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訶般若波羅蜜經講記 道樹品 8
若是已經成就禪定的人,當然他隨時可以入定這樣觀察;沒有成就禪定,你常常靜坐的人,隨時也可以攝心不亂,你對于一切法空的道理,時常的這樣思惟、時常這樣觀察,也就會熟,熟了的時候,隨時也能這樣思惟觀察的;不熟是不能,不熟你觀不來。尤其是有了煩惱的時候,觀一切法空觀不來;沒有煩惱的時候,有可能還能思惟,有了煩惱來的時候不能思惟。瞋煩惱來的時候,你不能思惟一切法空;貪心來了也不能思惟,也是不能。但是若是你常常靜坐、常常思惟,熟了呢,煩惱不能障礙;雖然貪心來了,還能觀一切法空,也能修不淨觀;雖然他的瞋心來了,他也能觀一切法空,還是能。
所以這個「熟」很要緊,我不能說:我懂了!一切法空的道理我懂了!不是這樣說法。你要不斷地重複、不斷地一遍又遍地去思惟一切法是無常的、是無我的、是畢竟空的,時常的思惟。逐漸地思惟呢,你這觀空的智慧就逐漸地強起來,就有力量,逐漸地有力量,怎麼知道有力量呢?因為這個人還不是聖人嘛!所以這瞋心來了,他立刻可以觀察一切法空;貪心來了,立刻可以也能觀一切法空、也能觀察不淨,所以就能降伏煩惱,所以一定是不斷地要練習。所以這個念經,你昨天念、今天念,就時時地要念這個經!經,念它干什麼?非常的有作用,作用非常重要。我們不能夠觀一切法空的時候,你若把這一段經文,當然應該有歡喜心,這個經文,我能夠從「如是我聞乃至作禮而去」,我能背下來,天天背、天天背,熟了,它就有作用。有什麼作用?當然,佛教徒希望自己心清淨,但是自己作不得主,到時候這貪瞋癡還是要來,但是你這時候念這個經:「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一念呢,這個貪瞋癡的煩惱就不見了,它也能夠令你心清淨,它也是能。若是聖人呢,不是,不需要;聖人不需要憑藉什麼,自然心清淨,心里清淨;我們凡夫不可以,凡夫非要有依賴,我要念這個經文,憑藉如理作意,才能使令心清淨,像這個有重病的人,不拿這個杖,他起不來,就是這樣意思。所以我們佛教徒,還是要依據、隨順經里面佛的開示,常常讀誦,常常的讀誦,常常念這個經。我們現在學的這個《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也是一樣,那個《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也是一樣,總是一遍又一遍地說:受持、讀誦這個經的功德無量無邊、無量無邊,都是這樣說,那就是在我們初發心的人非常重要。所以是「是名菩薩摩訶薩方便力,無法尚不可得,何況有法」。
「須菩提,是菩薩摩薩若布施時,布施無法尚不可知」,就是這樣思惟。先要思惟從假入空,從假,這個假是什麼呢?就是眾多的因緣,假藉眾多的因緣才有這件事,所以這件事是自性空的,就是由假入空。再思惟有不可得、空也不可得,所以是「無法尚不可知」,「不可知」也就是不可得的意思。「何況有法」呢?「有」更是不可得了。我們這樣子思惟,就是入于無分別的境界。
我們無始劫來、久遠以來,我們不是貪瞋痴的分別,還是貪瞋痴的分別,總是分別,總是分別呢,就使令我們這個貪心力量增長、瞋心也增長,各式各樣的煩惱,都是力量逐漸地增長、逐漸地增長。當然,或者有一天,不知道什麼因緣,歡喜把這個五欲放下、修學禪定,得了色界定了,這時候欲界的煩惱不動。欲界的煩惱不動了,不動了,可是色界定又不是永久的,壽命盡了,又回到欲界來,回到欲界來的時候,欲界的煩惱又有了,但是不重,輕微;可是你又開始有欲,那它就是由微而著、由輕而重、由小而大,這個欲又是大起來,所以這個煩惱是由分別心來的,逐漸地增長。現在若想要轉凡成聖呢,還是需要分別;這個分別,當然不是煩惱的分別,叫做「如理作意」,思惟這是不淨的、是無常的、是畢竟空的,這樣思惟,這樣子就破壞這個煩惱的力量,它能破壞,等到你能夠見到第一義諦了,煩惱種子沒有了,這時候就是聖人了,是聖人。
