師因「秦人好簡」在他的翻譯作品中,以意譯為特色,很少見有繁蕪往復的句子出現。奘師,則以直譯為風格,力忠于梵本原有的陳述方式。[7]再者,八不偈來源于《中觀論》,而《中觀論》的作者龍樹菩薩即是依據《般若經》來撰寫的《中觀論》。對于玄奘法師所譯各種《般若經》的梵本,龍樹菩薩是很可能看到過的。本文因考慮上述原因,為了更清晰的梳理、分析吉藏大師對于八不思想重視的原因,故引用吉藏以後玄奘法師的譯作,亦不失為今時的「古為今用」。《大般若經》第二百九十六卷云:   善現,如是般若波羅蜜多,于一切法,不向不背,不引不賓,不取不舍,不生不滅,不染不淨,不常不斷,不一不異,不來不去,不入不出,不增不減。[8]   《大般若經》第三百八十四卷云:   佛告善現,若菩薩摩訶薩,修行般若波羅蜜多時。如實知一切從緣所生法,不生不滅,不斷不常,不一不異,不來不去,絕諸戲論,本性淡泊。[9]   《大般若經》第四百七十二卷云:   佛告善現,若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如實知一切從緣所生法,不生不滅,不斷不常,不一不異,不來不去,絕諸戲論,本性憺怕。[10]   引文中八不出現的序列和名目完全與《中觀論》的「八不偈」相符,這是八不在原始經典出現最為完整的證例。其它關于八不名目的經典有,《梵網經》第十卷:   欲長菩提苗 光明照世間應當靜觀察 諸法真實相 不生亦不滅   不常複不斷 不一亦不異 不來亦不去 如是一心中 方便勤莊嚴 [11]   《大乘本生心地觀經》卷八云:

  善男子!……如是空性,不生不滅,無來無去,不一不異,非斷非常,本無生處,亦無滅處。[12]

  吉藏重視八不思想,除了眾多經典作為依據和原因以外,還有從上本宗祖師所著論典的緣故。龍樹菩薩的《大智度論》卷五云:「不生不滅,不斷不常,不一不異,不去不來,因緣生法,滅諸戲論,佛能說是,我今當禮。」[13]是與《中觀論》的「八不偈」內容相當。經論的聖言量,是吉藏重視八不的主要原因,然而經典是共通的,沒有宗派色彩。吉藏後來對于八不思想的重視和闡述,另外一個重要原因是來自他的老師——興皇法朗大師。

  二、 嚴謹的師承

  吉藏非常重視師承的關系,尤其是在學問上。他在《大乘玄論》卷三中說:「學問之體,要須依師承習。」[14]在闡發本宗觀點時經常冠云:「師云」「又師云」「師又一時方言云」 「興皇和上,昔講……」[15]等等。由此可見吉藏的學說,是傳承有序,立論有據的。《中觀論疏》卷二中說:八不的義理非常淵深,他的所述也是傳于上代師說。[16]比如,關于為什麼以八不遍破大小內外一切有所得人時,即援引他老師的觀點說:

  師云:標此八不,攝一切大小內外。有所得人,心之所行,口之所說,皆墮在八事中。今破此八事,即破一切大小內外有所得人,故明八不。所以然者,一切有所得人,生心動念即是生,欲滅煩惱即是滅;謂己身無常為斷,有常住可求為常;真諦無相為一,世諦萬像不同為異;從無明流來為來,返本還原出去為出。裁起一念心,即具此八種顛倒。今一一歷心,觀此無從,令一切有所得心畢竟清淨,故云不生不滅,乃至不來不出也。[17]

  大小內外有所得人,遭到三論家八不批判的原因即是:執謂有生滅、斷常、一異、來出。吉藏大師在《三論玄義》上卷「破邪」的部分里,更加顯示八不「摧外道、折毘曇、排成實、呵大執」的「無方大用」。從資料看來,這也是源于其師的思想:

  師常多作此意,所以然者為三論未出之前,若毘曇、成實有所得大乘,及禪師、律師、行道苦節。如此之人皆是有所得生滅斷常。障中道正觀。既障中道正觀。亦障假名因緣無方大用。故一向破洗令畢竟無遺即悟實相。既悟實相之體。即解假名因緣無方大用也。[18]

