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訶般若波羅蜜經講記 種善根品 6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行尸羅波羅蜜,應薩婆若念,持戒時不墮淫、怒、癡中,亦不墮諸煩惱纏縛及諸不善破道法」,前面的一大段是說檀那波羅蜜的方便力,這一段是說菩薩學習戒波羅蜜的方便力。這個戒主要是清淨身口兩部份的過失,但是內心的過失也需要調伏的,所以說「不墮淫、怒、癡中,亦不墮諸煩惱纏縛及諸不善破道法」。這個淫、怒、癡中、諸煩惱纏:這都是屬于煩惱一部份的;及諸不善:是業,就是表現在身口的罪過,是惑和業,這兩種污染,都有破壞道法的作用。現在菩薩修學戒波羅蜜的時候,是把這兩種污染都清除了,煩惱也調伏了,罪過的事情也消除了,就是不破壞道法的。
可是前面說「亦不墮諸煩惱纏縛」,這句話應該再解釋,所以下面說:「若慳貪、破戒、瞋恚、懈怠、亂意、愚痴」,那麼這就是諸煩惱纏縛。「慳貪」是檀那波羅蜜所對治的煩惱,「慳」和「貪」有一點不同,就是自己已經得到的財富而不肯布施,叫做「慳」;沒得到的財富,還是追求,越多越多的追求,那叫做「貪」。實在里面的性質是一樣的,慳就是貪,貪就是慳。而這樣子做呢,這就表示沒有慈悲心的意思,看見有困難的人沒有同情心,所以叫做「慳貪」。
「破戒」就是戒波羅蜜所對治的煩惱,這個破戒也就是不是貪煩惱而破戒、就是瞋煩惱、或者愚痴的煩惱,各式各樣的煩惱而破戒的,就是破了所受的戒法。破了所受的戒法,當然這是有罪過的事情。
我們初來到佛教的人,容易有一種誤會,就是破戒有罪過,我不受戒,我就沒有破戒的罪過了,會有這種想法。實在來說,不管你受戒、不受戒,你做了這個罪過的事情,就是有罪。但是其中也有多少差別,我們受了戒,你受戒的時候,那個戒師說:能持不?你說:能持!你在佛前,你有這樣的諾言;那麼你犯戒的時候,就違犯了你在佛前的諾言,那麼這是一條罪;你犯那一條戒呢,那是又是一條罪。若是沒有受戒的人,他沒有在佛前:能持不?能持!他沒有說這句話,所以他做了罪過的事情,沒有這個過失,這是和受戒、不受戒是有這麼一點不同。
但是沒有受戒的人、不相信佛法的人,他如果是犯戒的時候,做了種種罪過的事情的時候,他心里面不想到因果的問題,他心里面造罪的時候,心里很理直氣壯,好像我做這個沒有關系。這個受戒的人應該是佛教徒,對于佛法有多少信心,有多少理解,就是相信做善有善報、做惡有惡報,所以我願意受戒,不做惡事。如果是做了惡事的時候,他對于自己內心里面的思想上有多少不安,因為做惡有惡報,所以他造罪的時候,心里面有一點不安,這個和那個不受戒的人也不同。這個不同,究竟是怎麼回事情呢?你造罪的時候,你心里面有一點不安的時候,你的罪過就受到影響,就輕了一點;如果造罪的時候,我心里面一點也不感覺到不安,我開槍殺人,沒有什麼!他的罪過大一點。