你從經論上說的修行的方法上,看出來這件事,不是說是要一味的無分別,不是這個意思;你只是無分別,不能斷煩惱,不可以。一定用毗缽舍那的觀,觀就是分別、是思想,心里面要動、要思惟;奢摩他是無分別。所以這修行的方法就看出來,你原來是這樣造成的煩惱,現在還用這個方法來造成智慧,用智慧斷煩惱,是這樣意思。
所以「布施無法尚不可知」呢,就是由假入空,然後空也不可得,所以叫做「布施無法尚不可知,何況有法」。「受者及菩薩心,無法尚不可知,何況有法」?這個「受者」就是你這個布施,接受你布施那個人,你也觀察他是不可得的,「受者」也是不可得。「及菩薩心」也不可得,誰來修行這個布施波羅蜜多?就是那個菩薩的菩提心,菩薩自己觀察自己也是不可得,也是不可得。「及菩薩心無法尚不可知,何況有法」,也是這樣子。
「乃至一切種智得者、得法、得處,無法尚不可知,何況有法?」這個佛法說空的理論是很平等的,我們凡夫的境界,一切法都是空的,到佛的境界也是。這個一切種智的得者,「一切種智」,前面我們已經講過也是無所有,也是無性;現在得「一切種智」的就是佛,這也是個假名字,也是個假名字,也是不可得。這個所得的法就是一切種智,一切種智是因緣有、也是不可得,和這得的處所,你在什麼地方用功成就,那也是不可得,這樣無法也不可得,「何況有法」?
「何以故?一切法本性爾」,一切法本來就是這樣子;說這個地方原來是空地,這個三藩市這個地區原來都是空地;這個空地,本來就是空地嘛!「一切法本性爾」。「非佛作,非聲聞、辟支佛作」,這個諸法的本性,無有少法可得這件事,這不是誰創造的,也不是佛創造的,也不是聲聞人創造的,也不是辟支佛創造的,也不是其他的人能創造的。那麼「一切法無作者故」,一切世間就是創造了,現在這里有了房子了,但是作者不可得,因為作者就是我嘛,我是不可得,觀察這個我是沒有的。都是有為法,都是色受想行識在活動、都是眼耳鼻舌身意在活動,另外沒有我可得,所以是一切法作者不可得。
這個世間上的有為法;我們從歷史上看,這個漢高祖已經做了皇帝了,有人造反,他領著兵去打仗,把敵人消滅了,他回到他徐州的老家去,選了一些年輕人,大家在那兒跳舞唱歌。劉邦這個人,似乎不是讀書人,不像蕭何、張良這些人都是讀書人,但是劉邦他作個大風歌,大風歌作得也是很好:「大風起兮云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這是《史記》上記錄的話,我看見這個話,他也會說譬喻:「大風起兮云飛揚」,天空里有云,這大風一起,這個云就飛揚,就吹跑了。「威加海內兮歸故鄉」,他現在這個威力太大了,四海統一,都是漢的天下了,這時候回到他的故鄉,這當然是很光榮,這前兩句話我們不說,就是最後這一句:「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怎麼能得到一個勇猛的大將軍,給我保護我的天下、沒有人造反,就這個地方,他唱完這個歌,他就流淚了,淚數行下。我想這事,你有一個猛士為你守這個天下,能保護這個太平、沒有人造反;但是這個「猛士」就是個問題,他若造反可怎麼辦呢?你就害怕,你就是害怕。而這個地方呢,當然這個猛士的人,如果他的功勞大了,他當然沒有這種思想:是不可得的、一切法是空的,沒有這種思想;而國王也沒有這種思想,所以大家都是有所得的時候,就有沖突、就害怕,所以是苦惱。所以我那天說過,「大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這是個苦惱的境界,這是個苦惱的境界;人世間的事情,誰不希望富貴榮華呢?但是你若富貴榮華的時候就有問題,就是有問題,所以這個事就是個苦惱。