  接著吉藏以十條來論述八不含攝佛法諸經的要義。(十條見下文)有人便問:「若作如此十條者,豈非立義?」此與三論一貫主張只破不立的宗旨相互矛盾。他解釋到:

  然此十條釋「八不」,一一皆須將自心來承取之,如破假實二生,前須自看己心。若見此身心有實生實滅,即是實病。求之無從,故自實病得差。若為他說者,還為他檢實病無從,則他實病亦差。若自心中聞說因緣,即作因緣假解,成因緣病。以檢假生,無縱跡處所,假病即差。為他說亦爾。……所以常須看心,作此釋者不違三世佛,真龍樹門人矣。

  問:常看自心者,大師何故斥外道,折毘曇、排成實、呵大乘耶?答:若自心起外道見,墮在外道,名為外道。乃至自心,起大乘見即名大乘執。故遍呵眾人,即是遍呵自心也。又大師云:「自心無所依,今呵一切有所得人,此是隨他意語。若自有病無觀力而呵者,即是呵自他,是隨自意語,亦是隨他意語。」

  問:但應釋八不,云何乃遍呵自他耶?答:以遍破自他有所得心,畢竟不生,即是釋于八不。……是以常須心無所依,即是悟八不也。[19]

  吉藏著力說明以八不統釋眾經,遍破自他是秉承他的老師「心無所依」的根本精神。以此來看,所謂三論家破斥別人的同時,首先是檢驗自己是否「自心起外道見」「起大乘執」,並且「遍呵眾人」的時候「即是遍呵自心也」。這種批破的精神,是直接受到法朗大師的影響。[20]由上可知,吉藏大師重視八不思想是有著嚴謹的師承關系。那麼,吉藏大師本人對八不又怎樣看待的?究竟在三論體系,乃至整個佛法中吉藏給八不怎樣的一個定位?這無疑是他重視的主要原因。

  三、 吉藏大師著作中八不的定位

  在閱讀吉藏關于八不的著作之後,筆者認為吉藏對八不的闡釋,幾乎涉及了三論宗所有的核心命題。誠如劉常淨老師說的:「八不即是二諦,八不即是緣起,八不即是中道,八不即是畢竟空,八不即是實相。」[21]本文不對上述命題作介紹性的解釋,僅從吉藏對于八不思想考察評定的結果上給予舉例,來說明他重視的原因。八不的集中闡述詳見于《大乘玄論》卷二,《中觀論疏》卷二,卷三。其余散見于吉藏的其它著作,如:《三論玄義》卷上、《二諦義》、《維摩經疏》卷四、《淨名玄論》卷一等。

  1、 楷定佛法得失的標準   三論家「依般若,三論為根本,以真俗二諦為綱要,說緣起性空為原理,顯無住無得為正宗。明情與無情悉有佛性,說一切眾生皆能成佛。至理空寂,離諸言詮。諸經平等,皆屬方便。教分大小,理具偏圓,不舍三權而立一乘之玄宗」。依著這樣的理論架構,一方面申明自己的立場是只破不立;另一方面還要簡評諸人,這就需要對所持佛法觀點進行證明。可以說前者是「破邪」,後者是「顯正」。在筆者看來三論家的顯正應具有二方面的內容。一是,「破邪」就是「顯正」,除「破邪」外,無別「顯正」。二是,直說佛法根本大要,如《中觀論》上來即說「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出。能說是因緣,善滅諸戲論。我稽首禮佛,諸說中第一。」如果能不通過《中觀論》的下文論述,直接契入論主所說「不生」的「中道」,即是論主造論的目的。然而,有人無法正確理解佛所說法,論主所造論意。故而,需要以一種標準,來揀擇對于佛法理解的正確與否,而三論家的揀擇標準即是八不。《中觀論疏》卷二云:

  八不既是眾經大意此論(《中觀論》)宗旨。……八不者,蓋是正觀之旨歸,方等之心骨。定佛法之偏正,示得失之根原。迷之,即八萬法藏冥若夜游;悟之,即十二部經如對白日。[22]