就是這個,我們佛法里面說,這個造的罪業有定業、有不定業,這個地方就是在這里有分別,你造罪的時候,你心里面有點恐怖,這個罪業就是屬于不定業;屬于不定業,你念觀世音菩薩,將來受惡報的時候,你念觀世音菩薩就容易靈,觀世音菩薩容易給你解決這個問題。譬如這個罪過使令我們得了嚴重的病痛,但是最初造罪的時候,心里面有點恐怖的關系,使令這個罪業的力量減輕了,這個時候受報的時候,念觀世音菩薩呢,病痛就容易好了。若是你原來沒有一點不安,認為很好,我很快樂,我做這個罪過做成功了,心里很快樂,將來這個業力就是定業,念觀世音菩薩的時候,就是難,不容易改變。這樣說呢,受戒、不受戒,將來破戒的罪還是有點不同的,還是受戒的人占了一點便宜,所以還是受戒好過不受戒。當然你不能因為我這麼說,那麼你就去破戒了,那還是有問題。
這里面,佛教里面有小乘佛教學者、大乘佛教學者,小乘佛教學者也是受戒,當然沒有受菩薩戒;大乘佛教學者,就是多了一個菩薩戒。多了菩薩戒,我們為人講解戒的時候,有可能會說大乘菩薩戒,不但是身口清淨,意業也一定要清淨。這表示小乘佛教學者,那麼他要受的戒法,就是身口清淨就算持戒清淨了,其實不是這麼說法,小乘也一定要心清淨。不過他就是受了戒法以後,一定當然是要學戒,受了戒以後,要學習這個戒法,開、遮、持、犯,怎麼叫做開?怎麼叫做遮?怎麼叫做持?怎麼叫做犯?開、遮、持、犯要明白,然後他就修四念處,他修四念處的時候,就是使令心清淨。身口本來是持戒就是清淨了,然後用四念處來調心,使令心也清淨,也就是三業都清淨。
大乘的菩薩戒也一樣,也是要持戒身口清淨,也一定要修三十七道品、也修四念處、也修六波羅蜜,里邊的禪波羅蜜,什麼叫做禪波羅蜜?就是四念處。這樣子,也都是三業清淨的;當然大乘菩薩戒還重視慈悲心,雖然重視慈悲心,你不是大菩薩,你是個凡夫菩薩,你不可能像大菩薩那麼樣的行菩薩道,不可能,這個能力不夠。所以我們若是讀《瑜伽師地論》的時候就看出來,菩薩也一樣要修學聖道。所以在這一方面,除了大悲心的殊勝之外,和小乘佛教學者,同樣是身清淨、口清淨、心清淨,也是這樣學習戒波羅蜜的,這是無差別的。這是說到這個「慳貪」和「破戒」。
其次呢,就是「瞋恚」,這個瞋恚,我們不如意的事情,心里面就會憤怒。這個瞋就是恚,恚就是瞋,如果一定要去分別的話呢,當時心里面的憤怒,叫做「瞋」;這個憤怒一直地不棄舍,那叫做「恚」,恚恨。那麼這是有這樣的煩惱。
有的人貪心重、瞋心不是很重;有的人瞋心重、貪心不是很重;也有的人,貪心也很大、瞋心也是很大的。這個貪煩惱和這個瞋都是煩惱,為什麼會很大呢?因為久遠以來你不斷地薰習,不斷地發脾氣、不斷地貪,所以常常地這樣熏習,就使令這個煩惱就會重起來。這個輕也是有原因的,重也是有原因的。
「懈怠」呢,就是精進波羅蜜所對治的煩惱,就是不能夠發心勇猛地去修學一切善法,歡喜放逸,做諸惡事,那麼叫做「懈怠」。
「亂意」,亂意的煩惱就是心里面散亂,而不能集中在一處做事情,那叫做「亂意」,這是禪定的波羅蜜所對治的煩惱。我們佛教徒修學聖道的時候,就會發覺到我們的內心散亂,不能夠安住一境、不能制心一處、不能夠心一境性,不能這樣子,心里面亂。其實在就是非佛教徒也不可以太散,也是重視心里面要寂靜住,你心里面太散亂的話,什麼事情都做不好,所以一定要有多少集中精神做這一件事。但是佛教里面說的這個散亂,其中就是因為我們有這個男女的欲,這個欲使令人心里面亂,使令心里面亂,這個禪定就修不成,就破壞了這個禪定的功夫。若是其他方面,心里面也會亂,當然也同樣能破壞自己的靜坐的事情,但是人的欲的煩惱是比其他的煩惱重,所以若想要修學禪定,要對治這個欲才可以。