但是現在我們看佛法,不是!佛法說:我行布施波羅蜜,布施波羅蜜不可得,我沒有行布施!我是菩薩,菩薩不可得!我教化眾生,眾生不可得!我得無上菩提,無上菩提不可得!沒有這個有所得的這件事,沒有這件事。所以我們佛教徒,如果真是出了家以後,連在家居士也算在內,我們學習佛法沒有這件事。沒有這件事,是沒有什麼事?沒有人與人之間有糾紛的問題,沒有這個問題。若是你不學般若波羅蜜,你是什麼樣?就是我們出家人和在家人一樣,沒有差別;佛教徒不學般若波羅蜜,和非佛教徒一樣,沒有差別。
所以我們現在知道,般若波羅蜜是佛教的中心思想,是最重要的地方。我們說這個人出家了,他原來是在家人嘛!出家的時候只是把衣服換一換,頭髮剃光了,或者去受戒了,但是這個時候只是個形式,憑什麼能把世間的五欲能放下?我們說這個人能出家、能放下五欲,這個話說得太早啊!他沒有修四念處,沒有般若波羅蜜,世間的五欲樂怎麼能放下?不能放下的呀!那為什麼能放下呢?就是出家以後,要學習般若波羅蜜,才能放下世間的欲;「般若波羅蜜」者,智慧箭也,這個智慧箭才能放下世間的事情,才能放下。說我也想要出家,我恐怕放不下;你說錯了!佛法就是般若波羅蜜,能讓你放下,只要你學習般若波羅蜜,就能放下;就怕你不學,不學就不能放下,你不學,不能放下的。
我心里又有一個故事。今天最後把它講完,但是我想講故事,還是講!我講一個故事,你聽。這個故事是佛在世的時候,好像是舍衛國,一個大富長者叫尸利躓,後來他生了一個兒,名字叫婆世躓。當然,父母都是大福德人,但這個兒也一定要是大福德,不然,不能給他做兒的,業力是這樣的;那麼這個相貌也非常好,父母看見了也都是非常歡喜。當然,小孩漸漸長大了,一般的情形就是讀書,就是這些事情。那麼大了以後呢,當然是有同學,年齡差不多的這些小朋友,在一起各地方跑、各地方玩,就有這個事情,但是當時那個市區里面,就有走江湖賣藝的,那麼一個組織,在一個地方也唱歌、也跳舞,也可能有老虎、有獅子這些事情;其中有一個女孩子,這個婆世躓就看見這個組織里有一個女孩子,就感覺這個女孩子非常好、非常的美,就回家去對父母說,如此如此地說,這個孩子很好,願意同他結婚,希望父母給他連絡這件事。那古代和現代不同,現代的人自己連絡;那麼那個時候,是他自己不能連絡,要父母給他連絡。父母說:我們是貴族,他們不是貴族,我們不能夠做親戚的。這個婆世躓說:何必講這個呢?不要講這貴不貴的事情,只要歡喜就好嘛!講這個干什麼!說:不可以!不可以!我們這個社會上的風俗是這樣的。那麼他的兒說:如果一定不連絡,我活不下去了,就是要死。這樣子,這父母愛兒女,只好答應了,就是派人去連絡。對方也是一樣:你們是貴族,我們是小人,我們和你們配不上,不能這樣子。但是這個婆世躓還是一定要執著這件事,父母又去連絡。
那麼這個團體的人就提出個條件:你如果願意和我們的女兒結婚,你要學習我們這一行的事情,唱歌、跳舞,種種的各式各樣的節目,你都要學會,而且要經過考試合格,那我的女兒就嫁給你。那麼這提出條件了,他不是太願意,因為愛這個女孩子,也就同意了。同意了,就來到這個團體來就學,沒有多久就學會了,也不是他一個人,同時還有別的人也學習這個,就是選了一個時間表演,表演這些事情。表演的時候,國王也來了,來看這件事。因為很多人表演,等到了婆世躓表演的時候,也是,一樣、一樣都很好,都及格了,但是國王說:你剛才表演我沒看見,你再重表演。其中一樣叫做空中走索,大概是空中有一條鐵鏈子,在那鐵鏈上走。國王說:你這件事我沒看見,你再走一走我看看;但這個年輕人表演得也很辛苦,這個氣力沒有那麼強了,他也上去再走,走到中間的時候,這個身體就是有點抖、有點不穩,不穩的時候,心就害怕了。