  「八不」不僅僅是《中觀論》的主旨,更是眾經的大意。所以了悟佛法的關鍵,在于「八不」的迷悟。不僅如此,就連成佛、人天善果、六道輪迴都與八不密切相關:

  《淨名經》云:「智度菩薩母,方便以為父,一切眾導師無不由是生。」即知,般若方便,為十方三世諸佛法身之父母也。以眾聖托二慧而生,二慧由二諦而發,二諦因八不而正。即知,八不為眾教之宗歸,群聖之原本。……問:八不但是佛菩薩本,亦是二乘人天本耶?答:由八不,即二諦正。二諦正,即二慧生。二慧生,即有佛菩薩。有佛菩薩,故說二乘及人天之教。即知,八不亦是二乘人天之本。……問:若《淨名經》以二慧為法身父母者,何故《瓔珞經》以二諦為父母耶?答:若以二慧名為佛,二慧由二諦而生,即以二諦為父母。若言二慧生佛,故以二慧為父母。二慧復由二諦而生,即二諦為祖父母。二諦復由八不而正,即八不為祖中之祖。故八不為眾教之宗歸,群聖之根本顯在于斯。……問:八不但是眾聖之得源,亦是群生之失本。答:悟無生,即有三乘眾聖。迷八不,即有六趣紛然。故《涅槃》云:「是一味藥隨其流處有六種味。」一味藥者,即即中道佛性。中道佛性,不生不滅,不常不斷即是八不。故知,失于八不,有六趣紛然。問:云何失于八不有六趣紛然?答:以不悟八不,即不識二諦。不識二諦,即二慧不生。二慧不生,即有愛見煩惱。以煩惱故,即便有業。以有業故,即有生老病死憂悲苦惱。故知,失于八不有六趣紛然。[23]

  八不又被吉藏稱作是「諸佛之中心,眾聖之行處」。 [24] 通過上述介紹,可見他對八不思想的重視程度,也恰恰說明了他極力推崇的原因。

  2、 「八不」能通眾經之旨   吉藏的學問、見聞被道宣法師稱讚道「目學之長,勿過于藏。」其中不僅是因為他注意蒐集資料,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是「惟懷弘于般若,辯囿包于解脫」,善于以自宗的佛學理論來統攝、會通佛法大要。他對八不的研究和體會,要比其它的學說深刻的多。[25]正是因為如此,八不即成為他進行批破眾說,申明佛法宗旨的有力依據。在《中觀論疏》卷二,即以八不為基準,通論佛教重要經典的主旨,同時又不失一家所說的特色。如云:

  然八不言約義豐,意深理遠。總攝一切大乘經論,甚深祕密義。今略歷約十條,以解釋之[26]:(自下十條釋文繁多,僅逐條列述其大意。)