「愚」,這是般若波羅蜜所對治的煩惱,我們平常對愚這個字,就是這個人笨、糊涂,叫做愚。但是佛法的這個字,又不全是這個意思,當然這個笨,無所知,也可以名之為愚。但是這里面也可能包括非常的有學問,這個人,讀書非常多、很有智慧的人,佛法也稱之他為愚,就是他不相信有世間的善惡果報,他不相信有出世間的因果,不相信有聖人,不相信有阿羅漢、有佛,這樣的人就名之為愚,這都是般若波羅蜜所對治的煩惱。
這上面從「慳貪」到「愚」,這里一共是六種煩惱,就是六波羅蜜所對治的,就是前面說「亦不墮諸煩惱纏縛」。當然我們在這里面可能會生起一個疑問,說是我們初開始發菩提心,受了佛所制定的這個戒,我們心里面沒有淫、怒、癡、沒有諸煩惱纏,能做到嗎?我們可能會想到這里。當然這件事呢,在我們頭一天,第二天曾經提過,這個初發心的菩薩,就是只是在文字上可以學習佛法的人,你內心里面沒能夠修四念處的話,這件事是辦不到的,你說「不墮淫、怒、癡、不墮諸煩惱纏縛」,這是辦不到的事情。但是能夠不墮諸煩惱,令心清淨的話,那一定是要靜坐、修止觀才可以;說我不修止觀,那你不修,你就不修,但是你心沒有辦法可以清淨的,這是沒有辦法可以掩飾的事情。現在這里面說:「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行尸羅波羅蜜,應薩婆若念持戒時,不墮淫、怒、癡中,亦不墮諸煩惱纏縛及諸不善破道法,若慳貪、破戒、瞋恚、懈怠、亂意、愚痴」,在他心里面沒有這些煩惱,這一定是止觀修得相應了,止觀修得相應的時候,他心就清淨,奢摩他的止,心里面就是沒有這一切的煩惱;修毗缽舍那的觀,就能觀諸法實相,「觀一切法自相空,無生、無定相、無所轉,入諸法實相」,是有方法的,使用這樣的方法,使令內心清淨。
當然我們不管是在家的佛教徒、是出家的佛教徒,嚴格說起來呢,這個道理是平等的,說我出家很多年了,靜坐的時候心里面亂,它就是不能寂靜住;說是那個人是個在家居士,他靜坐的時候心里面寂靜住,這事情就是這樣子。那是為什麼會這樣子呢?就是栽培的不同,前一生的栽培和這一生的栽培不一樣,他雖然是在家佛教徒,但是他很久就學習靜坐了,他就令心寂靜住,他就沒有那麼多的煩惱;我出家很久,我不願意靜坐,你叫我靜坐,我不靜坐,我根性不同,他的理由很充足。但是你的心就是這樣子,就是這樣子的,就是為煩惱所纏縛。
但是佛菩薩慈悲,這幾天我們讀這個《佛說阿彌陀經》,這個十方諸佛讚歎釋迦牟尼佛在娑婆世界,說此難信之法;然後下面一段,釋迦牟尼佛自己也承認:是的!我在娑婆世界,我在這五濁惡世說此難信之法。我從難信之法這個地方,我有一個分別,我以前沒有這樣的分別:說此《阿彌陀經》念佛法門是個難信之法,我說這個難信之法,甚難!很不容易講,我不容易說這個法門。這里面我有一個分別,是什麼呢?