正在害怕的時候,目犍連尊者來了,神通第一的目犍連尊者來了,來了的時候,目犍連尊者就說:你現在是願意掉下去死掉了呢?還是願意保全性命?如果你若願意保全性命,我可以保證你的安全;可是有個條件,就是要出家當和尚。這個婆世躓一想!我若不答應,我沒有把握,一定是掉下去摔死了,還能和那個女孩子結婚嗎?不可能的了!還是活下去好,好!我出家當和尚。他這一答應,立刻地這個地方,並不是在空中,那里就是平地;目犍連尊者這個神通的境界,現出個平地了,那麼婆世躓立刻沒有恐怖心了,就從這個平地上就走下來了,走下來了,那麼大家要恭喜他,別人看不見啊!看不見有這個事情;好!你這回畢業了,成功了,可以滿願了!但是他聲明:我要出家當和尚去了!這樣子。那麼目犍連尊者領他,就到了祇樹給孤獨園見佛,佛就為他說法,他得了須陀洹果。
從這里我們生了分別心;我們剛才說:憑什麼我們能放下世間上的事情?就是要有般若波羅蜜。那麼現在這個婆世躓憑什麼?就是他想要這個欲,但是為了欲,有這個危險,要喪失了自己的生命,在這個關頭的時候,能救他一命的時候,不得不出家當和尚;這是放下,這是一時的放下,也不是真實。聽佛說法得了須陀洹果,就是得了般若了,無我的智慧是般若,就放下了,後來得了阿羅漢果。所以這個事情,我們說是每一個人能信佛,因緣不一樣,每一個人出家當和尚,因緣也不一樣,這個婆世躓怎麼出家的?就這麼個因緣,就這樣放下。
這里說呢,「一切法無作者故」,就是一切法都是空的!不管什麼因緣相信佛教,不管什麼因緣出家,最後都是要學習般若波羅蜜,你才能成功的!般若波羅蜜沒有學習,你不能成功的。我們從這上面看出來呢,佛教是真實是和平的,不是假的,就是因為有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能夠究竟地、能徹底地,從你的心里面消滅了一切的糾紛,所以能夠和平;沒有般若波羅蜜,這件事辦不到,辦不到的。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諸法、諸法性離耶?佛言:如是!如是!諸法、諸法性離。世尊!若諸法、諸法性離,云何離法能知離法?若有若無,何以故?無法不能知無法,有法不能知有法,無法不能知有法,有法不能知無法。世尊!如是一切法無所有相,云何菩薩摩訶薩作是分別:是法若有若無?佛言:菩薩摩訶薩以世諦故,示眾生若有若無,非以第一義。世尊!世諦、第一義諦有異耶?須菩提,世諦、第一義諦無異也。何以故?世諦如即是第一義諦如,以眾生不知不見是如故,菩薩摩訶薩以世諦示眾生若有若無。復次須菩提,眾生于五受陰中有著相故,不知無所有,為是眾生故示若有若無,令知清淨無所有。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當作是行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諸法、諸法性離耶?」這底下第七段。第七段,明諸法雖無所有,而不失能知之義,這說到這件事,本來是一切法都空了,能知也是空了,應該是這樣子。但是這一段文說:諸法雖然無所有,這個能知之義還是不失掉的,說明這個道理。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諸法、諸法性離耶?」一切因緣生法,頭一個「諸法」是一切因緣生法。「諸法性離耶?」這一切因緣生法都是沒有真實性的,都是畢竟空的嗎?這心里有了疑問了,用這樣的話把它表示出來。「佛言:如是!如是!」說:是的,一切法都是因緣所生,所以一切法都是畢竟空的。「諸法、諸法性離」:這個「性離」,就是那真實性是沒有的,是這個意思。
「世尊!若諸法、諸法性離,云何離法能知離法?」這底下就提出個問題。說是若一切因緣生法,若一切法都是因緣所生,沒有一樣事是非因緣生的,一切法都是因緣生。「諸法性離」,那麼一切因緣生法都是畢竟空的。若是這樣的話,就有一個疑問,什麼疑問呢?「云何離法能知離法?」譬如說我們這個色聲香味觸法,是我們所知的,我們的眼耳鼻舌身意,這個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這是能知的;能知和所知,這是有能知、有所知。若是所知的一切法也是離,能知的也是畢竟空,那還能夠有知了嗎?「云何離法能知離法」呢?就不能知了啊!因為這個知也是因緣所生,因緣所生的知,又是畢竟空,畢竟空就不能知了!畢竟空與畢竟空是無知的、是無分別的,是沒有知了,是這樣子啊!那麼這樣是對嗎?「云何離法能知離法」?「若有若無」,這個離法能知離法,或者是有?或者是無?這個話不能嘛!若這個法是因緣有,這個法是畢竟空;若是都是空了,誰去分別這是因緣有、是自性空呢?沒有這件事了!這里面的問題可是很多了,這提出來這個問題。