  一者,八不明十二因緣不生不滅。   以八不例同十二因緣,而十二因緣不生不滅,具足《大涅槃經》所說的境界佛性、觀智佛性、菩提果性、果果佛性、中道正性,從而八不即五性具足。   二者,八不即是雪山全如意珠偈。   雪山大士偈為:「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吉藏釋此偈上半,是說「無生滅生滅義」,下半偈是說「生滅無生滅」。認為,但是前半,或後半,都義不周全。如果是「生滅無生滅義」方乃具足,所以稱為「全如意珠」。八不否定性實生滅,無生滅生滅義顯,故成上半偈意。八不明無假生滅,故是生滅不生滅,即下半偈意全。此心本性不生不滅,以顛倒故,無生滅于眾生成生滅。所以說是:諸行無常,是生滅法。今以八不正觀,求此生滅不可得,即生滅心便息,故說是:生滅滅已也。因為有生滅,所以是無常。以生滅滅已,所以為常。無常故苦,即知常名為樂,所以寂滅為樂。   三者、八不偈即涅槃本有今無偈。   《大般涅槃經》中的一首偈說:「本有今無,本無今有,三世有法,無有是處。」吉藏認為,上半偈是說:無三世三世義。下半偈是說:三世無三世義。無三世三世,即是破性實有所得三世。相當于第一重八不。三世無三世,即是生滅無生滅義。相當于第二重八不。合前二者,所以是非三世非無三世,名為為中道。悟得此重,名為正觀。說之于口,稱之為論,相當于第三重八不。   四者、此偈即是三種般若。   《大品般若經·無盡品》中,提到文字、觀照、實相三種般若。所「觀十二因緣,不生不滅」即是實相般若,同時觀「十二因緣不生不滅」而復能生觀智,即是觀照般若。然而,因緣與境智,並非二法。若能了悟生滅十二,本不生不滅。所觀義與能觀義,更無二體,境智非別兩法。復為為眾生如是說法,故稱為論,即文字般若。   五者、即此八不是淨名入不二法門。   吉藏認為,八不即是《淨名經》所說的 「不二法門」,並引僧肇法師說「語經宗極即不二為言。」[27]大體的解釋是:三十余菩薩各說不二法,最初即說:生滅為二,法本自不生,今亦無滅。得此無生法忍者,是為入不二法門。「入不二」三個即是中觀論三字。不二,故名為中。能生觀智,所以稱入。諸菩薩說入不二之法,即是論。《不二法門品》說不二有三次第。一者、眾人假言明不二,未辨不二無言。二者、文殊菩薩,雖說不二無言,猶假借于言而說不二。三者、淨名長者最後辨不二無言。八不亦同此不二,而有三階。初、假言明八不,未辨八不無言。二者、明八不無言,而猶言于八不。三者、明八不無言,而無言于八不。   六者、此之八不即是妙法蓮華經。   《法華經·藥草喻品》云:「究竟涅槃,常寂滅相,終歸于空。」光宅法師對這里所說的「空」,理解為小乘聖者的灰身滅智。《法華經》下文又說:「復有住禪得神通力,聞諸法空,心大歡喜,放無數光,度諸眾生,是名大樹而得增長。」光宅法師,認為這里說的「空」還不究竟,是等小草之流。吉藏不同意光宅之意,認為後者說的「空」即是八不。並且論述說:此「空」橫論,則理超八事;豎則,四句皆絕,不知何以名之,強稱為空。故知,此空即是八不。又有人問:為什麼最後終歸于空?答云:「道超四句、理絕百非。蓋是諸法本體,言三乘、一乘,常、無常等,皆是方便之用耳。若息一切用,則歸于此本體,故言終歸于空。又說一切教,令悟此理,故是終歸于空。」並引僧肇的話批評光宅法師的觀點「九流于是乎交歸(于八不或空),群聖于是冥會。甚深若斯,而謂是灰身滅智,一何可傷!   七者、此之八不即是正法。   《華嚴經》雖有七處八會,大宗為明正法。如其經云:「正法性遠離,一切言語道,一切趣非趣,悉皆寂滅性。」所以,正法是《華嚴經》所說教理的根本。因此,《華嚴》教法能收「前能化所化因果」歸到「非因非果的正法」。從正法非果非因,更出生因果等用。以此看來,正法即是根本。而正法又是中道的別名,中道即是:不生不滅,不斷不常等八不。所以八不若成,正法即顯。正法顯故,因果便立。故而七處九會之經教,全部蘊含在八不之內。   八者、八不即是如來真應二身。   《大涅槃經》中說:中道之法,名之為佛。八不的主旨,即是明于中道,所以就是明佛義。「以了悟生滅無生滅,名為跡本」因此佛的真實法身,猶如虛空。「悟無生滅生滅,即是本跡」故而能應物現形,如水中月。但是不能聽見此說,便認作「真應二解」,原因是「即生滅宛然如虛空」「雖如虛空,而生滅宛然。」有人問:如果見佛的法身不生滅,見己身生滅,即成二見,如何得能道?答云:若能見佛身不生,即是見己身本來不生,故即是法身平等。如《淨名經》說:「觀身實相,觀佛亦然。」若能「悟己身生滅無生滅,名為法身」「悟己身無生滅生滅,名為應身。」如《無量義經》說:「無相之相,有相身。眾生身相,相亦然。」 以吉藏二諦合明之意:「無生滅生滅,豈是生滅?生滅無生滅,豈是無生滅?」所以「見己身具真應二身,即見十方諸佛真應二身。」從初發心之人,即習此觀。發心、畢竟,二無差別,「初發心之人即是佛也。」如上之意,全同《華嚴》主旨。   九者、此八不亦是一體三寶。   如果(人)能悟法不生,諸佛即現前。如此意,法即是佛。此法佛二義不相乖違,名之為僧。所以「無生一句,具足三寶。」八不「不生」之句具足三寶,標于《中觀論》初。「即是歸敬三寶,三寶是歸宗之地,不識八不豈識歸宗地耶?」《大涅槃經》又說:我亦不說三寶無有差別相,只是以常義說三寶一體,無有差別。吉藏以三寶同不生不滅,故名為常,常故三寶一體。   十者、師云:標此八不,攝一切大小、內外有所得人心之所行,口之所說,皆墮在八事中。今破此八事,即破一切大小、內外有所得人,故明八不。   一切有所得人如果生心動念,即是生;生即無明煩惱,欲滅煩惱即是滅;認為自己色身無常(無常,即是俗諦之相),此名為斷;有常住真諦可求,名之為常;真諦無相,為一;世諦萬像,不同為異;從無明流來,為來;返本還原出去,為出。「裁起一念心,即具此八種顛倒。今一一歷心,觀此無從。令一切有所得心,畢竟清淨,故云:不生不滅,乃至不來不出也。」上述十條,吉藏以八不「不生不滅」的思想來統釋眾經,說明八不即是「方等之旨歸,環中之妙術」。迷此八不,不但不能了解佛所說法的根本,亦失于諸經論之所說。可見,對八不思想的重視原由甚深。因此在吉藏大師的各種著作里都能看到他對八不思想的闡發和運用,憑藉于此,他在著作當中所討論的佛教基本論題有著極為顯著的宗派特色。