我們第一天,我在齋堂里面曾經說過,我曾經提過一下就是慧遠大師,他提倡念佛法門和我們今天這樣念佛是一樣的嗎?我感覺不會一樣,它不會一樣的,因為他那個時代,他是聽《放光般若》,聽道安法師講這個《放光般若》,講這個《道行般若》,《道行般若》就是《小品般若》。古代的佛教稱這《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稱這《放光般若》叫做《大品般若》。不過道安法師的時代,鳩摩羅什法師還沒來到中國,所以《摩訶般若波羅蜜經》還沒有翻譯過來。這個《放光般若》也就是《摩訶般若波羅蜜經》,這是那另有其他的人翻譯。
慧遠法師聽道安法師講這個《道行般若》和《放光般若》而心里面受到感動,就出家了。後來也提到,有其他的人聽這個《放光般若》、《道行般若》提出來問題,由慧遠法師來解答問題,他能夠用老莊的思想做一個中介,做一個媒介,來解答佛法的問題。這可以看出來,慧遠法師對于《放光般若》、《道行般若》是很有心得的,就是他對于觀一切法自相空,無生、無定相、無所轉,入諸法實相,他是很熟悉的;我們用現在的人說話,就是開悟了!或者也可以用這個話來說。
那麼他若是念佛的時候,他怎麼念佛?當然也可能念阿彌陀佛名號,也可能這麼念;但是他一定是加上了這句話:「觀一切法自相空,無生、無定相、無所轉」。
我們讀這個《金剛經》:「須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佛言: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金剛經》這一段文是什麼?這就是念佛三昧,這一段文就是念佛三昧了。
我這麼推測慧遠法師是這樣念佛的,是這樣念阿彌陀佛的。這樣子念阿彌陀佛呢,和我們做功課的時候,念《阿彌陀經》,小本的《阿彌陀經》這句話沒有關系,小本《阿彌陀經》說是「在五濁惡世,弘揚念阿彌陀佛名號這樣的淨土法門,是為甚難!」很不容易要說這個法門,很不容易的。這話什麼意思呢?什麼意思啊?
我們今天的流行的淨土法門是怎麼個情形呢?流行的淨土法門,我們就把《阿彌陀經》背下來,然後我們就是念阿彌陀佛,一心不亂念佛,就這樣就好了;能夠一心不亂、能夠心不顛倒,那麼臨命終時,就往生阿彌陀佛國,這就可以了。和我們現在所學習的《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和《法華經》、《華嚴經》、《維摩經》不一樣,這上面是什麼意思呢?你只是這樣念《阿彌陀經》、念阿彌陀佛名號就可以了,不需要廣學佛法。所以也有的法師弘揚淨土法門的時候,也就明白的這樣講。這件事,這個「是為甚難」,這句話有這個意思,這樣子為眾生宣揚的淨土法門,為什麼難呢?是有問題的,有什麼問題啊?
我們今天的佛教徒,我們漢文佛教,其他的我們不說,如果大家都是這樣子念阿彌陀佛,將來弘揚淨土法門的人都沒有;因為我們這樣子念阿彌陀佛的時候,你不能廣學佛法嘛。今天能夠弘揚淨土法門的人是誰?是學習佛法的人,我們可以說是廣學佛法的人,他才能弘揚淨土法門;如果我們大家就是念《阿彌陀經》,完了就是念阿彌陀佛名號,這樣拜佛、或者念佛,這樣念阿彌陀佛名號,你能弘揚淨土法門嗎?所有的佛法,你能講解嗎?我們不要說甚深的修行,就是能不能照文字來講啊?能做到嗎?這樣子就算是……當然我們可能念佛成功了,能夠一心不亂、心不顛倒,往生阿彌陀佛國,那這是非常殊勝,但是這個世界上的漢文佛教怎麼樣呢?我認為就差不多,就完了,就是滅亡了,沒有人弘揚了;沒有人弘揚佛法,佛法就滅亡了,是這樣子。