「何以故?」這底下又詳細說這個。「無法不能知無法」,若是畢竟空了,心也是畢竟空,畢竟空也就不能知,「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識」就是不能知嘛!是不是?所以「無法不能知無法」,有法也不能知有法,因為有法也是畢竟空嘛!「無法不能知有法」,有法也是畢竟空!「有法不能知無法」,也還都是畢竟空!「世尊!如是一切法無所有相」,不管你說它是有、說它是無,都歸是畢竟空了。都是畢竟空了,「一切法無所有相,云何菩薩摩訶薩作是分別,是法若有若無」呢?說這個是有、這個是無呢?怎麼能這樣分別呢?這樣分別,就是和一切法空就不相合了,那還是有啊!沒能完全都是空啊!有這個意思。如果說有分別,那可見這個分別者沒有空,其余的都是空的,可能是這樣嗎?這提出這個問題。
「佛言:菩薩摩訶薩以世諦故,示眾生若有、若無」,這底下佛說:菩薩摩訶薩是「以世諦故」,是站在因緣所生法的立場來說。這個「世」,就是有過去世、有現在世、有未來世;有過去世因緣所生法、有現在世、有未來世的因緣所生法,在因緣所生法的這個立場;這個「諦」,是不顛倒的意思。世間上一切法都是因緣所生,這是一個正確的、並沒有錯誤,並不錯誤,所以稱之為「諦」。「以世諦故,示眾生若有、若無」,站在世諦的立場、站在因緣生法的立場,就是有種種名字;這叫燈、這叫鍾、這叫桌、這叫人、這是黃、這是白,就是種種無量無邊的名字,這都是「世諦」。用這個世諦,「示眾生若有、若無」,就是開示眾生這是有、這是無、這是因緣有;開示眾生的時候,當然不會說這是真實有。天上的境界雖然是令人所樂、令人歡喜,那是因緣有的,也是無常的;地獄也是因緣有的,也是無常的;我們自己做善或者做惡,也都是因緣。有因緣就有因緣所生法,因緣所生法又是無常的,但是無常而又沒有中斷,繼續地變化,從無始劫以來到現在,一直地變化,流轉變化。這站在世間的立場,就說一切法是因緣有;一切因緣所生法,自性是空的,這樣告訴我們。
「非以第一義」,不是站在諸法皆空的第一義諦的立場。若站在第一義諦的立場,就是無分別,不可說,沒有言說相的。一切法空了的時候,在空上是沒有一切生滅變異的,就是沒有言說了,沒有言說,不能再說什麼的,不能的。
我又想起來《攝大乘論》上有一句話:「非離彼能詮,智于所詮轉」,我們的習慣有能詮、有所詮,我們這個思想才能活動。有能詮的語言文字,這些名字,有名字所表示的那件事,這個時候我們心里才能活動;若是沒有能詮在所詮上的時候,心就不能動。這件事,尤其是在我來說,非常明顯,非常的容易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我怎麼會說這句話呢?譬如說我心里面想,完全得要用漢文,中國的漢文去分別、去思惟,我不能用英文。這換一句話,我心里面沒有那個英文的符號,我不能用英文的符號去分別,我只能用漢文的符號這樣的分別;假設若漢文我也不懂的話,我心完全就是無分別。所以從這上面來說,就是你一定要知道,你要學習了,你認識很多的名言、名字,很多的名字,你才會說話,你才能夠心里面才會思想。
現在第一義諦那里面,沒有能詮、也沒有所詮,這無分別境界;這個世俗諦是有名言的,所以可以分別。分別呢,而就是菩薩用種種的假名字來開示我們,這是眼耳鼻舌身意、這是色聲相味觸法、這是地獄,這是天堂,教我們不要做惡事,要做善事;這是空的、這是假的,修學聖道,還是用種種的名字來開示我們,還是要用種種的名字去修止觀的;達到第一義諦的時候,才是無分別境界。