  結語

  本文從三個方面,梳理了吉藏對于「八不「思想重視的原因。通過上述論述,我們可以得到以下若干進展性的結論:吉藏以般若類經典,龍樹菩薩的《中觀論》、《大智度論》為重視「八不」思想的原始原因。在考察吉藏在師資傳承方面,關于其對「八不」的理解和闡述,是受到興皇法朗法師的影響。這是吉藏在學習時,因師而有的傳承原因。而就吉藏著作本身來看,對于「八不」思想給予了上述十條重要的肯定,並且奉為楷定一切佛法行人的標準。   本文的工作只是從文字上進行梳理,並夾雜一點淺顯的分析。若是以思想闡述的方式進行分析,則涉及的內容將會圍繞三論宗的「四重二諦」「三種中道」「單復中假義」等一些以「八不」開展的核心命題。就現有結論來看,可以看到從佛教經典的原始精神,到興皇法朗法師,再到吉藏這一條較為清晰的思想傳承脈絡,對于「八不」是本著一再肯定的態度。這對于我們理解吉藏為什麼以重視八不思想的原因,將會起到標月指的功能。為解讀他在具體論述和應用八不思想來梳理、解決某些特定教理命題時的動機和立場,將會起到介紹性的鋪墊作用。至于吉藏大師八不思想的宗派性格、批判特點、論述方法等相關問題的梳理,筆者認為有賴于藉此「重視原因」的考察而逐步展開。

  (責任校對:海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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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華方田:《吉藏評傳》(京華出版社出版發行,1995年9月第1版)中,第八題為「中道正觀 不落兩邊」,討論了「吉藏與八不」,作者主要從吉藏的《大乘玄論》卷一、《中觀論疏》卷二,來縷析吉藏對于「八不」的重視,並涉及吉藏援引法朗關于「八不」的一段文字。

  董群:《中國三論宗通史》(鳳凰出版社,2008年7月第一版)中,第七章第二節「八不中道」,依據《中觀論疏》卷二,著重介紹了「八不在佛法中的地位」「八不的中道意義」「八不和二諦的關系」基本是說明吉藏大師對「八不」的推崇和應用。