所以我感覺到,這句話有這個意思,哎呀!大家都這樣念阿彌陀佛,這個世界的佛法怎麼辦呢?怎麼辦呢?所以是為甚難。這樣子弘揚淨土法門,是為甚難,是不得已而為之。因為有些佛教徒,他沒有條件廣學佛法,或者有條件也不願意學習佛法,那麼這些人,釋迦牟尼佛、觀世音菩薩對這些人不救護他們嗎?不教化他們嗎?那麼怎麼教化呢?那麼只好念《阿彌陀經》、念阿彌陀佛好了,是這樣意思。
但是這樣做,如果完全都這樣的話,這個地方沒有佛法了,佛法就是滅亡了,所以是為甚難,真是不容易。你不施設這個法門,這些人怎麼能夠得救呢?施設這個法門,這個地方的佛教怎麼辦呢?所以是為甚難,我認為是有這個意思,有這個味道。
不過若按照這樣來說,釋迦牟尼佛的意思是說,如果你若有條件廣學佛法,而又能夠弘揚佛法,釋迦牟尼佛還是讚嘆這件事的,讚歎這件事。這樣子呢,這個世界上的佛教還可以繼續地流傳下去,還能夠度化很多人,在佛法里面栽培善根的,有這種意味的,所以這上面我認為是有這個意思,有這樣意思。
「愚癡」這個意思,我剛才說了,或者說這個人沒有讀過書,那當然,我們讀書的人是特別聰明的人,是說沒有讀過書,可能也是聰明,但是也可能是不聰明。可能讀過很多的書,有很大很大的智慧,但是不相信因果,那也名之為「愚」,也是這樣子。說我們只是念阿彌陀佛,不廣學經論的話,也同樣有這種意味,但是能往生阿彌陀佛國,聽阿彌陀佛說法,那麼得無生法忍,那是大智慧人了,那就有點轉變。
所以這上面說,這個受了菩薩戒、發了菩提心的這些菩薩,修行布施波羅蜜,有這樣的方便力;修行尸羅波羅蜜,他心里面就是能夠不墮諸煩惱、不墮淫、怒、癡中、亦不墮諸煩惱纏縛,及諸不善破道法,若慳貪、破戒、瞋恚、懈怠、亂意、愚癡,這表示這個人能行六波羅蜜了。但是在布施波羅蜜那一段沒有提,沒有提這個話;現在在戒波羅蜜這個地方提到這件事。
「慢」,這底下呢,這個諸煩惱纏里面,也有包括慢的煩惱在里面,這里面說出來一共是七種慢:「慢、大慢、慢慢、我慢、增上慢、不如慢、邪慢」,一共是七種慢。這個「慢」就是高慢,在這里說,就是我們通常說自己有什麼優越的地方,就感覺自己很了不起,你不如我,就是瞧不起別人,就叫做「慢」。但是這個地方分了七種慢,它有不同的分際。
第一個「慢」是什麼意思呢?就是對于他的程度不如我、我比他高明,當然這就是慢;說是有的人的程度和我相等,那麼我們大家一樣,我並不次于你,這也是慢,這兩個意思都叫做「慢」。這個意思總感覺到,我有一點的……,總是提高了自己,這叫做「慢」。
這個「大慢」,就是過頭了一點,過頭了一點是什麼呢?就是說我們本來大家的程度是相等的,但是我感覺我比你強,你不如我,那麼這叫做「大慢」。本來是相等,你認為比他強,不是過頭了一點,所以叫做「大慢」。那麼那個人程度本來是比我高,但是我認為我和你相等,這也是「大慢」,就是超過了這個分際。這個「慢慢」是什麼意思呢?就是那個人是超過我,程度非常高的,但是我認為我比你還高,那麼就叫做「慢慢」。
「我慢」,我慢是什麼意思呢?我們的生命體是色、受、想、行、識,只是這五種因素組成的生命,這里面是沒有我可得的。這個「我」的定義是什麼呢?就是永久的存在,它沒有變化,是有真實的體性,這個體性是永久的存在而不變化的。譬如我們這個身體,有的時候健康、有的時候不健康,由小孩變成大人,都是有變化的,思想上也是有變化。現在是說有一個我,這個我的體性是不變化的,是永久存在的。譬如說我們這個身體要死亡的,有生有死,我的體性是永久也不死的,永久存在的、不變化的、有主宰的作用,我要怎麼地就怎麼地,有主宰的作用,這叫做「我」,這個「我」的定義是這樣子。
這在印度的其他的宗教,就是不是佛教,其他的宗教,執著有個我,在我們的生命體有這樣的我。佛陀出現世間說:沒有這樣的我,在我們色受想行識這個生命體里面,不具足這個條件:常恆住、不變異、有主宰性的東西,沒有這個東西。但是眾生愚癡,認為有這麼一個我,所以那就叫做「我慢」。但是在我們中國哲學沒有明白地表示出來有這件事,但是在印度的宗教里面是有這樣的執著,認為有一個我。有了我的時候,就是心里面就高舉,認為自己了不起,這叫做「我慢」。