所以這個地方說是「菩薩摩訶薩以世諦故,示眾生若有、若無,非以第一義」,不是的。在第一義諦的時候,的確是沒有分別,無分別相。無分別相這個地方還有什麼問題呢?這個小乘佛教,說是阿羅漢入無余涅槃的時候,小乘佛教是這麼講,就是無色、無受想行識了,沒有了,這個生理的組織沒有了,這個心理也沒有了,眼耳鼻舌身意沒有了,就入于畢竟空、不生不滅的境界了,在小乘佛法里面的確是這樣說的。那麼現在說佛菩薩呢,他沒有入無余涅槃!他沒有入無余涅槃,他還保留他的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色受想行識,這都還是存在的。但是他若與第一義諦相應的時候,是無分別境界,是無分別;因為沒有入無余涅槃嘛,所以他這個心意識還在,這個就是大乘佛教佛菩薩境界,和阿羅漢還是不一樣,入無余涅槃的境界是不一樣的。
所以這上說「菩薩摩訶薩以世諦故,示眾生若有、若無,非以第一義」,所以前面說一切法都是無性的,這是按照第一義說。
「世尊!世諦、第一義諦有異耶?」喔!若站在世諦就有言說,這樣開示;在第一義諦就沒有言說,那麼世諦和第一義諦有差別嗎?是不一樣嗎?這樣問。「須菩提!世諦、第一義諦無異也」,這個佛回答他,這個世俗諦因緣生法,和這個因緣生法的寂滅相無差別。「何以故?」什麼理由呢?「世諦如,即是第一義諦如」,因為這個因緣生法,它就是畢竟空,那個畢竟空即名為第一義諦,不是離開了世諦的「如」,另外有一個第一義諦,所以從這方面看呢,是「無異」,不是不異的,但是也是不一。因為第一義諦是無生無滅,世俗諦是有生有滅,而世俗諦是有染污的,那個第一義諦是佛的境界,是清淨的,還是有差別。所以總起來說,世俗諦和第一義諦,是不一、也不異的,應該是這麼說。因為它是不一,所以「以世諦示眾生若有、若無」,不是「第一義諦」。
「世諦如即是第一義諦如,以眾生不知、不見是如故,菩薩摩訶薩以世諦示眾生若有、若無」,那麼為什麼佛菩薩要多這一層麻煩,要來開示眾生呢?「以眾生」迷惑顛倒,他不能知、見這個第一義諦的如,不知道。這個「知見」怎麼講呢?可以這樣說:在禪定里面叫做「知」,在般若上叫做「見」;或在奢摩他叫做「知」,在毗缽舍那叫做「見」,可以這麼說。「不知不見是如故」,眾生也不修奢摩他、也不修毗缽舍那,當然他們不能夠證悟這個第一義諦。不證悟第一義諦呢,他在世俗諦上活動,他就是貪瞋癡活動,就是顛倒迷惑,在生死里流轉有很多的苦惱。因為這樣的關系呢,「菩薩摩訶薩以世諦示眾生」,佛就是站在緣起法上告訴眾生「若有、若無」,地獄是沒有的,但是你若做惡就有地獄;天堂也是沒有的,但是你若做善就有天堂;你若修學無漏的戒定慧,你就成佛、就得無上菩提。就是一切法若創造就是有,不創造就沒有,這「若有、若無」就是這樣意思。不能說那件事決定有、決定無,不是這個意思,不是決定的。這樣告訴我們呢,我們凡夫若明白這樣道理,我們若肯努力,我們就能成功,就可以解脫這個凡夫的苦惱境界,就可以解脫。
「復次,須菩提!眾生于五受陰有著相故,不知無所有,為是眾生故,示若有、若無」,這把前面再詳細說一下。「復次,須菩提!眾生于五受陰」:這個「受」,就當個「取著」講,執著這個色受想行識是真實的、執著這個色受想行識是我,執著。眾生沒有這個般若的智慧,在這個色受想行識這個五種取著的法中,「有著相故」。這個「五受陰」,「受」這個字,因受而有五陰,就是因為你有執著,你才得到這個色受想行識的;若是你不執著,就沒有色受想行識了。所以得了阿羅漢果以上,是沒有這個有漏的色受想行識,是沒有了。所以這個「五受陰」,這個「受」是五陰的因,因受而有五陰;有了五陰以後呢,還是有執著,我們執著這個色受想行識,種種的執著。