  韓廷傑:《三論宗通論》(台灣文津出版社,民國86年7月初版)中,第四章第四節「三論宗的中道論」,提及吉藏大師為什麼重視「八不」的原因,主要是從經典依據來說明,作者的觀點和引文與當代已故三論宗學大德,劉常淨居士著的《三論宗綱要》(1990年6月中國佛學院印行)十分相似。但,作者未從師資和闡發上來擴展來說明。

  楊惠南:《吉藏》(台灣東大圖書公司印行民國78年4月)通篇文章都沒有論及「八不」內容,更沒有說明「八不」的思想脈絡和重視情況。但討論「二諦」的時候,作者介紹了「四重二諦」、「三種中道」,而這兩種三論的特色說,即是依據「八不」而開展的。   [2] 支讖譯《道行般若經》支謙譯《大明度無極經》朱士行譯《放光般若》竺法護譯《光讚般若》。   [3]《大正藏》第8冊,第129頁中。   [4] 同上冊,第278頁上。   [5] 同上冊,第292頁上。   [6] 同上冊,第726頁上。   [7] 如羅什譯《阿彌陀經》和玄奘譯《稱讚淨土佛攝受經》中,前者有六方佛稱讚,後者則具列十方諸佛稱揚讚歎釋迦佛宣說《阿彌陀經》的功德。從這一列可以看出,二位大師在翻譯時所持有的不同態度。詳見《大正藏》第12冊。   [8]《大正藏》第6冊,第505頁中。   [9] 同上冊,第988頁上。   [10]《大正藏》第7冊,第389頁上。   [11]《大正藏》第24冊,第1015頁上。   [12]《大正藏》第3冊,第327頁下。   [13]《大正藏》第25冊,第97頁中。   [14]《大正藏》第45冊,第36頁下。   [15] 詳見《中觀論疏》卷一、卷二,《大正藏》第42冊;《大乘玄論》卷四,《大正藏》第45冊。其中「攝山大師」即吉藏的師公。「興皇和尚」即吉藏的老師。   [16]《中觀論疏》卷一云:「就初牒八不,述師三種方言云」「然八不文約義豐,意深理遠,自攝嶺、興皇隨經傍論破病顯道,釋此八不變文易體,方言甚多,今略撰始終以二條解釋:一者就初牒八不,略釋解之。後重牒八,不廣料簡也。」《大正藏》第42冊,第10頁下。   [17]《大正藏》第42冊,第31頁中。   [18]《中觀論疏》卷二,《大正藏》第42冊,第31頁中。   [19]《中觀論疏》卷二,《大正藏》第42冊,第31頁下。   [20] 同上書,卷一云:「師云:方等大意,言以不住為端,心以無得為主。」《大正藏》第第42冊,第12頁上。卷二云:「師又云:凡有所說,皆為息病。病息,則語盡。如雹摧草,草死而雹消。不得復守言作解,守言作解,還復成病,無得解脫。」又師云:「以觀心發言,即言不動觀。言不動觀,竟何嘗言。」師又云:「寄言以顯道,實無言可寄。即知言不異道,既無言可寄。何道可寄言?即心下一無所依。」 《大正藏》第42冊,第27頁中。   [21] 此說及解釋見《三論宗綱要》第49頁,中國佛學院印行,《中國佛學院教材系列叢書》之一。   [22]《大正藏》第42冊,第20頁上。   [23] 同上書,第20頁中-21頁中。   [24]《大乘玄論》卷二,《大正藏》第45冊,第25頁上。   [25]《中觀論疏》卷一云: 「八不者,蓋是正觀之旨歸,方等之心骨。定佛法之偏正,示得失之根原。……余昔在江左,鑽仰累年,未棲河右,用為心鏡。雖復東西阻隔,未始分乖。周旋南北,何嘗徒步。」《大正藏》第42冊,第12頁上。   [26] 此下十條之文,在《大正藏》第42冊,第29頁下-31頁中。   [27] 原文為「語宗極則以不二為門,凡此眾說皆不思議之本也。」《注維摩詰經》《大正藏》第38冊,第327頁上。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