這個我慢,當然有的人,就是認為這個色受想行識這五樣東西里面,其中有一樣就是我,或者色是我、受是我、想是我、行是我、或者識是我,這五樣里面多數執著識是我,色、受、想、行這四個不是我,因為感覺到那四樣的變化性很大,它不具足這個常恆住、不變異的這種作用的。或者說,識也不是我,除了色受想行識之外,另外有一個我的體性,是常恆住、不變異的、有主宰作用的,這個是我。這樣執著呢,叫做「我慢」。
但是佛教是說,我們釋迦牟尼佛的智慧,觀察我們的生命體里面沒有這樣的我,所以是「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就是無我。
這個我們……,《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在我們漢文佛教里面流行得非常的廣,很多人受持讀誦,也有很多人去講解,而《金剛經》就是說明「無我」的道理,從開始一直到最後,一直說無我的道理。但是我們對于無我的道理,我看還是不了了,也不是太明白,所以我們中國佛教徒多數還是認為有我,執著有我的,認為有個我。所以我們若說是……如果我們不標出來,「佛法是無我論」,如果不說這句話的話,像外道說我們這個身體里面有個我,這個我是常恆住、不變異、有主宰性的,我們自己知道是錯了嗎?我看我們佛教徒未必明白,可能還願意接受。就是有的法師,他也常常講《金剛經》的,但是他還是承認有我論。這就是我昨天說過,我們中國佛教是思想混亂。這是說這個「我慢」。
「增上慢」,增上慢怎麼講呢?這個增上慢,是什麼樣人有增上慢呢?這是指修行人說的。這個修行人,但是他不歡喜學習佛法,他對于修行的事情就會搞錯了,他沒有得禪定,也沒有得到色界初禪、二禪、三禪、四禪,也沒得到無色界的四空定,他就認為他得到了,那麼這叫做「增上慢」。他沒有得初果、二果、三果、四果,這種聖人的境界,他自己認為他成就了初果、二果、三果、四果,那麼這叫做「增上慢」。這個是,不是說謊話,他心里面這樣想,嘴這樣說,這叫做「增上慢」。如果說謊話,他說的話和他心里面所想的不一致,那不是增上慢,那是在騙人了。這個增上慢不是欺騙人,他沒欺騙人的想法。
「不如慢」,這個不如慢怎麼講呢?就是說那個人勝過我很多,他的程度很高,超過我很多很多,但是我自己認為你只是超過我一點點而已,那麼這叫做「不如慢」。這個「邪慢」是什麼意思呢?「邪慢」,就是沒有道德,而自己認為自己有道德,那麼叫做「邪慢」。
現在這一段文是說這位菩薩,他修學戒波羅蜜的時候,他的內心里面沒有這個「慢」,不墮落在諸煩惱纏中,他心里面沒有「慢、大慢、慢慢、我慢、增上慢、不如慢、邪慢」,沒有。當然這個地方一定和下面那段文要相配合,不然的話,也很難說沒有慢,就說到這里。
「若聲聞心、若辟支佛心」,這上面是說這個菩薩修戒波羅蜜的時候,他沒有聲聞心、也沒有辟支佛心。這個「聲聞心」就是修學戒定慧,也就是修四念處、修八正道,積極地希望能得涅槃,他沒有發大悲心,不入無余涅槃、盡未來際地廣度眾生,沒有這種慈悲心,那就是「聲聞心」。這個「辟支佛心」,我們昨天、前天有提到,就是他也是遇見了很多的佛、供養諸佛,修了很多的福,也聽佛說法、修四念處,栽培善根,但是他發願出在無佛世,無佛法的世界,無師自悟,他有這樣的願,那麼這是「辟支佛心」。現在這位發無上菩提心的菩薩,他沒有這種心,他持戒清淨,他心清淨、口清淨、身清淨,他不退大取小,他不是這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