這個「執著」這句話呢,非常的微細。我們有時候,我們自己能覺知的,是貪心來了自己能覺知,瞋心來了也會覺知,說高慢心、疑惑心來了,也會能知道。但是在這個心理之前,那個微細的執著,我自己不太明白,不太明白;但是是有這麼一回事的;如果你若是觀一切法畢竟空,無所執著的時候,貪瞋癡就不起了。所以從這個地方就知道,我們這個執著比貪瞋的煩惱微細,是最微細的,是最微細。
「有著相故」,有那微細的執著,也就是無明煩惱。「不知無所有」,我們不知道這個色受想行識、眼耳鼻舌身意,世間上的一切法,都是如幻如化的、是畢竟空寂的,不知道,不知道呢,所以就是有糾紛,有很多的煩惱生起。「為是眾生故,示若有、若無」,佛菩薩慈悲,哀愍我們,為這樣的眾生,所以開示他:一切法都是因緣有的、都是畢竟空的,沒有一樣是真實有的,是決定是空的,不是;沒有一樣是決定的,不是真的。
佛教這個道理,譬如說是我就能活兩百歲,我感覺還是很短,我希望長壽,佛教有辦法可以長壽,你發慈悲心,不要殺生。發慈悲心,我們對一個蚊蟲發慈悲心,對一條狗發慈悲心,對其他的一切獸發慈悲心,固然是慈悲心;但是對人要發慈悲心,這很重要!有些人,哎呀!我們發慈悲心要放生,很慈悲,但是人有困難,你拿點力量來救人,不拿!這是不對的。我們對于人應該……我們是同類的嘛!我說我的哥哥有病了,說是那個人也不是我的哥哥、也不是我的弟弟,和我的親屬一點也沒有關系,我有時候還發心幫助幫助。說我哥哥有問題的時候,我不管,這個人正常不正常?所以這個發慈悲心,慈悲就是愛,這個愛,是我們凡夫常用愛這個字,佛法不用這個愛字,用「慈」,慈就是愛,是清淨的愛。對于人類應該發愛護的心,那麼你就容易長壽的!你就會容易長壽。說我現在財富太少,我感覺貧窮,我希望財富多;財富多,佛法也是有辦法;都是因緣嘛!你發慈悲心修布施波羅蜜,你就會得財富了嘛!啊,我希望很多很多美滿的事情,都是要由因緣有,只要你肯這樣努力,將來終究會成功。我現在我感覺我自己這個身體,我不滿意,不滿意,就是你前生有過失,你不要再造那個過失,你這不滿意的事情也就沒有了,就沒有了。喔!我的智慧,我很笨,我沒有智慧,沒有智慧,不要緊,你多學習《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學習《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就會有智慧,在佛法里面就會有智慧。當然,世間的智慧和佛法的智慧還是不一樣。
所以,我們學習佛法的時候,你會有這樣的智慧,只要你求世間上的事情,什麼什麼都是因緣有的,你想要怎麼地,你都可以做到;你願意下地獄也有辦法,願意生天也有辦法,願意成佛也是有辦法,願意到阿彌陀佛國去,願意到彌勒菩薩那兒去,都有辦法,就是你自己要加以選擇,是這樣。所以這個「若有、若無」就是有這樣意思,一切法都不是決定有、也不是決定無。說我現在什麼都是很如意的,我看他們那些人很多苦惱都來了,我沒有!我都是滿意的。你不要說這個話,那個不滿意的事情隨時會出來的!不是決定沒有啊!所以從佛法的道理來講,不如意的人要學習佛法,趕快栽培;如意的人也要栽培,因為你現在如意的事情靠不住的,一下子就變了。所以人哪,你趕快愛惜光陰,你不可以,我去玩玩,到那兒去旅游去,也好啦!但是光陰很寶貴啊!很寶貴!
「故示若有、若無,令知清淨無所有」,所以佛菩薩告訴我們,第一義諦是清淨的、是安隱的。「清淨無所有」,當然我們初開始呢,就是我們現在所執著的一切境界,本性都是畢竟空的;你學習畢竟空呢,你心就清淨。所以畢淨空也名為清淨,為什麼呢?你一學習畢竟空,一切煩惱都不起了,它就清淨;你不學習這畢竟空,不行,不能清淨。所以佛菩薩告訴我們,「若有、若無,令知清淨無所有」。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當作是行般若波羅蜜」,所以這一段是雖然一切法都空,而還是不失能知之義,還是有能知之義;這一段也同時表示了我們佛教徒學習般若波羅蜜多的方法,也表示了這一點。